《公司被前男友收购以后》 第1页 [现代情感] 《公司被前男友收购以后》作者：知渔【完结】 简介: 【狗腿咸鱼女+被甩就收购你公司的傲娇摩羯男+职场+甜宠=破镜重圆 】 童念最后悔的事，是大一时跟闺蜜打赌去撩高冷男神廖云丞，居然！ 就成了！ 第二后悔的是一年后稀里煳涂甩了他，然后被拖进了黑名单，理由是不缺普通朋友。 n年过去。 她只是出了一场平平无奇的差，回来后，前男友竟成了新老闆？ 问：世界上最长的路是什么路？ 答：是前男友筹谋复合的套路。 作者承诺：保证甜，不甜把我杀了给大家下酒。 第1章 前男友出没 2月14日，情人节，周六。 清早，童念被老闆胡千钧的一通电话吵醒。 她眯眼看了下手机，才刚六点。 这么早，楼下每天坚持健身的张大爷都还没开始撞那棵歪脖子树。 老胡肯定是抓她去加班的，还是没有加班费那种，在压榨员工剩余价值这块没人能比老胡更到位了。 童念强撑着精神接通了电话，只听见老胡那洪亮的嗓音传了过来： 「孩子，出差辛苦了吧？今天来公司跟大家一起过情人节，有免费的奶茶和炸鸡。」 果然…… 童念昨晚的航班延误到凌晨12点才落地，刚睡了几个小时，起床真是有心也无力，她实在不想驳老胡的面子，遂捏了捏嗓子：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sorry,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卡住了，「空号」的英语不会说。 电话那头的老胡沉寂了一刻，迟迟没等来后半句，开始啧嘴： 「童念啊，就你这口语，但凡海蛎子味儿轻点我都不好意思戳穿你。」 老胡是个创二代，年轻时被他爹送去英国留过学，口语熘得能用伦敦腔跟老外飈黄段子，这人的管理思路也比较西化，只要员工把活干好了，他从不摆老闆的架子。 童念耸了耸肩，只要我脸皮够厚，这世界上就没有什么东西能戳穿我。 「实话跟你说了吧，常天实业临时通知要今天审核，赶紧来公司充人头，输人不输阵你懂吧。」 老胡说着顿了下，又补了一句：「捯饬漂亮点，挺好个小姑娘整天穿得黑漆漆的，你是座山雕吗？」 说完麻利把电话挂了，直接没给机会反驳。 尼玛……这算职场pua了吧！算吧！ 童念两腿一蹬，重新躺平。 老胡肯定是觉得情人节叫不动那些有对象的，薅羊毛也专盯他们这些单身的。 既然老胡不做人，那今天就适合做一朵娇花了！ 公司要接受甲方审核这事她出差前就知道了，原定在下周，不过跟她行政部没关系，主要审核的是技术部、生产部和採购部。 常天实业是华港最大的一家上市公司，集团下设新能源汽车、造船、建筑等多个实业公司。 老胡为了能成为常天实业的合格供应商，前后搭了不少人力物力。 背靠大树好乘凉，依託着着常天实业每年的订单量，公司再也不用为生计发愁了。 老胡还信誓旦旦地画大饼说，等成功入库，全体员工的薪水都要大调，普天同庆。 想到这里，童念真就不困了，立马翻身下床。 —— 老胡穿了身剪裁得体的名牌西装等在工业园门口，髮丝挺立，满面红光，笑得牙龈都露出来了，比当新郎都高兴。 直到看见童念骑着粉色小电驴慢慢滑到跟前，大圆脸哌嗒一下拉成两米长。 童念低头一看，今天穿出来的正是那件长到脚踝的黑色羽绒服。 方才头昏脑涨，看着外面气温挺低，顺手扯过挂在衣架上最保暖的衣服就出门了。 她还图省事没洗头，把齐肩发揪了个丸子窝在头顶。 「老大，您听我狡辩……」童念嘴有点瓢：「不是，听我解释。」 这衣服真挺贵的，韩国东大门代购的，花了俩月工资呢。 「童念呀，你过来。」 说话的是站在老胡身旁的销售总监王诚，无论何时看他都是一张笑面，实际特别不好说话，员工们都怕他。 「今天给你安排个重要的工作，技术部冯倩产检去了，你顶替她参加审核，参审文件都在技术部文件柜里，按文件名找就行了。」 童念不敢跟王诚扯皮，点头应了声。 王诚对她的配合很满意，笑得比刚才真诚多了，声音也莫名柔和： 「今天来的审核员是你大学校友，别傻乎乎杵在那里，嘴甜一点，多跟学长聊聊天，拉近关系，明白吧？」 童念秒懂，老胡骗她来公司是陪聊来了。 毕竟审核制度是死的，审核员是活的，人情牌打好就事半功倍了，这馊主意肯定是王诚这个老狐狸出的。 童念蹬着小电动窜到老胡面前，厚着脸皮逗她：「老大！那是另外的价钱！」 绝不放过任何求加薪的机会。 老胡都气笑了，翻了个白眼挥手赶人。 呵，男人。刚才骗我来加班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 常天实业的审核小组九点准时到达。 先到达的是一辆深蓝色别克商务，老胡和王诚立刻迎上去拉车门。 第2页 隔着太远看不清长相，看发量可以判断出来，三位审核员的年龄跟老胡不相上下。 童念瞪大了眼睛分辨，到底哪个才是她的校友。 甭管是谁了，只要老胡一个眼色，她必定使劲浑身解数把这位校友脸上的每一条褶子都聊开花。 为了涨工资，就拼了。 紧接着，一辆黑色奔驰gls也驶进工业园停车场，隔着老远都能看到车漆在阳光下晃眼，折射出豪华又昂贵的光芒。 万众瞩目下，车门掀开，车上下来一高一矮两个身形瘦削的年轻人。 较高的那个衣着很单薄，合体的定制西装衬得他腰线顺直，腿型修长，雨后初晴的阳光打在脸上，皮肤白得透光似的，通透得不像这个次元的生物。 童念吞了下口水，心说这馋人的冷白皮要是我的校友该多好，别说端茶倒水陪聊天了，就是牺牲色相也不是不行。 老胡和老王赶紧冲上前，进行第二轮寒暄。 那人微微颔首，金框眼镜上反射出微蓝的光，即使在笑着，面部肌肉也几乎没动。 礼貌有余，表情是冷的。 啧啧啧…… 这么傲娇的人还挺少见的，除了她的前男友廖云丞，这是第二个。 这种人平时就眉眼淡漠，一副闲杂人等请勿靠近的冰冷范儿，难得明朗一回，还是让人不敢造次。 偏偏童念对这种禁慾范儿的人一点抵抗力都没有，特想撩拨。 老胡终于跟人寒暄完了，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办公楼的方向走。 越走越近，童念才发现不对劲。 这冷白皮……怎么有点眼熟？ 眼前人跟记忆中的人重合度越来越高，她脑海里警报开始呜呜大作。 这尼玛……不会真是她大学校友，兼四年前甩掉的前男友……廖云丞吧？ 第2章 他混得也太好了吧 理智很快占据了上风，廖云丞现在应该在国外才对。 上个月还听闺蜜董秋分说，她哥在国外一个什么论坛上遇见他了。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她伸手戳了戳站在前面的周欣芯： 「小心心，你手头有审核员名单吗？」 周欣芯是此次审核的协调员，专门负责内外部门的联络，这种公开性的文件她都是第一手接触。 她回身白了童念一眼，极不情愿地嘟囔了一句：「你工作能上点心吗？群文件里有。」 说完拧回身去，不再理人。 童念的部门不属于受审部门，周欣芯建那个群的时候根本没拉她。 事实上，全公司女生都看不上周欣芯动不动就「嘤嘤嘤」的小绿茶做派，可周欣芯只喜欢逮着童念撒邪火，说她大大咧咧都是装出来的，实则是个汉子婊，搞得童念想跟她计较都下不去手，怕崩了自己的人设。 这回，童念是真想锤她了。 「姐，我发给你。」 身边的销售小吴看不过眼，怕童念这暴脾气上来了，一巴掌把周欣芯打出个好歹，连忙将文件单独转了一份过来。 童念跟小吴道了谢，打开那个word 文档，快速翻过一页页的审核计划，终于在最后的批准栏里看到了让人瞳孔一震的签名。 廖云丞…… 是他的笔迹没错。 这个字迹她仿了多少次，却总是仿不来他表面恭默守静，骨子里却剑拔弩张的气势，像极了他本人。 啊啊啊！ 童念抬眼望天，无声哀嚎。 一个人到底要做多少孽，才能让她甩了前男友四年后，在这种尴尬至极的情境下重逢？ 最要紧的，对方那么光鲜亮丽，而她，大写加粗的……惨？！ 早知今日，她就不该听董秋分的挑唆去撩拨廖云丞。 那段恋爱开始得匆忙，结束得潦草，自那以后两人老死不相往来。或者说，是廖云丞单方面跟她断绝了往来。 一个摩羯男被甩后的气性有多大？ 他表面不动声色，学业事业两不耽误。实际上，她到现在都躺在他的黑名单里。 现在该怎么办？ 童念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想骑上她心爱的小摩托，远离这个是非地。 …… 会议室里…… 审核组的组长，常天的採购总监孙瑞松坐在会议桌中心，介绍此次的审核计划。 廖云丞坐在他旁边，侧着身体，静静盯着投影仪，偶尔点头对同事的发言表示认同。 童念跟小吴挤在会议室第二排的角落，防止被斜对方的廖云丞认出来，她使劲捏了捏鼻樑上口罩的金属条，不够安全，又将小吴的棒球帽拿过来扣在自己头上。 「这次审核组的人是外聘的吗？」童念压低声音问。 小吴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一副看傻逼的眼神：「姐，这是甲方内部审核。」 童念没赶上今年公司的质量体系培训，不懂内部和外部审核的区别，瞪眼：「说人话……」 小吴说：「内部审核，就是甲方挑选长期的供货商，当然是派自己公司的人来。像常天这么大的企业，审核员最差也是各部门总监级别的。」 童念明白了。廖云丞最差也是这家公司的部门总监，说不定还要更高。 妈的，知道他不会混得太差，可他也混得太好了点吧。 这四年间，听说他出国了，读博了，毕业了，还被国外知名公司聘用了。 第3页 按照那个设定往下推，拿个绿卡，安家落户都是顺理成章的。 这……怎么就……回国了？ 脑壳痛…… 「姐我跟你说，这次的审核组长虽然是採购总监，但是有决定权的是技术总监，就你老偷看那个，廖云丞。」 童念被抓了包，心里咯噔了一下，想了想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他长成那样是个人都想多看几眼，遂坦白认了下来： 「说说，那人什么来头？」 「姐你眼光真好。他呀，是哥大的博士，被常天实业刚掌权的太子爷高薪聘回来的，据说两人在国外有过命的交情。小道消息说，他做这个技术总监只是过渡一下。很快，不出半年，就会升总经理的。」 看童念脸色越来越难看，小吴以为是刚才的话震慑力太强吓到她了，连忙换言： 「不过你也别害怕，他还挺好相处的。」 「他好相处？」童念哼笑。 如果区分人用这么粗暴的标准，廖云丞应该第一个被从好相处的人堆里扔出去。 他挑食，有洁癖，起床气很大，无论什么事哪怕是约会都要做周密计划。 他有一张精确到分钟的作息表，还有强迫症，跟他谈了一年恋爱，到现在看到摆放不整齐的书本还会条件反射地码码齐。 「真的姐。只要供应商有技术成果，他都不会刁难。不像之前那总监，酒色财气什么都沾了。老胡这么抠，这次勐推就是瞅准了新总监不接受贿赂。」 小吴说：「他连我们公司研发人员档案都要去看了，确定研发投入够多，才答应来审核的。」 童念听到档案二字勐然回神，惊唿一声：「要档案？」 这一声高唿音量有点大，引得会议桌上几个人往这边看。 童念下意识瞅了眼廖云丞，对方视线正好也投向这边。 短兵相接一瞬，她赶紧低下头去用手头的文件夹挡了挡脸，心里默念：他没看到，他没看到。 公司不大，人事和行政的活儿总是掺杂在一起，童念正好负责管理公司各部门人员的档案。 按理说，就算她不参与审核，档案外发这种事肯定要经过她的手。 说到这，童念忽然想起来件事，周欣芯在半月前跟她调过几次档案，只不过她不单调了技术部的，各个部门都有。 她邮件抬头写的是申请高企成本核算，而且所有邮件都抄送了老胡和财务总监，童念还真以为她在做预算，原来这丫头在暗度陈仓。 回想起来，周欣芯这段时间一直在防着她参与审核，看来是知道审核过了能论功行赏，便早早把她屏蔽在外。 就连这次出差去跟客户点货对帐，也是周欣芯嘤嘤嘤地说自己怕坐船去不了舟岛那么荒凉的地方，童念这才踊跃站出来解了老胡的燃眉之急，结果她在这里忙审核的事。 尼玛，这个小绿茶惯爱给人挖坑填土，居然都明着算计到她头上了。 得空了一定得教她怎么做人。 第3章 算啦，甲方都是爸爸 童念目光瞥过去，周欣芯正拧着水蛇腰给几位审核员倒茶。 她显然听了老胡的话，化了个精緻减龄的桃花妆，洋娃娃般的捲髮垂散在胸前，一身鹅黄色千鸟格套裙将少女窈窕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老胡自私又急功近利，王诚贪财好面子，她最懂得在关键时刻讨这俩权力最高的老男人的欢心了。 看周欣芯穿这么单薄，童念只觉得自己的脚脖子渗凉风，趁机把裤腿往马丁靴里塞了又塞。 经过廖云丞身后，周欣芯轻轻理了下耳边的碎发，含羞带怯地笑着递上了自己的名片，低声嘀咕了句什么。 嘛呢！嘛呢！开大会呢！这就开始不背着人了吗？！ 再说了，老胡刚说了技术陪审是冯倩好嘛！跟你财务部的周欣芯隔着两层楼呢！ 没事，问题不大。 这要是换一般人就栽了，廖云丞是张不解风情的扑克，童念心里暗想，可算能亲眼看小绿茶翻车了。 下一秒，童念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只见廖云丞从容起身，垂眼沖周欣芯微微一笑，顺手从名片盒里摸出一张名片，双手递到了周欣芯的指尖。 周欣芯笑着将名片护在胸前，嫩如藕节的纤细小腿交叠了下，惹得长筒靴上的流苏坠子轻轻晃了起来。 呵，男人。 你出国学的是泡绿茶的一百种姿势吧？ 鑑于对方是周欣芯，这份惊讶很快转化成气愤。 直到会议结束，各个组带着各自的审核员出了会议室，童念才回过神来：冯倩今天产检去了，现在她就是冯倩。 「啊！！」趁廖云丞还在整理文件，童念快速从会议室后门熘出去，将老胡堵在了男卫生间门口。 「老大，咳咳咳，我昨晚出差回来就生病了，刚才突然加重了……」 童念又坑坑咳了几声：「您能把我当个屁放了么？都怪我身娇体弱……咳咳咳。」 老胡被她忽然出现在眼前还气喘吁吁的样子吓了一跳，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衣服齐整，对方衣服也齐整，这才安心了一点。 「少来这套！你跟娇弱这俩字可扯不上关系……」 老胡立马打断她的表演：「年前公司去农家乐聚餐，别的女孩都在吃烤玉米，就你扛着条羊腿在角落里啃，车间开叉车的老董说他都吃不过你，打那时候我就知道你骨骼清奇，百毒不侵。」 第4页 「呃……」你礼貌吗？ 童念咬了咬牙，继续游说：「不是，我又不懂技术，待会要是一问三不知，毁了公司的前程可不赖我！」 "想多了，孩子，你哪有那个本事，" 老胡信誓旦旦地回：「这些文件廖总监都提前看过电子版了，来就是走个过场，王总那边都安排好了。」 好会和稀泥哦，真是个当老闆的好材料。 童念认真：「我不喜欢说谎。」 老胡比她还认真：「你说什么呢，冯倩，诚信经营是我司的核心企业文化。」 老胡也顾不得解手了，防止她熘号，亲自将她押回会议室，推到廖云丞面前。 「廖总，这是我们的技术工程师冯倩，今天由她陪审，需要任何文件找她就可以。」 老胡声音含笑，活像拉皮条的老鸨，就差夸她活好不粘人了。 这可真是，总有朕想害刁民啊。童念恶狠狠地压了压帽檐。 「冯工您好……」 廖云丞收好文件，主动伸出手来：「我是技术审核员廖云丞，请多关照。」 他的声音低低的，听上去没有任何波澜，彬彬有礼之余，够生硬，够官方。 童念礼貌颔首，伸出手跟廖云丞的手蜻蜓点水般一碰： 「领导好……」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收回来时指尖还带着余热，酥酥麻麻的。 「劳烦冯工带路去技术部？」 童念抬眼，廖云丞已经抬手撑住会议室的门，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情景特别像言情小说的俗烂剧情。 她想逃，他紧追，她插翅难飞。 …… 技术部在二楼西侧，出了会议室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保洁阿姨早晨刚拖了地，冷灰色的瓷砖泛着亮光。 两人并排走着，清脆的脚步声莫名合成一拍，透过地面映出的影子可以看到，廖云丞在迎合她的步伐。 地面柠檬消毒水的味道跟廖云丞身上的淡淡薄荷味混合在一起，惹的人喉咙痒痒的。 真是修罗场啊。 「那个……里面请。」童念推门。 廖云丞上前接过门把手，反身推了下，「吧嗒」一声，门被关上了。 「「那个」是谁？」 廖云丞挑了挑眉，好笑：「冯工好像不记得我的名字，需要我再做一次自我介绍吗？」 童念卡住了。 讲真的，她此刻连一个「廖」字都说不出口。 分手后这么多年，她没什么机会跟别人聊起他。 关于他那些零星的信息都是闺蜜董秋分带回来的，她也不说名字，只会说你那个牛逼闪闪的前男友。 廖云丞还在等她回应。 算啦，甲方都是爸爸。 童念捏了捏口罩上的金属条，抿嘴一笑，从牙缝里挤出最甜美的声音： 「廖总监，很荣幸跟您共事。」 「冯工，不要太客气了。」 廖云丞声音还是冷冷的，端着电脑轻轻从她肩头擦过去，将审核计划摊开放在桌面上，进入工作状态。 童念将空调温度调到他习惯的26度，将事先准备好的水果盘端到他伸手可及的地方，又按照这大少爷的习惯调了一杯20度的柠檬水放在他右手边。 我这是为了甲方爸爸准备的，可不是在伺候前男友，童念给自己做思想工作。 一小时过去了，廖云丞一直在埋头敲字，偶尔翻一下身侧的文件，很快又沉下心继续记录，旁若无人一般。 四年未见，他瘦了许多，侧脸看上去更明显。 颌角比以前还要锋利，鼻樑和唇珠连成一条连绵的曲线，眉眼淡漠，不动声色的时候就是禁慾本欲。 童念盯着他那薄如蝉翼的镜片，脑海里的记忆错乱了一瞬。 两人刚恋爱时她大二廖云丞研二，她没课的时候就去研究生院的图书馆里蹭空调。 廖云丞近视度数不大，看书的时候经常不戴眼镜。 童念特别喜欢在这个时候盯着他的眼睛看，因为他放空时眼睛会瞪得圆圆的，冷峻之余有些呆萌。 他对她的胡闹反应一直很淡，像一只被捋顺毛的波斯猫一样，就算戳到他的脸或者睫毛都不反抗，一副爱理不理的表情。 只有在她闹得引起别人注意时，廖云丞才会紧紧攥住她的手，冷冷说一句： 「再闹罚你背六级词彙。」 童念撇嘴，没他敦促，六级到毕业时都没过，现在想起来有些黯然神伤。 第4章 好久不见呀 「冯工？」 「冯工？」 童念从回忆的鸿沟里爬上来，意识到廖云丞正在跟她说话。 他将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麻烦提供一下贵司的专利文件。」 语气冰冷直接，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童念赶紧起身，打开技术部文件柜，将一堆摆放整齐的专利文件拿出来，放到廖云丞手边。 他起身接过那一摞文件，抬手翻了几下，扯出一份展开，放到童念面前，沉声道： 「冯工，麻烦您介绍一下这个专利的设计思路。」 「啊？」 老胡不是说走个过场吗？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童念接过专利，望着那个抬头开始咬指甲：【一种滑片式空气压缩机的设计及应用。】 第5页 每个字都认识，合在一起却搞不懂说了些啥。 廖云丞俯身下来，一股无形的压力迫近，童念觉得后脖颈微微发凉。 那感觉就像小时候被老师提问了一道巨简单那的题，但是她的脑海里空空如也，周围的小朋友们都在等着闹笑她是个白痴一样。 最糟心的是，都不能简单粗暴的说，这题选c。 廖云丞等了会儿，见童念不说话，似乎也没了耐心，伸手将她的手指从嘴里拉出来，在专利持有人「冯倩」这几个字上敲了敲： 「冯工，有问题吗？」 冯工没问题，我有问题。 童念抬眼，看到廖云丞唇角轻轻勾起，总算有了点正常人类的表情：幸灾乐祸。 这下能确认了，廖云丞已经认出了她。 他在喊「冯工」二字时语气很重，颇有「请认真走剧情千万不要掉马」的意味。 越是这种时刻，认输掉马那就不是她了。 「没问题啊。」童念硬着头皮回。 孔子说：只要思维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孔子他老人家还说：生活中遇到任何事，都可以参照那个世界级难题的解决思路：要把大象装冰箱，拢共分几步？ 三步…… 童念清了清嗓子，指着那一段错综复杂的结构图，自信地解释： 「第一步，把机器打开。」 「嗯。」廖云丞点头。 「第二步，让空气进去。」 「嗯。」廖云丞也听懂了。 「第三步，让压缩空气出来。」 「嗯？」廖云丞发出了质疑，身子也凑得更近了些。 「核心思路就是这样，细节你自己领会，再说多了就涉及商业机密了，不能说。」 童念壮着胆子，把他未说出口的问题堵了回去。 廖云丞直起身来眯了眯眼，那神情仿佛是在说：我在这里审核你，你却对着一份公开文件跟我谈商业机密？ 「行吧……」 廖云丞轻轻摇了摇头，很惋惜似的：「我只能在现场审核这一条写：专利持有人不了解所设计产品，专利系伪造，审核不予通过。」 哎哎哎！不是，什么玩意儿？ 真要给出这么个结论，老胡得跪在她床头哭个三天三夜了！ 「唉，别，别介……」童念败下阵来：「我承认还不行吗。」 廖云丞停下笔，认真地确认：「你承认这个专利是伪造的？」 小女孩当着他的面做了个深唿吸，心一横，扯下了口罩。 「我承认我不是冯倩啦……」 童念仰起头，露出八颗牙齿精緻笑容，声音软软糯糯： 「好久不见呀，廖云丞。」 这话说出口，童念心里别提多敞亮了。 她仿佛看到孔子他老人家捋着鬍鬚，微笑着赞许她：人生自古谁无死，不如自挂东南枝。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稀松平常，就好像大学那会儿那样，廖云丞忙着出去校外做项目，两人一周才能见一次，童念在校门口踢正步，等他一下车就雀跃着扑进怀里，扬着头说： 「好久不见呀，男朋友。」 只是换了个宾语而已。 廖云丞大概是没料到她如此端不住，错愕了一下，视线紧紧缠住了她的。 童念长了双晶莹的小鹿眼，平时水汪汪的童真气十足，一紧张眼眶就会发红，看上去跟哭过一场似的。 她不知道，这小表情可拿人了。 廖云丞好几次午夜梦见她，小女孩红着眼眶说，我后悔了，我们复合好不好。 他在梦中答应了无数次，醒来后总会怅然若失，然后从她闺蜜董秋分的朋友圈里看到，这丫头整天滑雪蹦极泡温泉，活得简直不要太好。 还去车展上跟男模合影，手都放在人家胸肌上，真是气得想咬死她。 廖云丞喉结滚了一道，视线移开，再转回来时温情不再，只有冷漠： 「这位不知姓名的女士，请收起对审核员的傻笑，审核项里没有这一条。」 他推了下眼镜，把专利往她面前送了送：「设计思路。」 童念眨了眨眼，这不是绕回去了么，能答得上来就不用脱马甲了。 她双手揣兜里，仰着头，沖人送上狗腿般的假笑，妄图垂死挣扎： 「老同学……」 「不可能。」廖云丞冷瞥了她一眼，补充：「想都不要想。」 童念一窒：「我这什么都没说呢……」 "你额头上写了，" 廖云丞冷眼睨着她，目光清冷，面色比掺了自来水的凉白开还要寡淡： 「无、事、献、殷、勤。」 这表情她很熟悉，就跟大学时让他替写论文的表情一样，没得谈。 遇上廖云丞这种原则大过天的人，千万别相信有勇气就会有奇蹟，去给老胡滑跪也比让他放水要容易。 该放弃就放弃，童念道了声告辞，转身去拉门把手。 刚一转身，眼前闪过一道身影，悬在半空的手臂被廖云丞一下攥住。 「哎，你干嘛？」 童念下意识去拍他的手，反被廖云丞剪住双手，单手攥住用力一扯，整个人都扑在了身前。 以前还真没体会到男女体力差距这么大，她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廖云丞，我手疼！」 第6页 是真的疼，一会儿的功夫，指尖都被他攥得发麻了。 廖云丞松了手，望着她手上的淤痕，喉结艰难动了下，扯了个椅子在他座位旁边： 「坐下……」 童念站着没动，他也没理会，径直拉开椅子自己坐下来，拿起笔来敲了敲那份专利： 「想通过审核就坐下。」 童念乖巧坐下后才反应过来，之前中廖云丞的毒太深了，他说什么自己都会无条件服从。 用董秋分讽刺她的话说，小狐狸扮演乖巧小白兔时间久了，居然真成小白兔了。真没劲…… 第5章 审核员说你表现好 这个架势童念可太熟悉了，廖云丞要给她辅导功课了。 他拿起笔来，指着那一团复杂的结构介绍，分别点了三下，说： 「三大核心部件，定子，转子，还有夹在转子里的滑片，这个能懂？」 童念点头，这都不懂那是傻子了。 「当转子高速旋转时，滑片会因为离心运动甩到定子的腔壁上，沿着腔壁做旋转运动形成密封腔，这个能懂？」 童念顿了下，这应该属于物理知识。 她的物理还停留在一个小球放在桌子静止不动的水平，一旦这个小球滚动起来，童念就两眼一黑了。 廖云丞看出了她的困惑，想了想，解释说：「想像一下你在一辆公交车上，车子忽然急转弯，你会怎么样？」 「飞出去。」 「对，车上的乘客们就相当于这些滑片……」 廖云丞用笔和纸做了一个简易模型，说道：「如果公交车沿着一个环形公路行驶，只要速度够快，所有人都会沿着公交车的外壁旋转，能理解吗？」 「能能能。」童念点头如捣蒜。 「同理，如果定子是偏心的，那滑片沿着轨道活动，就会形成不规则的密封腔……」 「这些不规则的密封腔，将空气逐级压缩，就能得到压缩空气。」 廖云丞看着她的眼睛，边陈述边观察她的反馈：「明白了吗？」 这么一说，童念还真就明白了，又指着几个廖云丞方才没提到的零件问了问。 「这个是什么？」 "单向阀，" 廖云丞侧着身，食指沿着图中的一条虚线滑行一遍：「让空气只能朝一个方向流动，可以理解为一扇门。」 「哦，那这个呢？」 「油气分离器，字面意思。」 她又问了几个问题，廖云丞都一一解答，直到她真的提不出问题。 「廖老师，你真的好会呀！」她嬉笑着看廖云丞，伸出拳头在他的上臂轻轻捣了一下。 出手之后，她才意识到这样失礼了。 她还意识到，廖云丞在帮她通过审核，这好像违背了他一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原则。 廖云丞上下打量了她，视线停在她的额头，眉头一皱，伸手将那顶宽大的棒球帽扯下来，看了眼侧面的签名，沉声问： 「廖老师说能乱戴男人帽子？」 帽子被扯下时将她的丸子头也挂到一边，童念也不生气，抬手重新扎好，一边整理刘海，一脸认真地说： 「这不是怕你认出来，打击报復我么？」 廖云丞哼笑，真会倒打一耙，当年提分手后玩失踪，追问过去连句实话都不给的人到底是谁。 「真的……」童念双手挠着刘海又补充了句：「科学研究表明，你们摩羯座的人气性太大了！」 哪国科学家还研究这个。 终于，廖云丞没忍住笑，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长出了一口气：「傻子……」 窗外挤进一缕微风，窗帘下摆的坠子轻轻敲打着窗台，默默围观着廖云丞进行一场悄无声息的自我和解。 这一瞬间，那些没等到的答案也不重要了。 慢慢来吧，藏在时间褶皱里的答案总有一天会自行浮上来的。 好在峰迴之后有路转，只要想见的人还能出现在眼前。 廖云丞端起水杯抿了一口，顺势将面前的水果盘推到她面前：「你不是喜欢吃青提？」 童念错愕，笑着把果盘推回去：「这是给审核员准备的。」 这丫头表面的毕恭毕敬都是装出来的，心里指不定想什么呢。 廖云丞睨了她一眼，又原路推回来：「审核员说你表现好，可以吃。」 「那我听审核员的。」童念嘻嘻一笑，扯着椅子往廖云丞身边靠了靠，伏在桌子上揪青提吃。 气氛再次安静下来，却并不让人窒息。 廖云丞还是在电脑前敲字，童念坐在旁边看他忙。 过了一会儿，技术部的门被推开，方才跟廖云丞一起下车的矮个子进来了。 单看也不是多矮，应该有个178左右，只是跟廖云丞一比显得矮了半头。 「老周审完了，正跟车间工人侃大山，来看看你。」 徐弥自顾跟廖云丞说话，忽然转头，看见廖云丞身旁还坐着个嘴巴塞得鼓鼓的小姑娘。 两人的距离很怪异，比廖云丞跟人的正常社交距离要近得多，更怪异的是，他对于女孩盯着他电脑看这件事没有任何不自在。 这个甲方做的，可真是太不矜持了。 廖云丞戒心强，一年半载也培养不出这种信任感。 这俩人绝对有往事。 「小美女，他是不是吓唬你了？他这人就不懂得怜香惜玉，别害怕。」徐弥笑眯眯地开口。 第7页 童念赶紧站起来，冲着徐弥抿嘴一笑：「我不怕，这是我们公司的地盘，怕也应该是他才对嘛。」 小女孩声音本就清脆灵动，因为感冒带了点鼻音，听起来像在捏着嗓子撒娇似的。 这一番，倒是把徐弥逗笑了，伸出手来：「徐弥……」 童念也跟着伸手，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冒充冯倩，转而去求助廖云丞。 廖云丞替她说了：「童念……」 哦，这是自己人。 廖云丞将审核计划递到徐弥面前，指了指剩下的几条写着现场审核的条目：「你来……」 徐弥会意，打开录音笔，拿起方才那份专利，询问了设计思路，童念对答如流。 又问了几个相关的问题，童念直接在专利描述上找到了原句，顺利矇混过关。 「非常好！」 徐弥甚至还竖了个大拇指，大手一挥在现场审核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关了录音笔，如释重负般： 「这条过了！」 「谢谢徐经理！」童念笑嘻嘻的鞠了个大躬。 想着徐弥过来找廖云丞或许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她连忙起身，想了个合理的託辞： 「两位领导先忙，我给你们做现磨咖啡去。」 直到后来跟徐弥熟悉了她才知道，廖云丞那天教会她那些是有深意的。 当天来的常天审核组的人分了两派，双方为了争权夺利离心离德，尤其是车间审核的那两人，一直想主推另外一家。 老胡找人顶替冯倩是一招馊得不能再馊的棋，就算说冯倩来不了现场审核打零分，都比被发现造假后一票否决要来得好。 不过那是后话了。 此刻的童念，只为自己有一点小小的进步而沾沾自喜，屁颠屁颠去茶水间做咖啡了。 第6章 你也有今天 「真没看出来，你还会哄姑娘开心。」徐弥望着童念远去的背影，笑着赞嘆了一句。 廖云丞收回望向门口的视线，垂眼去整理审核资料，不咸不淡评价了句：「我没有……」 「装把你就……」徐弥扯了把椅子坐在廖云丞身边，大喇喇地靠在椅背上： 「我刚才在门口可都听见了，教得多么细心，简直就是手把手，生怕老周他们待会儿提问吧？」 徐弥可太懂廖云丞是什么人了，既然摁着他的头让他审核，就是不想放水又不得不放水。 甚至怕交叉审核给其他人不放心，让徐弥匆匆走个过场，签字了事。 廖云丞手没停，眼睛盯着签完字的审核报告：「不是你说的这家设计更好？」 「我的话又不是圣旨，以前也没见你对我的建议这么重视。」 徐弥可算抓着廖云丞的弱点了，摇着脚，一脸得意： 「这就是那个提分手把你气得吐血住院的姑娘吧？」 「大丞子，你也有今天！」 见廖云丞脸色不对，徐弥连忙推卸责任：「别这么看着我，老孟说的。」 老孟是他们本科时同寝室的老二，后来跟廖云丞一起读了研，毕业后娶了副院长的侄女，现在留校做了理工学院的教务副主任。 眼下谁都不敢得罪他，不然，孟副主任随口就能来一堂尊师重道敬老尊贤的教育课。 「徐弥……」廖云丞抬眼望着他，语气有些哀怨：「我就不该喜欢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 徐弥愣住了，很快反应过来，红着脸撸了把袖子：「艹！别提这茬咱们还是兄弟！」 刚才那句是徐弥的原话，可以说是段不允许任何人提及的黑歷史。 徐弥和廖云丞本科期间是舍友，刚确定保研那天，女友尚新雨查出意外怀孕了。 他本来也不是个醉心学术的人，当即决定放弃读研，先成家立业。 尚新雨是模特，见徐弥父母那天刚走完一场秀，穿着清凉妆容也前卫，惹得徐弥母亲激烈反对两人交往，更别提结婚。 尚新雨哪里受过这个气，从来都是她瞧不上别人，加上正值事业上升期，非要把孩子打了跟徐弥一刀两断。 徐弥追到医院的时候，以为手术都做完了，回来在宿舍里喝了一顿大酒，边哭边抱着廖云丞喊： 「爱情杀我啊！」 「我就不该喜欢那个没心没肺的女人！」 边哭还边把衣服脱光了，裹着空酒瓶从宿舍窗户扔了出去，瓶子扔完了还要把自己扔出去。 那晚有人把徐弥的糗状拍下来传到了校园内网上，还做成了表情包，一时间因访问量过大崩坏了伺服器。 以至于后来提起徐弥的发明专利没人知道，说起「喜欢没心没肺的女人」那个学长，大家都相视一笑，哦，是那个被爱情杀疯了的翘臀裸男啊。 实际尚新雨的手术没来得及做，廖云丞把尚新雨接到宿舍，她把挂在窗户防盗窗上的徐弥劝了下来，两人抱头痛哭了一顿，各自回家偷了户口本领了证，现在孩子已经上小学了。 「起码我老婆没离开我。」徐弥耸了耸肩。 是呢，他们只是个调剂生活的小插曲，你可是真的被人甩了。 以前她看你眼睛里是有光的，现在都没了。 廖云丞的手指重重按在回车键上，光标快速向下滑落，屏幕上出现一片刺目的空白。 —— 童念还真蹲在茶水间了磨起了咖啡。 第8页 廖云丞嘴刁，喝的东西也古怪，一个大男人，居然喜欢摩卡，而且是巧克力味很重的摩卡。 以前童念还取笑他说，找女朋友是不是因为自己不好意思点这么娘炮的咖啡。 廖云丞当时给了她一个讳莫如深的眼色，仿佛在说这是个很蠢的问题，她就没敢再追问下去了。 老胡的存货里没有可可液块，趁时间还来得及，她骑着小电驴熘去对面小超市买了盒黑巧克力，想着融化了再多加点奶泡，应该味道差不太多。 周六超市人多，来回一趟大半个小时都过去了。 待童念磨完咖啡豆打发奶泡做好拉花，兴致沖沖端着两杯咖啡去技术部时，办公室已经空了。 屋内的空调关了，遮光的窗帘也被拉开了。 坐过的椅子被推回原位，用过的文件被整齐地码成两摞。 廖云丞已经悄无声息地走了。 想想也是，他们的生活早在四年前就断层了，就算现在能平心静气地说话，也并不是离开需要特地打招唿的关系。 他可是骄傲的廖云丞啊。 想到这里，童念就释然了，起身把那些审核文件归置到柜子里。 办公室门口响起一阵脚步声，小吴抻着脖子扫了几眼，推门进来： 「姐，你怎么还在这里？群里发通知了你没看见？」 想了想童念不在那个群里，小吴「哦」了一声，催促说： 「老胡今天放血，请咱们去龙湖别墅吃大餐！」 龙湖别墅区有一排特色餐厅，随便进一家都是人均消费四位数起，难怪小吴这么亢奋。 童念有些懵圈：「审核通过了？」 「早着呢，初审结束了还有覆审。老胡说是今天情人节，要犒劳我们这些单身狗关键时刻为公司分忧。」 小吴手摇得像海豹：「快走吧姐！龙湖晚上有演出，晚了就没车位了！」 楼梯口响起一阵嬉笑声，周欣芯的细高跟重重跺地，发出昂贵又清脆的声响。 「不去……」童念真没什么心情，胡乱编了个理由：「我对龙过敏。」 小吴：「……」你还能敷衍一点儿？ 办公室的人集合完毕，周欣芯娇滴滴的喊了句人齐了，几辆车子驶出了工业园，周遭彻底安静了下来。 童念起身将那一摞专利文件抱回柜子里锁好。 搬动技术文件时，文件夹里掉出一个黑色长条状的东西。 定睛一看，这是徐弥刚才用过的录音笔，笔端还栓了一个小猪佩奇橡胶挂件，肚皮上用原子笔写着「xu mi」。 徐弥用它录了现场审核的过程，这么重要的东西，肯定走得匆忙才遗落了。 她赶紧找出审核计划，在审核员清单里找到徐弥的电话，拨了过去。 「徐经理您好，我是千钧科技的童念，刚才见过的。」 童念开门见山：「请问，您现在已经离开工业园了吗？."小美女你好，" 徐弥看了看驾驶座上稳如泰山的廖云丞，挑了挑眉说： 「算是吧……」 第7章 等你自投罗网 徐弥望向身侧不动声色的人。这人把车子开出工业园后，停在人公司后门这排梧桐树下，拉着他在这里东拉西扯了一个小时。 「问她什么事？」廖云丞声音低低的。 徐弥复述了，童念说：「我刚才整理东西发现了您的录音笔。方便给个地址吗？我给您送过去。」 廖云丞接过手机，声音压低了，带着气音：「咖啡做好了？」 童念楞了一下，听出来对面不是徐弥，连忙应和：「嗯，做好了。」 "一起送过来吧，" 廖云丞说：「你们工业园西门，黑色gls，打着双闪。」 电话那头沉寂了一会儿，像断了信号一样。 「童念？」廖云丞喊了一声。 「好的，我马上过去。」 女孩声音带着客套，说完还悉心提醒了句：「您一定要把车子停在框内哦，那里摄像头抓拍违停。」 话里话外是真的客套，界限划得挺开，把他当客户来尊敬。 挂了电话，廖云丞脸上的愁容退了。 只是他这个人面部表情一直很淡，饶是徐弥也摸不准他的情绪。 「留下吃个加班餐？」廖云丞把手机还给徐弥，眼神意味深长。 徐弥会意，他这个工具人的作用已经达到了，再待下去就碍事了，遂连忙起身： 「不不不，我又不像某些单身领导加班上瘾，我得回家陪老婆过情人节。」 他拎着电脑包推门下车，表面老僧入定般平静，心里妈卖批骂了好几圈。 心说你他么把我的录音笔落在现场，又拉着我在车里鬼扯了一小时的工作，敢情是在等你家姑娘自投罗网。 「对了，再提醒你个事……」 徐弥走出几步又折回来，弯下腰对车里的人说：「老周刚在车间套了不少话，你待会儿拿到录音笔听听就知道了，看样是打算毙了他们，这事王诚跟老胡肯定不知道。」 廖云丞哼笑了一声，他们当然不知道。 胡千钧那个庸才全听王诚的，而王诚那个老狐狸的心思都花在他这里了。 打听他的喜好，了解他的背景，他甚至不怀疑，他和童念以前的关系在王诚那里都不是秘密。 徐弥耸了耸肩，接着说：「按照常天引进的德国标准，这三家的生产管理都不合格，但是矬子里拔将军，千钧是最好的，要真这样毙了还挺可惜的。生产那边的事儿我研发的插不上手，这闲事管不管你来定吧，我follow 你。」 第9页 廖云丞「嗯」了一声。 常天的领导班子正值新老交替，两股力量摽着劲儿闹对立，凡是他力挺的，另一派一定要竭力反对。 出于私心，他是不想管的，这段时间王诚千方百计要送礼，约饭都被他婉拒了。 他讨厌这种流于表面的事情，却也世界不是非黑即白，他允许其他人在灰色地带里游移。 他自认是个和光同尘的人，能平静地看别人在表面的公义下竞争，撕扯，为利益撞得头破血流。 他本来是不在乎的。 当他踏入公司大门，看到躲在人后那个熟悉的身影，看她仓皇失措地抢过别人的帽子往自己头上扣时，廖云丞知道自己心里那架秉持公正的天平，失衡了。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但他想让她赢，想让她开心。 想让她像当年一样，一得意就丧失理智，借着酒劲往他身上跳，还蹭着他的鼻子说： 「廖学长，我怎么越来越喜欢你了呀。」 那道炽热的光，那段滚烫的人生，已经在他的世界里消失太久了。 —— 徐弥刚坐上出租离开，童念的身影从工业园后门闪了出来，手里还攥着两个暗红色的软木咖啡纸杯。 她探头确认了车子的位置，乍着膀子，垫着小碎步往车子的方向飞奔过来。 女孩子羽绒服的拉链拉到脚跟，因为衣摆口太小限制了步频，只看到一双黑色马丁靴拔得飞快，厚厚的黑色毛领随着她的跑动上下飞舞，跟袋鼠成精了似的。 廖云丞又没忍住，轻声笑了。 他的笑容幅度很小，外人通常都捕捉不到这细微的情绪变化，可他自己知道，今天笑得太频繁了些。 童念奔到车前，敲了敲车窗。 廖云丞降下玻璃，抬眼看她。 夕阳的橙光透过车窗挤进车内，照得他鼻尖上的汗珠晶莹闪亮。 这好像是第一次俯视他，冷白皮在夕阳下更显通透，眼窝深邃，颌骨到下巴的轮廓线刀刀凌厉，利落极了。 廖云丞好像从来就没幼稚过。至少在她的记忆里，他从来没有像他同龄男生那么张狂过。 童念认识他的时候他才高三，那时候他就已经是这么一副恭默守静，万物皆备于我的姿态了。 他自负，却比任何自负的人都有资本和底气。 童念都佩服大学时候的自己，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居然敢去撩拨他。 现在借她十个胆子都不敢了。这么光芒万丈的人，光仰望就让人无所适从了，哪里敢造次。 「辛苦了……」 廖云丞推门下车，伸手接过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眉心微皱： 「代可可脂？」 不挑毛病会死吗？方才的滤镜一秒破碎。 他还是很识趣地又饮了几口，将剩余的咖啡放在了车顶上，浅笑着点了点头： 「很特别，谢谢。」 不用谢。您埋汰人还挺委婉的。 童念手里还攥着一杯咖啡，下意识弯腰往副驾驶看了一眼，座位是空的，没有徐弥的身影。 「徐弥走了，找他有事？」廖云丞剪断了她的视线，主动说。 未等童念回应，他又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他结婚了，着急回家陪老婆过情人节。」 「哦……」 不明白廖云丞特地说一嘴是什么意思。 「我是来送这个的……」 童念掏出口袋里的录音笔，递到廖云丞手心里：「麻烦您转交给徐经理。」 廖云丞点了点头，将录音笔放在了口袋里。 话题再度中断，一高一矮两个身影立在空荡荡的长街上。 童念攥了攥剩下的那杯半温的咖啡，沖廖云丞摆手告别： 「那我就不打扰您过情人节了。」 「嗯。」廖云丞点头。 他嘴上应了，视线还牢牢锁在她唇角眉梢这方寸之间。 第8章 不是可以送玫瑰的关系 工业园区这里虽说偏僻，倒也不算荒无人烟。 两条街外有一个新开的大型商业综合体，情人节这样特殊的节日，主干道已经堵得水泄不通。 一个卖鲜花的小贩骑着电瓶车从这里抄近路，经过童念身边时，电瓶车忽然冲着童念的方向晃了一下，贴着她的肩膀擦过去。 童念一个踉跄，差点被撞倒。 廖云丞眼疾手快，上前挡了下车筐，长臂一揽将童念单手拦腰抱起，轻轻一抡将她稳稳放在了绿化带上。 电瓶车左右歪扭几下，那小贩及时剎住了车，摘了头盔，转头回来连忙道歉： 「哎呦对不起了美女，没事吧？」 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 童念笑着摆手说没事，小伙子瞄了眼两人的站位，蹬着车子往回滑行几步，掀开后车筐对廖云丞道： 「帅哥，要不要给女朋友买一束玫瑰？给你批发价。」 童念往车筐里瞟了一眼，一朵朵撒了亮粉的花骨朵昂首挺立，骄傲得不行。 路灯亮起，昏黄的光柱均匀铺开，花和光影湮成一滩浪漫的红色。 廖云丞看了下童念，沉声道：「不用了，我们不是可以送玫瑰的关系。」 "对，" 童念点头附和：「从长相也能看出来，我们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 卖花小哥楞了一下，心说这么冷的天，这俩二百五不去商场里吃饭看电影，在这光秃秃的大马路上讲冷笑话？浪费我宝贵的三十秒。 第10页 小伙戴好头盔，随手把车筐带上，加速从前面的小路口拐到了主干道上。 鲜花跟爱情一样，都有保鲜期限，错过了特定的时间降价打折都没人买单了。 残存的花香味很快被海风捲走，街道再次安静下来。 「那……下次再见喽。」童念堆了个假笑，再次摆手告别。 「下次是什么时候？」廖云丞问。 童念被问蒙了，这话的意思就跟下次有空一起吃饭一样，结束聊天的套路话术，并不代表真的要见。 她想起刚才小吴的话，试探着说道：「覆审的时候？」 「覆审没机会了……」 廖云丞从她身上收回视线，面色沉静地看向小贩刚才消失的巷尾： 「你们公司初审过不了。」 「为什么？」童念下意识往前追了一步。 话说出口才知道自己逾矩了。 今天的首次会议上审核组长说了，评审期间禁止与审核员私下接触，一旦被坐实就是违规参评，要进黑名单的。 连王诚和老胡那么市井的人，今天初审结束都没敢光明正大请审核组的人吃饭，怕落人口实。 「对不起，我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 廖云丞低头睨着她，海风横七竖八在脸上割，刀刀凌厉，他的唇珠和耳垂已经微微发红。 他的视线越来越紧，盯得童念心里发毛，总觉得他在憋什么不怀好意的事。 「廖……总监，您还是赶紧回去吧，别冻感冒了，我也先……」 「念念……」 廖云丞叫了她的小名，语气忽然柔和了下来，目光干净澄澈： 「你在我这没什么不该问的。」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用后背挡住了风口，将她护在自己的屏障下，说： 「正好我也有问题要问你。公平一点，我们玩之前那个真话游戏怎么样？」 廖云丞眼神灼热，让她没办法逃避。 那个情侣间互相了解的游戏，是她从一个大学生恋爱心理讲座上听来的。 就是你问我一个问题，我问你一个问题，不管答案多残忍，双方必须承诺绝对诚实。 为了保证说实话，做这个游戏的时候两人要保持双手十指交叉，四目相对的姿势，当然后面这句是童念胡编了骗廖云丞的。 那时候童念揪着他玩过好几次，他每次都一刀封喉，估计是嫌弃幼稚。 她问：「你和我在一起开心么？」 他说：「开心……」 接着问：「能接受约会多久上床？」 童念噎住…… 她问：「你最喜欢我哪一点？」 他说：「漂亮。」 ，接着问：「最近一次春梦的性幻想对象是谁？」 童念当场社死。 廖云丞不是那种慾念很重的人，两人即使拥抱接吻，他的手也是规矩放在她的腰上，不会到处乱摸。 就是这么一个禁慾冷淡的人，目光灼灼地问那些露骨的问题时，让人根本没法接下去。 每次玩这个了解游戏总是在她又羞又愧中草草结束，她反而更不了解他了。 她还挺怕廖云丞再玩那些把戏的，迟迟没有点头答应。 「不说话就是同意了。」 廖云丞没给她太多时间考虑，也没有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仪式，径直说： 「女士优先，你先问。」 话题断在刚才，童念硬着头皮问：「我们公司为什么过不了。」 她想知道是不是她的问题，毕竟弄虚作假不是她的本意。 如果廖云丞真的秉持公正，她不会有任何怨言，甚至会感激他尊重过去那段感情，没有把前女友放在一个需要特殊关照的位置。 廖云丞知道她又往自己身上揽了，想也没想，当即给出了答案： 「不是你的问题。生产现场不符合德标，不过这不是关键，另外两家也不符合。关键是王诚做的公关工作浮于表面，给不贪财的人送钱，路子错了。」 童念还在惊诧，廖云丞怎么连王诚给谁做了哪方面的工作都门儿清，冷不丁听到了他抛来的问题。 「为什么没有从事自己的专业？」 两人分开之前，她还是心理医生陈司引博士的得意弟子，她信誓旦旦地说要考研，做最优秀的心理谘询师。 失联四年，她怎么灰头土脸在一家小公司里做起了行政人员。 她赧然笑了下，故作轻松的说：「这份工作搞钱更快。」 廖云丞往她身前踱了一步，脸色氤氲，带着寒风似的，惊得她打了一个冷颤。 「做人要厚道。」 他伸手捏着她的下巴抬高，再抬高，视线缠紧，迫近： 「我刚才可没骗你。」 数秒之后，他松了手，眼镜后那双冷情的孔雀眼微微眯着，紧紧凝视她。 那种无形的压力，真是要把人憋得五内俱焚。 在廖云丞面前撒谎，确实是自不量力了。 跟她相比，他更像是学了四年心理学的人，那么擅长矫治认知，洞悉人心。 第9章 当年为什么提分手 廖云丞倾身向前，一股隐隐的，剑拔弩张的气势杀过来。 眼神也是清冷凉薄：「你不说，我明天就去你家拜访路老师，如果连她也不知道，我们就一起去请教你的导师陈博士，再找不到答案，我就去绑了董秋分，她一定知道。」 第11页 廖云丞从不说废话，也从不做空手而归的事。 「你别。」前两个没事，董秋分真的知道。 而且董秋分那个嘴跟棉裤腰似的，根本禁不住廖云丞那些腹黑套路，他三言两语就能骗董秋分把两人的聊天记录给亮出来，到时候捂不住的可就太多了。 童念攥了攥手里的纸杯，抬眼望进他幽深无际的黑眸里，放弃挣扎。 「我接诊过两个轻度抑郁病人，陈渊和肖丽丽。」 她放慢了语速，努力维持镇定，像讲述别人的故事一样： 「结果，陈渊逃跑了，肖丽丽……自杀了。」 过程被一带而过，只有当结果是好的时候，那些孜孜不倦才有意义。 结果是坏的时候，付出的努力越多，就越暴露一个事实：你真的很差劲。 童念低头沉吟了片刻，再抬起来时眼眶微红，却还在强颜欢笑： 「他们太年轻了，都不到20岁。我就算救不了人也不能害人吧？」 话音刚落，忍了很久的泪珠从眼角滑落。 不是为自己理想的坍塌，而是深深自责，那个流荡在远方的少年和那个决绝离去的少女，是否在绝望的那一刻怪她学艺不精。 「对不起，我失态了。」童念咬着嘴唇笑了笑。 这根刺亘在心口快两年，除了董秋分，她没跟任何人吐露过，包括她的父母。 近些年父亲跟她有隔阂，母亲也怨怼，她都含煳过去了。 她总觉得，做咸鱼，也比做个害人精要好得多。 廖云丞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原因，本来以为是她不自律，没他敦促一路红灯挂到毕业，连个从业资格证都没拿到。 他缓身上前，抬手抹掉了女孩的泪，捏着她的耳垂，喉结艰难吞咽了下： 「念念，那不是你的错。」 这一抹噙着泪的笑容，挫败了廖云丞的骄傲。 感觉更像是沿着他自己眼角滑落似的，一路流进心里，又酸又涩，蚀骨灼心。 廖云丞用力想把她带进自己的怀里，被童念推开了。 习惯了孤独的人，对突如其来的关心都会觉得惶恐不安。 童念从他臂弯里挣脱出来，胡乱抹了下脸：「我现在很好，同事们都超好相处，老闆虽然抠门但是也不刁难人，这次审核如果过了，我还能涨工资呢。」 童念还在努力对他笑。但是强行挤出来的笑容，真的不好看。 这就是让廖云丞觉得她最可恨的地方，随身携带着一张快乐面具，活得像个假人一样。 她总在逗他笑，哄他开心，甚至委屈自己的时间陪他，像悉心对待病人一样照顾他的情绪。 而她自己的烦心事从来不对他吐露。 她不信任他。 廖云丞将手收回来，揣进兜里，缓声道：「审核的事不用担心，我会找人点拨王诚。」 「怎么点拨？」童念下意识问了一句。 她的情绪转变得很快，俨然已经从刚才的难过里抽离出来，也可能是将自己否定得太彻底，习惯了自愈。 她到底是比他要坚强的。 「挺好奇？」廖云丞说话带着气音。 童念点头：「没有白学的知识。」 廖云丞视线转走，语气冰冷：「不准学这些。」 童念耸了耸肩，霸总说不行就是真的不行，廖云丞的人设从来不崩。 手里的咖啡仅剩一丝余温，她掀开杯口大灌了一口，液体接触喉舌的瞬间，一股怪味儿冲上鼻子，就是那种又酸又苦还夹杂着烧焦的拖鞋底子的味儿…… 这也太他妈 难喝了，三体人都做不出这么难喝的咖啡吧？ 「啊忒！」 她下意识歪头吐了，拧回头来看着廖云丞。他方才面无表情喝了几口还说了句「挺特别的」，着实是褒奖了。 廖云丞捏起车顶的咖啡，淡定灌了一口。 「唉，真没必要！」 童念舌头还苦着，伸手去夺他手里那杯咖啡，手刚漫到他眼前，被廖云丞反攥住了手。 她想抽回去，男人的贪婪和征服欲反而将她的手攥得更紧。 女孩子的手纤细，柔嫩，柔若无骨，攥在手里冰冰凉凉的，指尖总是捂不热。 本来就是想叫她下来好好道个别的，刚才走的时候人多，怕特地过去惹人闲话。 真独处起来，发现那个问题就自己伸出爪牙，抓心挠肝。 「念念……」廖云丞眼眸漆黑，哑着嗓子问：「当年为什么提分手？」 话音一落，童念愣住了。 第一反应是逃跑。 像是知道她的预谋似的，廖云丞伸手拽着她的大毛领，重重一扥，反身拢住，将人压在了车身上。 「当年不都说过了吗……」童念挣扎着说。 「当年你说谎了……」 廖云丞将沾了雾气的眼镜扯下来，扔到车前盖上，气息排山倒海般挤过来，瞳仁黑而晶亮： 「我要听实话。」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感觉鼻翼都要抵到一起。 她歪了下头躲避他随时可能落下的强吻，这个熟悉的姿势，将记忆拉回到四年前。 童念跟他提分手的时候是清早。 廖云丞下楼时带着一身香皂味，显然是为了见她草草沖了个澡，睡眼还是惺忪着。 他前一天参加了裴立夏的芭蕾舞剧首演庆功宴，耽误了做实验，熬夜到凌晨两点才交了报告。 第12页 听她提分手，廖云丞起床气不打一处来，使劲揉着她的头，语气很差： 「别闹，你男朋友困着呢。」 童念没有就势往他怀里钻，面色如常，他才有点相信她不是在闹。 「是因为裴立夏吗？」廖云丞捏住她的胳膊问。 没等童念回答，他手上的寸劲松了松，还是紧握着的： 「我昨晚只是替我妈去给她干女儿送一份贺礼，礼物不是我准备的。」 看童念熬了一夜的黑眼圈，联想到裴立夏戴上那个翡翠镯子时惊喜的眼神，再结合现场大家起闹说是送传家宝，他感觉不太好。 「那不是什么传家宝，我妈和裴立夏的爸爸有生意上的往来，送礼物都是场面上的事情……」 廖云丞俯下身来找她的眼睛，有点着急：「跟我无关。」 第10章 不缺普通朋友 裴立夏微博发了九宫格，周围一圈是她曼妙舞姿的精修图，中间是她和廖云丞的合影。 那天晚宴董秋分也在现场，回来后摇着脚骂她不要脸，说明明是大家挤在一起的大合影，她愣是能把其他人裁掉，搞得像要官宣一样。 当天早晨就那样不欢而散。 到了晚上，童念在自己宿舍楼下见到了廖云丞。 他坐在垃圾桶边，上面摁了一排菸蒂，他有洁癖，以前从来不沾烟味。 过往的女生们借着打热水的旗号来回偷看，想知道到底是哪路仙女，把华大的形象代言人给掳走了。 直到看见童念回来，廖云丞快步走到人前，打开自己手机里的一个视频文件，语气有些委屈却还是理直气壮的： 「我去调了昨晚宴会厅的监控，一共是一小时二十七分钟……」 他想证明，他和裴立夏没有任何超乎普通朋友的接触。 月上柳梢，夜风清寂，女孩对他的自证清白反应很淡，甚至抬手将他的手拨开，推远：「不是因为她。」 他气疯了，扯着胳膊将她压在宿舍楼下那棵大银杏树上，冲上去强吻她，焦躁，粗鲁。 他想知道到底为什么？昨晚还好好的，怎么早晨一切都变了？ 童念转头避开了他的吻，任由他疯狂索取。 看着她脖颈上留下的殷红一片吻痕，廖云丞从失控的情绪中冷静下来，沉声道： 「说服我……」 童念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他：「没有为什么，就是觉得我们还是做回普通朋友更合适。」 「不缺普通朋友……」廖云丞身上带着浓重的菸草味，眼睛红得要冒火：「收回去，不然我就当真了。」 「我不要。」童念冷硬回绝。 二十出头的年纪，把面子看得比天大。 廖云丞在众人注视下决绝转身，自那以后，两人就像天使与海豚，一个上天，一个下沉，再无交集。 童念承认，看到那些祝福的评论，她心里酸死了，但她明白廖云丞不是那样的人。 两人恋爱近一年，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真正让她心凉透的，是在那天宴会之后的事情。 廖云丞不知道，当晚童念去校外买了他喜欢喝的摩卡咖啡，准备等他参加完晚宴后，陪他在实验室熬夜。 她在宿舍洗漱完，摆脱了董秋分的微信视频唠叨已经11点多了，廖云丞正在焊接电路板，出乎意料的，他的舍友孟洲海也在。 童念一直不太喜欢这个人，只是出于礼貌一直叫他学长。 直到有次两人独处，他忽然开口讽刺她：别叫学长，你们二级学院不算真正的华港大学的。 那表情就是，她叫他学长，就是沾了天大的便宜。 「好的……」童念巧笑嫣然：「地中海叔叔。」 孟洲海莫名其妙被长了辈分，看见实验室玻璃反射出自己的头顶，更讨厌她了。 他们那天正在聊专业老师们的桃色绯闻，主要是孟洲海在说，廖云丞在听。 她出于好奇没立刻进去，直到话题不知怎么过度到了她身上。 孟洲海打趣说：「恋爱不自由吧，你那个小女朋友难得放你出来。」 他笑了笑，声音里带着气音：「小孩是挺黏人的。」 孟洲海笑：「你下个月得去哥大报到了吧？她那么粘人，异地恋遭得住啊？哦不对，异国恋，14小时的时差啊。」 童念心头一紧，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歪头看了下实验室里，廖云丞拿着烙铁头往松香里轻轻一点，「哧」的一声，一股白烟循声而起，树脂的香味飘过窗口。 里面的人是他，没错。可是他下个月就要出国的事，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廖云丞端着电路板细细看了一会儿，才回答说：「是有点麻烦。」 孟洲海仰在椅子上，脚翘在实验室檯面上，哼笑： 「真不知道你喜欢她啥，裴立夏论长相论身材都甩她几条街，人家还在美国等你那么多年，刚为了你换到国内发展，你说走就要走。」 "你喜欢裴立夏可以去追，别扯我，" 廖云丞伸手将他的脚推了下去，指了指不远处：「焊锡……」 孟洲海递过来，他融了一段焊锡，往线路板上轻轻一点，一个小山状的焊点完成。 见廖云丞不识趣，孟洲海收拾好自己的线路板，轻轻敲了下台面： 「兄弟可提醒你哈，你这样的优质男，等着她提分手是不可能的，没看她缠你缠的多紧吗？那些平民家的女孩手段多着呢，老徐就是前车之鑑，看现在混成啥了。」 第13页 廖云丞拿起手边的万用表，捋直了线，顺嘴回了句： 「你还挺有经验，谢了。」 那晚他在派对上喝了点酒，衬衫扣子解到第三颗，光洁的胸膛染着一片浅粉色，在实验室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梦幻非常。 但是那句淡淡的「谢了」，让童念重新认识了他。 感谢的前提，是他认同。 这个平民家的女孩，忽然觉得那些主动靠近，投怀送抱，那些不被计入未来的亲昵，好廉价。 他要出国读书，要跟他母亲定居国外，这些事都不需要跟她讲。 只是一场毕业就分手的恋爱而已。他规划的未来里没有她。 她知道廖云丞那晚是1:23离开的实验室，他不胜酒力，那晚的警惕性降为零。 童念抱着膝盖蜷成一团，隐匿在幽暗的楼道里，目送他迈着虚浮的步子远去。 漫长一夜，她静静看着漫天星辰由明转晦，暗夜远去，朝阳的橙光洒过来。 懊悔赢了，爱输了。 …… 身后有几辆外卖小车经过，见两人这诡异的站位，纷纷侧目。 童念用力推他，廖云丞还是纹丝不动，他不打算善罢甘休。 童念侧过脸去，长出一口气，转回头来望着他：「都四年了，你现在还纠结分手原因，是觉得我当年死皮赖脸追你，缠着你，后来又甩了你，很没面子想找补回来是吗？」 廖云丞眉心锁住，缓缓起身，像是不相信自己耳朵似的。 「这是你用专业知识推断出的结论？」 廖云丞反问。 「那你改行是对的。」他又补了一句。 拉满的气氛即将崩断。 第11章 谢谢你的坦诚 如果真的四年前分开后再也不联繫了，她大可以把这个人从记忆里清除掉。 在感情里没有亏欠对方的那个人，大抵是拿得起放得下的。 可四年后他又追问过来，童念便觉得自己有义务把对方的心结打开。 她不想提那天晚上窃听来的真相，能怎么说呢？ 说我满心欢喜想和你有未来，但是你根本没把我放在心上，连你出国留学的消息都要从别人讲？ 还是说我第一次索吻得到回应时，连孩子的名字都取好了，却不如你那个势利眼的舍友更得你的信任？ 童念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怨妇，爱情不在了，体面最重要。 真把那晚上听到的事搬上檯面，把廖云丞堵得哑口无言，她是不忍心的。 「其实真没什么特定的原因，就是一堆琐事。」 童念认真望着他，信口胡诌道：「你有强迫症，要求东西要摆放得规规整整，我散漫惯了，东西乱一点就觉得自在温馨，你挑食，不吃麻辣不吃油炸，我偏偏就是喜欢吃那些垃圾食品，你不喜欢我那些聒噪的学渣朋友，我也不喜欢你那些聪明的学霸朋友，我们的圈子融不到一起去，女孩的话坦率又真诚，是少见的冷静： 「大概就是琐事消磨了爱情吧。」 廖云丞移开视线，默默取了眼镜戴好，转回头来沉声问：「当年为什么不说？」 童念耸了耸肩，语气软软的：「我喜欢你的时候，没觉得那些是问题。」 现在不喜欢了，这才是重点。 女孩始终留有余地，没把局面做的太难看。 廖云丞紧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喉结滚了一道，倏自笑了：「谢谢你的坦诚。」 出乎意料的，他心态很平和，好像被说服了。 童念轻出一口气，仰脸笑了笑，如释重负般：「我们见面还可以打招唿吧？」 廖云丞点头，同样报以释怀的微笑：「当然……」 白昼的最后一丝温暖被夜幕收走，海风振臂高唿，未生出春芽的枯枝在狂风中呜咽。 童念被冷风激了一下，打了个喷嚏。 他长臂一揽把人带进怀里，将女孩的的头埋在心口，揉了揉她的头髮。 …… 临海别墅视野开阔，屋里没开灯，纱帘一掀，皎洁的月光瞬间洒满客厅和阳台。 屋内被保姆打扫得一尘不染，镜面瓷砖发射着冷灰色的光。 她说，乱一点才温馨。 廖云丞走到书架前，「哗啦」一声，噪音划破寂静，原本摆放整齐的书本在地板上散落一片。 就这？满目清冷的灰色，看不出来哪里温馨。 他下意识弯下腰去收拾，手机忽然响了，是公司的总助，也是常天实业现任老闆裴峥的堂妹——裴若琳打来的。 她早晨就在微信上约他晚上一起吃饭，他用加班婉拒了。 情人节晚上，单身女孩约你去情侣餐厅吃饭，这意图再明显不过。 按照往常习惯，他肯定还是要婉拒的，今天热脸贴上去被人一把扇回来，气得有点不太理智，开口就应了： 「行，一会儿见。」 应承完下一秒，这个倔强的人已经开始后悔了，恨恨地搓了下后颈。 裴若琳也没想到他应得如此痛快，笑着打趣，语气里带着骄矜： 「我哥说你会答应，我还觉得不会呢，果然还是他更了解你。」 廖云丞「嗯」了一声，理智重新占领高地，语气冷冷的，带着点命令的意味： 「那就别让裴峥闲着，你叫上他，我叫上徐弥，大家一起吃个工作餐，正好把今天开会没谈完的事情敲下来。」 第14页 裴若琳愣了一下，这事的发展方向，怎么跟她预期的不太一样呢。 挂了电话，廖云丞也不知道自己情人节为什么要跟两个男人吃饭。 可能是疯了吧。 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 他的人生，应该有除了童念之外其他的答案。 那就是工作。 没有爱情，情人节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末。 …… 童念深一脚浅一脚回了家，一天没吃顿正经饭，加上在寒风中冻了那么久，栽倒在沙发上只觉得天旋地转，翻身的力气都被没有了。 她做了一场离奇的梦，梦见她在一片无垠的雪地里行走，没有穿鞋，脚底已经被锋利的砂石刺破，冰凉的雪水沿着裂口向四肢百骸蔓延。 她摔倒了，是廖云丞把她扶起来的。 他不说话，但眼神是在责怪她，仿佛在说：你怎么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好委屈呀…… 跟一个近乎完美的人谈恋爱，真的太累了。 忽然额头感觉一阵温热，她慢慢从冰冷中舒缓过来。 睁开眼，一片陌生的浅蓝色纱帘轻轻晃动，还能闻到清新的消毒水气味。 环顾四周，她看到了连到手臂上的输液管。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能确认的是她还活着，手背的针孔在隐隐刺痛，她在医院里。 她挣扎着起了起身，很快一张精緻的，化着大浓妆的光速凑了过来。 「哎，醒了醒了！」 董秋分的卡姿兰大眼睛眨了几下，扇子一样的长睫毛跟着忽闪，确认童念跟她有目光交流后，伸出两个手指在她眼前晃： 「宝贝儿，这是几？」 童念有了安全感，眼皮懒懒地阖回去：「二百五……」 紧接着，她听到一声男人的笑声，气息幽微。 董秋分嘻嘻笑了，伸手轻轻捂了下嘴，深情款款望着对面，声音也娇滴滴的： 「林医生您别介意呀，我闺蜜这人嘴可损了，可能是相由心生吧。人家跟她可不一样哦。」 董秋分忽然扮娇气发骚，肯定是遇到了心仪的猎物。 童念循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床头立着一名穿白大褂的医生，正捏着她的检查报告翻看，看来刚才就是他把手放在她额头上的。 这医生也是戴了副金边眼镜，一样的宽肩窄腰，一样的冷白皮。恍惚间，她竟把人看成了廖云丞。 林医生笑了下，伸手调节了一下她的输液器，负手柔声问：「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这人眉眼含笑，温文儒雅，是董秋分喜欢的暖男类型，廖云丞才不会这么温柔。 「林医生，人家的胃有点点不舒服。」 童念故意模仿董秋分刚才的语气说话，再看董秋分，气得鼻孔都大了一个号。 「这个药刺激性是有点强，给你加一个保护胃黏膜的针。」 林医生叮嘱了身后的护士一声，转回身来看着童念，柔声说： 「可以喝一点蔬菜粥，少量多次。以前贫血严重吗？」 童念摇了摇头。 林医生上前扒了下她的下眼睑，浅笑着，悉心叮嘱：「以后要注意喽。」 男人，这么温柔真的好吗？ 第12章 牛逼闪闪的前男友 董秋分迈着小碎步将林医生送走，转回身来，脸上的春光还没退散。 「可以呀姐妹！桃桃刚给我介绍了林医生，你就上杆子送人头，不愧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懂事哦。」董秋分竖了个大拇指。 严格来说，两人是看着彼此长大的。 董家在改革开放时乘上了发展的东风，迅速跻身富豪榜，可两人自幼儿园到现在的情谊始终没变。 这可能跟童念的心态有关，从没觉得在一身名牌的董秋分面前自卑。 「没戏……」童念摇了摇头：「林医生不喜欢你。」 董秋分愕然：「怎么看出来的？」 童念是发展心理学专业的，在董秋分眼里，有专业知识加持看人就跟女巫一样锐利。 童念指挥着她把病床摇起来，娇滴滴道：「林医生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在我身上，他的温柔，只给了我。」 「呸。」 董秋分白了她一眼。 怼完董秋分，童念觉得心里舒畅了不少，喝口温水下去，胃部的灼痛稍微减轻了一点。 她还纳闷自己怎么会在医院里，刚想问，董秋分抢着回答： 「晚上不是约好了去我哥酒吧撩汉吗，结果打你电话不接，发微信不回，破门而入才发现人已经倒在地上了。多亏我机敏，再晚点估计瞳孔都散了。」 董秋分剥了个橘子递到她嘴边：「救命之恩如再生父母，来，叫爸爸！」 「哎。」童念把橘子推了回去：「爸爸不吃，宝儿你吃吧。」 董秋分：「……」 病的不是肺，是脑子吧？ 窗外又是夕阳西下，敢情她这是连昏带睡过了一个对头，感觉时间被偷走了一天似的，不太得劲。 「我什么时候能出院？」童念问。 「肺炎啊姐姐，没十天半个月出不去的。」董秋分耸了耸肩。 「说真的，你们老闆真不是人，舟岛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派你一个女生去，野生动物都不去。」 童念倒没觉得工作的事情上还要分什么男女，加上舟岛当时的情况紧急，遇上问题就得解决问题，笑着宽慰她： 第15页 「你将来可是要做老闆的人，难道你希望手下遇事往后退？」 董秋分自认说不过她，起身打电话订病号餐去了。 吊针打完了，餐还没送到，董秋分扶童念下床在窗边闲聊。 都说医院是最能体会到人生悲喜无常的地方，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楼下应急车道停了两辆救护车。 童念看着街对面闪烁着的霓虹灯牌，不禁觉得自己还挺幸运的。 跟突然通电了似的，董秋芬拍着她的肩膀，一惊一乍地说： 「哎对了，你那个牛逼闪闪的前男友回来了，你知道不？」 童念本来正在喝水，被她这么一拍呛了一下，坑坑咳嗽起来。 「要不要这么激动？」董秋分一脸不屑。 童念抽了张纸巾擦了鼻子里呛出来的水，急急问：「他来过？」 「那倒没有……」 董秋分说：「我哥昨晚在酒吧遇见他了，说回国一个多月了，在常天管新能源汽车业务。他还带了个漂亮女孩，我哥说是常天老爷子的掌上明珠裴若琳。昨晚幸亏你没去，不然多尴尬啊。」 看来这个姑娘气势很足，连眼高于顶的董秋分都要高看一眼。 只是他跟谁一起去酒吧，也不是她该关心的了。 「没什么好尴尬的……」童念吖了一口水：「都说开了。」 「卧槽，你们已经见过了？」董秋分眼睛瞪得圆圆的。 童念点了点头，不过那个人好像对她的影响比想像中大很多。 那天互相道别后，尤其是被他揽进怀里抱住那一刻，听着他坚实的心跳，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又活了。 不仅活了，还像是要裂成两半似的，又痛又痒，还挠不到。 童念这姑娘活得通透，当年分手也只是在他实验室门口呆坐了一晚上，第二天提了分手就释怀了，没哭没闹。 现在真是拿不准为什么话说开了，反而抓心挠肝起来，反射弧也没这么长的。 董秋分看她愁容满面的样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真说开了？那你昨晚烧迷煳了说什么「对不起」？谁对不起谁啊？先是裴立夏后是裴若琳是那个渣男，给我硬气点！" 董秋分一直不看好他们两个，倒不是因为家世那些外在的东西，主要是童念谈恋爱时太卑微了，事事迁就廖云丞。 自己捧在手心里当宝的闺蜜，被一个臭男人牵着鼻子走，那种愤恨跟自己遭遇了渣男也没什么区别，甚至还要更搓火。 裴姓在华港不是大姓，童念忽然有点好奇：「她俩什么关系？」 董秋分撇了撇嘴：「都姓裴……」 这还用你说。童念白了她一眼。 董秋分耸了耸肩：「裴立夏是个父不详，裴若琳她爸是常天实业二把手，光看这就是天差地别。」 就算父不详，裴立夏从小能接受那么好的教育，出入都有豪车接送，也不会是普通的家庭。 「念念，他配不上你。」董秋分没头脑地补了这么一句。 不知道她哪根筋搭错了，童念看着她笑：「你是不是太高估我了？」 虽然人不该分三六九等，但现在的廖云丞，她真是够不着了。 出了校门，经歷过人情世故，也渐渐意识到阅歷、学识、家世背景等在一个人身上造成的综合影响。 此番一见，看她这么落魄，再看身边的其他姑娘那么耀眼，廖云丞就算再痴情也能轻松放下了。 更何况，他那人冷情淡薄，就算放不下也是因为骄傲和执念，与爱情无关。 夜幕彻底黑了下来。 童念心有点乱，让董秋分赶紧回去收拾东西。 董秋分母亲律所接了一个跨国的离婚官司，她要跟着首席律师去韩国见习取证，未来一周都不能来看她。 「要不要把你妈叫来……」董秋分临走前还不忘确认：「你半夜再起烧可怎么办？」 「你敢。」童念咬了咬牙。 她的母亲路晓芳是个女儿奴，几个月前从人民教师的岗位上退下来后，几乎把所有精力投入到了她的身上。 所以她研究生辍学一年的事就瞒不住了。 这次搬出来也是因为父亲知道她擅自辍学，大发雷霆，父女俩闹得相当不愉快。 她好不容易拿着个当藉口从家里搬了出来，让她妈知道独立一个月就住院了，肯定收拾铺盖把她给卷回去。 这辈子除了嫁人，再也别想独立出来了。 第13章 怎么可能是他 董秋分刚走，童念的胃又开始绞着疼。 她草草吃了几口粥，又去王者峡谷打了两回野分散注意力，待胃疼稍微缓解，困意再次袭来，遂关灯入睡。 药劲一过，又起高热。 那感觉就像置身于蒸笼里一样，五脏六腑都冒着热气，就在她觉得自己要熟透时，身体又开始颤慄发抖，像跌进雪窝一样，冷得不行。 迷濛中，她看到一个身形魁伟的人站在病床前。 那人一身利落的黑衣，光线昏暗看不清脸，只能看到眼镜片反射出淡淡的蓝光。 男人抬手覆在她额头上，指尖和手心有层薄薄的茧，掌心温热干燥。 「谢谢林医生。」童念迷迷煳煳说了句。 男人俯身下来帮她塞了塞被角，温热的唿吸擦着耳畔掠过，轻轻的：「睡吧……」 第16页 声音没有林医生白天那股温柔劲儿了，低低沉沉，倒是更像廖云丞一些。 那一刻，童念好贪恋人类的抚触，忍不住摇头蹭了蹭那只大手。 怎么可能是他。但感觉真的好像啊。 童念想睁开眼看清楚一点的，困意太浓，还是不争气地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清醒过来时，天又亮了。 这次烧退后出了一身冷汗，手心的疹子已经完全退了下去，脖颈处还有星星点点。 本来还想着等天一亮就办理出院的，经歷过昨晚那一夜烧心蚀骨的煎熬，童念决定乖乖遵守医嘱。 她拿出手机，在钉钉上直接请了5天的年休假，顺便附上医院的诊断证明。 老胡还算有人性，收到请假信息立马电话追了过来。 估计是那天童念请假他没准有点内疚，老胡特地关照说这算工伤，费用公司报销，假条也替她销掉了。 童念有种公费住院的自豪感，安心躺平了。 她取来手机，准备给自己定个营养好吃的外卖，勐然发现微信消息竟然99+了。 点进去看，周欣芯刚把她拉进了那个审核群，估计也是老胡授意的。 童念快速滑着看了下，没什么跟工作相关的内容，主要是那些男同事们撩拨周欣芯，她欲擒故纵地挑几个人回復几句。 退出群聊，居然还有几个失联许久的初中同学发信息，她随手点进一个熟悉的，程然：「你还好吧？//狗头。」 好不好另说，狗头的表情包就很奇怪。 童念：【爱卿有本启奏？//狗头x2】 程然：「秋分的vlog啊，别否认，我知道就是你。//狗头x 3……」 董秋分正业是实习律师，副业做的比正业红火，是一个有上百万粉丝的美妆up主。 被百万级粉丝的up主点名，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童念感觉不太好，赶紧点进董秋分的b站主页，只见赫然一个猩红色醒目标题的视频： 【春季注意交叉感染，否则这个怪病就会找上你！】 视频封面是她手臂打着吊针的截图，手心密布着星星点点的疹子。 尼玛，董秋分又玩标题党。打眼一看，肯定以为她不注意卫生交叉感染了性病呢！ 照片里虽然没露脸，但是手腕那块红色心形胎记太明显，熟悉的人尤其是初中同学们都知道是她。 点进视频去，董秋分做了条科普视频，出镜的还有她的主治医师，唿吸内科专家林润哲。 他详细介绍了春季该如何预防唿吸内科疾病，还用童念的案例提醒大家，手足口病并不是儿童特例，也会发生在抵抗力弱的大人身上，如果不注意防护，当心并发肺炎和病毒性脑炎。 视频末了，董秋分植入了一个大牌抑菌除螨的洗手液gg。 看视频的发布时间是昨天傍晚，差不多就是她刚清醒过来那时候。 她的好闺蜜，在她昏迷不醒人事的时候，一边撩她的主治医生，一边做视频恰饭，真是个时间管理大师。 童念撇了撇嘴，随手回了程然：「不信谣不传谣，从你做起。」 程然：「年轻人哪，还是要洁身自好。//狗头x10……」 这可真够让人气滞血瘀的。 童念耸了耸肩，既然背了这么个说不清后果的骂名，高低也要挑个昂贵的早餐敲董秋分一笔。 她点进美团，正挑着餐馆，一个大约50岁，穿着考究体面的阿姨推门进来。 她笑意盈盈地跟童念打招唿，接着将食盒里几份精緻的清粥小菜摆到小茶几上。 为防止送错，童念还是确认了下：「是董秋分定的吗？」 那位阿姨笑着点了点头，悉心把早餐端到她面前，柔声说：「我也姓董。」 看来董秋分还是懂事的，不会恰了她的饭就不管她的死活。 竟然还有点感动，决定重新考虑一下两人「有福同享 有难互删」的友谊宣言。 往后几天，董阿姨到了饭点就会带着食盒过来，照顾她吃饭后便在床边看着输液袋，中午提醒她午睡，晚上定时测量体温。 得益于董阿姨的专业陪护，慢慢地，她脸上的蜡黄褪去了，面色白里透红，双下巴都若隐若现了。 周日下午…… 董阿姨陪她办完手续，整理好行李，还将她送上了计程车。 大病初癒，整个人都焕然一新，走在回家的路上，觉得目光所及之处的景致都美得不行。 直到进了小区，出了电梯，到了家门口，看看自家那崭新的栗色防盗门和金色指纹锁，她以为自己走错了。 反覆确认了门牌号，确认了对门那个闪着金光的对联，和他家小孙子用毛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出门见喜」，她才明白没走错，而是连门带锁都被换了。 这事只可能是董秋分干的。 好在跟韩国那边的时差可以忽略不计，童念直接用微信语音拨了过去： 「董小姐，是您老把我家门和锁给换了？」 董秋分淡定地「哦」了一声，理直气也壮：「早说了我是「破门而入」的，「破门」二字很难理解？」 「不是……」童念刚想说这房子的钥匙你有啊，有什么必要连门套都拆掉啊。 转念一想，董小姐身娇肉贵脾气还暴躁，不止一次嫌弃她家的铁栅栏门连主人都防，捅不捅得开得蹭玄学，这次估计是救人心切直接把门给锯了。 第17页 「行，连门带锁多少钱，还有请陪护阿姨的钱，一併给你。」 被堵在自家门口的感觉可不好受，童念懒得纠结，拿起手机准备给董秋分转钱。 两人相处这么久，跟着董秋分蹭吃蹭喝的事儿没少干，但是花钱的问题上算得很清楚。 「什么陪护阿姨？」董秋分有点懵：「我只定了一周病号餐还被退回来了，说是请了月嫂给你送餐。怎么，不是你自己定的？」 童念："???" 第14章 重新把她追回来 童念噎了一口气，对着手机发出灵魂拷问：「你是不是对我的家底有什么误解？」 董秋分撇了撇嘴，就她银行卡里那四位数的余额，确实捨不得请一天600多块的月嫂。 「会不会别人请的，让你给捡漏了？」董秋分窃笑。 董阿姨刚来那天直唿了她的名字，肯定不是送错了。 她住院这事儿也没几个人知道，老胡肯报销保险外那一千多的住院费已经是破天荒了，不可能给她请好几千块的陪护。 那可真想不出是谁了。 董秋分倒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儿，压低声音笑：「说不定是某个暗恋对象。还记得程然吗？发微信问好几次你什么时候出院，会不会是他？」 当然不会…… 年前初中同学聚会，她跟程然坐一起，那傢伙张口闭口「咱们女孩子呀……」都弯成蚊香了。 程然单纯就是想八卦，看她是不是染上怪病了。 童念没接她的话，点亮密码锁面板，随手试了董秋分的生日 951105。 「滴」的一声，门开了。 这丫头真行，别人家的密码锁也要设自己的生日。 能回家的感觉可太好了，童念随手将行李扔在客厅，一头栽倒在沙发上，长舒一口气： 「你说的有理。很可能是林医生。我明天就去送个锦旗，再请人吃个饭，顺便加个微信。」 「哎，别别别！」 董秋芬急得嘴都瓢了：「等我后天回国我去问！你不准去，他是我的！」 童念满意地挂了语音，将银行卡里仅剩的5000块钱给董秋分转过去，顺便敲字： 【就这些了，剩下的分期。】 …… 平地一声惊雷起，华港市下了入春以来的第一场大雨。 这场雨下得酣畅淋漓，斜月慢慢沉在水雾里，远远望去，只能看见昏黄的路灯和微微摇晃的树影。 童念舒舒服服泡了个澡，听着雨声早早沉进了梦乡。 城市另一头，观澜别墅区，一辆黑色奔驰gls顶着暴雨驶进车库。 公司在新桥的工厂这周开始安装生产线，廖云丞作为技术总负责人要全程跟踪，最近三个月都要待在那里。 听董阿姨说她今天出院，他特地飞回来帮她办理，结果飞机因航空管制延误到傍晚才落地，白跑一趟。 「小丞回来啦？」 董阿姨帮他开门，将准备好的三菜一汤端到餐桌，一边跟他汇报： 「童念出院了，医生说恢復的挺好的，你不用担心了。」 董阿姨是廖云丞妈妈用了三十几年的保姆，也是看着廖云丞长大的，说话自然比普通的保姆要热络。 廖云丞认真道了谢，董阿姨笑着说：「童念这小姑娘真坚强，吸痰、抽血、打针眉头都不皱一下，前天被实习护士扎了三针也没生气，小护士都急哭了，她还安慰人家说自己肉多，血管藏太深了，鼓励人扎第四次。」 廖云丞闻言抿唇笑了，这确实是她的风格。 「这不，刚才还要请我吃饭，我说不去，又要往我单位送锦旗。」 他放下电脑包，扯过厨房吧檯下的高凳坐上去，浅浅的笑意挂在眼角： 「她不喜欢亏欠别人，没吓着您就好。」 鲜少听他议论女生，现在声音柔柔的，话里话外都是维护。 董阿姨知道这两人关系不一般，不然何至于出差前大清早请她去照料，还不让打他的旗号。 董阿姨边收拾厨房边摇头，眼眶也有点湿润：「头两天夜里还真给我吓着了，没听说大人还能发烧到40多度的。可怜的孩子，父母都在外地打工，家境又不好，烧成那样都不敢跟家里说，自己就那么硬扛着，哎。」 家境不好？廖云丞皱了皱眉。 她父亲童志国是国企车间主任，母亲路晓芳是高中老师，爷爷是华港土着还赶上了拆迁，家境虽不算大富大贵，绝对称得上小康。 不知道她为什么住院也不跟父母说，这丫头藏了不少事儿。 「小丞，她喜欢吃我烤的蛋挞，明天我再烤一屉，你给送过去？」 知道以廖云丞的性子肯定就这么偷偷瞒过去了，她想找藉口让两人再热络热络。 廖云丞回神，微微欠了欠身：「不用麻烦。」 客厅书柜前，一台扫地机器人围着那摊散落在地上的书转圈。 廖云丞起身关了机器，盯着地上那一摊凌乱的书发呆。 还是看不出哪里就温馨了，得空一定得把她抓过来问问。 董阿姨闻声要过来收拾，被廖云丞制止住了：「明天再收吧。我明天要出长差，差不多三个月回来。」 董阿姨停了手，想了想他刚出差回来又要出差，开始埋怨： 「你工作别太拼了，你爸你妈都有公司，又不需要你养。有空主动约约女孩子，逛个商场看个电影。男人三十还不成家，说出去要让人笑话的。」 第18页 董阿姨的儿子小他五岁都已经结婚了，免不得顺带着为他操心。 「行，我抓紧时间。」廖云丞赧然笑了笑。 他的事，父母都不敢开口催促，也就是董阿姨能不咸不淡说两句。 送走了董阿姨，房间再次安静了下来。 他俯下身去捡起那几本书，刚要放回书架时，书架深处藏着的一个水晶相框露了出来。 那是当年神鵰山动物园开园时拍的，后来还被动物园官网收作了宣传照。 她扎着个短短的兔尾巴辫，梗着脖子模仿背后的长颈鹿，他则揽着她的腰，垂眼看她，脸颊上的酒窝深深嵌着。 母亲总是说，她把最引以为傲的一对大酒窝遗传给了他，可惜这个儿子总是沉着脸，浪费了她的好基因。 这张合影应该是出国前赌气藏起来的，因为实在不捨得扔掉。 水晶相框的密封性很好，照片没褪色，女孩手腕那块浅红色的心形胎记清晰可辨。 那一夜，因为床头摆了那张合影，他做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梦。 女孩在身下哭得梨花带雨，连连求饶，还将他肩膀咬出了一排鲜红的牙印，骂他是禽兽。 醒来时是凌晨三点，他怅然若失。 情人节那天，他硬着头皮跟裴若琳吃饭，刚到餐厅没多久就看到董秋分在b站发了视频。 封面的照片的胎记太明显，一看就知道是她。 他强迫自己不要管，还煞有介事去董小寒的酒吧喝了场酒，结果一出酒吧，借着酒胆直接就去了医院。 看病床上那个小人抖得像筛子一样，他所有的愤懑、不满和怨怼都消失不见了，只觉得心疼，愧疚，为什么让她在寒风中冻了那么久。 他守在病床边坐了一晚上，直到天蒙亮时她退了烧睡得安稳了，他才起身去董阿姨家请她来帮忙。 既然努力试过了，还是没办法放下她，那就重新把她追回来。 廖云丞心里豁然开朗了，明天找个藉口去她公司抓人！ 第15章 覆审通知 雨后初晴的早上，空气格外清新，阳光也白的耀眼。 工业园栅栏上的迎春花吐着鲜黄色的蕊丝，摘了围巾口罩，扑面而来的风都是暖的。 这场春雨过后，华港市也算正式拉开了春天的序章。 每周一上午都是周会。 童念上周请了假没什么好汇报的，自然坐在了第二排，跟销售小吴挤在一起。 按照惯例，周会都是老胡开场。 今天的老胡格外意气风发，脸上的红光盖都盖不住： 「首先跟大家报一个喜讯，经过一周评比，我们公司已经顺利通过常天实业的初审了！」 老胡开了投影仪，将覆审通知单放到幕布上展示出来：「来，大家哌唧哌唧！」 现场响起雷鸣一般的掌声。 之前听小吴说过，通过初审就能保证成为c级供应商。 常天把库内供应商分为abc三个等级，分别占採购份额的50%，35%，15%。 根据常天发布的计划採购量，15%的份额已经能够维持千钧的正常运转，难怪老胡乐得合不拢嘴，这可真是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老胡做了个控场的手势，收了笑容认真道：「大家还是不能松懈，再接再厉，争取在覆审时把评级从c级提升到b级！」 老胡这么说只是搂草打兔子，顺带着鼓舞士气。 除非独家供货，大部分供应商都要在c级供货满两年，所有批次都合格，才能再次申请审核升到b级。 老胡打完鸡血，各部门开始汇报工作。 童念听着无趣，抬眼看了下覆审通知单，技术廖云丞、生产周正义和採购孙瑞松三个主审核员都签署了同意。 廖云丞说会派人点拨王诚，他真的做到了。 那天问他怎么点拨，廖云丞冷着脸不让学，这可真把她的好奇心给憋坏了。 既然是王诚去办的事，小吴说不定也知道一点。 童念戳了戳小吴，压低声音问：「你们销售部是不是公关了那个姓周的审核员？」 听到如此精准的诘问，小吴脸上的笑容迅速凝固，一副做小抄被老师当场擒获的表情。 他果然知道。 「说来听听。」童念挑眉。 小吴是个有原则的人，立即开启了否认三连：「我不知道，绝对没有，你别瞎说啊。」 「你家貂蝉的仲夏夜之梦，姐送了。」童念加磅。 那是小吴眼馋了好久的王者皮肤，一起打游戏时他念叨过好几回。 小吴眼里的光跳跃几下，又失望得冷了下去：「王总说不能跟外人说。」 「我拿你当亲弟弟，你居然拿我当外人？！」 童念捂了捂心口：「罢了，我去问问小张，他好像也玩貂蝉……」 「姐姐姐！」 小吴败下阵来，压低声音，凑到童念耳边说：「那个周总要当父亲了，我们就是去问候了一下。」 「哦……」 童念耸了耸肩，就这？ 好像不值一条皮肤的钱。 仔细一想，事情没这么简单。 那个周总虽然把头髮染得漆黑，脸也保养得油光水滑，可就算玻尿酸打得再多，厚重的颈纹和细胞衰亡的老人味是掩饰不住的，他至少有50岁了。 这个年纪再做父亲，就有点…… 第19页 童念挑眉：「小三？」 小吴深吸一口气：「自信一点。」 童念大胆猜测：「小四？」 如果是真的，那也太刺激了。 然而，还有更刺激的。 小吴往她身边凑了凑，压在耳边说：「这小四，也是他夫人的学生，名义上的干女儿。」 童念瞪圆了眼，脱口而出：「卧……」 "虎藏龙啊！真是！我还以为老胡同时谈三个女朋友，情人节送香水都要搞批发就够生勐了，啧啧啧。」 「姐，你可千万别往外说。」小吴压低声音。 童念比了个ok的手势：「除了我认识的和认识我的，保证谁也不说。」 小吴傻眼…… 童念是当地土着，这么算整个华港市也不剩多少人了。 「皮肤！」小吴决定做个撑死鬼。 两人正聊着，会议室忽然响起一阵掌声，童念下意识跟着拍手，只见王诚环顾全场，一脸假笑： 「这次审核能顺利通过，所有参与的员工都付出了辛勤的劳动，尤其要表扬周欣芯，她从审核初期就积极与甲方沟通，从筹备到审核期间更是没有休过一天假，来，让这位优秀员工给大家讲讲话，大家欢迎！」 周欣芯羞答答地站了起来，满眼含笑，正对着老胡和王诚的方向： 「谢谢王总的夸奖，其实我什么也不懂啦，我也是第一次迎接这么大规模的甲方审核，我对审核流程不够了解，对产品也不够专业……」 小吴跟童念一对眼，笑出了声：「她还挺有自知之明。」 童念拍了小吴一下，提醒他小点声，身边同样刚休假回来的冯倩倒没觉得不妥，加入群聊并声援： 「小吴，把脑袋伸过来，姐给你点个赞！」 小吴愣了一下，龇牙咧嘴地给冯倩敬礼。 童念也跟着点头致意，冯倩破天荒回了个微笑。 冯倩平时清高的很，集体活动从不参加，谁让她是老胡花高薪从大公司挖来的技术骨干，王诚都得让她三分。 冯倩表面看热闹，心里可是门儿清。 她以前在大公司吃过周欣芯这种人的亏，尤其反感这种遇事往后退，专踩着别人肩膀抢功劳的做派。 审核前期去舟岛收集数据的是童念，替周欣芯核对帐目的也是童念，审核期间代替她加班的还是童念，可此次的陪审花名册里连童念的名字都没有。 若不是冯倩跟老胡抗议，按照老胡那个煳涂劲儿，恐怕最后评审奖金真就没童念的份。 她只能跟着阳光普照分到三五百块钱。 周欣芯扫视到了童念他们在窃窃私语，料想说的也不是好话，身体冲着她的方向侧了侧，提高了声音，挑衅似的： 「就是因为不懂，我凡事都跟王总和胡总请示，因为他们有经验有阅歷，总是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我很感激领导们信任我，把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我，以后我还会更加努力的，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16章 瞧不起谁呢 周欣芯话音刚落，王诚带头鼓掌，其他人也都象徵性拍了拍巴掌，声音稀稀朗朗。 明明是大家齐心协力的结果，到最后功劳成了她一个人的。 童念倒是无所谓，其他认真准备审核材料的人都气得不轻，脸色青一块紫一块的。 会议在老胡画的大饼中结束，他说薪酬制度正在改革，过段时间就会普调工资。 王诚率先离开了会议室，小吴也跟着起身，临走时还不忘挤眉弄眼： 「姐，皮肤别忘了。」 童念没急着走，上线给小吴送了皮肤，省得他挂念。 一抬眼，正好看见採购部的卢彦大摇大摆出了会议室，还长臂一甩，把门带上了。 卢彦明知周欣芯跟在后面还要这样做，可见是故意的。 周欣芯没注意到门玻璃砸了过来，冷不丁被蹭了下鼻子，看卢顺那个嚣张的背影都没敢吭声。 何苦来的…… 一上午过得索然无味，午休刚结束，人事部周佳神神秘秘地拉着她的胳膊去茶水间。 童念住院期间，周佳曾经打电话说要代表公司去慰问她，当时童念拒绝了。 今天周佳直接以她的名义点了奶茶和甜点，理由是不能便宜了老胡，估计也是被上午周欣芯那个事儿给气着了。 茶水间里奶香四溢，待童念赶过去的时候，周欣芯正在帮忙给大家分奶茶。 这个姑娘，总能第一时间出现在能刷存在感的地方。 只不过，周欣芯空有一腔热情，现场气氛冷的一批，大家都冷脸盯着她，跟公开处刑似的。 童念见不惯女孩儿被冷暴力，尽管她也真不喜欢周欣芯。 她用胳膊肘怼了怼周佳，周佳会意，连忙挤到吧檯招唿大家： 「来来来，童念姐请大家喝的奶茶，人人有份，想喝什么自己拿！」 听到这奶茶是童念请的，清寂的茶水间瞬间喧闹起来，大家纷纷越过周欣芯，七手八脚上去拿奶茶。 「童念姐万福金安！」 「早生贵子！」 「一胎七宝！」 「屁嘞！你才是老母猪呢！」 这是千钧的习俗，白吃白拿就得说句吉祥话。 大家都不知道童念生病住院的事儿，只当她是发了什么横财，在大家的概念里，本地土着有发不完的横财。 第20页 男士们不喜欢吃甜点，基本上人手一杯奶茶或者咖啡，闲聊一会儿就回办公室了。 茶水间再静下来的时候，冯倩还没有离开，正端着自己的杯子喝水。 周欣芯也没走，脸阴着，估计以为童念刚才是在故意打她的脸。 「倩姐，来几个马卡龙？这个不甜。」童念见冯倩什么都没吃，端着小骨碟递到她面前。 冯倩现在处于妊娠后期，加上是高龄产妇，医生要她控制甜食，奶茶水果什么都不能碰。 「你可真无知，不甜不代表含糖量低好吗？」 周欣芯白了她一眼，拿起一杯豆乳递给冯倩，巧笑嫣然： 「倩姐，你喝这个吧，有营养还没糖，对宝宝很好哦。」 冯倩没理她，从童念端着的骨碟里拿了一个粉色马卡龙，攥在手里也没吃，算是表态了。 这大姐也是够狠的，根本不介意这样会把周欣芯搞得很尴尬。 童念有些看不过眼，捏起一个蓝色马卡龙塞进嘴里，端着骨碟往周欣芯面前一送： 「小心心，你也来几个？」 周欣芯并不领情，瞟了她一眼，细着嗓子说：「马卡龙不是这么吃的，人家法国贵妇要配着咖啡和红酒，小口小口的咬，一下午才吃一个，哪像你这样一口一个。」 今天这个姑娘可能是杀疯了，几次给她解围都不上道。 「一口一个？」 童念可不服了：「你这瞧不起谁呢。」 她当着周欣芯的面，往嘴里塞了一个，又一个，直到碟子里的马卡龙都进了嘴里，沖周欣芯比了个手势： 「六个！」 看童念嘴巴鼓得像鼹鼠，冯倩没忍住笑，一口水喷了出来。 冯倩什么人，泰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还顺便做出结构动力弹塑性与倒塌分析报告的高人。 周欣芯一看这情形，气得脸色都变了，跺着脚说： 「你可真粗鲁！」 对付周欣芯这种人，冷脸挖苦统统不管用，她根本就不在乎，就得是童念这种能跟她玩小朋友把戏才行。 童念得意地跟冯倩交换了眼色，一扭头，眼神恍惚了，居然看见廖云丞拎着电脑包站在茶水间门口，正低着头用手机发信息。 隔着一层清澈的玻璃门，他站在正午的光影里，穿着身简约的黑色风衣，西裤衬得腿型笔直修长，面色冷白，眉眼如画，像一场镜花水月的幻觉。 又不太敢肯定这是幻觉。 「倩姐……」 童念揽了揽冯倩的胳膊，一张嘴，碎屑吧嗒吧嗒往下掉： 「你能看到门口那儿站了个人不？」 周欣芯率先反应过来，她热情地冲到门口，将茶水间的门打开，惊喜道： 「廖总监，您怎么来了？」 方才一动不动的人微微颔首，推了下眼镜，抬腿走进来。 「丞子？」冯倩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不是在新桥出差吗？」 「有点家事需要处理……」 廖云丞的声音稳稳响起，直白的看了童念一眼，接着道： 「晚上还要回去。」 幻觉是不会说话的。 所以，这不是幻觉。 啊啊啊！ 童念赶紧转身，将塞了一嘴的马卡龙都吐到了水池旁的垃圾桶里。 本来就是想捉弄一下周欣芯的，没想到被他抓了现行，他肯定以为自己是个作恶多端的黑心莲，专门欺负纯情少女了！ 童念鞠了一捧水漱口，不小心呛了一下，坑坑地咳嗽起来。 廖云丞放下手里的东西，在童念身后稳稳站定，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手劲温和从容。 「谢谢。」童念转回身来，堆了个假笑。 「不客气。」廖云丞语调平平，眼神毫不避讳地看她。 气氛有点尴尬，童念硬着头皮解释：「那个……我跟小心心刚才是闹着玩的。」 「对对对，我们经常闹着玩。」周欣芯适时补了一句。 「哦，玩的开心吗？」廖云丞冲着童念的方向欠了欠身。 童念有点仓皇，连忙点头。 廖云丞似乎是笑了一下，带着气音：「开心就好。」 男人，真的不用这么暖的，继续当你的冰山男神就挺好的，不能崩人设啊！ 话说你到底干嘛来了？ 第17章 仙女就是这么金贵 童念的口红被水渍弄花了，廖云丞抬手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点了点自己的唇角，示意她擦一擦，动作看起来熟稔又自然。 一旁的周欣芯看着可不得劲了，意识到刚才冯倩和廖云丞的对话很热络，扭头回来看着冯倩，娇滴滴地打岔： 「倩姐，你和廖总监之前就认识吗？」 冯倩「嗯」了一声，不是很爱理她，应付着说：「一起做过项目。」 何止一起做过项目，冯倩留学回国后在华港大学做过助教，带廖云丞和徐弥做了两年实验，后来离开学校去了企业，他们也一直保持联繫。 廖云丞年前决定回国入职常天时，曾经要挖冯倩过去做研发组长。 冯倩工作能力有余，碍于当时刚怀孕承受不了高强度的研发工作，遂推荐了自己的老公高远过去。 廖云丞没空闲聊，抬手看了下腕錶，侧身说：「倩姐，下午要覆审完。」 冯倩知道他赶时间还要出差，忙点头：「我去列印整改纪要。」 第21页 两人这个默契劲儿，看得童念想跟老胡互抽嘴巴，他是跟老天借了几个五百年，敢厚着面皮让人冒充冯倩。 两人的关系都熟到喊暱称丞子，而不是廖总监了。 「周经理，麻烦您准备一间会议室。」 廖云丞接着转身跟周欣芯打了招唿，语气简练，礼貌之余还带着点疏离。 周欣芯娇滴滴应了声好，垫着小碎步，浅笑着往楼上去。 单剩下两人有点尴尬，童念准备趁他低头髮邮件时偷偷走开。 刚一抬腿，只听身后沉声响起：「站住……」 童念转身，只见廖云丞收了手机，正环着胳膊，低头看她。 跟刚才的清冷疏离不同，他的唇角微微勾着，眼神玩味，有股难得一见的懒散劲儿，真的很少看到他这么痞气的表情。 「不是说见面还要打招唿，跑什么？」 童念抿嘴一乐，转头拿起一杯咖啡，恭敬端到廖云丞面前，大言不惭： 「没跑，怎么能把贵客一个人落在茶水间呢，我是要给您拿咖啡的。廖总监请。」 鬼话连篇。你看刚才那方向对吗？ 廖云丞接过咖啡杯，视线落在她手背的创口贴上，扬了扬下巴：「手怎么了？」 童念抬手看了一眼，假笑：「让蚊子给叮了。」 那小护士水平差还死心眼，针眼都鼓包了还捏着针头在里面捅咕，跟挖宝藏似的。 要不是童念疼极了让她换只手试试，这个手背可就不仅是鼓包这么简单了。 「蚊子叮了还要贴邦迪？」廖云丞诘问。 童念眨了眨眼：「仙女就是这么金贵。」 「行，仙女。」 廖云丞没拆穿她，端着咖啡饮了一口，眉心轻轻跳了一下，还是睨着她看。 看来董阿姨确实把她照料得很好，女孩子面色白里透红，加上化了个淡妆，本就减龄的娃娃脸平添了几分娇俏。 她穿了淡粉色毛绒线衣，齐肩长发蓬松地垂在耳侧，耳垂上戴了根小雏菊耳线，跟上周灰头土脸的样子判若两人。 廖云丞盯着她看到时间有点长，直到童念不适应他越来越深邃灼热的眼神。 她脑子一抽，沖人做了个斗鸡眼。 累积的深情一秒溃散，廖云丞被逗笑了，佯装看向别处，轻出了一口气： 「傻子……」 这气泡音，莫名有点亲昵是怎么回事？ 廖云丞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童念往他身边凑了凑，低声说： 「我已经知道了你是怎么点拨王诚的。」 他直起身来，只见小女孩正斜着眼看他，一脸窃笑，像是拿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把柄似的。 「说来听听。」廖云丞眼眸漆深。 说就说…… 童念垫脚凑上去，把小吴刚跟她说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廖云丞缓缓直起身来，吸了一口冷气，脸色经歷一番五彩缤纷的变化，似乎是被这个消息惊到了。 「这是你现编的吧？」他的脸色很快又归于平静。 「这是我花了168块钱买来的，绝对保真！」 看廖云丞的惊讶不是装的，童念也有些迷煳：「真不是你？」 「我有这么八卦？」廖云丞冷瞥她一眼。 廖云丞过去这一周都在出差，临走时让徐弥暗示一下王诚，周正义耳根子软，让他的秘书吹枕边风更管用，因为其他两家也是这么做的。 虽然他很不屑拿私生活做文章，但这样起码能保证大家公平竞争，陷在泥沼里的公平也算公平。 上次不跟童念说，是觉得周正义私德不修，一大把年纪还玩约炮软体，怕脏了她的耳朵。 他哪里能想得到，王诚不屑听徐弥的暗示，派人贴身跟着周正义，还挖出这么劲爆的消息。 一个比一个疯。 「不准出去说。」廖云丞叮嘱她。 这种事情无论真假，都不是能拿上檯面的。 周正义是个真小人，王诚敢在背后捅这么一刀，他表面是服软了，实际上是福是祸都很难说。 等到千钧成为库内供应商后，万一在质量方面没管控好，罚起款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童念不知道这其中利害，眨着眼央求道：「我能跟秋分八卦一下吗？这么劲爆真的忍不住。」 廖云丞见过她和董秋分在一起的样子，简单来说，两个社交牛逼正的人碰到一起，骑着筋头云都撵不上她俩的话题。 「当然可以……」 廖云丞点头，眼尾耷拉着，声音低沉缓慢：「找找关系，你们姐妹俩还能做个狱友。」 听语气就知道这不是句好话。 「不说不说。」童念吐了吐舌头。 董秋分现在已经江郎才尽，连闺蜜生一场病都要做个视频恰饭，要是知道了这个，竭尽全力也能把周正义顶上头条，常天实业的股价都要跟着玩心跳。 会议室还没准备好，廖云丞看了看手錶，尚且有点时间。 他站直了身，眼里的散漫也收了回去，认真道：「路老师最近怎么样？」 童念的母亲路晓芳，是廖云丞的高三班主任，也是他母亲的朋友。 高考前那半年，他父母因为离婚分割股份闹得挺凶，他曾经在童念家借住过一段时间。 路晓芳对他来说如师如母，若不是碍着童念这码事，他回国第一件事就是要去拜会恩师。 第22页 「挺好的……」 童念拿起桌边的奶茶嘬了一口，轻松一笑：「医生说两年不復发就算控制得好，五年不復发就治癒，这都四年多了。」 廖云丞愣了一下，脸上顿时氤氲密布：「你在说什么？」 第18章 梧桐树下 童念也有点懵，他不是在问路晓芳患甲状腺癌的事吗？ 看他充满疑惑的眼神，又好像不是。 难道……他不知道？ 两人正卡在这个裉节上，老胡和王诚的脚步声从楼上传下来，还有周欣芯清脆的高跟鞋声。 「廖总监，辛苦辛苦！」老胡人一露头，满脸堆笑地往这边走。 廖云丞视线移走，绷紧的面色松了一瞬，从包里掏出车钥匙，扔到童念手心，语气生硬带着命令似的： 「下班去梧桐树下等我。」 说完他迎上前去，跟老胡他们简单寒暄几句，一行人簇拥着去了楼上的会议室。 人已经消失在楼梯转角，童念攥着那冰冷的奔驰车钥匙，心里有些发慌。 廖云丞应该是知道的吧？ 她深唿吸一次，顺着时间线往回捋： 路晓芳查出癌症是在她大二下学期，中秋假期的时候。 而她和廖云丞分手是在上学期的期末，分手一周后他出国，自那以后就失联了。 这中间隔了一个暑假，所以廖云丞根本就不可能知道嘛！ 擦！真该让翠果打烂我的嘴！ 童念暗恨自己，怎么一到了廖云丞面前这个脑子就短路。 廖云丞一直都对路晓芳尊敬有加，每年都会发信息拜年，见了她习惯性问候一声也是自然的。 欠不欠哪！童念又凌迟了自己一遍。 正想着一会儿怎么熘，周佳打电话说，今天要提前做技术覆审，需要提供培训计划。 这部分正好是童念的工作。天助我也！ 她赶紧返回办公室，把技术部员工培训计划整理到一个文件夹里，拿着送上了三楼会议室。 廖云丞正端坐在电脑前工作，桌上的印表机突突往外吐纸，房间内安静到只有他手敲击键盘的声音。 确切的说，他只有左手在敲键盘，右手捏着一份文件比照，时不时还用笔在文件上做签注。 尽管不止一次见识过他一心多用，再看到他这个单手敲字的情景，还是被震撼了。 以前看他写论文的时候一忙就是一上午，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她觉得无聊会去挠他，这个人竟然可以一只手牵着她安抚，另一只手敲字，输入速度还不受影响。 不得不说，认真工作时候的他，有种特殊的吸引力。 童念努力把脑子里的杂念清除掉，鼓起勇气上前，将培训计划放到廖云丞手边。 意识到有人进来，他瞟了一眼封面的字，简单回了一句： 「可以，先放这里。」 目光收回去，敲字的手指一直都没停下来。这人应该是有八核的脑子。 童念顺便把钥匙慢慢递还他手边，硬着头皮开口：「这个也给您放这里……」 听到她的声音，廖云丞停了下来。 他瞥了一眼那个钥匙，视线沿着她的纤细的手臂慢慢上移，对上视线后又快速移开，扯了身边的椅子出来： 「我不介意占用审核时间来聊我们的私事，请坐。」 这话给人的感觉有点歧义，听起来更像是：我不介意公开我们以前的关系。 他侧过身来直直仰视着她，眼神锐利明亮却透着股清冷，不动声色，看不出喜怒。 门口周欣芯的高跟鞋声响起，廖云丞还是没有收回视线的意思。 童念绷不过三秒，乖乖认怂：「那我等你吧。」 跟他对峙，她就从来没赢过。 「钥匙拿走。」廖云丞转回身去，用指节扣了扣桌面。 童念照做…… 「把门带上。」廖云丞又冷冷说了一句。 周欣芯正好走到门口，看见童念送什么东西被退了回来，还被人赶走了。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周欣芯忽然挡住了去路，摁着她的肩膀，悄声说： 「碰了一鼻子灰？省省吧，别仗着是校友就想要什么特殊待遇。想撩他的人从这里排到了法国，真是自取其辱。」 童念心情正烦着呢，没空听她阴阳怪气，抬手甩掉周欣芯的胳膊，堆了个假笑说： 「我当然不行，小心心你最棒了，加油哦，等着喝你的喜酒。」 童念返回办公室，看到老胡刚发了一封邮件给她，说是要做一份新的产品宣传册，调整产品结构，把供货到常天的空压机型号作为招牌产品来推广。 更烦了…… 如果把公司比作海上巨轮，那千钧就是一艘在汪洋上疯狂甩头的快艇。 掌舵人老胡的工作思路就瞎几把转型，行就行，不行再转。 但是领导做出了决策，员工只能无条件执行。 老胡给的时间很仓促，要求赶得上三月底的商用车展会，这样算下来，设计、定稿、印刷也只有三周时间。 她联繫了之前合作的图文公司，跟设计师在园区咖啡馆里见面，最终选定了几个初始方案，约好三天后看初稿。 忙着忙着，不知不觉就到了下班时间。 送走设计师，童念直接没回办公室，趁别人发现她之前，钻进那辆漆黑的泛着冷光的gls里。 第23页 调整座椅，点火，松手剎一气呵成，轰了一脚油门开出了工业园区。 后门是一条未命名道路，往远处看是一片未开发的空山，林密山高，偶尔还能听到空谷迴荡的鸟鸣声，难为廖云丞上次来能找到这么个隐蔽的地方。 春日白昼渐长，夕阳的橙光直入眼睛里，有些眩晕。 她站在梧桐树下，背靠着车身，仰头看着透过枝丫的婆娑光影。 天空很蓝，微风一吹，大团的云朵缓缓舒展开，白白亮亮，像刚出笼的豆乳蛋糕，竟然看饿了。 正砸着嘴，熟悉的脚步声从后门传过来。 廖云丞拎着电脑包，手里还捏着一沓a4纸，步伐稳健，直直冲着她过来。 上次没敢认真看，这次看得真切。 男人穿着合体的风衣，宽肩窄腰的优势被无限放大，衬衣领口的喉结坚硬凌厉，比原来的连帽卫衣牛仔裤的时候更禁慾，更让人心痒难耐，也更遥不可及了。 四目交汇那一瞬，她觉得脸有点烫，低下了头。 廖云丞大抵是习惯了女生看他脸红，面色淡淡，轻声说：「等着急了吗？」 目光潋滟，有久违的意气风发。 印象中，她好像经常听他说这句话。 他读研时有做不完的实验，写不完的报告，她经常一等就是几个小时。 恋爱中的傻孩子很容易知足，只要一个拥抱和热吻就能安抚苦等半天的无聊。 「没，刚到。」童念的脸色还没缓过来。 廖云丞抬手看了下腕錶，将电脑包随意放在后座：「上车，路上说。」 童念赶紧掏出车钥匙，隔着车身递过去，他没接，拉开副驾驶车门，声音低而沉稳： 「你来开，去机场。」 第19章 当时以为天要塌了 廖云丞上车后脱了风衣放在后座，默默拉好安全带，捏出那一大摞文件，在各个整改细项上签字。 童念瞟了一眼，他是把刚才没做完的工作带出来了。 他低着头，笔尖挑得飞快，轻轻几下，一个廖字就跃然纸上。 密闭空间里，气氛有些暧昧。 童念降下车窗探出头去，借着观察路况的由头吹了阵风。 行吧，就当送领导出差，又不是没送过。 想通了，脸上的温度很快降下来，她点火起步，浅笑着提醒他： 「要出发喽。」 「嗯……」 副驾驶的人很快应声，笔尖还在飞。 夜幕初垂，跨海大桥上的霓虹灯柱开始闪烁，流淌的光影像游龙一般在密闭空间里穿梭，两人脸颊都被染上了同样的旖旎。 机场就在跨海大桥的尽头，不时有车子加速掠过。 童念开车很稳，不受那些车辆的影响，维持在80的限速上匀速向前，防止车子晃得太重累到他的眼睛。 手机「嗡嗡」响了一声，是柜檯开始办理值机的简讯通知。 廖云丞看了下表，将那一摞签完字的文件整理好，放进文件袋里，待车子下了跨海大桥后指了指路边：「靠边停车。」 童念不解地转头看他。 廖云丞抬手指了下不远处，一排排装修别致的餐厅亮着暖黄色的光，是动人的凡间烟火色。 「先吃饭。」他柔声说。 可能是街灯虹彩在他脸上施了魔法，他的眼睛里波光粼粼，像是流淌着浓到化不开的温柔。 这种眼神，在这种夜晚的光影下，真的很勾魂摄魄。 加上这个表情出现在廖云丞脸上，那种撩人的程度更是成倍的增加。 「不用麻烦的，仙女喝露水就行。」 童念想耽误他出差，没想到刚说完，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了一声。 廖云丞瞟到她捂着肚子的手，倏自笑了下，将手里的文件沖她扬了扬： 「仙女下车吧，吃饭的时间早就留出来了。」 这天夜晚的风真温柔，风里的他也好温柔。 廖云丞就近选了一家广式茶餐厅，花园式装修，里面放着抒情的音乐，是孙耀威的「爱的故事上集」。 两人坐在靠窗的藤椅，等待菜品的间隙，廖云丞帮她烫了餐具。 「谢谢……」 「嗯……」 童念忽然意识到，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她从来不用自己准备餐具。 理工男特有的温柔，是在她都注意不到的时刻默默将所有事情做好，而且从不言说。 食物很快摆上来，知道他赶时间，童念吃的很快。 廖云丞只给自己点了杯咖啡，将所有的小菜盘都摆到童念眼前，悉心提醒： 「不着急，还有时间。」 「你不吃吗？」童念问。 「那边有接风宴。」 他给童念添了花茶，取下眼镜轻轻捏着眉骨。 方才这一路籤文件累着眼睛了，坐定才觉得眼睛酸涩。 「你一定很受下属的爱戴……」童念边吃边说：「我送老胡出差那么多次，他一次也没请我吃饭。」 廖云丞停了手，抬眼看她：「你还要送老闆出差？」 不戴眼镜的他眼神有点凶，也有点萌，恐怕只有他能驾驭这两种违和的气质。 童念点头，撇了撇嘴说：「老胡矫情，嫌弃出租有怪味道，还嫌弃那几个男生开车太勐，对他的s600不够温柔，就拿我当冤大头。」 第24页 说完端起面前小碟里的蛋煎虾饺，双手送到廖云丞面前： 「相比起来，还是廖总监您仁义。」 敢情她把今天这个事当成是送客户出差了。 公司临时决定要他去新桥监督生产线安装，工程交期在即，可能几个月都回不来一趟。 这个突然的安排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在家里推演了数十种跟她报备的方法，最后头脑一热选了种最委婉的，直接去公司抓人。 他在为几个月见不到依依惜别，她只当是一场商务活动，当真是没心没肺活着不累。 「不客气，你多吃点。」廖云丞将碟子原路推回去。 童念笑着接过碟子，她吃东西很好看，像小奶猫一样啊呜啊呜的。 今天则像是一只装了马达的小奶猫，风捲残云般消灭了一摞碟子，看样子是真饿了。 今天的吃饭时间真是他硬挤出来的。 两人恋爱时间不长，细究起来童念只发过一次火，有天等他太久饿过劲，就气哭了： 「连顿饱饭都不给吃，哪有你这样的男朋友！」 那件事的起因和来龙去脉都忘了，可她那个委屈的眼神到现在都记得。 那件事得到的教训是，天塌下来也不能饿着她，平时乖巧的女孩子哭起来真兇，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哄。 垫饱肚子，童念示意可以走了，廖云丞还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拿起眼镜戴好，目光凝视着她，缓缓开口：「所以，路老师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戴上眼镜的廖云丞，又是那个冷静理智的冰山脸，童念有一种吃饱了上刑架的感觉。 不过，也挺痛快的，他一直不问，她都快憋炸了。 「她刚开始感觉嗓子不太舒服，以为是带毕业班太累了就没在意。后来出现吞咽困难、唿吸也困难，就去查了查……」 童念停住，不太愿意说出那几个字，遂小声了些：「甲状腺癌。」 廖云丞对她中午说的「四年前」这个时间段比较敏感，视线对上她的，低声道： 「所以四年前……」 "不是，" 童念知道他又要往自己身上揽，连连摇头：「她查出来的时候你已经在国外了。」 分手那事，跟她遭遇的变故毫无关系。 为了表示宽慰，她还咧嘴笑了下，编贝一般白白的牙齿露出一排。 廖云丞没笑，喉结动了动，声音低低的：「害怕吗？」 童念坦诚点了点头：「当时以为天要塌了。」 那天中秋放假回家，陆晓芳不在家，冷锅冷灶，童志国蹲在阳台上抽了一地的菸蒂，头髮全成了灰色。 在那之前，童念还觉得一夜白头只是电视上才有的剧情。 她也忘记那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只知道她现在心情很失落时，还能闻到康復中心里那种消毒水夹杂着针头金属的奇怪味道。 有时候，嗅觉记忆比大脑还要精准。 第20章 想来个吻别 意识到气氛有些紧，她不想惹得廖云丞跟着伤心，连忙笑着打岔： 「还好，天塌了也有你们这些高个子顶着。」 女孩子声音轻巧灵动，笑容成了保护色，不了解的人还真以为这是一段云淡风轻的往事。 当初她是怎么熬过那段日子，恐惧，心慌，甚至以泪洗面，她不会对他说的。 廖云丞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没接话。 餐厅到了上座率高的时候，相邻一桌坐下两个衣着鲜丽的少女，每人抱着个菜单，眼睛却在往这边瞟。 两人看廖云丞的目光灼热直接，直接无视他对面的女生。 想来也是，廖云丞面色冷淡，和童念也没有夹菜之类的亲密举动，活像是相亲失败互相没看上的。 还是女方抠门想吃回本，男方想赶紧结束饭局那种。 童念被隔壁桌盯得心里发虚，用菜单挡着脸，跟廖云丞使了个眼色。 廖云丞以为她要说什么隐秘的事情，俯身过来，却听见她压低了声音，跟做贼似的： 「隔壁桌在商量着派谁来要你微信。」 廖云丞眉头锁了下，心说就你长了对顺风耳。刚准备坐回去，只听见她又补了一句： 「那个长头髮的还挺漂亮的。要不要……我离开一下，给你创造个机会？」 出乎意料的，廖云丞抿唇笑了一下。 「吃饱了吗？」他柔声问。 「饱了。」童念点头。 「我看也是。」 廖云丞抽掉她挡着脸的菜单，起身把人从座椅上拎了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帮她穿好，半揽着出了餐厅，整个过程视线没往隔壁桌飘。 这人有点不上道。 童念心想，这要是换了老胡那个色批，搞不好当场桌子一拍，说：好孩子你这么上道，叔高低得敬你一个。 傍晚的海风有些悽厉，一出门，冷不丁地卷过来，童念的头髮随风在脸上狂舞，廖云丞下意识把她揽在了下风口处。 她随手一勾，将挡住脸的碎发别在耳后，用手腕上的黑色皮筋扎了一个小马尾，瘦削细长的天鹅颈露出来。 童念属于那种长相精緻的女孩，五官单拆开来看都是漂亮的，即使不刻意打扮，也让人觉得玲珑剔透。 早些年她问他喜欢自己什么，廖云丞说漂亮。 第25页 那不是应付她，也不是哄她开心，是真的觉得童念漂亮。 无论何时看过去，眼睛都是水汪汪的，明眸皓齿，自带阳光似的明媚，那种灿烂都带着灵气。 —— 到达停车场的时候，他乘坐那个航班的登机广播正好响起。 廖云丞去柜檯上列印了登机牌，因为是商务舱，行李託运办理的也很快。 「这个带回去给冯倩。」廖云丞将方才那份签完字的文件递过来。 「好的。」童念双手接过。 廖云丞没松手，还紧紧攥住文件袋的另一头，认真嘱咐道： 「这些是原件，丢了你麻烦就大了。」 「啊？」童念下意识松了手。 女孩子眼睛瞪得圆圆的，眼神纯净得不掺杂色，仰着头看他，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大概是雄性捕猎者的天性，看到这种萌而不自知的小生物，就很想征服她。 如果她想跑，那征服的欲望就是成倍数增加。 「逗你的……」 廖云丞松了手，拳头背到身后攥了攥，笑里带着宠溺： 「丢了我重签就是了。」 童念将文件抱紧在怀里，拇指尖偷偷抚摸了下他在扉页上的签名，仰脸笑： 「丢不了的。」 两人停在安检口处。沉吟了一会儿，廖云丞忽然说： 「常天在新桥投入一条新能源电动大巴产线，你们公司的空压机会应用到这些大巴上。本来是高远在那里负责，可是冯倩快生了，我要过去顶他三个月。」 像是跟领导述职一样，语气平平，不带什么情绪。 童念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个，「哦」了一句，问道： 「高远是谁？」 「冯倩的老公。」 出乎预料的，廖云丞竟然没骂她傻，莫名很有耐心。 童念眨了眨眼：「你和冯倩姐很熟吗？」 「她是我本科时实验课的助教，算半个老师。」廖云丞答得简单明了。 「你确实像倩姐教出来的，告诉你个秘密，倩姐之前都不拿正眼看我们……」 童念模仿了下冯倩刚来公司时，抱着胳膊，眯着眼睛，睥睨一切的样子： 「本宫面前，尔等皆是渣渣。」 廖云丞被她夸张的表情逗笑了，低下头去，轻轻推了下眼镜。 这人就好像没烦恼似的，别的小女孩都沉着脸依依不捨，只有她随时随地都在傻乐。 「她做学术太久了，清高肯定有，不是瞧不起你们。」 冯倩性格确实不接地气，不然也不会受不了大公司的办公室政治，到千钧那样的小公司屈就了。 她疲于应付复杂的人事关系和流程，这也是她每次都能爬的很高，却总要跌下来的原因。 "我知道，"童念笑着点头：「有人看上去一身刺，靠近了就会发现是朵玫瑰。」 她很想说，你就是这样的人，并不像表现出来的这么难以靠近。 身后的电梯门开，一群人拥到安检口。 一对小情侣在他们身边停下，上演了嘤嘤啼哭、暖声安抚，然后迅速升级成流着泪疯狂热吻的戏码。 小情侣亲吻的动静着实不小，都嘬出声响了，童念正对着两人，瞪得眼睛发直，尴尬到头皮发麻。 或者因为面站着的是廖云丞，她的慌乱无处躲藏。 她真想冲上去说跟那个女孩说，你快别哭了，把我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了听个响吧，反正我要它们也没啥大用了。 廖云丞也意识到了身侧的尴尬，捂着她的眼睛，往商务舱的安检口带了几步，背对着刚才的两人，垂眸问道： 「听懂我刚才说什么吗？」 「懂！」童念感激他化解尴尬，认真点头：「倩姐是高端人才，要爱护她！」 " 我在跟你汇报行程，" 廖云丞深深看了她一眼，语速缓而沉稳：「未来三个月我会在新桥，是推不掉的工作。也许偶尔会回来，但是确定不了具体时间。」 他语气淡淡，很像之前谈恋爱时，出去做项目前要跟她汇报行程一样。 机场里灯光白得耀眼，直入人心，一时间仿佛时空错乱了，恍惚间觉得他们还在一起。 记忆会丢失，感觉不会。 「你这什么眼神……」 廖云丞伸出手指点了下她紧锁的眉头，轻笑一下，声音像引诱人似的： 「也想来个吻别？」 第21章 我好像沦陷了 他的脸近在咫尺，眼神直接，身上的青柠薄荷味紧紧缠绕着，再配合那句暧昧不明的话…… 那感觉，比刚才看小情侣亲嘴更尴尬。 「不是……」童念神志回笼，装作没听进去他的话： 「我是在想，你要去那么久的话，车怎么办？这里的停车每小时5块，三个月要上万块了。我是开去你家，还是公司，或者你有没有朋友……" 「你不是我的朋友？」廖云丞打断她。 童念噎住，廖云丞这是要她把车开回去，还得保管三个月。 不是，您这车太贵，蹭一下车漆我几个月工资都得填进去啊…… 话说还欠着董秋分的防盗门钱呢…… 最后一次登机广播响起，廖云丞直起身来，沖她晃了晃手里的机票： 「走了，回去开慢点。」 方才那股子散漫劲收回去，隔开距离，还是那个面色清冷的人。 第26页 「放心吧……」 童念攥紧了手里的钥匙，给自己打气：「就算我出事，都不会让你的爱车出事的。」 廖云丞闻言轻笑了一下：「反了……」 语调很轻，唇角轻轻勾着，像调侃，又比调侃多了点认真。 说完凑上前来，伸手揉了下她的头髮，压低声音说：「真走了……」 女孩子的头髮真的好软，他摩挲着指尖，触骨生温的感觉。 廖云丞没敢回头看，他很了解自己，看一眼，就走不了了。 关系到她的事急不来，已经失败过一次，稳比快要重要。 —— 童念在机场呆坐了半个多小时，显示屏上的航班信息滚动了几番，他的航班状态从绿色的「正在值机」变成红色的「登机结束」。 喧闹的候机大厅逐渐变得空旷，冷风肆虐，童念裹紧了外套起身往回走。 三个月后，应该就不会这么冷了吧。 六月，是可以穿裙子的季节了。 董秋分说过，她腰细腿长，穿开叉的碎花洋裙最好看了。 想到这里，童念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她竟然在期待三个月以后看见他。 不不不，想多了。 童念立刻纠正自己，应该是空窗期太久了，被男人摸下头就起了歪心思。 前几天林医生把手掌附在额头上，也浮想联翩来着，是荷尔蒙在作怪。 童念甩了甩头清掉杂念，发动车子。 刚交完费驶出停车场，电话响起，是董秋分打来的。 「姐妹，我问林医生了，那月嫂不是他请的……」 董秋分说了一堆，童念都没听进去，脑海里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你不会还对他抱有幻想吧？千万不能在一个坑里跌倒两次！ 另一个说你太缺爱了吧，人摸你一下头就加这么多戏？ 廖云丞走了，车里还留着他身上的青柠薄荷味。 他习惯用的星巴克水杯放在杯架上，他不抽菸，但是置物架里放了一个zippo打火机，车内没有啰嗦的配饰，干净利落，跟他本人一样，极致简约。 越看越失落。 路过了刚才吃饭的餐厅，上了跨海大桥，董秋分还在喋喋不休： 「卧槽，我可太好奇到底是谁了，这么好的素材起码做三期……」 「秋分，我好像沦陷了。」童念打断她。 桥上的灯太亮，穿墙破壁直入人心，那些说不清的暧昧又开始蠢蠢欲动。 董秋分愣了下，不明就里：「献给谁了？等下，先回答我，有没有185平米，185厘米 和185毫米？」 「有，有……」童念顿了下：「应该有……」 「卧槽，连长度都知道了？」 董秋分开始嘿嘿笑，无边无沿的：「我离家出走果然是对的，见面说！」 童念回神，又离家出走？ 董小姐上次离家出走是因为想买艘游艇拍vlog。 她爸没同意，她就跑国露寺的香客庙里赖赖唧唧住了三天，发朋友圈说自己没爹疼没娘爱还不如落髮出家。 他爸无奈给买了辆兰博基尼，哄着她说花钱差不多，但是车有轮子能在陆地上跑，游艇它上不了岸。 不知她又要作什么妖，童念也不关心，好在可以藉机把廖云丞的事放一放，便随口问道： 「这次出走去哪？」 「你家。」 董秋分在指挥着工人搬东西：「空气净化器放在客厅，小冰箱放在客卧门口……」 童念：「？？」 感觉不太好。 回城已经过了晚高峰，沿着跨海大桥开回去，半个多小时就到了公司。 她将廖云丞的车子停在公司的vip停车位，检查一圈后锁好车，换上了自己的小电动。 到家时，扫地机器人正嗡嗡转圈，养生壶煮的花茶正喷着香气。 董秋分翘着二郎腿坐在厨房餐椅上，端着水晶杯，手指甲和脚趾都染着正红色甲油，房东派头十足。 这个房子是童念爷爷的，当年是很高端的电梯花园洋房，看着是个三居室，比现在的四居还宽敞。 就是楼龄有点长，自她小学到现在，小二十年了。 爷爷过世后，这栋房子按照遗嘱过户到了她的名下。 童念很爱惜这栋房子，一直不捨得往外出租，也就是董秋分能在她这里来如自如，廖云丞都没来过。 她瞅了瞅堆满了客厅的家电，有些奇形怪状都叫不上名字，抓了抓头皮说： 「董小姐，甭管你闹哪样，完事拜託把这些打包走，我没钱给你。」 童念是真没钱了，刚还了花呗和白条，刚才顺路给廖云丞的车子添满了油，银行卡里的余额仅剩两位数。 距离发工资还有半个月，去舟岛的报销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下来，她现在恨不得让董秋分把那防盗门拆走，5000块钱还回来。 「我这次是真的。」 董秋分坐正，捂了捂心口装可怜：「董冬至他妈又怀孕了，我没法在家里呆，省得又流产了又赖我。」 豪门是非多，童念光听董秋分说都觉得闹挺。 董秋分的妈妈生下她一岁多就赌气离婚了，小三登堂入室没几年，小四大着肚子挤进来，就是董冬至的妈。 董秋分不喜欢她，连带着也不喜欢董冬至，和她弟关系都不如和堂哥董小寒关系好。 第27页 「那你怎么不去自己的房子？」童念无奈笑。 「我得让他们找两天，藉此表明态度，我不欢迎这个孩子。」董秋分耸了耸肩。 连董冬至都不亲热，遑论还没见着面的。 对她来说，多一个孩子，自己名下的财产少不得就要分个零头出去。 第22章 他在钓你 「你弟还好吧？」童念下意识问了句。 童念对董冬至印象不错，斯斯文文，有点胆小，被董秋分唿来喝去也从不生气，人也挺有礼貌的，见了她会红着脸叫姐姐。 童念在意他，是因为他侧脸特别像陈渊，就是那个找她做心理谘询，后来留了个字条说【去跟死神掰手腕，生死勿念】的少年。 「你管他？他妈拼命生孩子，还不是为了捆起来对付我。」 董秋分梗着脖子：「爱生不生，只要我不松口，生再多都是私生子。」 董秋分的母亲是个狠角色，还没结婚就已经做了多年离婚律师。 离婚协议上白纸黑字写的清楚，董光明再婚需要女儿董秋分成年以后，而且要徵得女儿同意，否则就要面临长达120条的惩罚条款。 那些惩罚条款刀刀砍向董光明的经济命脉，这可真是关上门，连窗户也焊死了。 董秋分大灌了一口茶，摆了摆手说：「不提这些，说说你，跟那个185mm大雕男是怎么回事？」 童念愣了一瞬，握着杯子暖了暖手，轻声笑道：「没那个人，我诓你的。」 一路吹着冷风回来，又听董秋分絮叨这么多，方才那股难以抑制的情绪已经消解了。 董秋分哼笑一声，拿着个小茶匙往自己脖子上比划： 「我已经被董家抛弃，要是连你都不跟我交心，我今天就死在你面前！」 声音都吼到噼叉，眼神凄婉做作：「你说不说？！」 行吧，童念笑着把她的茶匙夺过来，深吸一口气，把这天傍晚发生的事简略讲了下。 董秋分冷静听完，只问了一个问题：「这人是廖云丞吧？」 童念面色一紧，下意识否认：「不是，你不认识的，一个甲方。」 「那他也是第二个廖云丞。」 董秋分意味深长的看着童念，摇了摇头，端着杯子起身： 「算了，当我没说。」 真烦人，话说一半的就该被乱棍敲死。 「唉，别介……」 童念起身抓住董秋分的手，将她扯回椅子前：「没猜对也可以讨论一下嘛。为什么他是第二个……那谁？」 董秋分挑了下眉，这可是你自找的。 她重新坐回来，长臂一揽将黑长直发拨到一侧，托着腮帮子轻飘飘地说： 「你知道一个男人把车押在你这里，意味着什么吧？」 童念点头，拍了拍胸脯说：「本仙女值得信赖。」 「屁嘞，车是男人的第二个家，有的男人会直接在车上贴：车与老婆恕不外借，光靠信任就能把车託付给你？」 董秋分笑得意味深长，一顿一顿地说：「他、在、钓、你。」 「用一辆车？」 童念回忆着廖云丞一贯冷情的行事作风，果断摇头： 「他不会……」 别的男人或许可能，廖云丞才不屑用这么庸俗的招数。 可能是家境优渥的缘故，他这人物慾极低，大学时跟普通大学生的消费没有区别，平时穿阿迪耐克，也穿优衣库。 两人恋爱相处那么久，他从来都没有出格的消费，两人也没有因为花钱和买礼物起过争论。 要不是当年他们电气实验室缺少直流高压发生器，他父亲直接以公司名义捐赠了50台，连童念都以为他只是普通工薪家庭的孩子。 他最贵的配饰是一个20多万的劳力士迪通拿表，是他妈妈送的成年礼物，到现在还在戴。 「不要急于否认。你知道那车多少钱吗？」 董秋分拿出手机点了几下，放到童念面前展示：「裸车142万。磕碰一下，你半年白干。这么贵的车押你这里，出于责任心，你肯定每天去看看车况吧？三个月哎，天天看，看久了也会顺带想想车的主人吧？」 董秋分蜷起食指叩了叩桌面，慢条斯理地说：「see? 这车就是用来钓你的钩子。」 「你想多了，他不是故意放我这里的，就是出差赶时间让我送一下。」童念否认。 「赶时间可以打车，也可以找代驾开过去再办个滞留，放着专业人士不用偏要找你，你是秋名山车神？」董秋分顿了顿，眯着眼嗤笑一声： 「我就没听过跟女生同车还让女生开车的。」 这个可真是有原因的，童念争论：「别开地图炮，他一路都在忙工作。」 「你自己说的，他是看着你吃饭的，真忙工作为什么吃饭的时候不忙？你不会真觉得自己车技惊人，那点路能省下一顿饭的时间吧？」 听到这，童念脸色沉寂下去。 吃饭的时间确实是廖云丞早就留出来的，她刚才没说，但是这丫头瞎矇到点子上了。 董秋分抱着胳膊，啧嘴说：「承认吧，让你当司机就是想独处。毕竟副驾驶能跳车，司机不会。这人心机挺深呢，还玩强制y。他肯定喜欢sm，你不要的话微信推给我！」 八字没一撇的事情，三两句就能扯到床上。 第28页 「去你的！」 童念用茶匙做了个给她割喉的动作。 童念这人心态贼好，轻易不翻脸，除非绷不住，这种时刻一年都不超过两次，回回都是她拿廖云丞开涮的时候。 「说真的，你想过没有，车既然是存在你这里的，早晚得还吧？」 董秋分拖着椅子往她跟前凑了凑，沖桌角的空气净化器扬了扬下巴： 「我赌这台戴森，他回来肯定不会空着手，他会准备一份既特别又不会太贵重的礼物，双手捧到你面前特真诚的说，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请不要拒绝。」 这点童念确实想到了，走的时候去送，回来的时候肯定还要去接的。 这种下棋看三步的招数，廖云丞最懂了，难怪董秋分会一口咬定是他。 原来当局者迷，工作都是託词，廖云丞一开始就是冲着她来的。 只是他这样做，图什么呢，为离开三个月报备？ 借用他自己的话说，两人好像也不是需要报备行程的关系吧？ 「赌不赌？」 董秋分趴在桌前挑眉：「只要8888，一台超静音空气净化器就能属于你。」 童念搓火，硬着头皮说：「不赌，本仙女出尘离世，不沾pm2.5。」 这一番，董秋分笑得更开心了： 「你一心虚就脸红，这次掰头我赢了，yes!」 第23章 让前女友失望了 董秋分趾高气昂地往客卧走，刚合上门又扒开一条缝，探出个脑袋： 「最后一个问题，廖云丞真有那么长？」 童念被问愣了，反应过来后立马抄起鞋底：「脑袋伸过来，打不死以后仙女让你当！」 鞋底飞出去之前，董秋分赶紧把门关上，还落了锁。 自己的男人，护得紧着嘞…… 经过董秋分这一通瞎分析，童念一夜都没睡好。 半梦半醒间，总觉着还置身于深夜的机场。 周围人群攒动，机场广播里传来空灵的登机口变更信息。 身边一对对小情侣低声抽泣，匆忙拥吻，又急急没入安检队伍里。 目光所及皆是慌乱，他是眼底唯一的一抹静。 男人眉眼低垂，髮丝间的薄荷味压过来，伸手揽过她的腰，轻轻托着她的头，往自己的唇边送。 她本能想抗拒，却不受控地向他扑过去。 就在唇齿即将相依的时候，喉咙一阵干痒燥热…… 她渴醒了…… 往后的事还真被董秋分给说中了。 童念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先去确认那辆车是否安好，尽管已经把它停在vip车位上，正对着监控。 去茶水间接个水，随意一瞥就能看到那台漆光闪闪的车。 去档案室拿个列印纸，正对着窗口的也是那台车。 但似乎看的越多，心瘾越难除，连周佳都犯嘀咕： 「你得痔疮了么，怎么老跑卫生间？」 直到周四那天，设计师发来了宣传册初稿，40多页的文档，她耗费一天连前三页都没校对完。 意识到不能这样被他牵着心绪走，童念去车间找了几件车衣，是之前老胡要买来试制的样品，将停在vip车位上那一排闲置车辆通通罩了起来。 眼不见，世界终于清静了。 …… 廖云丞那天抵达新桥时并没有接风宴。 飞机刚一落地，高远火急火燎地打电话说，他们都被困在了项目基地，赶紧来江湖救急。 细问了才知道，仓库管理系统死机，几十辆叉车同时进出，一号仓库门口被彻底堵死了。 其他叉车想侥倖从二号仓库借道，二号仓库也堵死了。 整个生产现场灯火通明，车辆只能靠人工调度，通讯基本靠对着喇叭吼。 整个厂区就廖云丞一个精通电气和编程的人，调试和整改的任务都落在他肩膀上。 当天晚上他饭都没吃，忙到12点多才把系统调试好。 等现场重新恢復秩序，天都已经亮透，去洗手间抹把脸，吃点高远从食堂打包来的早餐，正式打卡上班。 就这样连轴转了三天，仓库盘点完毕，廖云丞的接风宴才安排上。 说是接风宴，其实也就是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凑在一起吃个饭，一大半都认识，不认识的也都打过电话或者发过邮件。 高远还有点担心他太高傲，待人冷淡，特地叮嘱： 「现场粗人多，但凡领导来都得整这么一顿，喝足了，后面好办事。」 廖云丞点了点头，面色沉静：「没事，入乡随俗。」 新桥这边刚建厂，职工关系简单，加上刚来那天就小试牛刀露了一手，大家对廖云丞这个总工程师也是钦佩多于质疑，轮番来敬酒的人都是出于热情。 他这人平时看着高冷，真端着酒杯凑到身前都来者不拒，就算有人敬他几圈了还是会爽快地一饮而尽。 只不过他不纯粹喝酒，会问清楚对方的职务范畴，顺便聊聊彼此的工作边界。 酒过几巡，工作问题都聊透彻了，大家怂恿他聊聊私生活。 人和人从陌生到熟稔，都是从打破社交距离，探究私生活开始的。 酒精作用下，廖云丞也没像平时那么设防，他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衬衣领口的扣子解开，露出坚硬的喉结，声音也很放松： 「孤家寡人一个，没有私生活。」 第29页 大把人起闹不信：「廖总这么优秀还单身，是不是女朋友太多挑花眼了？」 这么个长相英俊又冰山般高冷的男人，从小到大都是人堆里的焦点，风流韵事肯定少不了，随便脑补都是一部浪漫的爱情小说。 廖云丞倒是没觉得冒犯，浅笑着摇头：「哪里优秀，都是女孩挑我。」 男人声音沉稳，目光清亮清醒，一句自嘲的话说得自信满满。 众人起闹大唿，只有海王才有这个底气，廖云丞只是抿嘴摇摇头，也不解释。 廖云丞一沉默，高远立刻站出来作证：「别冤枉人啊，廖总一心都在工作上，常年007，你们不都收到过廖总凌晨发来的邮件吗？」 有人迎合：「是是是，听说廖总从不会让邮件积压超过三个小时。」 「对，小赵说半夜两点发邮件要一个电机数据，本来以为要等到隔天，没想到半小时就返回来了。」 「廖总监，我有个朋友想问，处男真的会精力旺盛吗？」 「廖总监，有熬夜补肾秘方可以跟我朋友分享一下吗？」 七嘴八舌越聊越热，眼看着就要往下三路走，在场还有两个女生，廖云丞连忙笑着打断： 「别神话我，赵宇要数据的时候我在美国，那时候是白天。」 男人说完便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润嗓子。 他握着茶杯的指节纤细修长，在酒桌上那么多满面油光的大红脸中间，只有他肤质白皙匀净，冷白皮在水晶灯下泛着哑光，像不沾红尘俗世似的。 更像一道亟待解开的谜题。 「那，廖总监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呀？」 酒桌对面一个女生忽然开口，跟身侧的一个女生对视一眼说： 「我们人事部可以帮忙介绍哦。」 那女孩也是鼓了挺大勇气说这个话的，廖云丞冷不丁视线扫过来，她害羞地咬了咬嘴唇。 这么直白地问上司的择偶标准，确实唐突，有点以下犯上的刺激感。 本以为他会很官方的回一句投缘的，或者看着顺眼的，没想到他竟然坐正了身体，无比认真，像在主持会议一样： 「我前女友那样的。」 众人错愕，只见廖云丞低头一笑，眼神里忽然染上了玩世不恭的痞气： 「让前女友失望了，我自罚一杯！」 男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底的清冷忽然变得温柔深情，像是沉浸在美好回忆中似的，更放松地往椅背上靠了靠。 第24章 与君初相识 刚才发问的女生愣住：这男人也太会拒绝了吧！ 话说到这份上，明摆着还放不下前女友，这还怎么给人介绍，总不能腆着脸继续问，你前女友什么样吧？ 被这么一个清冷至极的男人心心念念着，还当众维护，那得是多超凡脱俗的女孩子啊！ 就算被维护的不是自己，围观这个男人从冷淡瞬间切换到温柔，都觉得心跳加速，小鹿疯狂撞断一片树林了。 这杯酒灌下去，身体热了起来。 他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处，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露出一小块光洁的皮肤，脸颊上的酒窝深深嵌着，肆无忌惮地散发成熟男人的魅力。 高远在一旁直犯嘀咕：这还是平时那个不近女色的禁慾男人吗？ 这眼底流转出的风流韵味，说他是情场浪子都有人信哪！ 「是啊，不失望也不会变成前女友了！我也自罚一杯！」 有人跟着起闹，廖云丞又跟着起闹的人陪了一杯。 这么多年确实有女孩投怀送抱，性感的，知性的，多才多艺的，都走不进心里去。 他在国外倒是受邀跟一个学艺术的女孩看画展，她的嗓音特别像童念，细细的，软软的，说到兴起的时候也是手势比语言还精彩。 后来那女孩想约下次，他没兴致，便没有后来了。 都说酒入愁肠时最勐，这一杯下去，把之前闷进去的酒都勾了出来。 廖云丞已经提前吃了解酒药和护肝片，还是没忍住去洗手间吐了一次。 吐完之后心里痒痒的，特别难受。 抬眼望着镜中朦胧的人影，说不清的情绪在心里乱窜，自责，困惑，失落，还有自分手后就没消停的寂寞。 人一醉，就容易有一些疯狂的想法。 他一个理工科高材生，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视科学为世界观的人，此刻竟然在琢磨着如何才能让时光倒流，回到研一那年夏天，她气喘吁吁奔向自己身边的时刻。 那天是大一新生入学，校园里拉满了彩旗和飘带，广场和操场行人如织，热闹非凡。 他的实验进展不顺利，忙到下午一点也没出成果，心情低落得很。 穿行过嘈杂的迎新生队伍，宿舍楼的皂荚树下，一个扎着半丸子头，穿着米黄色连衣裙的小女笑意吟吟地跟他打招唿。 女孩化了淡妆，眼尾向上挑着，粉色的玻璃唇晶晶亮亮，整个人就是朵热烈的向日葵。 他认出了这是童念，高三班主任的女儿，当年在她家借住的时候遇见过几次。 那年童念读初三，刚加了物理和化学课程，她理科不好，每天晚上作业都要做到很晚。 早晨起床的时候，童志国负责把牙膏挤好，路晓芳把早饭凉好，只为省下来两三分钟让她多睡一会儿。 第30页 她坐在他对面迷迷瞪瞪吃早饭，路老师给她扎小辫子穿袜子。 他也是那时候见识到，父母绵密的爱能细緻到什么样子。 廖云丞父母常年忙各自的公司，开家长会恨不得要划拳决定让谁的秘书抽时间去一趟。 毕竟他的成绩常年稳居全校第一，没有需要家长关心的事。 童念身体不好倒是真的，经常发烧跑医院。 廖云丞平时住校，只有周六晚上借住老师家，光那几个周末就遇到过两次。 小女孩脸红得像苹果，趴在他爸背上都瘫成烂泥了，还不忘眨着大眼睛跟他摆手说：哥哥，下周再见哦。 真让人心疼。 再后来就没怎么见过她。听路老师说，童念爷爷嫌她体质太差，给她在自家门口报了个武术班。 每次廖云丞去的时候，她早早被爷爷接去练武术了。 那真是个泡在爱里长大的小孩儿。 几年不见，小女孩抽条拔节，脸上的稚气褪尽，出落成一个标緻的小美人儿。 眼睛倒是没怎么变，还是水汪汪的，眼尾上翘，天生会笑似的。 廖云丞的坏心情忽然一扫而光，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髮，笑着说： 「念念，打套降龙十八掌给哥哥看看。」 「不行的……」童念笑嘻嘻地说：「师父说不能恃强凌弱。」 廖云丞被逗乐了，捏着她的小细胳膊提了提：「谁弱？」 小女孩倒是不认生，借势往前凑了凑，仰望着他： 「哥哥你有185吗？」 廖云丞俯视她：「186……」 小女孩「哦」一声：「我166，那算我弱吧。」 说你弱还挺委屈？ 廖云丞伸手在她的头顶摁了摁，虽然不精确，但她至少虚报了三厘米。 女孩子们奇怪的虚荣心他看不懂，但也愿意惯着。 尽管几年不见，见了她就是有股说不出的亲昵，也没急着问什么事。 她接到了朋友的电话，塞了一盒芒果丁蛋挞到他手里说： 「哥哥，这是我妈妈亲手烤的，不用谢她，要全吃光光哦。」 小女孩并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摆摆手嘻嘻笑着跑远了。 往后连续几个周日傍晚，她都会来送点甜品，花样繁多，他都惊诧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路老师，怎么突然转性学烘焙了。 直到有一天周日，他有事从校外回来，视线像被什么吸引住似的，忽然看到后门转角处的蛋糕店有个熟悉的身影。 她买着一盒提拉米苏往外走，小心翼翼的取出点心，将店家的外包装和价签抠掉。 那天软风徐徐，夕阳很好，廖云丞迎面堵上她。 童念惊慌失措，很快就呲着牙笑：「我这是替我妈关爱她的学生，你可别多想哦。」 爱情的起点，是她小心翼翼的主动靠近。 「以后不要乱花钱……」 廖云丞板着脸教训她，见小女孩一脸惊恐，又改口说： 「想吃什么也是哥哥给你买。」 当时只觉得她笨拙地可爱，现在回想起来，她甜美的笑，眼底跳跃的光，是他大学枯燥单调生活里最美好的东西。 他从没这么渴望时光倒流，想见她，想亲她，疯狂的诉说这么多年有多思念她。 廖云丞憋闷到不行，掏出口袋里为别人准备的烟，拆了抽出一根点上，勐吸了几口，强把心火压下去。 屋内还在觥筹交错，像是什么人唱起歌来，全场都在跟着和。 他刚准备起身回包间，手机「叮咚」一声，是董秋分的的直播间开播提醒。 直播封面是她和童念挤在一起的大头照，两人表情夸张，预告写着【跟闺蜜的琐碎日常vlog】； 正巧有个人从包间出来用洗手间，抬眼看了下他正盯着的手机页面，打趣道： 「呦，廖总真时髦，氪金打赏女主播？」 廖云丞没有接话，捏着手机去了酒店包间外的阳台上。 第25章 粉丝太疯狂 他关注董秋分的帐号很多年，当年童念在一个校友群里给董秋分拉粉丝时顺手关注的。 那时候两人已经分手，微信都被拉黑了，基本得不到她的音讯。 关注这个帐号的目的很纯粹，想着或许能从这里听到一星半点消息。 点进去，直播正在进行。 粉丝大多在问她为什么换了直播背景。 董秋分正在对着屏幕化妆，喋喋不休：「跟家里人闹矛盾，所以在姐妹这里避难啦——」 「不是跟男朋友分手，分分子还是单身哦——」 他低头闷了一口烟，刚想退出直播，视线一转，指尖猩红的火光在眼前跳跃，燃了一段的菸灰啪嗒一下，断成两截。 屏幕里，童念抱着一个水晶碗走进直播画面，正鼓着腮帮子吃水果捞。 她穿了身米色的卡通睡衣，戴了一个绣着「小仙女」字样的毛绒髮带，头顶卧了个丸子，不施粉黛，皮肤晶莹剔透似的。 直播间开了美颜特效，童念凑近屏幕眨了眨眼，揉了揉自己的脸，蹭了蹭董秋分道： 「哇哦，本仙女今天也太漂亮了吧？」 童念以前帮董秋分拍过vlog，上直播还是第一次，完全就是来看热闹的。 她不知道，此刻正有上万人捧着手机看她。 她更不知道，远在几百公里外的新桥，一个星级饭店的阳台上，有个男人的心因为她的出现，忽的一下被填满了。 第31页 「你的粉丝说你瘦了不少。」 童念盯着手机屏幕读弹幕。 「没有啦，只是从心里把那二十个男人给放下了。」董秋分拿着化妆刷边扫边回答。 「那剩下的200个男人怎么办，等着下个月再放吗？」 童念不知道自己在当着上万人说话，只当是平时闲聊。 「剩下的要圈养。」 董秋分画完了眼妆，托着腮帮子跟粉丝聊天。 美女直播的情感总是最令人好奇的点，有粉丝问董秋分的理想型，她想了想，指尖绕着发尾，说： 「我觉得女孩子呀，一定要找个能让你笑的男人，要诚实可靠，有稳定收入，最好会做饭，当然那方面能力也要很强才行。」 童念狂点头，捏着嗓子，模仿着她的做作语气说： 「最关键是要做好时间管理，不要让他们五个见面。」 话音一落，平路上飘起一层； 【哈哈哈】 【xswl】 【这个闺蜜我爱了】 直播间有人发消息说：【小仙女看我】； 董秋分看到了，嗤笑着回覆：「千万别主动，我闺蜜喜欢那种不喜欢她的。」 有人不信，董秋分碎嘴子说：「真的，告诉大家一个秘密，她跟她前男友……」 童念不让她提廖云丞，拿起抱枕把她的头蒙住了，一时间画面中都看不见人，只听见两个女生打闹的声音。 片刻后，两张粉嘟嘟的脸重新入画。 忽然间，直播间的屏幕炸开了花，满屏都是绚烂的特效，有粉丝刷礼物了。 董秋分妆也不化了，立刻起身作揖，戏精上身：「谢谢金主爸爸，谢谢——了了送的女王斗篷，爱你哦了了，笔芯！」 一件女王斗篷要500块，除去平台分成和税费，她能净得220块。 虽然董秋分家底厚重不差这点钱，可粉丝氪金打赏来的，到底意义不同。 这感受就像过年蹲在家族里抢红包一样，忙活一晚上只能抢个十块八块，可每次开红包带来的期待感，喜悦感，是绵长又真实的。 董秋分笑得殷勤，送礼物的了了也很不给面子：「送给小仙女的。」 童念看到了这句话，抓了把自己的髮带，对董秋分问道：「送给我的？」 了了回：「是。小仙女应该有斗篷。」 童念楞了，都忘了道谢，凑到董秋分耳边，压低了声音问：「这个斗篷很贵吗？」 董秋分说了个数字，童念惊了一下，瞪大眼睛：「是真的要花这么多人民币吗？」 董秋分点头，童念急了，这都能上淘宝批发一筐斗篷了，连忙冲着屏幕摆手： 「哎，别别别，没必要，本仙女御风飞行惯了，不穿斗篷。」 这一推辞，屏幕上又飞出来一个宫殿，还是了了送的：【仙女需要宫殿】； 这下把董秋分吓了一跳，好久没回过神来，一不小心腮红都怼成了猴子屁股。 斗篷虽然贵，几百块还有人捨得花，她做博主这三年，前后也收了十件八件的。 宫殿是平台的顶级礼物，整个平台一年都不见得能送出一件，本就是放在那里提高平台逼格的。 直播间顿时沸腾，弹幕滑得像在飞行一样。 童念被这股热情吓到了，拉了拉董秋分的衣袖，低声问：「宫殿贵还是斗篷贵？」 董秋分眼珠转了转，核算了下：「一座宫殿能买30个斗篷吧。」 那就是一万五千块钱……童念惊得吞了下口水。 董秋分当然开心，毕竟对于主播来说，吸金能力是衡量人气和咖位的重要指标。 出于节目效果，她还是要假意生气：「了了，在我直播间送我闺蜜这么贵的礼物，是在故意气我吗？」 了了的回覆被顶上去了，童念滑上去，找了半天看到了了说： 【小仙女还喜欢什么礼物？】 根本就没理董秋分。 这语气就是在说，想要什么哥给你买，可把他给壕死了。 许多人也看到了了的话，帮着在直播间里刷屏，登时直播间一排整齐的； 【小仙女还喜欢什么礼物？】 童念有些哭笑不得，董秋分连忙叉腰对着屏幕假意生气来活跃气氛： 「行，真这么喜欢我闺蜜吗？她的帐号是——念念不忘秋分分，去关注，她所有的状态都一键三联，听到没？」 那个号是董秋分刚开始搞直播时用童念手机号註册的，里面所有的状态都在给董秋分吹彩虹屁，后来董秋分粉丝多了，她慢慢不用了。 董秋分真会整事，这种时刻都不忘圈存粉丝。 了了：「已关注，念念何时上播？」 董秋分不服：「念念上播，你还给她刷宫殿吗？」 了了：【当然】； 「不不不……」童念头皮都麻了：「你的粉丝太疯狂了，我不配！」 童念作了个揖，抱着刚才的水晶碗，熘得比兔子都快。 第26章 一直在等你 童念逃也似的回了自己房间。 靠着墙镇定一会儿，打开那个荒废已久的帐号，粉丝那里还真的多了一个人。 点进去看，正是了了。 他发来十几条信息，每条都只有两个字：【念念】； 跟叫魂似的。 童念不喜欢欠着人，拖着人家更不好，跟渣女似的，便点进对话框，抬手敲字。 第32页 念念不忘秋分分：「了了您好，我是念念……」 态度亲和，语气礼貌委婉。 了了：「念念，有男朋友吗？」 果然都是打直球的，上来就奔主题，这倒是个浇灭热情的好机会。 念念不忘秋分分：【没男朋友】； 【但是有老公，结婚三年，孩子两岁半，最近在要二胎，千万不要给我刷礼物了，爱我没结果的！喜欢阿懂去吧，她还是单身，保重！告辞！】 了了：「？？」 还没等反驳，对面头像上那个绿色的「在线」小灯暗了下去，她已经下线了。 廖云丞无奈笑了笑，整天跟董秋分混在一起，净学了些把手放在车模胸肌上揩油的招数，恋爱智商是一点都没学会。 她好像一直这么一根筋，她可以不计报酬对别人好，别人对她好一点，就惶恐着不知道怎么报答。 这可真不像是被溺爱着长大的小孩。 董秋分的直播间愈发热闹，平台给引流后，她一会儿古筝一会儿吉他，秀才艺忙到不可开交。 童念走了，直播也没什么吸引力，廖云丞也退出了直播间。 再回到包间，酒桌上的氛围正热闹着。 几个本地领导已经把话题带到了下三路，各种荤段子轮番来。 廖云丞倒没觉得有什么，真遇上这种局偶尔也能跟着迎合两句，饮食男女，本就是人生乐事。 今天不同，酒局上还有两位女士，还都是未婚小姑娘，听了这些难免臊得慌。 看时间已经将近九点，廖云丞自罚一杯酒，缓声解围： 「谢谢大家给我接风，时间太晚了，不然让女士们先离席，男士们转个场？」 在场的人当中，廖云丞是职位最高的，他发话，其他人只能纷纷端起酒杯喝完去组牌局。 廖云丞无心应酬，结完帐，帮两个女生分别叫车送上出租，自己也打车回酒店。 新桥这里也靠海，海滨小城夜生活简单，穿行过万家灯火，昏黄的暖光看得人心头痒痒的。 酒精作用下，他沉沉睡了一觉，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廖云丞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 他平时不怎么喝酒，最大一次酒量是在大学毕业散伙饭那天。 大家那天都有点伤感，白的红的啤的掺着喝，也不知道喝了多少。 饶是那样他还是清醒着把帐单付了，把所有人都安全送上了计程车。 他的妥帖是与生俱来的，只要有他在，其他人就可以放心喝醉。 他一直对自己挺有信心的，昨晚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上董秋分的直播间里疯狂给童念刷礼物，说的话也是一句比一句大胆，还追到小号上把人吓傻了。 看着童念发来的那些信息，廖云丞感觉脸似被火烧，懊悔到想钻进地缝里。 幸亏当时是躲在了了这个小号后面，不然…… 好像，这也是一个能肆无忌惮接近她的方法。 …… 接下来的一个周，童念都没上线。 尽管看不到车子，对廖云丞的非分之想一天也没停过。 那种感觉是没有着落的，飘在空中的，会在她列印文件时，或者跟设计师讨论宣传册内容时冷不丁冒出来，又偷偷藏匿回去。 周日晚上，华港市又落了一场雨。 董秋分晚上的户外活动搁浅，闲着没事又开播了，因为没提前准备内容，直接借用了上次的闺蜜vlog主题。 童念被上次直播的盛况吓傻了，死活不肯入镜，耐不住董秋分死磨硬泡，答应她用小号窥屏刷弹幕。 她刚上线，给董秋分刷了一份最便宜的礼物，一支红玫瑰，意想不到的事又发生了。 了了：【念念来了//鲜花】； 这人几乎是在她送出礼物的瞬间冒头的，难道是天天蹲在董秋分直播间前吗？ 许多老粉还记得了了上周疯狂刷礼物，有人怂恿他继续刷，还有人带头磕起了「了念」cp。 真是看热闹的怕事不够大，童念头皮又开始发麻。 怕他又像上次那样疯狂刷礼物，童念退出直播间，点进了了的头像。 念念：「了了，在么？」 了了：【一直在等你。//玫瑰】； 这人还挺自来熟，童念捏了把汗，抬手敲字：「你多大？」 了了：【29】； 本以为这个人年龄很小，氪金也是为了炫耀或者虚荣，竟然猜错了，比她还大四岁呢，想以「姐姐是过来人」的语气规劝他怕是不行。 念念：「方便说一下职业？」 了了：「项目负责人，算是技术口的。」 「嘶——」沾上技术俩字也算高端人才了，好像也不是她能开口教育的。 仔细想了想，既然是项目负责人，他上次的疯狂行为能说得通了，项目负责人有权利调动公司的各种资源，包括财务资源。 一时间，她脑补了好多挪用公费氪金打赏女主播的新闻。 对面要真是这种人，董秋分也得跟着去局子里喝茶反映情况。 童念头皮一紧，觉得自己还是有责任将这种犯罪掐死在萌芽之中。 念念：「你感觉空虚吗？」 了了：「被前女友甩了以后，经常。」 果然，少男情怀总是痴。这要是不适时进行心理疏导，一条腿都在犯罪的边缘上了。 第33页 念念：「你等一下。」 廖云丞捏着手机等了片刻，刚想问她这是云相亲么，需不需要汇报年薪，对话框里收进来四条新闻推送： ??震惊！土豪打赏女主播10万元，见面后直接崩溃删号； ??95后名校高材生心繫女主播氪金打赏，学业荒废前途堪忧； ??铁窗泪！xx公司高管挪用公款4800万氪金打赏女主播！ ??卖房欠贷款也要打赏女主播，刷礼物疯狂病态心理是如何形成的廖云丞没点开看，光看这些醒目的标题就不难猜出新闻内容，这是把他当成是氪金的愣头青了。 像是一张大字报拍在脸上似的，尴尬了一下。 第27章 明目张胆的维护 好在童念也没让对方太尴尬，主动解释发这些连结的意图。 念念：「刚才分析了下，你的年龄，职业，情感状态全中以上几条。」 【都是前车之鑑，一步踏错终身悔恨啊！】 【不要自责，这不是你的错，社会确实有坏人，但是要相信好人更多，人间自有真情在！】 廖云丞有些哭笑不得，一时间不知怎么回復。 静默片刻，对面又主动发信息过来。 念念：「对了，手机装防诈骗app了没？」 女孩子的语气强硬，直接，面对这么正能量的普法志愿者，廖云丞只好乖乖应答：【装了】； 念念：「那就好。//狗头// 其实除了氪金打赏，表达爱的方式有很多种。」 廖云丞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脑补了下，对面的她指定是摇着脚，要给寂寞宅男做恋爱心理疏导。 自己的恋爱还没谈明白，居然好意思大言不惭疏导别人。 她的职业属性是刻在骨子里的，本就不是个冷漠的人，所以遇见陈渊和肖丽丽的事才会轻言放弃。 廖云丞轻笑一声，抬手敲字：「你喜欢哪种？」 童念想了想，郑重回復：「转发，点赞，评论……」 这是她唯一的一个粉丝，童念不想把关系搞到太功利，况且她的f站也没有状态更新，又补充了句： 【或者单纯聊聊天就行。】 了了：「好，以后每天晚上陪你聊天。」 哎，也不是这个意思。 这人怎么顺杆爬，到底是谁陪谁聊天，在犯罪边缘疯狂伸脚的是谁？ 了了：「有一个问题：你老公会不会介意你和单身美男聊天？不然我们约定一个接头暗号？」 明明是一场心理疏导，怎么整出了偷情的味道？ 童念黑脸：「仙女的私事少打听。」 桥豆麻袋，单身或许是，美男可不见得。 敢这么自称的，通常都长得猪不叼狗不啃，还自认为能赛过彦祖和德华的。 真正的美男是廖云丞那样的，可他从来都不准别人拿他的颜值说事，说那不严谨。 童念自行脑补了下，如果廖云丞很臭屁地自称是美男是什么情形，想像不出来，那反差也太大了吧。 越想越好笑，慢慢的，那种无孔不入的思念又钻了回来，从窃喜变成黯然神伤。 童念回神，没心情继续给别人疏导，敲字：【今天的粉丝见面会到此结束】； 了了没纠缠，发来一个微笑：「仙女晚安。」 童念敲字「晚安」，想了想，这个粉丝太大胆，方才还想窥探偶像隐私，不能让他产生可以蹬鼻子上脸的想法，遂删了，没有回覆。 哼，头一回做偶像，要高冷。 —— 周一上班，公司迎来覆审。 童念到公司的时候，正赶上小胡在停车场掀车衣，问了才知道，是老胡说有碍观瞻。 走到那辆车前，车衣还没掀开，廖云丞那张清冷疏离的脸飘回记忆里，临行前他若即若离的感觉又找了回来。 董秋分只说对了一半，关于她每天都会睹物思人的那一半。 廖云丞只是把车扔在她这里，没有任何试探。 覆审跟她没有关系，需要行政部提交的资料，两周前廖云丞覆审技术的时候已经提交完成。 她没跟着参加覆审会议，一方面是不愿看到周欣芯趾高气昂的样子，另一方面是真有工作要忙。 按照工作进度表，本周应该把宣传册的稿子定下来，下周印刷，月底就是展会。 老胡这次终于做了回甲方，每次更新的版本过来，他总是大手一挥：感觉不对！ 问他哪里不对，老胡答非所问：「不要太low，要高大上的，你懂我意思吧，就是要一秒夺走你的卧槽那种。」 笼统不行，童念只好具体问： 主题可以吗，他说不要限制主题，要发挥你们的想像力； 文字可以吗，他说文字无所谓，能体现产品的高大上就行； 再问老胡也不耐烦了，撂下一句话：快点做，展会前还做不出来，你这个月kpi 别要了。 童念差点脱口喷出卧槽。 下午跟设计师会面，两人干瞪眼一个多小时，设计师都怀疑自己的职业技能了，试探着问： 「不然退你一半钱，你换家公司试试？」 换家公司更来不及，设计师答应跟同事取取经，再改最后一版试试。 童念当晚垂头丧脑回家，连晚饭都没吃。 百无聊赖间点开f站帐号，只见「我的消息」那一栏里有几十条未读信息。 第34页 除了官方推送信息，剩余十条都是了了发的，他还真是每天都报到。 但是也不打扰，每天九点发一条：「晚上好，小仙女。」 没得到回覆，十点再发：「晚安，念念。」 这竟是个长情的人，童念有些不好意思，这么多天忘记上号，怠慢自己唯一的粉丝了。 估计了了设置了登录提醒，童念刚上线，他的信息就跟过来：「好久不见，小仙女。」 童念忽然有了聊天的兴致，扯着枕头垫在脑后，舒服躺下来，抬手敲字：「抱歉最近没上线，被老闆墩了。」 很快，对面回了信息。 了了：「知道你老闆的生辰八字？」 童念还真知道。 整天拿着老胡的身份证去变更营业执照经营范围，她都能背得过那18位数字，不知道了了拿去干嘛用，就没给。 了了发来一张图片，他手里捏着一个用黑色马克笔画的木偶人，沿着黑色的轮廓线剪得整整齐齐，那个死鱼眼真像老胡，莫名还有点萌。 了了：「小人扎好了，写上生辰八字就能诅咒他。」 竟是这么幼稚的举动，童念被逗笑了：「你还有这个技能？」 了了：「可以为你现学。」 童念发了一串哈哈大笑的表情包过去，不知怎么，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暖意窜来窜去。 他连来龙去脉都没问，这样明目张胆的维护，这种有恃无恐的偏爱太暖心了，有种想哭的感觉。 了了：「心情好点了？」 念念：【好啦。//笑脸x3】； 这么容易哄，廖云丞有些不得劲。 他一直都觉得，她这样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长大的小公主，在心爱的人面前娇纵一点才更可爱，没必要总是这么乖。 了了：【什么事能说给粉丝听听？】 第28章 我一直都在 童念的倾诉欲被勾了上来，把今天老胡对手册提出的奇葩意见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她说得颠三倒四，了了未必能听明白。 本就想找个陌生人倾诉一下，对方能不能听懂不重要。 出乎预料的，了了没用表情包煳弄他，而是小心翼翼问了句：「初稿能给我看看？」 宣传册不是保密文档，童念将那个初稿发了过去。 片刻过后，了了应该是粗略浏览了一遍，回覆：「想听点同行的建议？」 童念忽然想起来，了了说过他是技术口的，只是技术也分很多种，没想到这么巧，便追问一句：「你也是汽车行业的？」 了了没直接回答，浅显地说：「电气略懂。」 这人平时张狂惯了，勐然自谦起来，童念就觉得他是个隐藏高手，莫名对他多了点信任。 片刻，对面发来两张截屏：「只看宣传手册，你对哪家产品更感兴趣？」 童念仔细对比了下，下意识选了1，那张色彩艷丽还有美女图片，另外一张密密麻麻全是字。 了了给她点了个贊，回覆： 【这就是美女经济，在最短时间内传达最多信息。同理，企业宣传也要博眼球。】 童念理解的重点落在了美女两个字上，想了想，直接回覆：「请明星代言可不行，公司没那个预算……」 廖云丞笑了下，知道她误解了，就势逗她：【你比明星漂亮】； 念念：【//狗头】； 了了：「真的。」 意识到时间太晚了，不能继续逗她，廖云丞端正语气： 【如果你不肯出镜的话，我的建议有两点。第一，产品介绍只留关键词，删掉大段的详情介绍。】 他发了张截屏，将需要保留的词圈出来，删除的东西画了大大的叉号。 童念有点担心：「全删？那客户想了解产品怎么办？」 那些技术细节是冯倩整理出来的，洋洋洒洒无所不包，客户想知道的都能找到答案，相当于一个产品知识库。 了了发了个敲脑袋的表情包：「小傻子，宣传册不是说明书，做那么详细要销售做什么？」 哎？是哦！ 宣传册是辅助人开展工作的，可不是为了代替人力的。 这下童念豁然开朗了，好像就是那么一个壁垒，打破了，一切都通顺了。 结合刚才了了做的样本，去繁留简，刚好能解决老胡说的「找不到重点」的问题。 童念连忙竖了一排大拇指过去。 意识到刚才他说的是两个建议，童念追问：「第二呢？」 了了：【#00ff7f】； 不等她问，了了解释说：「这是色值。」 【新能源的主题是清洁和环保，宣传册用深蓝色太保守，换成这个试试。】 所以，这又解决了老胡「感觉不对」的难题。 念念：「我都要感动哭了。怎么办，给你磕一个吧// 磕头。」 出乎预料的，了了竟然没有顺杆爬着调戏她，反而问了句不相干的： 【你们老闆车牌号多少？】 童念报了过去，问：「干嘛？」 了了回：「敢扣小仙女kpi，哥哥找人扎他轮胎。」 童念又被他逗笑了。 这人，是怎么用霸总的语气，来说小混混的台词，还一点都不违和的呢？ 不知不觉聊到了将近11点，了了先催促她结束对话：「小仙女，睡觉去。」 第35页 念念：【晚安】； 了了：【晚安】； 童念盯着他那个蔚蓝深海的头像，第一次，对隔着手机屏幕的人产生探究的兴趣。 他好像真的是个懂技术的高端人才，就是有点小幼稚，一时寂寞了喜欢氪金打赏女主播而已。 —— 第二天上班，童念约设计师在咖啡馆见面，按照了了的建议，先将手册底色的色值调成「#00ff7f」。 一键下去，画面随之跳跃，只是一秒，视野被刷新了。 了了推荐的这个底色介于碧绿和草绿之间，是一种清新养眼的嫩绿色。 原来清洁和环保的理念，真的可以通过颜色来直观表达。 就像红色代表热情，蓝色代表深沉，这一抹淡淡的嫩绿色确实比苍白的语言更有说服力。 接下来，她和设计师有了动力，两人按照了了说的那样，将大段的文字介绍删除精简，关键数据用色彩华丽的扇形图展示。 调整完成后，每个产品都用图片+特点关键词+性能参数表格的模式来呈现。 当童念再次拿着初稿给老胡时，他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这就对了。」 宣传册初稿校对完，很快便定了稿。 当晚，童念主动找了了聊天，把定稿的宣传册发给他看。 没到九点，了了一直没有上线。 了了最近工作好像挺忙的，昨天跟他诉苦的时候，他随手就扯过马克笔画了一个小人出来。 马克笔和a4纸肯定是在办公桌前才有的，童念对他的敬意又多了一层，加班都要以身作则的领导也不是很多的。 —— 展会开始在即，还要把手册印刷出来装订成册。 本以为一切顺利，第一本样册列印出来时，童念傻眼了。 按照老胡的要求，这次供货给常天的产品要重点宣传，常天的logo也要加在客户名单那里。 设计师图省事从常天网站上截取了一个logo，没有绘制高清矢量图。 电子版本中看着不明显，真印刷出来，能看出来常天的logo是虚的，还带着截图时没处理好的灰色边框。 童念脑瓜仁子嗡嗡响。 好不容易排上的印刷时间可不能耽搁，展会期间所有的印刷店都要提前预约，再重新排号可能要等到三天以后，展会都开幕了。 不知怎的，童念遇见这个事，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来的竟然是了了。 虽然不知道他具体是什么工作的，莫名就是觉得他能救急。 他最近好像挺忙，上线时间比往常晚很多，差不多简单道个晚安就结束对话。 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童念打开对话窗口，敲字：「了了在么？江湖救急！！」 几乎是她发出去信息的下一秒，了了登时应声：【一直都在】； 看过很多偶像剧，围观别人的爱情时听过很多情话，但好像哪一句也比不得现在的这一句。 ——我一直都在。 第29章 对话要让我来结束 本来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立刻收到了回应，登时一种安全感爆棚的感觉，想哭。 童念把需要logo矢量图的事说了，解释说常天是一家很大的上市公司，logo矢量图不会轻易外发，所以她拿不到。 她正准备解释这事并不涉及侵权的时候，了了打断她： 【邮箱给我。】 童念楞了一下，这种不需要言语的默契，好像彼此认识很久的一样。 半分钟后，童念收到了了发来的矢量图。 高清版本，透明背景色，即使拉到满屏幕大都不会虚的那种。 这是何等高明的图片处理技术！ 童念惊呆到语无伦次：「了了，你好快啊！本仙女就没见过比你更快的男人！」 廖云丞：「……」 这应该是句好话，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了了：「哥哥能失联两小时吗？要开一个挺重要的会议。」 廖云丞马上要开一个集团会议，并没有时间闲聊，遂跟童念直说了。 念念：「//ok 我也去忙了。」 了了：【//心心】； 念念：【//心心x2】； 了了：「乖，对话要让我来结束，晚上陪你聊。//心心……」 童念看着这个「乖」字，心情激动了好一会儿。 好久没恋爱，听到这么亲昵的称唿，心里的那头小鹿砰砰撞个不停。 感觉自己一张嘴，能喷出漫天的粉红泡泡。 童念把这个矢量logo转到了印刷社的邮箱，塞了一盒烟，让工作人员帮忙替换一下。 再次印刷出样本，这个logo比其他家手册上见到的色彩更逼真，简直就是原画。 童念摩挲着那个崭新的带着墨香味的logo，带着灼热体温似的，羞得脸红了。 在脑海里凭空刻画着了了方才在电脑前光速画图的样子，应该挺有魅力的。 她好像对这种技术口的人没什么抵抗力啊。 五百份宣传册用了半下午的时间列印包装好，童念开车将手册拖回公司，小吴早早领人等在门口，七手八脚将手册搬下来。 拆开包装的那一剎那，一抹清新的绿色映入眼帘。 茶水间里，众人皆赞嘆：「这个新宣传册逼格也太高了吧！」 「童念姐出手果然不同凡响！」 第36页 「童念姐yyds！」 童念一边给大家做咖啡，一边沉浸在此起彼伏的溢美之词里，洋洋自得：「不要！停！不要停！」 茶水间喧闹了好一阵才安静下来，冯倩等到最后才走，拍了拍童念的肩膀，笑着鼓励：「good job !」 能得到专业人士的赞赏，童念可别提多开心了，以前真没听冯倩夸过谁。 走在最后一个的还是周欣芯。 茶水间人都清空了，她方才端着的假脸顿时垮了下来，斜眼睨着童念： 「那手册再好也是设计师的功劳，你不就是个搬运工，这个功劳也要抢，真是够了。」 童念也够了。 既没撕她家房产证，也没抱她家猫跳井，能有什么深仇大恨让她不依不饶的。 不过童念也不是很想深究。 她接了杯热水，隔着吧檯趴在周欣芯面前，笑得比春光还要灿烂，沖她挤了挤眼： 「小心心，我知道他们都是在捧杀我，想让我得意忘形，就你是真心对我好，怕我骄傲。」 周欣芯眼白都快翻上天了。 童念拿起杯子跟她的碰了下，无比认真：「好姐妹，一辈子。」 这下，周欣芯都要气吐血了。 「谁跟你一辈子，够死了。」 周欣芯白了她一眼，踩着恨天高，噔噔的离开茶水间，那脚力，再大点就能把大理石地砖给蹬穿了。 小吴刚清点完宣传册，特地过来茶水间跟她表达敬意，正碰上周欣芯气鼓鼓离开。 因为挡了她的路，还被顺手推了下。 「她有毛病吧？」小吴摸了下胳膊：「你终于怼她了？」 「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 童念看了下周欣芯的背影，不是很想理会，抬眼笑着问： 「喝什么，姐给你调。」 公司的咖啡机自从买回来就是童念在操作，几种常见的咖啡她都会调，公司人也都习惯了，不跟她客气。 小吴将咖啡杯递到咖啡机前：「意式拿铁。」 童念开了一包鲜奶，倒在奶锅里煮沸，专心磨着咖啡，心情丝毫没受到刚才的影响。 「姐，我知道周欣芯为什么针对你……」 小吴伸出食指在童念眼前晃了晃：「一个皮肤，换一条绝密消息，你绝对不吃亏。」 看小吴笑得意味深长，便知道不是坏事。 童念笑了，圈起手指比了个ok，示意他继续。 小吴扯过高凳坐在吧檯前，双手交叉放在檯面上，认真说： 「你还记得老胡年前说过要分股份的事吧？」 童念点头，老胡确实在年末谈话时说过这事，要她好好干，公司正在进行股份制改革，到时候不会亏待元老和表现好的员工。 这话一听就是画大饼的套词，而且已经说了两年了，童念压根没往心里去。 小吴回身看了下门口，确定没人后，俯身向前，神神秘秘地说： 「谘询公司那边走漏了风声，第一批分股份的人里有5个人，冯倩姐是技术入股的，除了採购、生产、财务三个部门主管外，最后的一个名额给了你。」 童念愣了下，缓缓将奶浆倒入咖啡里，轻轻搅拌着，皱眉反问： 「你确定？」 童念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听惯了狼来了的村民，已经对所有关于狼的字眼免疫了。 「当然确定……」小吴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不然周欣芯为什么针对你，她不服。」 周欣芯之前确实不屑跟她攀比，最近跟火烧屁股似的，一边拼命表现，一边拼命打压。 甭管这个事情本身是真是假，周欣芯是当了真的。 童念将做好的咖啡递给小吴，他接过来，道了谢，抿了一口，边竖大拇指边说： 「你说周欣芯嫉妒什么劲，论学歷，论资歷，论职位都跟你差着几条街呢。她就是仗着跟王总关系好，没想到王总也拧不过老胡，名额就是给了你。」 第30章 我想和你一起 这要是真的，老胡的安排也合理。 童念的职位是行政部主管，每年评优都是先进，甭管她是被划在表现好那一类，还是部门主管那一类，都说得过去。 这事确实轮不到刚来一年，只是个财务助理的周欣芯有意见。 两人除了年龄一样，再没有别的可比性。 公司刚入了常天的c级供应商，如果真能分到5%的股份，每年坐着也能收入二十多万，还不算工资和绩效。 对她这种社畜来说，真是翻身农奴把歌唱。 摸着良心说，她这么佛系的人，看别人得了也会眼红，就是小吴这样刚来公司的不敢奢望。 只是这么劲爆的消息从小吴嘴里说出来，童念总觉得不对劲。 她敛了神色，追问：「现在有多少人知道？」 小吴耸了耸肩：「应该不多吧，王总昨天喝多了跟我说的。因为这事，他对胡总意见挺大。」 童念明白了，这消息是故意撒出来的。 王诚那个在酒桌上混了半辈子的老狐狸，怎么可能喝醉，摆明就是借小吴的大嘴巴说出去，让这五人成为众矢之的，给老胡施加压力。 毕竟他一直反对老胡分股份，真金白银往外掏，壮大的是老胡的队伍，王诚没那么大度。 小吴刚来半年，很多事不知道，老胡和王诚这两个合伙人之间相爱相杀的往事能写一本百万长篇小说。 第37页 正所谓庙小妖风大，就算童念来公司兢兢业业只管工作，也是被划分在了老胡的队伍里。 冯倩的股份是当初写在聘书上的，没得争议，另外三个元老是从老胡父亲那辈留下来的老人，也不会有争议，唯有她处境最尴尬。 童念很快想通了其中利害，又不方便说太多，遂掏出手机给小吴送了个皮肤，叮嘱他： 「别跟任何人说这个事，更别给胡总传话，别被人当枪使。」 小吴是童念去校招会招来的，在公司里一直跟童念走得最近，童念说的话他都能听进去。 小吴点头，端着咖啡走了几步，忽然转回头认真道：「童念姐，苟富贵，勿相忘。」 她笑着点点头，心里想着，我刚大学刚毕业时也是这么幼稚么。 她再次做了一个用手把嘴巴封上的动作，示意小吴明哲保身。 茶水间再次空了下来，童念心情有点复杂，没着急回办公室，端着水杯站在窗边看风景。 三月底的华港春意甚浓，楼下花坛里的小桃树已经吐了花苞。 廖云丞那辆黑色的奔驰gls停在两棵桃树旁，层层深红压浅红，映得车身也添了喜色。 像是知晓她的心意似的，茶水间的电视屏适时播起了新闻时讯。 常天新能源在新桥的产线初装已经完成，电视台採访了总设计师廖云丞和总工程师高远。 一高一矮两人站在镜头前，侃侃而谈产线的安装进度和未来发展前景。 电视将人脸放大了，饶是如此仍能看得出他脸颊瘦削，颌骨利落，镜片后的眼睛如往常一样锐利明亮，加上他说起话来认真又从容不迫的劲儿，真是撩人。 画面短短几十秒一闪而过，童念清理了茶水间台面，关了电视。 脑海里全是他那张白璧无瑕的脸。 —— 当晚还不到9点，廖云丞上线。 他接收了童念发的离线文件，虽然在他看来还有很多可改进的细节，也算拿得出手。 廖云丞对她此番修改颇为认可，回復了几个大拇指。 童念也挺高兴，回覆：「我欠你200，logo设计费……」 请设计师加急画一个矢量图差不多是200，虽然了了的水平可能远不止这么多，童念就按照市场价报了。 片刻，了了回復一个惊讶的表情：「那么多，怎么花？」 童念被逗笑了，能出手打赏一万多块钱的人，居然会为200块感到惊讶。 了了应该是个情场高手，懂得烘调气氛。 童念也愿意领他的情，就势说道：「你说了算。」 对话框显示正在输入中，许久过后，了了发过来甩了个连结过来，附言： 【七月份有风筝节，两张门票共100，买一只最好看的风筝100，正好花光。】 【我想和你一起】 第31章 他人间蒸发了 乍一看到这句话，童念忽然心跳漏了一拍。 「我想和你一起」跟「我想和你在一起」只差一个字，打眼一看，太容易误解了。 了了的意思，应该是跟她一起花这个钱。 若单纯当成一次网友见面，也不是不行，童念不是那种扭捏的女孩。 只是她很喜欢目前跟了了的沟通状态，如果可以，她宁肯不要把线上的交流延伸到线下，至少不应该这么早。 毕竟未来有太多不可控，她已经许久没有遇到这种不探究她过往，只注重当下的朋友了。 她怕见光死，怕情急之下做出的草率决定，会让她失去一个很特别的朋友。 童念没着急回答，先问了下：「你在哪座城市？」 了了：【新桥】； 看到这两个字，心砰然加速了好几下。 城市是没有感情的，我们会心繫一座城市，大抵是因为那座城市里有记挂着的人。 自从今天在电视上看了廖云丞后，那种难以名状的撕裂感一直如形随形，就像不知从何处伸出的手，一下一下抓挠着，找不到源头。 本来跟了了聊天已经忘了那种感觉，就在他回復新桥的那一刻，那种纠结又张牙舞爪。 沉吟了片刻，童念强行甩了甩头，接着问：「新桥是座什么样的城市？」 送廖云丞走那天，她在机场搜过新桥，那也是一座靠海的小城市，人口几百万，工业基础厚重，造船业和钢铁业很发达。 忽然记起来，那篇城市简介说过，新桥每年夏季风来时都会举办风筝节，旅游业是因为风筝节带动起来的。 了了倒是说了些跟网上不一样的：「海风吹向陆地，气候比华港湿润。」 这个对比就很有针对性了。 童念滞了一下，反问：「你知道我在华港？」 了了登时回了：【资料上有】； 念念：「哦。」 话题断在了这里。 两人陷入一阵沉默，有种难以名状的感觉，疏离和暧昧隐隐交织着。 童念心情有点复杂，除了不想破坏和了了目前舒适的相处关系，更因为新桥那里有一个与众不同的人，她没勇气去。 如果他也去风筝节，迎面撞上了…… 不能答应这个邀请，别的城市或许可以，新桥不行，她承担不来这么大的风险。 哪怕廖云丞那人冷漠惯了，不乐意往人堆里扎。 可万一呢…… 第38页 万分之一的概率，也挺危险的。 况且，她的歹运一直很兇勐，走背字的时候，怕什么来什么，想什么没什么。 童念抬手编了一大段狗屁倒灶的话，类似于闺蜜生孩子、亲戚结婚、老爸老妈结婚纪念日之类的，壮了壮胆，点击发送的瞬间，了了打破了沉默：【念念】； 童念心一虚，赶紧删掉那些一看就是藉口的话，深唿吸一次：「嗯？」 了了：「风筝节的事，我七月再问你。去休息。」 他料到她要拒绝，提前封堵了这种结果，还把答覆推迟到未来某个更有把握的时刻。 这个男人，真的好会。 —— 工作还是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自从听小吴说了老胡要分股份那个事，老胡分派的任务她就会多留意一些。 凡事就怕有心人，她还真发现了端倪。 展会去年是销售部负责，今年理应延续去年的班底，可老胡除了安排王诚做组长外，还安排童念为副组长。 换做平时，童念会以为老胡拿她当排球场上的自由人，哪里缺失，就在哪里轮转一下。 知道内情后再看，老胡的安排好像确实有点明显了，给王诚做副手，确实是在抬她的咖位。 布置展会可不比以前去观展，展台的设计，费用核算，人员调配，参展人员的饮食都要考虑到位。 今年王诚一直在外地出差，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整个布展自然都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童念无心多想，拉了工作群，开始紧锣密鼓的筹划工作。 好在小吴这个孩子踏实肯干，还能从王诚那里套来话，加上老胡增加了参展预算，延续去年的水准不难。 布展方案定完后，童念还想徵求一下同行的建议，她上线给了了留言： 【有什么小窍门让展台吸引客户？】 既然都是同行，肯定能提一些网上搜不到的小妙招。 除却氪金打赏那一个劣迹，这段时间聊下来，感觉了了挺稳重的，考虑问题全面，在工作方面应该也是个游刃自如的人。 了了没有回覆，童念以为他在忙，没有多心。 晚上，了了还是没有回覆。 他直接都没上线。 出乎预料的，往后的三天都没有回覆。 近一个月来习惯了每天跟了了互道晚安，乍一失联，就有种说不清的异样感。 就像喉咙口塞了团棉花似的，虽不影响唿吸，就感觉堵得慌。 周四晚上，童念又主动上线，给他发了小吴在站台前捏着新宣传册，露出空少般八颗牙齿精緻笑容的照片： 【f102展台，千钧科技，欢迎您的光临。】 了了还是没有回覆，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很反常…… 第32章 君子之交 童念翻了下两人的聊天记录，他总是在发出信息的几分钟内给出回应。 即便是白天在上班，甚至前段时间很忙，他从未失联。 了了最后发来的信息是一周前，邀请她去新桥看风筝节。 再往前翻，看到那张捏着纸片小人的照片。 他骨节硬朗，指甲干净整洁，淡粉色的指甲上嵌着半弯的月牙，虚化的背景里能看到一排书码得整整齐齐，是个有条理的男子。 再往前，是各种殷勤又恰到好处的关怀，毫无失联徵兆。 所以，风筝节的邀约是个导火索。 童念有理由相信，他发出了多份邀请，已经有别的姑娘应邀同往。 毕竟现实生活中有各种活色生香的姑娘，比屏幕里的她有趣多了。 或者又粉上更有魅力的女主播吧。 她被嫌弃了。 就算她不想承认，事实证明，了了只拿这当一段快餐式的关系。 童念撇了撇嘴，算了，随他吧。 只要别挪动公款做违法乱纪的事就行，当初不就为了这个才陪他聊天的吗。 现在一切都重回正轨，挺好。 君子之交，当拨乱反正。 童念耸了耸肩，将f站的消息通知关闭，重新投入工作中去。 —— 3月27日，一年一度的新能源商用车展会在华港市国际博览中心进行。 开展当天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公司很重视这次机会，派出技术部周智作为技术支持，给客户答疑解惑。 整个展厅分为几个大的区块，千钧在汽车零部件区。隔壁整车区氛围更好一些，有香车，有美女。 小吴趁展位还没上人时出去转了一圈，带回来厚厚一摞宣传册，是老胡让他收集来分析竞争对手的。 「看！比我童念姐设计的差远了！」 小吴很不屑，将那一摞文件装进袋子里，就算给老胡交差。 童念随手翻着小吴带回来的展馆规划，上面一片最大的粉色区块有点熟悉： 「常天新能源也来？」 作为公司的重点客户，她免不得格外关注一些，况且这个logo她刚找了了画过，印象深着呢。 「是呀，他们在a厅c位，正对着1号入口。」 1号入口是正门，每次进出都要过安检，童念他们嫌麻烦，都持工作证走7号门专用通道，节省时间。 小吴抬手指了指一墙之隔的展区，脸上洋溢着羡慕： 第39页 「童念姐，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展厅和展位的区别，那就是临海别墅和经济适用房的区别。不对，经济适用房还有屋顶呢，咱么连个顶都没有。」 童念抬头，他们这里确实空旷高远，四处阴森森透着冷风。 「反正你布置完展位也没事了，可以四处转转，招待客户我们几个来就行。」 小吴沖她挤了挤眼睛说：「就你偷看的那个审核员，常天新能源的廖总监，一会儿会在a展厅做主题演讲。」 听到这个这个姓氏，童念愣了下。 在华港本地，廖不是个大姓，至少她身边没有其他姓廖的同学。 反应过来小吴说的是初审那天，她偷看廖云丞的事儿，确认了没听错，又不太相信他真的来了，反问： 「你听谁说的？」 小吴指了指她手里那份文件：「你不是有演讲表吗？」 童念下翻了个面，果然，此次展会安排了三场主题演讲。 第一场 时间：3月29日 上午9:00-11:00； 主题：新能源客车未来市场发展趋势分析解析； 主讲人：常天新能源 技术总监 廖云丞； 董秋分再次错判了。 廖云丞回来根本就没通知她去接。 他就这么回来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一墙之隔的地方。 童念觉得嗓子有些干痒，不自觉清了清嗓子。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小吴捕捉了去，窃笑着冲着她挤眉弄眼。 「看我干嘛？」 童念没避讳小吴，沖他勾了勾手：「去买束花，给甲方爸爸送过去。」 既然小吴特地提了一嘴，这么绝佳的拍马屁时刻绝对不能放过。 她若躲躲闪闪，反而显得心里有鬼。 「哎呦姐，那么娘炮的事还是你去吧。」小吴连连摆手。 「买花怎么就娘炮了？」童念瞪眼：「没给女朋友买过花？」 「那不一样，给女朋友订花是让花店小哥送的。」 小吴一脸无辜：「自己买花多吓人啊，我试过一次，我怀里抱着花，是个人都得盯着我看，那一路都是灼热的目光，还有不怀好意的笑……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小吴抱着一摞宣传册挤到周智身边，假装跟人请教技术问题，不接童念的眼神。 第33章 他出事了 隔壁展区骤然响起振聋发聩的音乐，梦龙乐队的【natural】。 主唱大丹嘶吼的时候，现场的欢唿声和尖叫声连成一片，音浪太强，一墙之隔的f区空气都在随之暗涌。 隔壁展台的小伙子沿着两个展区的缝隙挤了过去，抻着脖子眺望半天，很快又钻了回来，用手比了比自己的心口说： 「卧槽，常天的车模来了，那大长腿，到这！」 童念扯了扯嘴角，看向小吴：「吴，有大长腿唉——」 「不去不去，要去你去！」 小吴半个身子都挂在周智身上，捏着手册装好学宝宝。 去就去。哪有人不爱大长腿。 童念取了手机和外套，从f馆后门走到巷道里的花店里，避开了所有能表达爱意的百合和玫瑰，挑了一束向日葵搭配着剑兰。 嗯，君子之交，友谊地久天长。 童念抱着花从正门穿过，正对大门的是a场馆c区，果真如小吴所说，常天新能源的展厅豪华至极。 整个展厅设计成一个新能源大巴的形状，主题色调用嫩绿色佐以湖蓝色，醒目又不扎眼，跟了了给她推荐的底色一样。 展厅背后是十几辆崭新的、闪着漆光的汽车，穿着时尚前卫的车模们已经就位，展厅周围人群多到挤不动。 展厅正中心的大屏幕上打着廖云丞的名字，和他主题演讲的内容，工作人员正在进行音响调试。 礼台前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西装革履，髮丝坚韧挺立，正捏着几张讲稿看。 礼仪小姐凑到跟前说了什么，他站直了，微笑着让礼仪小姐给别胸花。 居然是徐弥。 怦怦乱跳的心沉静了一瞬。 像是有默契似的，徐弥抬眼往人群中瞟了一眼，认出来童念，捏着手里的讲稿沖她招了招手。 「这么客气，来给学长捧场？」 徐弥一开口，把两人的关系从合作伙伴转成了校友，那可不止亲密了一点点。 徐弥审核当天回去就知道了，童念是廖云丞的前任，是比自己低几届，发展心理学专业的学妹。 这些消息是跟孟洲海打听来的，毕竟廖云丞谈恋爱是读研期间的事，那时候他已经进企业了，只听过没见过。 孟洲海对这个小姑娘评价不高，说她势利眼，攀附，居心不良等等，徐弥不认同他的说法。 他比较相信廖云丞的眼光。 能让定力那么强的人在读研那么紧张的时刻动了凡心，甚至为了她放弃保送机会的女孩，差不了。 童念笑着上前，把鲜花捧到徐弥怀里，说了声恭喜。 穿着青花瓷旗袍的礼仪小姐上前，端了两杯现磨咖啡给童念和徐弥。 比起这个服务，千钧那个速溶雀巢的待遇着实掉档了。 她道了谢，小口抿着咖啡，还是没管住自己的眼睛，视线往徐弥身后的展台上瞥。 徐弥注意到她心不在焉，顺着她视线的方向回身看了眼，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压低声音问： 第40页 「来打听丞子消息的吧？」 听这话的意思廖云丞不在这里，童念心里有点失落，还是喜笑颜开，大方认了： 「主要是来看您，随口问问他。」 好一个随口。 徐弥笑着挑了下眉，表示欣赏她的坦率。 这年头围着廖云丞转的姑娘形形色色，光算在常天入职后这段日子，两人一起参加几个饭局，回回都有姑娘旁敲侧击跟他要微信。 但凡真动了心思的姑娘，过来搭讪多少都带着点惴惴不安，不自信，毕竟廖云丞那人太冷了，礼貌有余，让人觉得生分。 可童念不一样，每次提到他的时候就那么坦率，不扭捏，就很理所当然似的。 徐弥管这个叫：正宫范儿。 「行，那我就随口告诉你，他已经脱离危险了，今早晨刚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别担心啊。」 徐弥伸手拍了下童念的肩膀，稍微有点用力：「公司封锁消息，别跟你们公司人说。」 童念听着他的话，方才堆满脸的笑意登时退去，脸色煞白。 他……icu？这都什么跟什么？ 徐弥发现了她的异样，脸色也煞白。 两人几乎同时说出：「你说什么？」 「你不知道？」 两人面面相觑，她好像听徐弥说了句草。 主持人在台上频频沖徐弥招手，方才递咖啡的礼仪小姐过来温声提醒，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抬腿就走，扔下句：「回头说啊！」 回哪门子头啊！ 童念刚要抓住徐弥的胳膊问个究竟，他健步如飞一下跃到了礼台上。 她伸手抓了个空，低头一看，手竟然在颤抖。 耳朵嗡嗡鸣叫，像是陷进一段梦境似的，认不清现实了。 「徐经理，讲稿主题也要换吗？」主持人问。 「当然要换，我又不是廖云丞，讲不来他的稿子。」 徐弥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她从幻境中拉回了现实。 童念快速分析了现在的情况。 廖云丞在新桥出事了，原定在今天的演讲临时由徐弥代替。 徐弥以为她和廖云丞关系亲密，才将公司封锁的信息透露给她，让她不要担心，他不知道两人根本就没联繫。 童念赶紧拿出手机，搜索栏新桥热点新闻，搜索常天高管受伤，均无所获。 只有在搜索「新桥新能源汽车产线」时，一条常天实业的公关稿跳了出来，是前几个月常天实业新产线落成的新闻。 想着华港本地人喜欢逛本地论坛，童念试着搜索了新桥论坛，输入常天新能源几个字，果然有一条生产事故的新闻。 「事故」二字像一枚钉子，狠狠钉进了她的脑子里。 童念赶紧点进去，那个帖子是空白的，已经被公关掉了。 看来这件事情对常天的影响不小，网上竟然一丝信息都没有。 主持人已经开始热场，背后液晶屏上的主题报告画面一闪，主讲人的名字由廖云丞换成了徐弥。 掌声雷动，徐弥弯腰对台下示意，几台摄像机推上去，场馆边上的液晶屏开始同步直播。 这时候童念如果冲上去，恐怕能被当成女流氓给清理出去。 一定会有办法知道的。 童念原地打转了一会儿，忽然有了主意。 第34章 见你一面好难啊 生产发生工伤或事故，公司应该第一时间向社保局和劳动监管部门申报，这正好是童念的本职工作。 如果常天在新桥的施工现场真的发生了事故，公关团队即使能够封锁网络媒体，劳动监管部门一定会有记录。 想到这里，童念查询了常天新能源所在地的社保局电话，拨了过去。 接电话的是个语气温和的中年女人：「喂，您好？」 「您好……」童念清了清嗓子，壮着胆子说：「我想问一下常天新能源的工伤申报，审核进度如何了？」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熟稔，谦逊，听上去像是之前为这个事打过电话一样。 「说这个我就来气，你是人事吧？」 对面人立刻变得不客气。 「是。」童念壮着胆子回。 「你们怎么回事，报工伤只报轻的，两个没有住院的报的倒是及时，最严重的一个怎么没报过来，叫什么来着，你等等我找一下……」 那边传来哗啦哗啦翻纸片的声音，她接着说：「对，就这个，廖云丞！」 听到这个名字，童念抽了一口冷气。 「问你话呢，他的诊断书和伤残报告怎么没给过来？」对面的人言辞激烈。 「伤……残报告？」 「我打电话给省立医院问了，报告早就出了啊！」 对面的人说话越发急躁，没有耐心，语气也带着命令的口吻： 「好了！不要拿着人事关系不在新桥当藉口，事故是在新桥发生的，我们就要跟踪到底。限定你们在今天下班之前，把廖云丞的报告上传到系统里，抓紧时间啊！」 挂了电话，童念的手都在颤抖。 猜测得到了印证，耳朵跟着嗡嗡鸣叫起来，头也跟着眩晕。 她抱住身侧的一个柱子，缓了几秒。 脑海里那两个字不断迴响。 伤……残…… 这件事是从什么时候发生的，从他离开华港到新桥那天就发生了吗？ 第41页 所以，他离开华港后失联的这几个周，是在病床上度过的吗？ 他会不会很疼呀？ 他母亲在国外，父亲在新京，身边没有亲人，他会不会很孤独…… 童念的思绪越飘越远。 展台上，徐弥已经开始演讲，主持人介绍说：「我们本次请到了常天实业的研发小组组长徐弥经理，他将用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带领大家进入常天实业的研发中心，带我们领略科技是如何变身生产力的。」 接下来一个半小时，要等徐弥讲完，才能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童念心急如焚，让她等一个半小时，整个人都要被心火烧成灰烬了。 或者，她可以亲自去问。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童念已经拔腿往回走了。 她打开订票软体，去新桥最早的航班是5小时后，高铁要4小时后。 很快回到展厅f区，老胡刚到，遇见了熟人，正在展厅小桌前聊得起劲。 他面色红润，叉着腰，一副指点江山的派头。 童念对他腰间摇晃着的车钥匙起了歹意。 「童念，去星巴克买两杯美式！」 老胡见她回来了连忙招手，隔着几步远的时候将车钥匙扔了过去。 车钥匙凌空划了一个优美的曲线，「啪」的一声，稳稳落在掌心。 居然还有自投罗网的。 童念用手机点了星巴克外卖，留了小吴电话，出门上了老胡的车，用手机设置了目的地：新桥市立医院。 国际博览中心转角便是高速，童念在路上开得飞快，油门踩到底，誓与耳畔的风一决高下。 她也不知道这一路都在想什么，脑袋大概是空的，只能听到闷闷的胎噪声，和车载导航指路的声音。 平时五个多小时的车程，她四个小时就到了。 —— 到达新桥市立医院时正好到下午探视时间，停车场人满为患，她转了好几圈，终于等到一个mini 驶出车位。 车位狭窄，童念顾不得那么多了，倒挡一挂，直挺挺塞进了那个小车位里，将那个空间堵得满满当当。 车门打不开，她从天窗钻了出去。 那一刻，她顾不上其他人异样的眼光。 只觉得腿发轻，深一脚浅一脚地挤进医院里。 特殊时期，住院部探视需要经过导诊分流，台前挤满了人。 这大半天滴水未进，乍一闻到周围浓密的汗臭和头油味，胃里的酸水翻腾着往上走。 排队半小时终于轮到她，值班护士看着她填写的探视表，显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名字，上下审视了一番，警惕地问： 「你是记者吗？」 童念低头看了看自己，风尘僕僕，两手空空，确实不像是来探病的。 童念赶紧摆手：「我是代表公司来慰问的，来得有点急，记者也不能一点伪装都不做吧。」 值班护士思忖片刻，低声道：「什么公司的写一下，我打个电话问问。」 童念把公司名字写上，递过去。 后面人开始推搡催促，她一着急，胃又开始翻搅着着疼。 见你一面好难啊，童念有点失落，跟大学那会儿一样，忙起来就不见人。 片刻过后，电话终于接通，导诊护士面色不太好，童念听到对面几个零星的词语： 「客户……不见……」 童念反应快，在小护士挂掉电话前赶紧凑近电话，急忙解释： 「我是徐弥的朋友，是徐弥让我来的。」 对面应该是听到了她的声音，小护士的眼色转了下，应付了声「好的」。 挂断电话，小护士填写了探视单递给她，微笑着指了指左手边的客梯，说： 「您可以上去了，这边坐电梯，26楼vip病房28床。」 童念道了谢，小护士又补充了句：「不好意思，他的未婚妻不让人随便进，麻烦您上去后手机关机，鲜花和果篮只能从医院里的超市买。」 怪不得网上搜不到任何消息，连安保都做得滴水不漏，防止带任何监听和监视设备。 童念点头，从转角处的小超市买了束花，一个大果篮，拎着上了电梯。 电梯里空旷异常，银亮色的镜面照得人心里发慌。 数字每跳跃一层，心跳就跟着加速几拍。 电梯门弹开的瞬间，童念感觉自己都要窒息了，脚也像不受控似的，轻飘飘往护士台前走。 第35章 他的未婚妻 护士站前，一个穿着黑白千鸟格套裙的女人在打电话。 她背对着电梯的方向，海藻一般捲曲的头髮散在身侧，腰肢纤细，小腿修长，合体裁剪的连衣裙将玲珑的曲线包裹出来。 她在讲英语，具体什么内容听不清楚，听音调很像美剧老友记里的瑞秋，高挑的身材和大小姐的气质也像。 另一只手里攥着部黑色手机，手机壳上有一个皮质编织挂绳。 童念在审核时见过那个手机，是廖云丞的。 刚走近身前，廖云丞的手机响了。 女人匆匆挂断自己的电话，随手接通了他的，没听几句，不耐烦地打断： 「这点小事也要他决定，工资要不要他帮你花？」 女人似乎是感受到了背后有人，蛮横切断电话，转过身来看童念。 她妆容精緻，丹凤眼的眼尾斜斜往上延伸，黑睛内藏不外露，气质上莫名和廖云丞凑成一挂，冷淡，疏离。 第42页 「你是徐弥和阿丞的朋友？」女人淡淡开口：「我是裴若琳。」 好强的气场。 好像不带名头的自我介绍，都格外有气场。 冥冥之中有一种「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人」的感觉。 也难怪，会打电话给廖云丞汇报工作的，都是管理层。 敢这么训斥管理层的人，除了董秋分说的裴家老爷子的掌上明珠，也不会有别人了。 童念点头致意，正犹疑着怎么开口，裴若琳没给她机会，径直道： 「谢谢你来，我会转达你的关怀。」 童念抱着花紧了紧手臂，转达个毛线，你连我的名字都没问。 身边一个穿着西装的男士上前，接过花，跟护士站后面那一堆花放在一起。 裴小姐瞟了一眼那堆东西，抬手敲两下护士站的台面，声音不降反升： 「你们的vip病房，和普通病房有区别吗？」 言外之意：什么东西都能送上来，阿猫阿狗都能进。 童念不傻，这是故意说给她以及其他打算来探望的「朋友」听的。 这举动，叫你上来再拒绝，比直接拒绝打脸还要疼，更像是在杀一儆百。 气氛正紧着，裴若琳手机又响起，她看了一眼，锁着眉头接起来： 「徐弥，你这么爱管闲事，我的位置让你坐好不好？」 徐弥不知说了什么，裴若琳脸色舒缓了些，还是说了句：「shut up」，又啪地一下挂断电话，踩着细高跟进了病房内。 刚才接过花的男秘书越过童念，将摆放在前台的一排花里的贺卡收走，鲜花一束束都扔到了垃圾间里。 「告诉你们前台，不要什么电话都接进来。」 「还有，这些吃的你们处理吧。」 秘书指了指放在地上的果篮和礼盒，捏着那一摞贺卡，进入病房里面。 童念的花也被处理了，而且她刚才情急，贺卡是空白的。 她的关怀无法诉诸笔端，便没有了倾诉的机会。 「哇塞，这些点心都很贵的，说扔就扔，什么家庭条件？」新调过来的护士低声发问。 「看见她的手錶了吗？能换咱们这一层楼」旁边的护士解释。 新护士「啧」了一声。 「你不知道，这个未婚妻当得可称职了，怕有人毒害她未婚夫，什么东西都不让拿到病房里，吃的都是单独做。」 「是呢，输液还请私人医生覆核药单，这是信不过咱们院长的医术么？」另一个小护士不悦。 「别说了，她家企业在新桥是纳税大户，市长秘书都打电话给院长，让特殊关照了……」 几人本来正聊得起劲，看到不远处的童念正在侧耳听，出于谨慎都收了声。 「不好意思……」 童念挤上前，把自己的果篮也塞到那几个小护士跟前，问道： 「请问里面的人脱离危险了吗？」 几个小护士面面相觑，没有人开口。 「他是我们公司的重要客户，领导派我过来问候一下，都是工作任务，您说个大概我能交差就行。」 童念掏出名片往护士台上一放，年长的一个护士接过去看了眼，点了点头。 病人的身体状态也不是什么秘密，加上看着童念被人当面摔上了门，也有点同情她，简单说了几句： 「病人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就是感染比较严重，还要观察一阵子。」 「可惜了，皮肤那么白，留疤就很难看了。」旁边一个小护士补充了句。 年长一点的护士拍了她一下，示意说多了，说话的小护士吐了吐舌头。 童念还想问问是怎么受的伤，什么时候的事，病房再次打开了。 方才那个穿着西装的男秘书走出来，眼神警惕地注视着童念，冷脸道：「这位小姐……」 「打扰了。」童念艰难挤出笑容，拖着腿往医院外面走。 好丢人啊…… 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赶了一次又一次，真是自取其辱。 —— 童念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挪到停车场的。 待回过神来时，身侧的一辆福特福克斯正在骂骂咧咧。 她方才把车位塞的死死的，右边那辆福克斯的车门打不开，只能从副驾驶钻过去。 那人腿又粗肚子又大，钻了一半卡在中间，或许是档位推桿碰了身体某个不能明说的部位，福克斯的脸扭曲着，捂着裤裆又骂骂咧咧起来。 半晌，那辆车子战战兢兢开走，童念就势掀开车门坐了进去。 她连多走一步的力气都没有了，瘫坐在老胡的车子里，落了车窗，看着医院外行色匆匆的人。 脸皮沿着医院的石子路洋洋洒洒掉了一地，拼都拼不起来。 为什么要这么冲动跑过来呀，人家都没有通知你。 就这样莽莽撞撞跑过来，都不知道会给他和他未婚妻的关系徒增多少烦恼。 看裴若琳的强势样也知道，这人并不好煳弄。 说不定廖云丞还要忍着病痛在病榻上苦心解释，那就是个前女友，她为什么要来我也不知道，我跟她早就没有联繫了，不信你看，连微信都没有。 童念感觉此刻的自己，就是李碧华书里写的那样，夏天的棉袄，冬天的蒲扇。 好多余啊…… 第36章 人生四大耻辱时刻 第43页 坐着坐着，不知不觉已经接近黄昏。 新桥的气候果真如了了说的那样，海风往陆地上吹。 太阳还没落山，空气中便飘起了海雾，像蒙蒙丝雨似的，将刘海浸成一缕一缕的。 童念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打开f站，点进了了的对话框： 【了了，我在新桥。】 也没抱什么希望，就是觉得来到了了的地盘，礼貌性打个招唿。 出乎预料的，了了的头像上绿灯亮起，那边的对话框显示「输入中」…… 童念坐直了等他的信息，时间过去了很久，并没有任何信息传回来。 十几分钟后，了了头像上的绿灯又消失了。 已阅，不回。 这应该是最荒唐的关系了吧，为什么只有在遇见事情的时候想起人家。 为什么在每一段关系中，都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童念吸了吸鼻子，想抽张纸巾擦擦脸，手指碰触到了老胡的烟盒和打火机，是一盒拆了封的黄鹤楼1916。 心里有个小魔鬼跳出来说：惨成这样，叛逆一次又何妨。 她抽出一支点燃了。 吸气的瞬间，一股淡紫色烟裊裊升腾起来，眼前的视线更加模煳，真有那么一瞬间忘记了刚才的事。 不知是不是烟很贵的缘故，入喉的感觉非常柔滑，散出来的烟味一点都不呛人，还有一股好闻的淡香味。 抽菸的初体验感觉不错，刚抽出来第二根准备点，老胡的电话拨了过来。 时间点掐的太准，跟装了摄像头似的。 童念硬着头皮接通，老胡的咆哮声通过车载蓝牙环绕音响钻进耳朵： 「童念！你在哪里？！」 「为什么我会收到新桥的超速罚单？！」 就……只有新桥吗？ 索性天高皇帝远，童念淡定把手机蓝牙断开，扣在耳边，把玩着那根没来得及点燃的香菸： 「老大，看在我去年七夕转着圈给你三个女朋友送花，替你打掩护跟第四个女友约会的份儿上，别问了。」 此刻她最不想说的，就是为什么会在新桥。 这事能跟小学听鬼故事吓到尿裤子、初中替人写情书却署上自己名字、高中跟董秋分冷战偷窥她朋友圈却不小心拍了拍她，并列人生四大大耻辱时刻。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她也想穿越回去摁住当时的自己，别犯贱，做人不需要这么上赶子。 「少他妈威胁我！」 老胡的火气没降半分，说话也有违平时的斯文：「先不说你展会脱岗，犯什么病能把车开到超速80%？车速飈到200，但凡出点事你知道什么后果吗？你跟我的车就成他妈一张照片了！操！能让我多活两年不？」 老胡这么紧张，一半是心疼车，更多是怕她出事。 公司员工在上班时间惨死他乡，老胡把半辈子的家底和名声都赔进去，也不见得够。 老胡在那边吼，童念的负罪感更重了，她深唿吸几口，劝慰道： 「老大，别紧张。拉一圈高速，不正好烧烧积碳么。」 「少他妈扯淡！」 老胡才不吃这一套：「上周刚清洗完发动机，用得着你殷勤？！」 气氛沉寂了下来，两人都没再说话。 听得出来，童念的心情真的不太好。 换做平时，她犯一点小错都要叽里哌啦哄人了，小词儿一套一套的。 这番有点破罐破摔的意思了，任你怎么说，我就不哄了。 老胡也不是个冷血的人，童念在他眼里到底还是个孩子，发完脾气又冷着脸问一句： 「你人没事？」 「我没事，您的爱车也没事。」 童念摁下引擎：「这就往回走了。」 听见车子打火的声音，老胡的心脏砰砰直接往嗓子眼里跳，大晚上还那么开，不出事也吓出事了。 「打住吧你！正好小张在新桥出差，我让他联繫你，别碰我车了听见没！」 老胡叮嘱完，忽然音调又拔高了几度，咬着牙，近乎嘶吼： 「还有，回华港直接来公司啊，我等着你，死等！」 挂了电话，童念重重打了几个喷嚏，估计老胡挂了电话没少骂她。 夕阳下沉，海风更狂躁地往人身上扑，童念拉上车窗，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方才被老胡骂了一通，悉心捧着的自尊心像个玻璃面具一样，咔嚓一下掉到地上，摔得稀碎。 车前有一对情侣揽着肩膀走过，女孩穿得单薄，男孩解开自己的大衣将女孩罩住，紧紧揽着往前走。 童念鼻子一酸。我知道错了，我认真改正，以后也会有人这么爱我吧？ —— 销售小张很快打电话过来，童念调整好情绪，跟小张约定好了在医院门口见面。 十几分钟后，小张打车到了医院门口。 「童念姐，幸亏你来了，我还在高铁站等退票呢。」 小张钻上驾驶室，扣好安全带，瞟了下医院的红色灯柱，眼睛咕噜转着问她： 「老胡让你来刺探廖总的情报？」 也没更好的藉口，童念笑着点了点头。 「见着人了？」小张接着问。 童念摇了摇头。 小张笑着松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口香糖，抽了一条递给童念，又塞了一条进嘴里，边嚼边说： 第44页 「都说了谁都见不着，王总还说我没想办法。裴若琳亲自镇守，这什么牌面，港丰那么牛逼的公司派董秘来了都没见着人。我这一天一个果篮送着，干等着，没用。」 小张叫张干阳，是销售部的一员得力干将，是王诚手底下最机灵的小伙子。 这孩子没读过大学，高中毕业就在社会上混，学得一身油滑本事。 平时也不站队，老胡和王诚都不得罪，在公司里跟谁关系都好，滑不熘手。 自从新桥这边确定要建厂以来，他每个月都有大半个月守在新桥，防止已经板上钉钉的订单变成案板上的鸭子。 张干阳都见不到的人，别人肯定也见不着。 童念接过口香糖塞进嘴里，像平时闲聊一样问：「那个……廖总监，现在没事了吧？」 小张嚼完口香糖，落下窗去点了支烟，挠了挠眉头： 「刚脱离危险。这人到底是福大命大，幸亏砸向他的那个托盘里没东西。但凡有点铁块啥的，人当场就得盖白布。」 童念听不得这个，下意识瞪了他一眼：「呸呸呸……」 小张嬉笑着跟她道歉，歪头向窗外吐了个烟，起步离开了医院。 第37章 我先跪，还是您先打？ 车里正广播时政新闻，说新桥市将本月定为安全生产月，将全面规范各企业安全生产，排查事故隐患。 「到底是小城市，安全意识太松散，这事就算在咱们千钧都不至于发生。」 小张摇了摇头，把烟掐灭了。 这确实…… 老胡怕死，更怕出工伤事故被员工碰瓷讹上，车间里到处悬挂着安全警示牌。 员工们要严格按照操作规程工作，稍有差池便真金白银地罚。 童念有次去车间取一个样品，劳保用品穿戴整齐，因为没有按照地面上标的黄色安全指示线走，罚款200，监控截屏作为反面典型在车间的看板上悬挂了半年。 「所以，那个事故是怎么发生的？」 童念就势问了起来。 同公司的人也没什么好避讳的，童念从职位上说也算领导，小张毫不设防，将自己这段时间探听到的信息和盘托出： 「现场管理太松散，工人把工件入库后忘了取走托盘，好巧不巧，大小姐裴若琳过来这边视察，那托盘不知怎么就直挺挺砸下来了。」 事故只在瞬息间。 现在说起来云淡风轻，可想而知当时会有多么慌乱。 说到这里，小张伸手弹了下菸灰，接着说：「当然表面是视察，实际上是来探班的。跟廖总监分开久了嘛，一心急就没穿戴护具，现场的人也不敢提醒。」 童念摇了摇头，这不是心急的问题。 安全无小事，事故可不会因为你身份显赫就绕着走。 「到底是谁的媳妇谁知道疼，当时廖总监离得最远，托盘掉下来时他跑得最快，一下就把裴若琳扑倒了护在身下，那托盘就直挺挺砸在他后背上了，好傢伙！」 事情传得越来越邪乎，小张也不分辨是非，把最邪乎的版本拿出来跟童念好一顿掰扯。 事实上，当时廖云丞扑倒的是两个离得最近的男员工，裴若琳离得最远，这事跟她八竿子打不着。 也许是所有英雄都得配上救美的桥段才能体现出英雄的气概，加上裴若琳也不出来辩解，事情就越传越邪乎了。 小张此刻只想在童念面前展示自己神通，他哪里知道，这一通脱离事实的胡扯，搞得两人仅剩的前缘差点彻底崩断。 当然这是后话，此刻，童念是全信了的。 她吸了口凉气，屏气凝神，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他伤得重吗？」 小张食指轻轻敲着方向盘，一板一眼地说：「出事时我没在现场，听说人是昏迷着抬走的。」 小张嗤笑一声，颇有点幸灾乐祸：「小公主当时都急疯了，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跟泼妇没两样。」 换她可能更疯。 仔细想了想，她好像都没那个机会，也没那个资格疯。 车子驶过一阵减速带后加速，强烈的推背感让童念心跳也加速，仿佛那个木托盘是砸在了她的后背上似的。 童念降下车窗来透了口气。 两人一直不说话，气氛有点沉闷。 小张有社交牛逼症，绝不容许场面冷下来，主动cue她来活跃气氛： 「哎童念姐，我採访一下，换你遇见捨命救你的人，是不是也容易沦陷啊？」 童念几乎是脱口而出：「当然……」 大学专业课学过吊桥效应，说的就是这种情形。 当一个人过吊桥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如果这个时候碰巧迎面走过一个人，便会错把这种心跳加快理解为爱情的心跳。 这就是英雄抱得美人归最合理的解释。 「内部消息，裴若琳挡着不让见，是在给廖总监做整形手术。」 小张张开五指在面前作势抹了一把，语气带着调侃的意味： 「叫我说，男人长成他那样，毁容顶多是颜值回归平均，用得着整么，这未婚妻当的，真不给我们这些土狗留活路。」 听小张说未婚妻这三个字，童念觉得有点刺耳。 「他什么时候有的未婚妻？」 小张沉下来来想了想，坊间对他俩人的传言什么版本都有。 第45页 尤其是在事故发生后，各种流言就像插上了翅膀似的，每天都要升级一个段数。 「据说啊，这裴小姐在国外对廖总是一见钟情，她堂哥裴峥就借着交情把人高薪聘请到了常天，小公主嘛，要星星不给月亮。再加上这回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不是理所当然的么。现在就等着官宣了。」 小张只当是两人闲聊八卦，乱七八糟胡扯一通，接着说： 「不知道你见过小公主本人没，可真傲，我名片递过七八回，她一回都不接。咱们这种小公司，副总以下根本都够不着她。」 童念很想说我不仅见了，还被明里暗里墩了两回，回家说给董秋分当素材听也算不虚此行。 小张说着说着，话锋转了回来，言语间带着羡慕： 「你说这廖总监，本就是太子的嫡系，再当上乘龙快婿，前途直接上了双保险，是吧？」 童念「嗯」了一声。 小张刚还笑着，忽然又嘆气起来：「常天的老爷子都气炸了，新桥现场这边的负责人从行政到生产，所有领导全部撸掉，咱们之前做的工作算是白干了，实惨啊。」 小张摇了摇头，颇为惋惜。 公关一段关系是难以名状的辛苦，因为一场事故，所有的努力功亏一篑，想想都觉得沮丧。 接下来的路程，童念无心再打听别人的八卦，合上眼假寐了一路。 迷迷煳煳间看到车子驶上了跨海大桥，又驰骋半小时，车子稳稳停在千钧工业园大院内。 双脚沾地的那一刻，这一路没着没落的安全感通通找了回来。 —— 老胡的办公室还亮着灯，说是死等，果真没有食言。 已经将近十点，小张没跟着上去，把钥匙递给童念便打车回家了。 大楼空旷，每走一步都能引起巨大迴响。 她硬着头皮上楼，老胡办公室门开着一条缝，那一脸哀怨能看得清清楚楚。 童念觉得脸有点麻。 这情形就像做错事的孩子回家见家长一样，最煎熬的不是挨打，而是等待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落下来的巴掌。 童念推门进去，抿嘴挤出一丝笑容：「我先跪，还是您先打？」 老胡哼笑一声，冷着脸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还行，有胆量回来。」 第38章 强扭的瓜有多不甜 看到人全须全尾的回来，老胡松了一口气，面色还是紧着的。 「您要不打我就先说了……」 童念扯过椅子坐下，眨着清澈的大眼睛看老胡：「我们年轻人有个时髦的词，叫网恋奔现，您老听过没？」 不就他妈差了一轮么，至于让你埋汰成这样，还您老…… 老胡那脸奼紫嫣红一番，又变成黑色，咬牙压着怒火： 「叔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至少奔现过108个。说说，你那网恋对象叫啥名？」 「了了。」童念坦白回答。 怕老胡是个文盲，她还抬手凌空写了一个「了」字。 可把老胡膈应得不行。 「听听，起这名儿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老胡一脸幸灾乐祸：「见光死了吧？」 听听，您这词用得多有年代感，我们年轻人管这叫翻车。 但是不敢这么说，会被老胡一拳怼进墙里成壁画。 童念耸了耸肩，摇头：「白跑一趟，没见着人。」 上杆子还有做不成的买卖？ 看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老胡这下可憋不住了，骤然起身，一巴掌拍在了桌面上： 「童念，我认识你三年了，你不是个掉链子的人吧？」 「展会干得好好的，怎么忽然就疯了一样，招唿也不打，就冲到几百里外了？」 「我想不通啊！」 童念也想不通。 当时做出的选择是肌肉记忆，没有经过深思熟虑。 当年听说廖云丞做实验被电打了一下，她立刻从院长的课堂上夺门而出，一路小跑穿过半个校园去他宿舍楼下验伤。 看到只是起了一层薄薄的皮，她心安了，回去被院长罚了5000字检讨。 院长问她：「下次还敢吗？」 她不想说谎：「说不好……」 这得看廖云丞会不会再被电打。 院长气得当场把检讨又加了5000字。 事关廖云丞的事，尤其是性命攸关的事，她从来都不会用脑子理智思考。 董秋分提点过她很多次，说爱一个人太用力了，很容易耗尽热情，因爱生恨，最终老死不相往来。 果真一语成谶。 老胡还在等她的答覆，童念嘆了口气，信口胡诌： 「这有什么想不通的，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捲风。」 「唱！明天去车间拿个喇叭，给我满工业园唱！」 老胡是周杰伦的歌迷，不允许任何人毁他偶像的歌。 「老大，他背着我勾搭别人，还不回信息。换你被女朋友戴绿帽子能忍？」 童念心一横，这锅就是要栽倒了了头上。 事实也确实如此，他喜欢上别的女主播，就忘记曾经许诺她的话，跟戴绿帽子没差别。 「就这？你们这些小年轻啊，是不是都有点大病？」 老胡插着腰开始教育童念：「感情这事，讲求个你情我愿，水到渠成！干嘛非要尝尝强扭的瓜有多不甜？」 第46页 童念没法跟老胡聊感情观，不是所有人都有精力像老胡一样，同时跟四个女人保持水到渠成。 「老大，话不是这么说的。您这么优秀，肯定有一堆瓜送上门来……」 童念把脸皮递上去：「我没您那么优秀，只能去强扭别人，这没想到就被人扭了。」 事已至此，面子和kpi总得保一个。 脸丢了是捡不回来了，kpi还是可以争取看看。 「你少油嘴滑舌，我还不知道你。」 这些年有不少客户跟他打听这个嘴甜心细的小助理，有介绍对象的，也有背地里挖她去工作的，她都嬉皮笑脸打太极，油盐不进，老胡都想不通。 童念满嘴跑火车的时候，就是她不愿意讲真话。 这时候的她软硬不吃，问什么都能编出花来，让你离真相越来越远。 老胡也不想把她留到太晚，毕竟孤男寡女，平白无故深夜加班惹人闲话，遂摆了摆手赶人： 「你先走吧，我还没想好怎么处罚，这么傻逼的事儿真没人干过。明天去把展会盯下来，一切等展会结束再说。」 童念起身往外走，还没等出门，老胡忽然拍了下桌子，吓唬她： 「展会再有一点纰漏，你这个月的kpi真别要了！」 言外之意，这kpi还保得住。 白炽灯下的老胡，影子两米八，精神崇高，人格伟大。 —— 展会第二天，客流量达到了高峰，昨天赶回来的小张也加入到接待团队。 童念昨天奔去新桥的事没人知道，连小吴都只是在中午端着滷肉饭献殷勤说了一嘴： 「童念姐，还是你在这里好，有肉吃。」 「行，明天还给你们买好吃的。」童念笑着回答。 小张抬眸跟童念对视了眼，会心的笑了笑，没有作声。 他回来就去套了老胡的话，童念并不是老胡派过去的，这就很有意思了。 小张就聪明就在这里，对谁都有所保留。 当初王诚派他去查审核员底细的时候，廖云丞在华港有个前女友的事他就给扣下了，因为只知道一些粗略信息，没查到是谁。 如今找到了，信息也都能对上，可这关系已经是昨日黄花，不必再提了。 童念努力让自己忙碌起来，这样就能忘掉一些不该想起来的蠢事。 周日晚上，展会顺利结束，公司收穫了二十几个目标客户。 老胡很满意，周一例会上点名表扬了她展会筹办成功，让她写个经验总结放到受控文档里，似乎不打算追究她脱岗的事了。 重新回归工作岗位，又每天瞟见廖云丞的车子，眼睛和心思还是不受控地被牵引去。 那天在裴若琳开门的瞬间，她偷偷往病房内看了一眼，只一眼，看到那只盖着蓝色被单的脚动了几下，心就揪着疼。 童念甩了甩头，真的不能再想了。 —— 周会开完，老胡喜忧参半。 新到手的客户需要技术人员跟踪，舟岛的项目也到了尾声，货物发过去后要安排工程师去安装和调试。 好巧不巧，售后团队有两个经验老道的工程师被对头挖走了，毫无徵兆，而且去意已决。 人手不足，临时招聘来的又不能马上上手，老胡就百爪挠心，在办公室里转圈拉磨。 童念敲了敲门，老胡正烦着呢，沖她摆了摆手：「出去，别找骂。」 第39章 收回去，不然给你塞回去 老胡很少暴躁，只对自己人才这么不客气。 看样子，老胡真不打算计较她开车私闯新桥那件事。 一瞬间竟然有些感动，这更坚定了为老胡分忧的决心。 童念在老胡面前坐下，缓声道：「老大，派我去舟岛吧。」 舟岛的产品是大型压缩机橇块，这个项目顺利完成，将来有望拿下常天集团旗下的化工公司，对公司的发展来说是有转折意义的。 老胡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拧眉：「别跟着裹乱，你懂技术，还是懂调试？」 童念闻言乐了，心说我是不懂技术，但你知道我王者什么段位吗？回回都是金牌辅助。 「我去开箱、验货，协调施工，等具备安装条件后，通知家里派服务工程师。这样安装2天，调试3天，路上2天，一个周就够了。」 老胡品了品，童念如果真能把周边工作处理好，目前的人力资源就能应付过来。 舟岛原是一个荒岛，吃饭、住宿条件都非常恶劣，那些男销售去了都直唿太苦。 再加上现场都是些糙老爷们，说话粗鲁，办事蛮横，虽然童念人机灵办事周全，到底是个身娇体弱的女孩子，真担心她会遇上什么事。 老胡眼睛亮了亮，还是狠不下这个心：「我想想吧。」 「我在那边脸都混熟了，没人比我更合适。」 童念将手头的工作交接单递过去，眼神莫名笃定： 「手头的行政工作都安排好了，我去舟岛把项目盯下来，私开你车那事就翻篇，算我负荆请罪。」 这丫头工作上敢请缨的事，还真没让他失望过。 其实她为爱上头这事也没让他失望，谁还不是从年轻那会儿过来的。 童念的倔强和执拗，正是当初义无反顾签下她的理由。 「别说什么负荆请罪，我胡千钧的手下让人给墩了，说出去丢人。」 第47页 海王瞧不起海狗。 老胡虽然做事煳涂，做人还够仁义，偶尔爆发那种老母鸡护窝的情结，挺可爱的。 「我去准备了。谢谢老大。」 她从容起身，终于能抛开这座城市的人了。 冯倩作为主设计师，听说童念要现场做调度，主动给童念讲解了橇块的功能。 为防止她遗忘，冯倩将整个讲解过程录了音频，还将产品ppt列印出来让她带在身上。 —— 忙完技术部的工作已经到了中午，童念胡乱去餐厅吃了点饭，又去了趟财务部。 舟岛项目是阶段性付款的，每到一批货款都要结算一笔费用。 本来收款和对帐是财务的工作，财务部的员工几乎都是满勤，唯一一个闲人周欣芯嫌艰苦不肯出面，童念顺便把这个事揽了过来。 公司不大，很多时候一个人都是身兼数职，确实没必要为这点小事派两个人去，浪费公司的人力物力。 正值午休时间，财务办公室几个人在组团玩游戏。 童念说明来意，财务总监回办公室去准备对帐的文件。 周欣芯见她来了，也不围观别人打游戏了，端咖啡杯走到跟前，阴阳怪气： 「童念，你可真会献殷勤。」 往常童念还愿意跟她打几个回合嘴仗，最近实在没心情，扬了扬手里的ppt，心不在焉地回： 「那我把这机会让给你？」周欣芯没想到她会反将一军，眼球咕噜转了一圈，阴阳怪气地说："切，我没你那么豁得出去。」 周欣芯笑得淫邪，眼睛从下往上扫她，要多轻蔑就多轻蔑： 「说实话，你是不是跟老胡睡了？」 童念下意识觉得噁心，她强行把涌到嗓子眼的酸气压了下去，反手剪住周欣芯的手重重一扳： 「收回去，不然给你塞回去。」 女孩子到底没多少力气，周欣芯轻松挣脱了她的钳制，揉着已经被搓红的手腕，挑着眉说： 「别人都不去的事儿，你抢着干，没好处谁信呢？你这是把公司当成自己家，操老闆娘的心吧？」 造谣一张嘴，闢谣跑断腿。 这种脏水泼出来，就没有能全身而退的。 看周欣芯此时洋洋得意的表情，童念知道，必须要把这个苗头扼杀在萌芽中。 不然等她这趟差回来，流言蜚语能把她淹死。 童念将手头的文件折好，靠在周欣芯办公桌的屏风上，沖她扬了扬下巴： 「你这么想也正常，毕竟对你来说，女生想在职场混出头就只有陪睡这一条路。对吧？」 周欣芯被噎了一下，重重坐回自己的工位，翘着二郎腿，反呛一句： 「说你呢，扯我干什么。」 「你说为什么，不知道谁自己一身白毛，赖别人长得像妖精。」 童念微微俯身，从比她笔筒里抽出一支马克笔，在她桌子上写了个大大的「王诚」二字： 「我可不像你，连这种谢顶的老男人都下得去嘴。」 话音一落，周欣芯脸色顿时煞白，眼睛因为惊恐而放大，目光迟滞，呆呆地望着她。 「我就随便一说，原来你们真的有一腿？！」 童念捂嘴，故作惊讶。 周欣芯脸色登时由白变红，胡乱捧起起一堆文件夹盖住那两个大字，拍案而起： 「你诈我？」 心理学上说，行为人眼周绷紧，眉角下垂，这是愤怒和攻击的表现。 周欣芯想动手。 就这点心理素质还敢跟人叫板。 「心里没鬼还怕诈？你可以随便诈我，甚至可以把胡总叫来，连他一起诈。」 童念轻飘飘的回。 财务总监拿着发票和装箱单出来，童念道了谢，回身一把将周欣芯摁回她的工位上，压低声音说： 「股份的事儿我不相信，你也别太当真，当心被人利用。」 童念的本意是想再规劝一下，看周欣芯那轻蔑的冷笑，就知道她是听不进去的。 行吧，那就算了。 「对了，你的小秘密在我这是安全的，当然只是暂时安全，可公司但凡有一丁点儿我的流言蜚语，那就不好说了。」 童念揽着周欣芯的脖子，凑近她耳边：「你大可以试试，我有没有你俩元旦那晚去丽湾酒店开房的证据。」 童念直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她。 周欣芯面色像吃了蜡一样难看。 这个平时瞳仁清澈的丫头，不知跟谁学来了深不见底的本事，看得周欣芯内心一颤。 第40章 暧昧让人委屈 她确实有证据。 元旦那天，公司在龙湖别墅区的丽湾酒店搞了个年会。 当晚闹到11点结束，大家都四散着回家过元旦假期。 丽湾酒店是董秋分父亲的产业，大小姐每逢节假日都会在酒店里开趴体庆祝。 童念刚到家没多久，就被董秋分安排专车接了回去，看跨年烟火表演。 这一下车可不得了，她看到周欣芯和王诚挽着胳膊进了酒店的客房区。 丽湾酒店分两个门，客房区和宴会厅使用不同的入口，进客房区只能是去开房，不存在别的可能。 敢情这两人是虚晃一枪，骗过众人后又来了个局后局。 董秋分这个闲事逼，特地打电话让前台调了入住记录，两人用王诚名字开的总统套房。 第48页 第二天早晨监控也调过来了，两人在电梯里还算克制，进楼道开始越凑越近，开门刷卡的间隙，王诚的手已经在周欣芯的胸口探索上了。 看得童念差点把隔夜吃进去的山珍海味给吐出来。 知道这个秘密对她没好处，主要是王诚那个小人太爱使阴招，被他盯上了没有消停日子过，童念便把这事闷在了肚子里。 后来整理元旦年会费用，看到这张丽湾酒店发票的时候，那个香艷又恶俗的画面还会不自觉跳出来。 她现在敢说，赌的是周欣芯没胆子跟王诚告状。 万一王诚为了自保做点什么，男人可以当是一桩风流韵事继续平步青云，女孩子就没好果子吃了。 毕竟在海边裸泳的人，是不会希望海水退潮的。 周欣芯只是目光短浅，并不傻。 —— 房子有董秋分照料不用担心，童念回家收拾了衣服和一些常备药品，踏上了去往舟岛的车。 高铁转轮渡再转三蹦子，到达舟岛的时候，身上已经披满了星光。 吃了一路的土，回宾馆第一遍洗澡的水都是米黄色的。 长途劳顿，童念踏实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已经是十点多。 她先去门卫处办理了一个月的临时门禁卡，没着急去施工现场，跟熟人借了辆自行车，沿着舟岛外围的荒山转了几圈。 舟岛现场相比较上次来有挺大进步，这不到两个月的时间，电缆已经铺设完成，网络也正在构架中，在山顶上能收到微弱的网络信号。 童念拍了几张照片，发在了朋友圈里，作为她新生活开始的凭据。 到达舟岛的第一个周末，公司的最后一批货物到厂，根据装箱单清点货物。 她协调着将货物运到现场，两年易损易耗备件运到1号仓库，安装调试备件被童念清点好了带回宾馆，留着过几天工程师来安装的时候用。 这一番忙活完，又一个周过去了。 舟岛的工作没有双休日，机器不能停，现场工人几班倒，施工一直在进行中。 童念每天最大的工作量是走路，从仓库到施工场地，再回到厂区外的旅馆，轻松两万多步。 第三个周，现场已经准备好了液压油和三相电，具备安装和开机条件了。 公司这次派来的工程师是董孝先，就是年前去农家乐，跟她一起蹲在锅台角啃羊腿的那个师傅。 老董之前跟童念没深交，只知道她是行政处的，小姑娘长了个娃娃脸，说话温声细语的，是个爱笑爱闹的姑娘。 当初一起啃羊腿把老董震撼了下，这次在现场油滑的表现又把他震撼了下。 现场施工最难的是调度，只要董师傅说第二天需要什么，童念准能把事情安排妥当。 小姑娘逢人就喊经理，哪怕只是个普工也照喊不误。 「赵经理，下午3点给上个电呗！」 用电申请书下面塞着一盒烟递过去，下午电缆就拉过来了。 「王经理，吊车明早往我家拐一头呗？」 小姑娘隔着老远跟人打招唿，小手一挥，一盒烟稳稳噹噹地扔到了驾驶室里。 大清早，人刚到项目现场，吊车就风尘僕僕就开过来了。 把老董给激动的，连忙给老胡打电话说，童念干行政也太浪费了，调我们售后服务部吧！ 童念还在现场雇了两个短工，都是精通电焊和接线的熟手，帮忙做一些辅助工作，这大大缩短了董师傅的工作量。 他们两天完成了安装，一天做完功能调试，最后一天让甲方验收，平时要半个月的工作，这次四天就完成了。 老董走那天，童念给叫了辆面包车，有通行证能直接开到轮渡登船口，省得他拎那么重的工具走一公里。 「姑娘，你真是这个。」 老董这人本来就没多少话，临走给童念竖了个大拇指： 「回华港到叔家吃饭，你阿姨烤的羊腿比农家乐那还好。」 童念笑着应了，有些不好意思。 听着董师傅说的华港方言，她勐然间意识到，这样高强度工作起来，她已经很久都没想起华港的事了。 前几天宾馆前也来了辆奔驰gls，她看了，并没有激起心里的涟漪。 送走董师傅的那个晚上，阶段性的工作告一段落。 眼下就等着项目组的财务主管回来，在验收报告上签字，批款，她的任务就完成了。 童念那天提早回了酒店，洗刷完毕美美吃了个晚饭，趴在桌上写工作报告。 每天一封，不知不觉已经写了三个周了。 此时回头看时，她才感觉到这段时间过得挺苦的，低头看，小腿肌肉紧实发达，线条都比之前流畅多了。 工作报告刚发出去，收到了董秋分的电话，听上去还挺兴奋： 「姐妹！！」 童念躺平了准备和她好好叙旧，只听董秋分说：「今晚我要和苏笋姐姐连麦，快上播帮我调试下！」 竟然是为这个。还以为会假惺惺的先倾诉个思念之类的。 苏笋是他们平台热度第一的女主播，是董秋分的偶像。 童念起身，登录f站，跟董秋分连了个麦。 上次直播的事教训还没忘记，她露面仅几秒钟，确定连麦成功后赶紧把镜头对准窗外。 只扫了一眼，竟然看到直播间里窜出一个熟悉的名字：了了。 第49页 心头一震，脸又挪了回来。 了了的留言有些暧昧不明：「念念，你瘦了好多。」 他移情别恋的是女主播董秋分？这就很玄幻了。 第41章 好久不见 董秋分这次直播没有预告，进来的粉丝不多，了了的留言始终悬在页面上，颇为扎眼。 「没问题吧？」童念努力维持语气波澜不惊，是对董秋分说的。 董秋分比了个ok的手势：「拿捏了！」 「我有点事，先下了。」童念急急下线。 伪装的再好，情绪还是失控了。 她的f站消息一直是屏蔽状态，也不接收通知，刚才上线的时候，信息一窝蜂般涌了进来，很快99+。 除了站内推送外，还有几十条是了了发来的。 一周前，了了恢復打卡。 还是跟往常一样，九点多钟一条你好，十点钟一条晚安，颇有耐心，仿佛中间那段失联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在童念那里这事不一样。 虽然她也不认为那段半明半昧的情愫是爱情，到底是比普通的网友更亲近一些的，起码她曾经倾注了牵挂。 她并不博爱，相反，她的爱很稀有。 f站聊天有个尴尬的功能，只要点进对话框，红色未读指示会变成绿色。 见童念在线，了了登时发了一条过来：「念念，好久不见……」 本来就没见过，谈何好久不见。 她要让了了也尝尝那种已读不回的痛苦，正憋着劲想退出f站，他发来一串语音。 没人能拒绝语音条的好吗？ 何况她还是个低音控，对廖云丞那样的低音毫无抵抗力。 这人真会下钩子。 她很想听了了的声音，像被引诱了似的，下手点开了那段语音。 了了说：「最近遇上点事情，不能跟外界联繫，不是故意失联。」 他用了蜡笔小新的声音，听上去贱兮兮的，童念居然被逗笑了。 静下心想，这年头还能有什么事不能跟外界联繫，不就是犯了错误，被提熘到拘留所里么？ 那天的信息，难不成是警察叔叔看的？ 童念「啧」了下嘴，心说千叮咛万嘱咐，果然还是犯事了。 「因为挪用公款，氪金打赏？」她也发语音过去，廖云丞愣了下，品了品刚才的语境，有些哭笑不得。 他拍了下手边一个项目封面，给她发过去： 【保密项目，你看题目就行了。】 其实他早在手术完一周就能下地了，正好接到大学导师的电话，说教研室承接了新桥的军工项目，研发一台微型小电机。 研发工作在华港做完了，新桥这边的测试他抽不开身，委託他跟踪跑一个周的数据…… 读研那会儿跟着导师做过军工项目，他知道规矩，保密项目白天不允许携带手机，虽说每天晚上也能领到，到底第二天还要再交回去。 他干脆关机，泡在实验室直到测试结束才领回来。 国家需要的时候，其他事情都要往后放。 导师说过的话，他言犹在耳。 拍给童念看的课题名称是已经解除保密的部分，还是能看到上面的保密印记。 意料之中，对面很快回覆： 【厉害哦，国之栋樑，请收下本仙女的膝盖//求婚x2……】 她一旦开始飈表情包，就说明不生气了。 这个女孩子向来是识大体，知分寸，只要理由充分，不用哄自己就能把情绪消解。 就是这样，廖云丞才觉得自己亏欠她的太多了。 之前是，现在更是。 了了：「我们能和好吗？」 童念发了个语音条，听声音是笑着的：「我们和好了。」 这种微妙的感觉，就像幼儿园小朋友过家家一样。 今天因为抢一块糖果闹别扭，隔天因为分享一包薯片又亲密无间。 童念本来想跟他说自己去过新桥的事，想了想这事有点丢人，就把话又咽了回去。 至于那些已读不回的信息，鑑于了了只是网友，以后未必有面基的机会，也就没有探究的必要了。 了了：「你出差了？」 「嗯，最近一个月在舟岛。」童念软声回復。 习惯了发语音，就懒得敲字。 跟了了重新联繫上，她感觉自己放肆了些，但好像了了毫不介意她放肆。 了了：「累吗？」 「还行……」童念嘆了口气：「耗费最大的是烟，一条玉溪，两三天就分完了，也不知道老闆给不给报销这么多。请脑补一个狗头的表情。」 了了发过来一个狗头：「你抽菸？」 「不是，分给工人的。」 求人帮忙不空手，小恩小惠帮大忙，这都是跟她爷爷学的。 现场那么危险，别人帮忙都是情分。 加上廖云丞刚经歷了这事，她就更觉得，不能把别人帮忙当成天经地义。 童念顿了下，又发了一条语音过去：「了了，你工作的地方有危险吗？」 廖云丞第一次听她叫了了，声音软软的，轻飘飘打在心上，痒痒的。 【没有，我一直在办公室里……】 虽然刚死里逃生，但不能说，她会吓哭的。 女孩很快又发过来一个语音条：「那就好。昨天我们这里一个吊具的卸扣掉下来，把邱师傅的肩胛骨砸裂了，就在我边上，还挺……危险的。」 第50页 像是知道他要追问，她赶紧补充了一句：「放心吧，我从小就跟着我爸混车间，我懂怎么保护自己。劳保鞋，安全帽，防护马甲装备齐全。」 声音还是笑着的，有点小得意。 沉吟片刻，了了发了信息： 【有舟岛的照片吗？我想看看你 工作的地方。】 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故意在你和工作之间加了个长长的空格。 大眼一看，很容易误解。 这男人可真闷骚，动不动撩人，还总是给自己留余地。 童念应了：【我明天去拍】； 了了：「乖，去睡觉。」 他又说了乖。 童念忍不住嘴角上扬。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童念骑着山地车沿着海岸线出发，穿过层层迷雾，正好在日出时到达山顶。 都四月底了，舟岛大路两边种植的桃花才迟迟盛开。 穿行过去，像是置身一片香雪海中。 从高处向下俯瞰，整个项目基地躲在云层一角，就像儿时过家家的糖果屋。 几百吨重的龙门吊像儿童玩具，载满货物的货柜停在仓库门口，小得像个火柴盒子。 事物没变，只是观察的高度不同而已。 你以为很大的事情，转过眼去，云开雾散，晴空万里，又是崭新的一页。 第42章 工资涨这么多？ 童念在山头上呆坐了一天，直到夕阳落山，才骑着山地车原路返回。 刚回房间洗完澡，手机叮叮收进来两条信息。 本以为是了了的信息，刚准备给他发照片，仔细看，是银行简讯。 发工资了…… 她仔细分辨了那个数字，惊了一跳：「20620」。 两万多？？ 童念目前月薪8000，绩效奖金还不到核算的时候，内勤也没有出差补助，怎么都算不出这个数。 看了看时间还早，她点开微信语音，给周佳打了过去。 周佳接到电话时还在加班，听她问这个，捏着滑鼠吧嗒吧嗒点了几下，看着工资表说： 「没错呀，审核奖金5000，上次去舟岛的报销老胡批了，5580，再加上你的底薪11500，扣完个税，正好就是20620。」 审核奖金算是意外之财，是冯倩帮她争取来的，这个她知道。 报销钱也没有问题，本就是她自己的钱。 可这个底薪有问题。 童念定了定神，取了纸和笔，正襟危坐：「你再说一遍，我底薪多少？」 「11500呀……」 周佳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地说道：「人民币一万一千五百元整。不是，你底薪上调了40%，你不知道？」 「什么玩意儿？」 童念盯着刚写在纸上的五位数，被吓着了。 按照之前的薪资制度，每年能调整个5%就不错了，这一下子调……40%？ 老胡疯了吗？ 以前给她涨200块钱都要铺垫好几天，这次这么大方，居然都不通知一下？ 「老胡说是工资普调，你是多的那一档，我们都是30%，这次连刚入职的实习生都涨了20%。」周佳解释。 「为什么调这么多？」童念追问。 公司的第一批货刚发到常天，收款周期还没到，以老胡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德行，不可能现在就给大家涨工资。 事出反常必有妖。 「小道消息啊……」 周佳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老胡可能要卖公司，把工资涨上去是为了大家好，因为接手那公司不能低于这个数，听说就是卖给那个刚入了供应商的甲方——常天实业。」 「为什么要卖公司？」童念更看不懂了。 一个月前刚传出分股份的消息，老胡看样子是要撸起袖子要加油大干一场，这怎么忽然间要卖公司了？ 她就是出了个平平无奇的差，还没回去，公司就要没了？ 「没人敢问，老胡这两天脸阴一阵晴一阵的，我都不敢跟他开玩笑了。」 周佳顿了下，语气高了一个调：「对了，周欣芯涨得最多，现在跟你一样了。看她那得意样儿我差点yue出来，妈的真是无语，上次遇到这么无语的事还是上次。」 周佳气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周佳也和周欣芯不对付，其实倒没什么大事。 就因为周佳有次让周欣芯帮忙去前台取个快递，周欣芯拿着自己的文件回来了，说没看到她的。 后来周佳亲自去拿，回来顺嘴说了句说这多明显，就在第一个，周欣芯「哦」了一声，当着满茶水间的人说： 「那是你的啊？我还纳闷呢，咱们公司哪有叫「雕」的。」 快递小哥确实把周佳俩字写的有点近，但是也不至于被说成是个 雕。 周欣芯就是性别歧视，但凡换个男士求她帮忙，肯定娇滴滴就去了。 加上周佳那时候刚来，职位低，周欣芯都懒得跟她搞好关系。 本来这事大家笑完就完了，周佳也跟童念一样挺大咧咧的，可小吴那个死孩子嘴贱，到现在见周佳还喊小雕妹妹，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周佳每到月底都要查周欣芯的考勤，瞪着眼从第一天扒到最后一天，别人差半小时都没事，她差一秒都不行。 女孩子之间的友谊，就这么禁不起风浪。 「我跟你说，有人八卦出来了，她和王总有亲戚关系。」周佳跟献宝似的跟童念分享。 第51页 亲戚关系？ 童念挑了挑眉，这个丫头还挺会自保，自曝是关系户总比被说别的好听，到底还是在提防她。 「我就说嘛，老胡那么迷信学歷，她一个三本出来的怎么能进咱们公司，还是财务部……」 周佳一提起周欣芯，那个兴奋劲就停不下来：「你发现没，王总特别照顾周欣芯，有什么事都想着她。果然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嗯。」童念不想继续聊周欣芯，可既然话赶到了这里，还是还是警惕地问了一句： 「公司最近有什么关于我的花边新闻吗？」 「有。」 周佳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说：「他们都说你有姦夫了……」 童念一窒…… 周佳「噗呲」一笑：「口误啊，是姐夫。而且姐夫就在舟岛。不然你怎么从舟岛回来整天失魂落魄的，捏着手机发呆，45度仰望天空，你以前没有文艺青年这些坏毛病啊。」 童念反应过来，直接点破：「这谣言是你传的吧？」 童念在人前伪装挺好的，偶尔发呆也是在自己座位上，只有坐她斜对面的周佳能看见。 「那你别管，谁让你从舟岛回来几天又急急忙忙回去，待一个月都不问问我们。」 周佳嘟囔几句，笑得诡异：「我有个朋友想问，这次赶上排卵期了没？」"张姐说，后侧体位能提高怀孕机率，你值得尝试。」 张姐是物流部的张丽，跟老公两地分居，经常掐着周末和排卵期的时间点去跟老公同房，自己都笑自己是去借精生子的。 童念此刻想掐着周佳的脖子给她晃个脑震盪出来。 你才是去借精生子的呢！ 更诡异的是，她此刻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董秋分揶揄廖云丞的话。 她说你男朋友那脸看上去就是个性冷淡，这以后想怀孕，只能找准排卵期提高命中率了。 她喵的…… 「我下周就回去了……」 童念把气撒在了周佳身上：「选好喜欢的姿势，能让你第二天下床走路算我技术不精！」 周佳嬉笑着挂了电话。 当晚，童念借着调薪的由头给老胡发了个感谢信息，没回復。 想刺探情报的愿望破灭了。 第43章 公司被收购了 堪堪又等了三天，舟岛项目的财务主管来现场，签完验收单，收了发票，排好付款计划，童念在舟岛的任务圆满完成。 回华港那天，正赶上立夏。 绿树阴浓，垂柳随风轻摇，蔷薇花期正盛，空气中洋溢着浓郁的花粉香气。 有姑娘穿起碎花曳地长裙，春天还没看清就无声息熘走了，感觉被偷走一个季节。 童念心情不错，穿了件白色针织衫配卡其色长裙，戴上去年出差在一家银店里买的小雏菊耳线，喜气洋洋上班去。 没成想，一进公司就感受到气氛诡异。 常天审核小组的人又来了，比上次初审时还多几个，此番都聚集在财务部。 有一个她见过的，常天集团的总裁助理，裴若琳。 她今天穿了身乳白色香奈儿套裙，长捲髮扎了个马尾，利落干净。 裴若琳看见童念进来，紧绷着的脸松了下来，上前迎接几步，拉过她的手，笑意盈盈： 「你是念念吧？」 不知这大小姐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屈尊降贵跟她说话，还叫得这么亲热。 「上次在医院见过的，阿丞很喜欢你送的花，拜託我跟你说谢谢。」 童念点头说不客气。 心说能不喜欢吗，我亲眼看着您的秘书把花扔掉的。 「念念，你的耳坠好漂亮啊！」 裴若琳浅笑着俯身，抬手拨了下她耳垂下的小雏菊，闪着银光的小黄花轻轻摇晃起来。 「我一直想买副这样的雏菊耳坠，可以跟你换吗？」 她直起身来，取下自己的香奈儿珍珠耳坠，放在童念的手心。 裴若琳大概冷脸惯了，此刻强装温和，眼神里的盛气凌人还是盖不住。 「不用，你喜欢就送你，这个很便宜的。」 童念取下自己的耳环，连刚才的香奈儿珍珠耳环一併还回去，却被裴若琳推了回来： 「不行，礼物就是要交换才有意义。」 童念很方…… 这不过年也不过节的，裴若琳跟她换哪门子礼物？ 目瞪口呆的可不止她一个。 老胡从办公室里探出脑袋，挑了挑眉，送来一个「你居然认识这号人物，我真是小看你了」的眼神。 小张说过，副总以下的人跟她说不上话。 到底问题出在裴若琳身上，还是她身上，童念有些搞不懂。 裴若琳将那对雏菊耳环挂在自己耳垂上，摇了下脑袋，笑着问： 「好看吗？」 「仙女本仙。」 童念硬着头皮应承。 裴若琳的五官经歷过微调，是那种经过悉心设计后，巧妙扬长避短，很耐看的精緻。 裴若琳对童念的恭维很受用，笑着揽了下她的肩膀，忽然掏出手机，展示二维码： 「加个微信吧？以后就是同事了，感觉我们会是很好的朋友。」 您这感觉……不太准吧。 大小姐这么主动，童念也不好拒绝，机械地点了添加。 「对了，我看阿丞的车停在这里。」 第52页 裴若琳收起手机，指了指楼下。 「哦，钥匙我拿给你。」 童念出差前把车钥匙放在周佳那里，本意就是希望廖云丞自己来取，现在给她未婚妻也一样。 裴若琳接了钥匙，正好有人拿着一份财务报表给她看，裴若琳跟着那人回了财务室。 门都关上了，童念还攥着那两只香奈儿珍珠耳坠愣在原地，手心发烫。 刚暴力扯下耳线，耳垂也在发烫。 楼上老胡的办公室彻底打开，沖她招手示意她上去。 「你去新桥是看廖总监？」 老胡回忆起她那个悲惨的网恋奔现故事，眼睛瞪得圆圆的： 「他就是你那网恋对象？」 「不是……」 童念觉得事情有点复杂，挠了挠头，用手比划着名说： 「这是一个搂草打兔子的故事。比方说哈，我那天见网友是搂草，看廖总监就算打兔子。毕竟是他是公司的重要客户嘛，听小张说出了点意外，我去都去了，就顺便代表您……」 童念努力往自己脸上贴金，老胡手一挥打断了她的话： 「拉倒吧，你俩指定有事。裴若琳要不是觉得你有威胁，能这么看得起你？」 说的也是。美剧里那些queen bees 打击跟屁虫的惯用伎俩，就是把她们拉到自己的阶层，再狠狠羞辱。 手心的香奈儿珍珠耳环就是个证据。 童念起身扯了张柔肤纸巾，将那对耳环包好，寻思着怎么找机会还给她。 「所以，你跟廖总监之前就认识？」 老胡示意她坐，倚在办公桌前抱着胳膊问。 「嗯……」 童念坦白承认：「他是我前男友，大学时谈的，分手后一直没联繫，没想到还能再遇见。」 「怪不得……」 老胡倒是不意外，还撇了撇嘴：「初审结束那天我们开末次会议，你缺席，他跟我要你微信来着，原来真是要「你」的微信。」 童念一滞，要啥微信啊，老娘行不更名坐不换号，他倒是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啊！ 「你当时不是顶着冯倩的名字吗，我就推了冯倩给他。」 这……他跟冯倩认识比你还早呢。 老胡可真是个煳涂鬼，啥啥都拎不清。 童念抬手抚了抚额头。 「怎么，耽误你们破镜重圆了？」老胡问。 「不不不，没破镜重圆的可能。」童念果断摆了摆手。 之前或许还摇摆不定，经歷过舟岛一行，她已经放下廖云丞了。 话说人都有未婚妻了，放不下也得硬放。 「嗯，我看也没可能。」 老胡转身拉开抽屉，递过来一份文件：「说正事，别人都签完了，你的我得亲自来。」 童念接过文件，上面写着安置协议，左上角还有常天的logo，看来周佳说的都是真的了。 「真要卖公司啊？」她壮着胆子问。 老胡没说话，起身踱步到窗边点了一支烟，半晌才没头没尾地说了句： 「你先看……」 童念打开那个安置协议，老胡开出的收购条件有两种： 想入职常天的员工跟周佳说的差不多，要无条件接纳，签订三年劳动合同，薪资不低于千钧现有水平； 对于不想入职常天的员工，按照2n+1给遣散补助。 童念翻了下自己的遣散补助，老胡把薪资调上来以后，她7个月的工资加补助，小八万了。 看到这么一笔横财，内心感觉挺复杂的。 第44章 站好最后一班岗 老胡上个月还在找谘询公司谈股份改革，看样子是想大干一场，这说卖就卖，风向转得也太快了。 再加上老胡这一脸气滞血瘀的样子，她有理由相信，老胡被人给坑了。 「是王总吗？」童念直接问。 这么大的事，王诚一整天都没见人影。 老胡转回头，刚想说这跟你没关系，看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又没忍心。 只能轻轻点了点头。 却也不想让童念知道那么多，对她没好处。 能跟她说什么呢，左不过就是王诚胆大包天，用公司资产抵押贷款去玩博彩，还用内外两套帐煳弄他，兜不住底的时候才知道，公司已经是强弩之末。 王诚之所以努力把公司做进常天供应商，本就是为了把公司估值做高一点，包装好，卖个高价。 三年前公司能脱困是因为他，如今盛极而衰也是因为他。 老胡信错了人，最终是梦事三年，竹篮打水白忙一场。 「我没本事，不能带大伙发家致富，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好了。」 老胡几口把烟抽完，重回椅子前，拿了笔递给童念，笑着问： 「怎么选，去常天还是另谋出路？」 老胡既然知道了童念和廖云丞之前的关系，便能猜到他肯定不会去常天。 这么一个至情至性的人，不可能愿意去前男友手底下讨生活。 「休息一段时间吧。小八万呢。」童念笑着说。 她捏着笔，迟迟没法下手，看着那个可观的数字，想了想，抬眼道： 「老大，要不然你打我一顿？这钱我拿得不踏实。」 感觉像薅了公司的羊毛似的。 「别臭贫，签你的。」老胡抬手示意。 这么多员工，胡千钧还真就不捨得童念。 第53页 不是男人对女人那种不捨得，对他来说知己容易找，良将难求。 毕竟遇见童念那天，是他被父亲临终託付烂摊子的时候。 遇见老胡那天，也是童念最沮丧的时候。 她刚参加完肖丽丽的葬礼，回宿舍的路上，赶上本科生的校招会正在广场进行。 老胡的摊位在最边上，身边立了个白板，上面用马克笔手写几个字： 招聘行政，人事，採购，销售，技术。 连个公司简介都没有，就跟闹着玩似的。 别的摊位人满为患，老胡的摊位前一个人都没有。 三年前的老胡还没有大肚腩，丧眉耷眼的，蜷在摊位前，有点落魄。 童念觉得他挺可怜，上前搭话：「您好……」 「啥专业？」老胡从手机里抬起眼来，一股海归的傲慢劲儿。 「大哥，你这摊位都冷清成这样，还挑专业呢？」童念忍不住揶揄。 「随口问问，走个面试流程。」 老胡掐灭烟，用马克笔敲了敲背后的白板：「来我们公司发展，前途无量。」 说到这，老胡自己也觉得说谎坑人天打雷噼，改口说： 「现在是困难阶段，慢慢会好的。」 碰巧在这时，老胡电话响起，是他英国的朋友打来的。 老胡一口流利的英语当即把童念给镇住，她分不清什么伦敦腔牛津腔，莫名就被眼屎煳住了眼，看老胡头顶冒着金光。 想着反正本专业干不下去，赌一把，说不定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日后就是一条巨鳄。 「行。」童念做了个草率又慎重的决定：「咱俩是不是得定个合同？」 「这块我也不懂。」 老胡直接起身，把招聘摊位让给她：「不然你来搞人事吧。」 童念当即去图书馆借人力资源的书，备考三级人力资源管理师。 再往后的故事就脱缰了，童念办好休学，买了身西装，去老胡公司报到。 那天但凡两人有一个正常的，故事就得换一个方向发展。 当年老胡的父亲负债纍纍，产业园被抵押，老胡用三年把公司扭亏为盈，仔细想想，往事真是不堪回首。 「卖掉也好，不用整天担心销路。」老胡笑着说。 这种话说来也就是宽慰自己罢了。 不得不承认，老胡是一个好老闆，但不是个成功的商人。 他总在该果断的时候犹豫，该狠心的时候仁慈，审时度势这点上，王诚比他做得好。 「说真的，将来怎么打算？才40岁，退休也太早了吧。」童念问。 「去英国，找我的前女友。」老胡吐了口烟，颇为轻松。 「老大！」童念一脸嫌弃：「你都快40了，还干这插足人婚姻的事，鄙视你！」 「瞎说什么，听说她离婚了，过得不好。」 老胡摁灭烟，端起茶杯饮口茶清了清嗓子：「先去看看，能在英国待下就不回来，待不下去再回来创业，到时候拉你。」 童念笑着点了点头：「行！」 老胡的初恋故事，早在公司第一年还了部分贷款，把工业园赎回来的时候就跟他们几个人讲过。 那天庆功宴，老胡涕泪俱下地说，他当年根本不想回国，女友刚答应了求婚，教堂定了婚纱也买了，结果父亲临终託付公司，把上百口人的饭碗强塞到他手里。 情义难两全，女友不肯放弃国外的工作机会，也不肯等他，两人只能分道扬镳。 说老胡深情吧，他能同时谈四个女朋友，说他渣吧，他谈那些女朋友外表都跟他前女友一样，一头黑长直，瘦瘦高高。 就连刚才聊到他前女友，老胡都下意识掐灭烟，因为那个女人爱惜长发，不允许他带着烟味靠近。 好在他现在把公司人的饭碗稳妥交到了常天手里，也不算违背父亲的嘱託。 话已经聊尽，童念把签好的安置协议递还给老胡。 临走，老胡看着她的协议看着她签好的放弃入职条款，忽然叫住她，皱了皱眉说： 「童念，别人我都不管，既然你喊我一声老大，我就得多说一句。常天是个很好的机会，很多人挤破头都进不去。我费好大劲争取来的，事关你的前途，别意气用事。" 道理谁都懂，她目前确实没有比去常天更好的选择，但她心里藏着的事太大，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童念耸了耸肩，笑着对老胡说：「老大，我要是不意气用事，咱俩能一起共事三年吗？」 老胡自知劝不动，索性放弃了从她这里入手。 「行吧……站好最后一班岗，冯倩今天生了，你代表公司去慰问一下，按照顶格来。」 老胡又拿起手机给童念转了一万：「这算我个人的，取现金，封个红包送过去。」 公司当年能顺利转型，把利润薄弱的机油泵产品发展为新能源车载产品，以及后来更多的压缩机橇，这一大半都是冯倩的功劳。 现在冯倩已经不能回科研所，公司又转卖，承诺过的无法兑现，老胡还是内疚的。 大势所趋，他也无奈。 —— 车窗外，一道残阳铺在水面上，微雨前的海风有些凉。 廖云丞刚结束一个连轴转了20多小时的会议，正开车回酒店的路上，忽然接到了胡千钧的电话。 第54页 老胡开门见山：「廖总监，您好。我想和您聊一聊童念的事。」 廖云丞一脚剎车，将车子滑到路边，恭敬地说：「您说……」 胡千钧清了清嗓子，隐晦又直接的说：「咱们男人吧，要大度。你懂我的意思吧？」 廖云丞：「？？」「愿闻其详。」 第45章 你大仇得报了 忙完手头的工作已经是下班时间，常天财务审核组撤走，廖云丞那辆停了一个月的gls也被开走了。 排列整齐的车位上缺了那辆车，乍一眼看过去，像个掉了门牙的老太太似的，气息奄奄。 周佳说，签安置协议的要来公司上班，常天集团的人事会在一个月内陆续将人员转岗，至于工作地点是在工业园还是常天集团大楼，要根据岗位定。 像童念这样拿补助走的，不强制坐班，工资会从千钧这里结算到月底，跟安置费一起发放。 童念收拾好办公桌，没着急搬走，只是单纯整理好，做好可以随时搬走的准备。 路过财务室，办公室空空如也，灯还亮着。 童念推门进去，只见周欣芯脸涨红着，蜷缩在座位上，肩膀微微抖动着，还在抽泣哽咽。 「看见没，你大仇得报了！」 周佳忽然窜出来揽上童念的脖子，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出去说话。 出了办公大楼，童念指了指楼上：「周欣芯怎么回事？」 周佳挑着眉哈哈几声，一脸幸灾乐祸：「咱们公司这么多人，从管理层到一线工人少说也有上百人吧，只要想去常天实业照单全收，除了她。」 周佳瘪着嘴摆了摆手：「常天不要她。」 「为什么？」童念不解。 常天那么大的公司，每年光校招实习生都要上百人，没道理针对一个有三年工作经验的熟手。 「得罪裴若琳了呗。」 周佳撇了撇嘴：「她好死不死，非去撩拨廖总监，你还记得吧，就是覆审技术跟你要资料的那个大帅比！」 童念有点错乱：「这什么时候的事？」 周佳说：「就前几周你刚出差那会儿，刚冒出来收购的消息，周欣芯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去微信上勐撩廖总监，没成想被裴若琳抓个正着，这不就来修理她了。」 童念「哦」了一声。 原来那时候周欣芯就知道公司要被常天收购。 她还知道王诚要移民不会管她，要自求多福找下一条大腿抱。 周佳窃笑着，绘声绘色地把下午在财务室里偷看到的情景描述了一遍。 裴若琳抱着胳膊，颔首盯着周欣芯：「注会证书我就不要求了，有cima证书吧？a呢？中级考过了吗？」 周欣芯心一虚，随口说：「正考着呢。」 裴若琳挑眉：「准考证我看看，过几门了？」 周欣芯当场哑火。 裴若琳咄咄逼人寸步不让，财务部没一个人敢为她打圆场。 「这事裴若琳没错……」童念说：「能进常天集团财务部的都是985, 211学歷，她确实达不到要求。」 学歷不行，能力就更别提了。 从业资格证是在大学时赖赖唧唧考过的，毕业这三年纯粹在各个公司里混。 千钧满屋都是注会和中级，她来这一年多，一点真本事都没学到。 每次她做完的帐，总帐会计还要跟在屁股后面调，后来只让她做一些不会影响其他人的初级工作。 要不是王诚罩着她，周欣芯在千钧财务部也待不下去了。 王诚只是在借用她了解和控制审核，她还真以为王诚是在重用她。 不过，周欣芯居然有胆量去撩拨廖云丞，这倒是出人意料。 当然更可能的是，她把审核组的另外几个审核员都撩了一遍，只是碰巧撞到裴若琳的枪口上。 裴若琳既然拒收她，当然也不会给安置费。 王诚不保她，老胡也不见得会为她争取，周欣芯这次有点惨。 周佳今天特别开心，掏出美颜相机跟童念自拍了一张，正p着图，忽然拍了拍脑门说： 「哎呀，我光顾着吃瓜，忘记改安置协议了，周欣芯不去那我就要去啊！」 周佳小萝蔔腿拔得飞快，钻进办公楼里去找老胡撤安置协议。 —— 夕阳欲落未落，暮云合璧，海风轻轻擦着脸颊掠过，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夏日。 乍一得到了这么长久的假期，不知道该怎么打发。 好在老胡还安排了工作，童念想先给冯倩打电话道个喜，第二天早晨再去医院探望。 华港这边有个习俗，探望新生儿要赶着上午去，说是下午和晚上阴气重，不吉利。 童念电话拨过去，一个男士接了起来，听闻是找冯倩的，电话又递到了冯倩的手里。 「念念，你出差回来啦？」 冯倩笑着喊她，不知是不是刚做了母亲的缘故，感觉她亲切了许多。 「嗯，刚回来。冯倩姐，恭喜你。」 童念笑着应声，接着问：「明天上午方便吗，我代表公司去看看你和宝宝。」 「方便，现在就方便……」冯倩笑着说：「你现在过来吧，正好有事跟你说。」 童念看着天边的夕阳，迟疑了下：「现在？不太好吧，傍晚了哎……」 「都什么年代了，还讲究那些！」冯倩打断她：「你赶紧来，真的有事。」 第55页 童念挂了电话，只见一群人浩浩荡荡从办公楼里出来，有人隔着老远跟她打招唿。 她不想被人追着问，签不签安置协议，为什么不签，遂快步挤出大门，打车去华港省立医院。 童念在医院对面的母婴店提了一个婴儿衣服礼盒，去atm取了钱，将老胡的，公司的，还有她本人的红包装成三个。 冯倩住的是单间，推门进去，有五六个人正在挤在窗边聊天。 她一进去，交谈声安静下来，纷纷对这个娇俏明艷的姑娘行注目礼。 「冯倩姐，恭喜你。」童念笑着上前，将红包和礼盒递过去。 冯倩推辞一番，让身旁一个男人收下。 之前在那个新桥产线落成的新闻上见过，是高远，真人比电视上瘦一些，也黑一些，童念笑着叫了声姐夫。 宝宝被医生接去做检查还没回来，自她进来后，其他人都不聊天了，一屋人静默着有点尴尬。 「对了，找你来有事。」 冯倩沖窗边角落里一个男生招了招手：「小九，你过来！」 一个理着寸头，脸颊微红，带着黑色粗框眼镜的男生走过来，微笑着跟童念点头。 第46章 别来无恙 现代人遭遇这么隆重的介绍，只能是相亲了。 果然，冯倩指着男生，对童念说：「孙九省，以前是我学生，现在是你姐夫的同事。」 那也就是廖云丞的同事了。 早知道冯倩是给她介绍相亲，打死她都不会过来，可现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不好让男方下不来台。 童念笑着点头，主动说幸会。 冯倩生完孩子后忽然接了地气，媒婆气质尽显：「知道你俩多有缘分不？同年同月同日生哎！而且你俩都是华港大学的，同届校友！」 童念听得头皮发麻，却听见冯倩继续对孙九省说： 「小九，赶紧跟童念加个微信！」 孙九省笑着打招唿，顺便把自己的微信二维码递过来： 「你也是华港大学的？」 童念扫了二维码，点头：「人文社科学院的。」 孙九省通过了申请，抬眼问：「你们和师范学院都是独立学院吧？」 童念滞了一下，没想到独立学院这个词现在还能再伤到她，赧然一笑：「对……」 华港大学重理轻文，以理工天才的摇篮着称，像孟洲海那样的天之骄子就瞧不起文科生，尤其是学校还把他们给划了出去。 孙九省倒没像孟洲海那么刻薄，委婉的赞扬说：「我挺喜欢你们那的，校园很漂亮。不像我们理工学院，除了树还是树，是吧廖学长？」 孙九省转头沖窗边的人说了句话，童念跟着抬眼，只见那张熟悉的，清冷又疏离的脸，正目不转睛盯着她。 是廖云丞啊。 童念口鼻骤然漫上一股强烈的酸气，不受控地，冲到眼睛里，化成一滩氤氲。 谢天谢地，他又能直立行走摆臭脸了啊。 视线交错了一瞬，廖云丞主动移开视线，有些漫不经心，不带情绪地冲着孙九省点了点头： 「嗯……」 只一声，她修筑得高高的心墙轰然倒塌。 「别傻站着，小九，让童念吃点水果，她最爱吃水果！」 不知是因为打入了她的朋友圈还是什么缘故，冯倩对撮合孙九省和她这事颇为热衷。 「不用麻烦……」 童念刚要推辞，只见廖云丞欠了欠身，拨开那一堆香蕉橘子苹果梨，把一盘碧玉般的晴王葡萄递过来。 是越过孙九省，直接向她递了过来。 廖云丞脸上没有整容过的痕迹，眉眼都不变，一切如旧，让人恍惚间觉得，那个惨烈的事故是发生在同名同姓的另一个人身上。 她忽然觉得，这世界上最美丽的一个词，是别来无恙。 爷爷拎她去武术学校时，常说一句话： 大方点，别扭扭捏捏跟个娘们似的！ 这句话总会在她想娇羞的时候自动跳出来。 童念伸手接过来，没看他的眼睛，微微颔首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他沉声应答。 廖云丞的嗓音本就低沉，如果他再刻意压低一些，那声音听上去就像带着气泡一样，听得人耳朵痒痒的。 童念下意识摸了下耳垂，有点烫。 「快尝尝，这是丞子从新桥带过来的。」冯倩催促她。 接下来是尴尬的美食鑑赏时刻，满屋七八双眼睛盯着她吃葡萄。 童念揪了一个塞进嘴里，胡乱嚼了几口连连点头：「甜……」 实际什么味道都没品出来。 廖云丞侧开头一笑，从纸巾盒里抽了张面纸递过去，悠悠道： 「带皮吃就未必了。」 说完还扬了扬手，示意她把皮和核吐掉。 这可真是…… 看上去像个吃葡萄不会吐葡萄皮的智障了。 童念接过纸巾，又在众目睽睽下吐葡萄皮。 感觉自己特像刚从野外逮到动物园里的猴儿，而廖云丞就像个骄傲的驯兽员，抱着胳膊跟其他人炫耀： 看见没，这猴儿让我给驯熟了！吃葡萄还会吐皮了！ 人生，真的没什么意思。 正尴尬着，护士抱着宝宝进来，大家的视线被牵到宝宝身上。 童念也跟着上前看，小人儿粉嘟嘟的，蜷缩着小手，柔弱得让人不敢触碰。 第56页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廖云丞，他也在看宝宝，眼神温暖又柔软，随即又用这种眼神看她。 童念心虚地把脸移走，心跳如鼓，耳根发烫。 护士后面跟来两个中老年妇女。 一个矮胖，穿着朴素些，烫了个泡面头，衣着颜色喜庆鲜亮，另一个瘦高，衣着素净，手指上戴了个几克拉的碧玺戒指。 童念被挤到窗边，看那个瘦高的阿姨指挥着月嫂，在冯倩面前摆上一堆小碗小碟。 「倩倩，你尝尝，好吃咱们就多订几天。」瘦高个阿姨柔声说。 冯倩看了一眼，皱着眉头不想试。 童念看这些跟她之前住院吃过的有点像，只是品种多一些，随口提了一嘴： 「倩姐，这医院的月子餐我吃过，还挺好吃的。」 冯倩出乎预料没有问她怎么会吃月子餐，也没有动筷子的意思，直接採纳了她的建议： 「没胃口尝，那就定吧。」 冯倩转头看向老公高远，他连连点头：「好，定！」 那位矮胖的泡面头阿姨不太高兴，没人徵求她的意见，提着手边的保温桶上前说： 「倩倩，定那个干啥，那么贵，我给您你做。今天炖了老母鸡汤，从老家带来的，炖了整整一天呢！」 保温桶一开，一股肉香味飘了出来。 冯倩被一股浓烈的油腥味顶了一下，没忍住，侧身干呕起来。 这下可把亲妈急坏了，上前轻轻拍着冯倩的后背： 「亲家，母鸡汤炖久了嘌呤很高的，对产妇和孩子都不好。现在讲究科学餵养，老一辈那些都过时了。」 「漂……什么？不漂油的，我把油星都撇掉嘞！」 高远夹在中间，看看亲妈，再看看丈母娘，再看看老婆抱着孩子，百爪挠心。 童念在一旁想抽自己，下意识扯住身侧廖云丞的袖子： 「那个……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想着他跟两边都熟，帮忙找补一下。 她忘了，廖云丞才不会多管闲事。 他垂眼看着她，眸色淡淡，低声问：「那月子餐不好吃？」 童念认真点头：「好吃的……」 「那你说错什么了？」 廖云丞声音清冷，带着寒气似的。 童念抬眼跟他对视上，很快心虚地别过脸去，廖云丞没情绪地推了下眼镜，微微俯身，用仅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 「别多想，跟你没关系。」 他不会哄人，交往那一年多就没听他说过什么甜言蜜语。 经他嘴说出口的话，就像用游标卡尺量过一般，精准，客观，不带主观情绪。 就是这样一句平平无奇的话，让她心忽然暖了起来。 第47章 我们不顺路 廖云丞了解冯倩，了解高远，他们城乡家庭融合的矛盾不是刚出现的，只是才翻到明面上而已。 这些事情，只能让人家关起门来自行解决，外人多说一句都是制造麻烦。 宝宝到了餵奶时间，外人不方便久留，一行人遂起身告别。 高远送廖云丞到门口，两人聊了几句工作交接的事。 廖云丞性格冷情，不轻易表露情绪，但他不是个冷血的人。 他多批一周假期让高远安顿好后方，至于高远耽搁的工作，只能他赶回新桥接过来。 聊完了廖云丞没走，站在门口等童念。 冯倩忙着给孩子餵奶，还不忘做媒：「小九，你送送童念。她住在德胜小区，跟你宿舍顺路。」 「好的冯老师，你别担心。」孙九省抵着门，把童念让出来。 电梯口人满为患，童念被一股不受控的力量挤进电梯里，待她站定后一抬眼，孙九省被挤在一个角落。 廖云丞立在她身侧，手臂微揽，开闢出一方宽敞的小天地，两人面对面站着，衣服布料摩擦的时候，有种肌肤相亲的亲昵感。 廖云丞低头睨着她，有些懒散，不说点什么就太尴尬了。 童念鼓起勇气，仰头跟他对视：「你回来很久了吗？」 「刚到。」廖云丞稳稳地回答。能用两个字就不说一句话。 「哦，挺好的。」童念点头。 「什么挺好？」廖云丞追问。 童念被噎住。 大哥，不想说话可以不说的。 就像以前那样，不论别人问什么，您都高冷的说一句「嗯」就挺好的。 童念觉得脸有点烫，那股灼热的红潮正要漫开，电梯弹开了。 迎面一阵风扑过来，她打了个冷颤，脸上的温度慢慢下降。 廖云丞侧身挡在风口，沖她亮了下车钥匙：「我送你……」 这钥匙中午前还在她这里存着，被他未婚妻取走后，这么快就物归原主了。 尽管她没搞懂，之前他在机场的迷惑行为是怎么回事，那些未宣于口的暧昧，和不符合他一贯做人准则的挑逗算什么。 都不重要了。 这是人家的未婚夫，还是要避着点。 「不用，不顺路。」 童念转头看着刚从电梯里挤出来的孙九省：「孙哥，方便带我一程吗？」 孙九省面相显老，虽说跟她同年同月同日生，可看上去比大他们四岁的廖云丞还蹉跎，就下意识喊了哥。 孙九省当然愿意。 医院门口停着一排等待拉客的计程车，童念拉开车门钻进后座，随手把车门也带上了。 第57页 孙九省只好坐在前座，两人摆手跟廖云丞礼貌道别： 「学长再见！」 「廖总监再见。」 暗夜昏黄的路灯下，她看到廖云丞面色冷峻，眉心的川字纹紧紧锁着，一如既往的深邃。 他唇角勾了下，似乎是想说什么，被她一句廖总监给堵了回去。 车子驶出车位，游进暗夜的车河。 童念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一口气：「师傅，麻烦您去寒蝉酒吧。」 「好嘞……」 司机掌心磨着方向盘掉头，去往市中心的方向，正好跟孙九省宿舍顺路。 「寒蝉酒吧？」 孙九省转回头来，拧着脖子，眼睛快速眨了几下，从眼镜的边缘挤出眼神看着童念： 「那里消费好像挺贵的。是不是很好玩啊？」 这人面相和动作细节都透着精明，还是那种不善于伪装的精明。 「还行，不常去。」 童念说着，视线低了下去。 一路无言，孙九省几次转回头来想搭话，看到童念合着双眼只能作罢。 到了酒吧门口，孙九省想跟着下车，被童念拦住了。 她拿出手机付了这一程的车费：「对不起，今晚都是同学在场，不方便带外人。」 「哎，好的，那微信再聊。」 她看到孙九省松了一口气。 童念微笑着挥手告别。 这是唯一一次对人露出笑脸，是说再见的时候。 待孙九省到了宿舍，想跟她要几张酒吧照片藉机会聊天时，对话框里显示【您还不是对方的好友，是否通过朋友验证】 她……把他删了？ 也是，爱逛酒吧的小资女，不会看得上他这样质朴无华的寒门子弟的，本就不是一路人。 —— 寒蝉酒吧的消费确实不低。 这是董秋分的堂哥董小寒开的，看那装修就知道，不是给寻常百姓消费的地方。 随便拿过酒水单一看，就没有几款低于三位数的酒。 要不是董秋分吵嚷着非要给她接风，她今晚也不会来。 董秋分还没来，董小寒早留好了吧檯的座位，给她上了一打冰谷黄金先喝着。 冰谷黄金是成品酒，度数不高，一个女生喝两打也不会出事，董小寒心里有数。 酒入愁肠，一股痛快的感觉沿着喉咙引吭高歌，童念越喝越勐，三五杯下肚，眼圈都红了。 「妹妹你慢点喝，这要把哥哥喝破产的。」 见她闷闷不乐，董小寒也陪了一个：「哥哥不允许有女孩在我的地盘失魂落魄，说说这是怎么了？」 童念笑着吖了一杯酒：「失业了……」 「这能叫事？」 董小寒双手摁住自己的嘴角，轻轻一提：「只要你笑一个，哥哥公司的职位随便挑。」 换别的女孩听他这么说，指定要笑着锤他心口，童念不会。 她挑眉一笑，指了指董小寒，对吧檯后的waiter 说： 「这小哥哥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开两瓶黑桃a，算他的业绩。」 一瓶黑桃a要8800，虽然知道童念在开玩笑，董小寒还是乐得眼睛都找不到了，招唿waiter 又上一打酒： 「阔气！沖你这么看得起哥哥这张脸，今晚喝多少都挂哥哥帐上！」 董小寒女人缘好，嘴也甜，特喜欢女孩子娇嗔地躲在他怀里撒娇。 所以他不喜欢童念这种太直的女孩，撩轻了她抬手一个反杀，撩勐了就翻白眼说人油腻，挺没劲的。 童念摸起酒杯又闷了一口，认真道：「小寒哥，我想听会儿歌。」 董小寒最会看人脸色，明白童念不想跟他多聊，敲了敲台面： 「秋分一会儿到，能自己照顾自己？」 童念点头…… 「阿武，来首信仰！」 董小寒记得童念来这里必点歌曲，沖台上正在给吉他调音的歌手喊了一句，识趣走开。 第48章 爱是一种信仰 音乐响起，灯球的光缓缓铺开，阿武温柔的嗓音轻轻传过来： 「每当我听见白色的月光，勾起回忆的伤……」 童念轻抚着酒杯，听着熟悉的旋律，回忆不受控地飘回她大学那段日子。 她就读的人文社科学院和廖云丞理工学院分属在华港大学的东西两角，童念经常徒步穿行过整个校园去跟踪他。 有时候，童念感觉他知道自己在跟踪。 他走得特别慢，有时候还会停下来看看手机，像是在等她追上来一样。 当然她还没勇气追上去，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把理工学院转了无数个大圈。 炎夏的一个黄昏，两人经过篮球场，廖云丞被熟人叫住凑了一场3v3。 童念看着他摘了眼镜，脱了外套，衬衣袖子挽到手肘处。 篮球从他手里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像是一颗经过精密计算的小球，沿着他规划的路线哐地从篮网里落下。 掌声和欢唿声此起彼伏，他并不受影响，不炫技，也不焦躁。 十几分钟后人来齐了，他捡起外套搭在肩头，婉拒了场边送水的女生，独自往宿舍的方向走。 那天夕阳绚丽，晚霞铺了半边天，他的背影美轮美奂。 广播站正好在播放「信仰」，小姐姐用柔美的声线说： 「美好的傍晚，送给女孩们一个忠告：千万不要在十八岁的时候爱上一个男孩，因为他会是你这辈子最爱的人，也是最容易失去的的人。」 第58页 在踮起脚尖就能撕下来一片云彩的年纪，对任何忠告都不屑一顾，甚至还想叛逆地证明自己有多么特别。 她鼓起勇气，买了瓶脉动追上去，勐吹一圈彩虹屁。 那天廖云丞心情不错，浅笑着，伸出长臂揽了下她的肩膀。 也许在他看来，这是个寻常朋友间的互动，但在童念看来，那是一个可以发起进攻的号角。 后来，她表白了，他们相爱了，再后来，他们跟所有的校园毕业季的恋情一样，黯淡收场。 「爱是一种信仰，把你 带回我的身旁……」 阿武声音落下，场边一阵稀稀朗朗的掌声，只有她听得入神。 像经歷了一场轰轰烈烈又无疾而终的感情一般，身心俱疲。 正伤神着，手机「嗡嗡」响了一声。 了了：「在哪里？」 童念感觉了了有点神，居然知道她没在家里。 她今天心情太差，聊下去会把负面情绪传递给了了，遂摁了语音条： 「今天请个假。」 了了识趣，也没有继续追问，道了声晚安就下线了。 堪堪坐了半个小时，酒吧里人满为患，董秋分还不见影子，童念拨了个电话过去。 「姐妹，再等我一个小时……」董秋分压低了声音，气喘吁吁的。 这么深重的夜色，喘息声再配合这个时长，令人浮想联翩。 「你偷情呢？」 童念抠了抠耳朵。 「我跟鬼偷情哦！在你们学校图书馆！」 董秋分终于挤出图书馆，大口喘气：「别提了，我妈非要压着我考出律师资格证，请你们学校法学院的副教授单独补课，未来几个月都得耗在这里！」 董秋分小跑步往校外跑，忽然被图书馆门口的展台照片吸引过去，上前驻足，嗤笑着说： 「不是，你们学校这么缺帅哥吗？这都多少年了，怎么还贴着廖云丞那张冰山脸？」 董秋分看了会儿，又啧了啧嘴：「别说哈，你男人的颜值确实能打，这下颌线简直可以做整容模板，看这这傲娇的嘴角，这桃花眼……」 还没完：「姐妹，我理解你当年为什么那么狗了，看到这种男人谁不想征服啊……」 童念轻笑着摇了摇头。 只有裴若琳和廖云丞那样的，才有可能互相征服。 这无关于自卑，只因爱情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不对等的关系就像蚍蜉撼大树，必败无疑。 这是她从那段爱情里得到的经验。 后悔吗？当然不。 即使现在还放不下他，只要天一亮，她依然可以尽情地把伤口暴露在阳光下，然后对自己说： 看看你，当初敢豁出青春去追逐一个不可能为你停下的人，多勇敢啊。 童念不想陪着董秋分视奸自己前男友，无情打断他： 「不等你，先回了。」 童念掏出钱包付酒钱，服务员无论如何都不肯收，说是董小寒叮嘱过了。 董小寒正在跟几个美女一起坐着聊天，童念远远沖他摆了摆手，裹紧外套离开了酒吧。 酒吧门口，一辆黑色奔驰gls的车前灯骤然亮起，像暗夜里刚甦醒过来的鹰隼，照耀着车前吸张的风尘。 喝了一肚子酒，感觉胃有些空，童念早早下了计程车，去路口的便利店吃点东西。 对于上初中还能陪着爷爷饮一盅二锅头的人来说，今晚这点酒真的不算什么，顶多算开个胃。 她刚满周岁就被爷爷用筷子沾着酒辣哭过，现在看那些婴儿酒精中毒伤了脑子的新闻，她都无比庆幸老天对她仁慈，让她就这么在爷爷的魔爪下健康长大了。 这家便利店开了十几年，最近刚装修，招牌上是醒目的红黄绿条纹，山寨了7-11的风格，中间写着几个红色大字：【喜?爱】。 童念拿了桶泡面，一些关东煮，还有一板ad钙奶。 她坐在窗边的高凳上，将一版板ad钙奶都插上管子，边喝边等服务员小秦加热泡面。 「叮咚——」便利店的迎宾铃声响起。 小秦正在沖泡面，笑着抬头：「先生您好，欢迎光临。」 那人微微颔首，脚步径直往窗边过来。 童念无意间抬眼，面前的反光玻璃上显现出一张冷峻的脸。 灯光下，他眼睛上的蓝光眼镜更显锐利，这么清冷的人，除了廖云丞也没别人了。 她今晚喝了酒，头有点迷煳，视线也花着，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幻觉。 便利店昏黄的灯光在他面颊上描了一层温柔的边，她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很强烈的寂寞感。 这种寂寞感是爱而不得，贯穿了她患得患失的一整个青春。 相视片刻，他轻轻歪了下头。 「是真人，要摸摸看吗？」廖云丞在她一步之遥停下。 「切。」童念一秒踏回现实，轻蔑地转过头去。 第49章 我在打小报告 自从知道他有未婚妻后，以前对他有多耐心，现在就有多不耐烦。 订婚后还和前女友暧昧不清，妄图验证个人魅力的人，是道德败坏，该送去男德班里回炉重塑。 不过这张妖孽的脸，确实好看，翻白眼时用余光扫了一眼，下颌线流畅得跟刀削出来的似的。 廖云丞并不理会她的小情绪，将一个档案袋放在吧檯上，拉出吧檯下的高凳。 第59页 刚要坐下，童念伸脚踩住高凳的横樑，轻轻一勾拉到了自己身前。 廖云丞抓了个空，眼看着高凳滑走，抬眼皱眉：「？？」"大哥，这里没花钱不能坐。」 她今天心情很差，加上喝酒壮了胆，本意是赶他走，话到了嘴边，不知怎么就变成了这个。 话音刚落地，她都恨不得让翠嘴打烂她的果！ 真是蠢死啊！ 廖云丞一个富二代，还是上市公司的技术总监，你想用花钱这种小事难住他？ 他站直，伸手推了下眼镜，认真又玩味地沖她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谢谢提醒。」 廖云丞转身从保温柜里取了一瓶依云矿泉水，递给服务员结帐。 真是矫情，喝水都要喝这么贵的。 童念翻了个白眼，转头回去嘬着自己的ad钙奶，侧耳听吧檯的动静。 「童念姐跟您开玩笑的，这里可以随便坐。」 小秦扫了条码，双手将水递迴来，笑意吟吟地看着这个英俊禁慾的男人。 他接过水，找出付款二维码，往收银机上一扣，沉声问： 「她经常这样跟人开玩笑吗？」 「没有吧？」 小秦被这么冷峻的男人盯着问，有些害羞。 「我觉得也是。」 老这么说话得挨多少揍。 廖云丞重新踱步回来，把水往她眼前一戳，挑衅似的抬脚一勾，将她踩在脚下的高凳拖到了身前，长腿一盪跨坐了上去。 行，你腿长。 显摆个屁呦。 便利店的玻璃是镜面的，一抬眼，能看到这个男人的视线正牢牢钉在她身上，跟要茬架似的。 「你看个屁啊。」她想说。 「别这么骂自己。」他肯定这么回。 所以，还是无视他比较彻底。 「为什么不去常天？」 廖云丞从档案袋里抽出一份安置协议，是她今天刚签完字的。 老胡真是吃饱了撑的，这么快就和对家打成一片。 童念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送过去一个表达「关你屁事」的专用眼神。 「不去也行，除非你有清晰的职业规划。」 廖云丞语气软了一些，耐着性子，悉心规劝：「如果没有，签安置协议是最好的选择。这是胡总放弃了很多权益跟常天争取来的。常天总部有心理健康中心，你先签协议，我会想办法……」 「小明的爷爷活了103岁。」 童念忽然转过头来，盯着他，蛮横地打断他的话： 「你知道他长寿的秘诀是什么吗？」 这个丫头果然这样，一提起她专业方面的事就炸毛。 廖云丞被噎了一口，有些负气，反呛说：「他没有像你这么不听话的孙女。」 空气中瀰漫着火药味，小秦从远处端着泡面和关东煮送过来，看情形不对，脚步都放慢了许多。 估计是怕这俩人中谁跳起来把餐盘掀了，然而小秦多虑了。 「走开，你吵到我的泡面了。」童念将那份协议推回到他面前，并关闭了对话窗口。 廖云丞忽然明白童志国为什么说他闺女是属驴的，果然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不做点什么，他是不可能说动她的。 「童念，那就别怪我了。」 童念冷哼一声，打开泡面，用叉子挑了两下，熟悉的添加剂味道蔓延过来。 她吹了吹热气，刚要吃面，身侧的人忽然掏出手机对准了她，「咔嚓」「咔嚓」两声。 「角度不好，鼻孔显大。」廖云丞不太满意，还把丑照给她看。 何止鼻孔大，满面油光，妆也花了，眼神还有些惊恐…… 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廖云丞收回手机，手指点了几下，把手机页面展示给她看： 「帮忙确认下，这是不是路老师的微信？」 童念瞅了一眼，头像是路晓芳在海边围着纱巾眺望远方的侧影，头像下面还有去年国庆领取的「中国加油」字样。 看头像是她妈妈没错了。 廖云丞点进聊天对话框，当着她的面，将刚才偷拍的这两张照片给路晓芳发了过去。 「哎！你干嘛！」 童念上前去夺他的手机，晚了一步，廖云丞抢先将手机高高举在头顶。 她跳上椅子去抢，廖云丞又将手机拿下来塞进口袋里。 「你到底想干嘛！」童念叉着腰质问。 「我在打小报告。」 廖云丞坐正身体，推了把眼镜，大长腿蹬地，另一条踩在高凳的横樑上，语气低沉自然： 「我老师的女儿不听话，先去酒吧买醉，又到便利店吃垃圾食品，我要举、报、你。」 「你他么……」 童念马上就管不住自己的嘴飙脏话了，伸手捶着他的心口，毫不顾忌形象是个什么狗屁东西： 「赶紧撤回来！」 路晓芳要是看见这个照片，真能连夜把她绑回岚怡园。 别人抗癌成功后变得无欲无求，她活成了养生百科全书，家里盛油的勺子和放盐的调羹都带刻度。 在路晓芳眼里，熬夜就是拿着匕首拉脖子，吃泡面就跟灌敌敌畏没差别，这两者加起来…… 「撤回来可以，说明白你的职业规划，或者签了这个。」 廖云丞从档案袋里拿出一份崭新的安置协议，封面是童念的名字，里面用黑笔勾选了「我同意接受安置协议」…… 第60页 签了就没有那八万块钱了，还要跟廖云丞和他那个盛气凌人的未婚妻做同事，当然更窝火的是后者。 「我同意个粑粑！」童念将那个协议推了回去。 「不着急，你还有一分钟时间考虑。」 廖云丞捏着手机在手里打转，忽然又找出相册，点进另一张照片，悠悠地说： 「我刚好还拍了你在酒吧的照片。这张角度不错，鼻孔不大，就是你俩这个头……凑得有点近。」 画面中她正和董小寒聊天，因为酒吧太吵，董小寒抻脖子往她身边靠了靠。 第50章 你这样很不磊落 廖云丞拍照的这个角度太刁钻，看上去董小寒马上就亲上她了，这真是妥妥的照骗，方才董小寒离她至少也有20公分。 路晓芳曾经教过董小寒，对那个纨绔子弟印象极差，整天开着豪车在学校门口泡漂亮小姑娘，成绩倒数，见了老师也是油嘴滑舌不好好说话。 路晓芳曾经明令禁止童念跟董小寒凑太近，这照片要是被看见了…… 「你……你还跟踪我？」 童念的眼睛都要掉出来了。 堂堂一个上市公司的技术总监，居然去跟踪前女友？ 这是什么变态操作？ 「你还有30秒。」 廖云丞收了手机，面色淡然。 这男人，太尼玛……会要挟人了。 刚才拉着她看别的照片，就是在拖延时间，这个狗…… 没时间了，先签完解了燃眉之急，签完再撕了也一样。 童念心一横，拿起笔来在协议后面光速签上自己的名字，拍着桌面催他： 「撤！快撤！」 「还有手印。」 廖云丞不紧不慢地，用食指点了点她面前的印泥。 阿西吧…… 童念赶紧用食指沾了下印泥，摁在名字上，抓起协议往廖云丞脸上怼，紧张的嘴都瓢了： 「快点！撤撤撤！」 廖云丞慢腾腾接过协议，看了一眼，很满意，不慌不忙地点着手机。 在童念殷切目光的注视下，廖云丞停了手，嘆了口气，抬眼时一脸无辜： 「抱歉，晚了一秒。」 「啊！！」 童念可真憋不住了，扑上前揪住他的衣领，马景涛附体一般疯狂摇晃咆哮： 「姓廖的，我鲨了你！！」 就在她下决心要动手的时候，路晓芳的微信语音拨了过来。 看着屏幕里围着纱巾的路晓芳，童念吓得屏住唿吸，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廖云丞迅速点了接通，防止她反应过来后捣乱，用另一只手拿捏着她的两个手腕。 「云丞呀，你刚才发了什么，我还没看到就撤回了。」 是路晓芳的声音。 没看到？ 童念抓着他领口的手劲松了松，可廖云丞还紧紧攥着她的手腕，没有放她走的意思。 「路老师，我发错了，抱歉打扰您休息。」他稳稳地说。"我们没休息，刚才给猫猫洗澡呢。」路晓芳笑意吟吟：「你在新桥工作还好吧？」 路晓芳居然知道他在新桥，童念有点意外。 「我挺好的，您和童叔叔最近还好？」 「我们很好，谢谢你记挂。」路晓芳笑着应声。 师徒俩客气问候，本以为两人就要客套的挂断电话了，廖云丞忽然抬眼跟她对视，薄镜片后的桃花眼弯成一道桥，声音也带着笑意： 「念念最近怎么样？」 童念脸色一僵，牙齿咬得吱吱响：你他么……是不是在找打？！ 廖云丞抿嘴笑着，还就势往前凑了凑。 靠的这么近，男人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源源不断输送过来，打在她脸颊上，灼热，滚烫。 离近了看，他的笑容并不是挑衅，而是温暖，跟刚才他看宝宝的眼神一样。 肯定是喝多了，容易晕脸，童念低下头去移开视线。 「她呀，最近工作忙，搬去她爷爷那个老房子住了，那里离单位近。你找她有事？」 「没事，随口问问……」 廖云丞清瘦的脸不停迫近，长睫毛轻轻颤着，比平时多了丝珍稀无比的温柔： 「好久不见，挺想她的。」 这声音听上去很正常，但配合他这个玩世不恭的眼神，就另当别论了。 童念从他手里挣脱出手，两人摽劲儿，廖云丞骤然一松手，童念锋利的指甲沿着他的脖子狠狠划了一道。 「嘶——」廖云丞事先没心理准备，疼出了声。 「怎么了？」路晓芳关切地问。 「没事，被猫抓了一下。」 他皮肤雪白，明明只是轻轻划了一下，看上去被割喉了似的，一条血色印痕沿着喉结贯穿过去。 知道这玩笑触及了童念的底线，廖云丞揽着她的腰轻轻一颠，将女孩稳稳坐回了她的凳子上。 距离稍微远了一点，还能听见路晓芳说：「哦，你也养猫呀。我跟你说，猫无缘无故不会挠人，你肯定惹它生气了。」 廖云丞低下头浅笑一声，抬眼望着童念说：「行，一会儿哄哄她。」 这个男人平时一副清冷禁慾，坐怀不乱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凑近了看，他也会眼波流转。 喜笑颜开的时候，脸颊那一双温柔的酒窝会勾人。 童念决定，等他挂了电话，就用圣剑裁决这个私德不修的渣男，然后沾着他的血，在玻璃上写一个大大的裴字。 第61页 他临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泼-ei——呸（不是）裴，这是你未婚妻的姓氏！」 廖云丞跟路晓芳道晚安，路晓芳邀请他回华港后到家里吃饭，说是到时候会把童念叫回家里给他见见，两人愉快挂了电话。 趁着他不注意，童念一跃而起，将手机夺了过来。 微信刚好停留在和路晓芳对话的界面，上面有两条一模一样的提示： 您撤回了一条信息。 刚才是故意逗她的。 「你这样很不磊落。」童念咬了咬牙。 「何止是不磊落，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廖云丞将安置协议放进档案袋里，认真的说：「新同事，欢迎加入常天实业。」 气得童念脑浆子沸腾。 八万块钱，就这么打水漂了…… 以后给他做牛做马打工不说，还要看着他和他未婚妻秀恩爱。 万一他们再结婚生孩子，揣进兜里的钱还要掏出来，给领导随份子钱…… 看他捏着那个安置协议反覆看，童念心口一阵阵绞着痛。 吃亏就要长记性！ 绝对不能给他第二次要挟的机会！ 手机已经黑屏，童念拉过他的大拇指，强行摁在开机键上将手机解锁。 廖云丞倒也不反抗，顺从地看着她点进手机相册，删除了那三张照片，连云盘记录一起清除。 童念将手机扔还给他，冷着脸下逐客令：「你可以走了吗？我面都坨了。」 爷爷曾经教导她：眼泪往下掉，饭勺向上移。 没什么比吃饭更能抚慰人心的了。 第51章 我不是任何人的未婚夫 童念抄起叉子，搅了搅泡面，刚准备捞起长长一条往嘴里送，廖云丞长臂一伸，将那桶泡面拉到自己眼前，她捞了个空。 「你……你是不是有病？！」 童念这下终于忍不住了，跳下高凳，挥舞着手里的塑料叉子，冲着那个志得意满的男人破口大骂。 「面坨了还吃，谁有病？」廖云丞面色淡淡。 童念低头一看，那桶方便面泡发成一团，果然坨得像浆煳一样，硬生生让他说噁心了。 「给你点外卖了，一会儿就到。」 廖云丞而是拍了拍她刚坐的高凳，声音软软的，像哄小孩子似的： 「坐下，有正事问你。」 四个小时前，她被冯倩一句有正事骗到医院，结果被迫进行了一场心不甘情不愿的相亲。 再差也差不过那个了。 空着肚子，跟人叫板都没底气。 童念坐回椅子，心说你坑我八万块钱，吃一口回回本也好，看你还能坑我到什么地步。 「你去新桥看过我？」廖云丞睨着她问。 童念看了他一眼，不太想回忆那个耻辱时刻，扯过一边的ad钙奶咕咚几口败火。 廖云丞接着说：「有一天我睡得迷煳，隐约听到你的声音，找贺卡没有你送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声音有些期待，小心翼翼：「我感觉是你。」 童念还是嘬着ad钙奶不说话，廖云丞捏着她的肩膀，将人扳向面对他的方向，追问一句： 「念念，是不是你？」 童念抬眼看着他，摇了摇头：「不是……」 她的眼神决绝又冷漠，就像楼下在大润发杀了20年鱼的陈叔叔看鱼一样冷漠。 廖云丞松开摁在她肩膀上的手，垂眼扫了一下：「你一说谎就抖腿。」 童念一窒，低头去摁自己的腿，并没有抖，廖云丞在诓她。 「没有就是没有，我从小接受的家教，不允许我去探望别人的未婚夫。」 说着，她从包里翻出那个悉心包好的耳坠，摊开，推到廖云丞面前： 「麻烦把这个还给你未婚妻。」 廖云丞定睛看了一眼：「裴若琳的？」 世界上首饰千千万，他一眼就能认出是裴若琳的，这还他妈说个毛线。 童念没作声，扭头看向窗外。 月亮又大又圆，黄黄的，像刚刚被他扔掉的那桶泡面，里面还加了个俩滷蛋呢。 妈的，又看饿了。 像是了解她的顾虑似的，廖云丞径直解释了：「这个耳环是我陪着裴峥去买的。他本来是要送给他女朋友，后来因为一些情感上的变故，就转送给了他的堂妹，也就是裴若琳，这个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不如回去问问你未婚妻？」童念反呛。 廖云丞被气笑了，大喇喇地往檯面上一倚，盯着她，认真道： 「童念念，别造谣行吗，我没有未婚妻。」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单身……」 未婚妻不在场，就这样公然撩拨前女友。 这可真是电线桿上挂鸡毛——好大的胆子。 「来来来，再说一遍，我给你录下来发给你未婚妻听听！」 童念怒气沖沖地掏出手机，点开录音，怼在他嘴边。 看她急成这样，廖云丞想笑：「法律上说谁主张谁举证，你不得拿出我有未婚妻的证据？」 「别强词夺理，就知道你心虚。」 童念刚要收回手机，廖云丞抿唇一笑，攥着她的手臂将手机拉到自己眼前，郑重其事的，字正腔圆地说了一遍： 「我没有未婚妻，我单身，自从被我前女友——童念无情甩了后，我一直单身。」 第62页 廖云丞说完后松开她，面色坦然的盯着她，拿起手机拨给徐弥，还威胁似的说了一句： 「待会翻车了可别哭。」 对方很快把电话接起来，背景声有些嘈杂，能听见手指还在噼里啪啦敲字： 「等等啊大丞子，方案还有半小时……」 廖云丞开了免提，将手机扔在两人中间，同时取下眼镜，抬手揉着眉骨： 「方案不急。问你个事，你知道我有未婚妻吗？」 徐弥那边静了一瞬，敲字的手停了，脏话也随口就来： 「艹，大半夜打电话就为了显摆这个？知道知道！」 廖云丞勐然抬头，一脸错愕，翻车的居然是他。 他的喉结滚了一道，强装镇定，压着火气问：「是谁？」 徐弥接着噼里啪啦敲字，声音有些哑：「裴若琳啊！除了小公主还能有谁能配得上你廖总监？」 「听谁说的？」廖云丞声音比刚才更冷。 徐弥嗯啊半晌：「忘了，开始就是咱技术部那几个小丫头聊，现在全公司都在等着吃你们的喜糖。我弱弱的问一句，是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廖云丞有些不耐烦：「你为什么早不跟我说？」 「你最近不是封闭实验吗，我也得能联繫得上你啊。」 徐弥长出一口气：「说真的，裴若琳那脸多冷，整天用鼻孔看人，你也跟块冰疙瘩似的，别的不说，你俩床上生活会和谐吗？」 徐弥并不知道这边开了免提，继续造作：「我还是喜欢童念那个小丫头，热情如火，绝对能融化你这块坚冰……」 眼瞅着话题就要失控，这块坚冰光速切断了电话。 「果然翻车了。」童念幸灾乐祸的看着他。 廖云丞觉得这个事也太滑稽了，流言传成这样，他竟然一无所知。 事故发生后跟外界失联，出院后去实验室做项目，回公司又要赶工期和进度，忙碌到没有一丝缝隙，也没人碎嘴说这些八卦。 收购千钧科技这事他投了贊成票的，本想等一个月新桥的工作收尾，回华港就能成为同事，后面的事来日方长。 直至听老胡劝他做人要大度，问清楚了才知道，童念赌气没签安置协议。 可他真的没想到，不签是因为这么大的误会，关键他和裴若琳在住院期间也没说过几句话。 不出一分钟，外卖到了。 简单几样，芹菜粥，蔬菜蛋饼，焦糖布丁，还有一盒西瓜果肉，正巧她上次在那家港式餐厅吃的比较多的东西。 看包装是小南国的，星级酒店外卖，价格奇贵无比，这狗男人也算出血了。 廖云丞将粥的塑料盒打开，筷子和小勺也拆开放在纸巾上，轻轻推到她面前： 「慢点吃，小心烫。」 不知是不是心虚的原因，他的语气特别温和。 廖云丞拧开那瓶纯净水喝着，低头思索片刻，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童念随意瞟一眼，看到通话对象是：裴宁宁——技术部行政秘书。 不是她故意偷看，廖云丞还像刚才那样开着免提，摆在她面前。 第52章 拆散人家不道德 看来是刚才骂那句不磊落刺激他了，现在就是要把牌摊开，明着打，让你看看有多磊落。 童念还挺好奇他会怎么翻车的。 电话很快接通，女孩子声音娇俏：「廖总监……」 免提声音不大，正好两人都能听清。 「裴秘书，统计下技术部下半年结婚的同事，公司考虑给大家办场集体婚礼。」 男人声音冷冷淡淡，听不出有任何波澜。 裴宁宁应了声好，倒是从没听廖云丞给她吩咐工作外的事，便嬉笑着追问： 「下半年结婚的……要算上您吗？」 廖云丞眉头蹙起，坐正身体，戴好眼镜，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听谁说我下半年结婚？」 裴宁宁那头沉寂了片刻，许是听出来廖云丞不悦，声音弱下几度： 「大家都这么说……」 「别扯大家，你是听谁说的？」 廖云丞紧追不放，声音也冒着寒气，听得童念心头一紧，粥都不敢吃了。 都是社畜深有体会，被领导这么疾言厉色地追问，大脑要短路的。 「大家都是听你说的，对吧？」 裴宁宁哑火了。 能半夜直接打过来，必定是做了一番调查，裴宁宁心虚。 片刻沉默过后，廖云丞再度发声：「明天你自己申请调回秘书处，换个嘴巴紧的，对领导私生活不感兴趣的来。」 男人的瞳仁晶亮，如剪不断的秋水，又很高深莫测，莫名觉得在他眼皮底下造次是自不量力的。 「三句话让人丢了工作，你太狠了。」 童念打了几个冷颤，哆哆嗦嗦地说。 方才空腹喝了一肚子酒，乍吃几口热饭，冷热交替，喝酒的反应都找回来。 廖云丞习惯性脱下外套给她披上，紧了紧领口，破天荒解释说： 「工作不尽职，找藉口换掉。」 裴宁宁是裴若琳隔了几个远房的表妹，平时工作纰漏频出，打听他的私事倒是比谁都热衷。 工作能力不行已经触了廖云丞的忌讳，何况态度不端正，爱挑唆、甩锅、拉帮结派。 要不是他这段时间在新桥工作，早就把裴宁宁退回秘书处，哪能容她这么造谣生事。 第63页 「快吃，趁热。」 廖云丞用手背试了试粥碗，声音又柔软下来。 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衣，雪白色的衣领，肩宽背阔，瘦削但是格外挺拔。 这人是怎么做到的，在极端的清冷和温柔里来回切换。 不出几分钟，电话再次响起，是裴若琳打来的。 他好像一直在等这个电话似的，登时接起，还是开免提，放在两人之间。 「阿丞……」 裴若琳的声音有些急，带着沙哑：「刚才宁宁给我打电话，她说……」 「我今天刚听说这个谣言。」廖云丞不动声色说：「简直荒谬。」 廖云丞很少对事情发表这么消极的观点，此番更是带着怒气，裴若琳听着不悦，有些负气： 「跟我传绯闻也不能说是荒谬吧？」 她听到别人的评价全是溢美之词，什么金童玉女，郎才女貌，没想到当事人居然会说出这么伤人的话。 「荒谬至极。」 廖云丞语气沉稳平顺，像是调试程序bug一样： 「我在医院时都说了，现场发生事故是管理失职，我虽然不是主管生产，但也难辞其咎。重点是，我当时扑了三个人，为什么另外两人没跟我传绯闻，裴助理，希望你彻查是谁在造谣，此人居心叵测，不能留。」 听到这，童念秒懂，他刚才打电话给裴宁宁就是在敲山震虎，把体面留给裴若琳。 毕竟没裴若琳授意，裴宁宁不敢传公司高管的婚讯，万一这些新闻引起股市动盪，集团法务不是吃闲饭的。 裴若琳被架在了高处，有口难辨，沉寂片刻，生硬回覆说：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处理好后续的事。」 廖云丞「嗯」了一声，简短地说：「如果没有合适人选，技术部的行政秘书岗位可以裁撤。」 这简直就是明着说，类似裴宁宁那种人不要再往技术部安插了。 裴若琳闷声片刻，很快回覆说：「不必，新秘书不会有同样问题。」 徐弥说的没错，裴若琳这人性格够硬，许是从小到大也不需要委屈求全，满心满眼都是喜欢，嘴里却说不出来。 挂断电话，廖云丞侧过身来睨着她。 整个过程都是在你眼皮底下进行，未婚妻之说确实荒诞。 是误会他了。 童念眨了眨眼，重复确认：「你真的救了三个人？」 廖云丞点了点头，睨着她，面色微冷：「另外两个是男的。」 童念一愣，怪不得小公主刚才听上去被噎得不轻。 「我觉得吧，人不要对自己没尝试过的事情说不。」 童念大言不惭：「可以跟那两个谈谈试试。」 廖云丞想了想，觉得跟那两个络腮鬍糙汉谈恋爱画面不太能看，长吐了一口气： 「算了，那俩看上去像是一对。拆散人家不道德。」 你变了…… 你以前是个勇于打破陈规，突破自我的人。 女孩子吃完饭后，嘴唇的紫色变成桃粉色，眼里也有了神采，跟刚才从酒吧出来那副行尸走肉的样子截然不同，也到了清算的时候。 廖云丞拿起檯面上的档案袋，沖童念晃了晃，沉声问道： 「事情搞清楚了，我没控制好自己的舆论，我检讨。你这么任性对待自己的前程，是不是也得检讨？」 童念眨了眨眼睛，将那一板ad钙奶拆了两瓶给他：「各打五十大板？」 「傻子。」他还真接过去，喝了起来。 廖云丞脸色还是不好，许是舟车劳顿的缘故，脸上倦容难掩，童念忽然有点内疚。 「作为资深社畜，我可以负责任的说，这年头多的是踩着下属的头往上爬的领导，像你这样思路清晰还明辨是非的，不多。 你这样的好领导，有幸碰上一个，都是上辈子至少在佛前苦苦求了一千年，你的下属们一定每天都特别热爱工作吧？」 童念一本正经地说完，送上八颗牙齿的舔狗笑。 廖云丞顺着她的恭维点头，表示接受她赞美：「那行，我跟人事把你要来。」 让你也享受一下好领导的照拂。 童念一愣，马屁没拍准，拍到马蹄子上了。 「别别别！鄙人不才，怕拖了技术部的后腿，就不给您添堵了！」 前男友成为自己的上司，那可真是耗子给猫跳艷舞，没事找刺激。 第53章 真让人上头呀 廖云丞看了下手錶，已经11点多，他撕开消毒湿巾递给她擦手，将面前的残羹冷炙收拾好，扔进垃圾桶里。 「走吧，送你回家。」 两人跟小秦告别，出了便利店。 童念住在南门，回家要沿着西门绕半个圈。 小区的门店都已经关闭，巷道两旁一排排霓虹灯柱闪着迷离的光，整座城都在酝酿睡意。 「真去新桥看过我？」廖云丞再次确认。 他那段时间烧得迷煳，经常梦见自己在理工学院的校园里散步，背后跟着一个小尾巴。 他的脚步已经放得像树獭一样慢，小丫头还是不敢追上来。 等他终于耐不住性子转头找她的时候，她已经钻进别人怀里，那个男生正在亲吻他，两人你侬我侬。 廖云丞一头热汗从梦里惊醒，药物作用下，再重新跌进梦里。 第64页 浑浑噩噩，周而復始，白昼与黑夜都充斥着她的影子。 童念抬眼撞进他满怀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 困扰多日的心魔被扫除，廖云丞侧开头暗自长出一口气，转回头来揽着她的肩膀，轻轻碰了下头说： 「辛苦你了。」 公司在新桥的事业部正在特殊时期，公关和法务对生产事故这件事压得很紧，无论谁来打探消息都是封锁严实。 想也知道，在他昏迷那段日子里，她去肯定是白跑一趟。 「不辛苦的。」 童念声音软软的，也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女孩柔嫩的掌心沿着后背划了几下，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似的，惹得他心口一紧。 「会留疤吗？」 她停下脚步，窜到他背后，轻轻摸着他那条长长的祛疤凝胶问。 廖云丞喉结滚了一道，回身对上她的眼神，敛住神色： 「男人有疤不是更性感？」 童念拿他的话当真了，挠了挠头说：「要是划在脸上还挺性感的，像加勒比海盗那样，后背……你总不能逢人就撩衣服吧？能吗？」 女孩仰着脸，一脸认真。 廖云丞闻声笑了，弹了她一个脑瓜崩：「盼我点好，只是擦伤而已，为两个男人留疤多不值当。」 初夏夜深静谧，月明星朗，两人的影子被悬在树梢的路灯拉得细细长长。 树丛里偶有虫鸣声，两人的脚步声清晰可辨。 「那不签安置协议也是因为我？」廖云丞问。 童念抬眼望着他，点了点头。 常天集团是出了名的难进，倾向于自己培养应届生，基本上除了猎头聘请廖云丞这样的高管外，挤破头进去的机会也不多。 她本意是想去的。 也是现在她才看清，她介意的不是廖云丞在那里，而是廖云丞和裴若琳那被传变了味的关系。 廖云丞嘆了口气，说见面要打招唿的是她，背地里躲着的还是她，女孩子怎么这么难懂。 他想狠狠责骂她几句，又没忍心，只好用力捏了把她的脸： 「你呀！」 女孩吃痛往后一躲，他随手扯住她的臂膀，防止她摔到绿化带里去，两人以一种不太雅观的姿势抱在了一起。 恰在此时，巷道里的灯光闪了一下，一辆电动车摇摇晃晃冲着两人过来。 廖云丞下意识把童念挡在身后，抬手遮了下电动车的远光灯。 很快车灯暗了下去，悠悠停在两人面前：「呦！是童念啊。」 童念闻声闪身出来，笑着打招唿：「陈姐，今天上夜班？」 夜深静谧，女孩的声音更显空灵，听上去很愉悦的样子。 「是呀……」 陈明荣上下打量着廖云丞，面色紧了又松，压低声音跟童念说： 「阿姨是不是打扰你们谈恋爱了？对不起啊，阿姨什么也没看见，你们继续！继续啊！！」 说完，电动车歪歪扭扭的出了巷道，驶上大路。 最怕气氛突然安静。 意识到方才陈姐的话有些尴尬，童念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陈姐是业主委员会的，之前小区这里出过事，她拿你当流氓了。不过，她刚才也从你这个长相上判断出来了，我们……」 「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廖云丞反问。 童念脸色一僵：狗男人，学会抢答了嘿。 想起这句话，免不得想起刚见面那晚上，问她分手原因，她在那乱七八糟瞎扯一通，那种明知系统有bug，但就是找不到bug点的挫败感又漫上心头。 廖云丞没理她，走到南门门口，临时停车位上的车灯忽然闪了一下。 「唉？你的车怎么在这里？」童念有些懵。 「你说呢，让你看个车都能看丢了。」廖云丞瞥了她一眼，语气不悦。 童念乖乖收声，躲在他背后当鹌鹑。 好在廖云丞不是个喜欢翻旧帐的人，事情过去就过去了，自己心里不畅快，也不会再提。 他拉开后备箱，拿出一个行李箱用脚抵住，拍了拍两个泡沫箱说： 「明天醒酒了自己搬进去。」 童念谢谢都忘了说，凑上前问：「这什么？」 廖云丞瞥了她一眼，合上后备箱，将钥匙拍到她手里说： 「新桥的葡萄，你不是爱吃？」 语气是冷的，说出来的话却是炙热的，听得童念小脸一红。 她喜欢吃葡萄，各种各样的葡萄都爱吃，他自始至终都记得。 总觉得他当年不关心自己，可是她的喜好他都记得，她却记不清他爱吃什么，有点惭愧。 「你今晚还要出差？」 廖云丞点了点头，抬手看了下表：「两小时后的飞机，明天上午检测线测试。」 总是这么忙。大学时候是，工作了更是。 「你这次要去很久吗？」童念把玩着车钥匙问。 廖云丞捏着手机约计程车，心不在焉答了一句：「最多一个月。」 勐然意识到，小女孩问这句话是在期盼他回来，心里又暖暖的。 「我最近确实忙，等新桥的工作收尾，有事情跟你说。」 廖云丞收了手机，垂眼看她，嘴角微扬着，有点痞坏。 「什么事？」 「保密。」 「哦……」 第65页 计程车很快过来，廖云丞收了眼里的痞气，用力把她的头髮揉成一团： 「以后不懂就问，千万别躲，听见没？」 明明没事，愣是躲出事了。现在想想还心有余悸。 童念浅笑着点了点头，廖云丞也看着她笑了，脸颊上的酒窝深深嵌着。 九敏啊……这种既霸道又温柔的男人，真令人上头呀…… 第54章 最接近神的男人们 目送童念捏着车钥匙，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南门，廖云丞也坐进计程车往机场走。 从前都不知疲倦的人，此刻忽然觉得身心俱疲。 感觉时间太短，攒了太多话无法在一个夜晚里说完； 又很庆幸，抓住了一个差点从手边滑走的人。 抬眼间，计程车路过喜爱门口。 刚才两人坐的位置上坐了一对情侣，穿着工作服，看样子是准备上夜班前加个餐。 灯光昏暗，难掩倦容，小情侣看向彼此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爱。 他示意计程车放慢车速，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喜爱的门头照。 截取了图片中间的那个【喜?爱】，换到了微信头像上。 「叮咚」一声，邮箱收来一条信息。 看邮件标题，是徐弥发来的新项目投标文件。 以往关于工作的邮件他都是秒看秒回，此刻心思惫懒起来，便没有打开，继续倚在靠枕上假寐。 他一贯热爱工作，从没想过工作会是自己的敌人。 又过了片刻，手机「叮叮咚咚」响个不停，是「最接近神的男人们」那个群的微信提示音。 常天跟其他大公司的管理模式不同，每次遇到投标项目，都是从技术部中抽人组建临时项目组，再任命相应的项目牵头人作为项目经理。 这个群开始是徐弥为其中一个项目建的，后来发现，不同项目侧重点不同，但负责的就是这么几个人。 他索性把项目群名改了这么个不正经名，廖云丞是最后一个被拉进来的。 项目组通宵讨论课题是经常的事，廖云丞以为他们在讨论技术问题，下意识点了进去，居然是徐弥在刷屏。 xumi：「老少爷们都别睡了，我来宣布个旷古烁今的大事：老大换头像了！！」 他还特事儿逼，把廖云丞的新头像保存下来，发到了群里。 屏幕中心一颗大大的红色爱心，看上去很刺目，很土味。 草丛大汉：「艹，谁用这么骚的头像？骚断腿了都。」 这是机械工艺组的组长，王欢泽，一个喜欢玩游戏的宅男，生活三点一线，除了工作就是游戏。 不出三秒，屏幕上又出现一条信息：「草丛大汉撤回了一条信息。」 徐弥知道王欢泽是玩游戏睡太晚，乍被吵醒蒙圈了，便好心帮他解围。 xumi：「@liao，总监大人，有瘪三污衊您骚，截图在此……」 xumi：【//图片】； 草丛大汉：「@liao 老大我知错了，给您磕这了。//熊猫烧香?gif……」 草丛大汉：「@xumi 徐叔叔，我真不知道去哪里买海狗丸，您别逼我了！也别打击报復了！我这么年富力强，都不知道那是个啥玩应！//狗头……」 接下来，满屏都是骇人的感嘆号，把徐弥刚升起来的困意都给打散了。 xumi：【@all //草原飞奔羊驼?gif】 来了老弟：「大家骚等，下面让我来扛起收视率：老大是在官宣吗？是我们都知道的那位吗？」 这是赵奇奇，负责材料工艺组，185的北方大汉，起了个软萌无比的名字，爱追星，爱八卦。 志存高远：「闢谣！廖总监的座右铭是：搞事业，就要远离女人！」 因为照顾孩子还在熬夜的高远也加入群聊。 xumi：「我来发布官方消息，经与廖总监核实，我们技术部和总裁办的关系是清白的！谁再非议，当心被挑断手脚筋，逐出宗门！」 徐弥甚至还贴上了两人的通话截图，以证明他确实跟廖云丞在半小时前通过话。 通话记录又不是聊天记录，这帮莽汉还真信了。 来了老弟：「麻了。这是我今年磕翻车的第5对cp了。」 居然有人磕他和裴若琳？廖云丞眉头一皱，不愧是叫赵奇奇，脑迴路和品位双清奇。 草丛大汉：「老大，在大家都坚信你被资本主义腐蚀的时候，只有我对你的清白深信不疑！敲重点：只有我！」 来了老弟：「是的老大，我作证，这狗的原话是：老大肯定拿不下那个小公主！」 草丛大汉：「呔！奇狗！输了给钱！」 来了老弟：「淦！狂徒！提裤子就要钱！」 廖云丞正头疼着，本来不想理他们，眼看这帮人越聊越热乎，只好出来拉灯。 他扔出一个200元红包，不出三秒，红包已经被拆完，看来窥屏的夜猫子不在少数。 liao：「领完赶紧走。多说一句，十倍吐出。」 全体噤声，连道谢的都没有。 世界果然清净了。 车子驶上跨海大桥，桥上的霓虹灯柱拔地而起，直入云霄，除了这一抹光，整个城市都暗了下去。 —— 童念第二天照常被闹钟吵醒，得益于那一打冰谷黄金，她睡了一夜无眠的好觉。 廖云丞套路她签了安置协议，这表明她刚潇洒转身，又要灰头土脸滚回去搬砖了。 第66页 她光速洗刷完，骑着小电驴走到南门口，抬眼看到廖云丞那辆漆光闪闪的车。 这位存车工神志回笼：对啊，昨晚廖云丞又又把车押给她了！ 小区里外来车辆不能进，门口的临时停车位又经常出现剐蹭，想着董秋分说的那个「磕碰一下你半年白干」的话，童念一咬牙，锁了电驴，将车又开到了工业园。 这一天，她是踩着点来的。 技术部和财务部的人已经到齐，他们大部分都签了安置协议，也在按部就班执行原来的工作。 三楼销售，人事，和总经理办公室空空如也。 往常这个时候销售部早就人声鼎沸，童念独步在三楼熘了一圈都没碰到人。 推门进自己办公室，周佳正在收拾东西。 她一边把自己的私人物品打进包里，一边将一些无用的闲置物品扔在垃圾桶里。 「嗨，童念姐……」 周佳抬眼沖她打了个招唿，手也没停：「我先去集团报到了哈，陈姐下午直接去那边。有关于你的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看样子这边人事部是最先被常天集团调走的，估计也是要负责安置千钧这边的人员。 第55章 别挑战人性 周佳匆匆忙忙抱着一个箱子出门，正好遇见刚上楼来的小吴。 他张开双臂，左右摇晃着挡住周佳的去路，沖她歪了歪头说： 「小雕儿妹妹，你先去占个雅座，哥哥随后找你去啊！」 「屁嘞！谁要跟你坐一起！」 周佳抬脚踢了小吴一脚：「我报到后第一件事，就是滥用职权，把你调到后勤给木头椅子刷漆！」 小吴目送周佳气鼓鼓走远，笑着转回身来，看见童念还站在楼梯口，抬手行了个礼。 「喝咖啡吗？」童念笑着开口。 小吴点头，童念做了两杯拿铁，两人在茶水间坐着闲聊。 平时喧闹的茶水间骤然变得这么安静，感觉空落落的，不太习惯。 「童念姐，你觉不觉得职场的友谊特经不起风浪？」小吴啜着咖啡，忽然开口。 童念浅笑一声，转脸问他：「怎么忽然说这个？」 小吴搓了把后脑勺，嘆气道：「昨晚销售部聚餐，王总和胡总喝高了，就觉得他们曾经那么好，走到这一步挺可惜的。」 童念拧眉：「打起来了？」 「那倒没有，让你失望了。」 小吴用咖啡勺心思惫懒地搅着咖啡，有气无力地说： 「他们俩都喝挺多，王总一直在哭着道歉，胡总也哭，说早知道你是这个打算，我四年前就不会回来，还说什么老死不相往来的。" 「老胡就是过过嘴瘾，他心软。」童念说。 王诚就未必了，他在人前的表演向来是影帝级别的。 童念对两人当年的事也不甚清楚，她来入职的时候，王诚整天出差跑业务。 只听老胡提过一嘴，两人的父亲是合伙人，公司濒临倒闭时两人又接棒成为合伙人。 或许这种被迫绑定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不稳固的。 「你知道吗，我们的销售群也解散了……」 说到这，小吴心情有些烦闷，从茶盘里拿了一把薄荷糖，连撕六七个扔到嘴里。 情绪稍稍平復一些，小吴拍着心口说：「我一直以为是群解散了，昨晚才知道，他们重新建了一个群，没有拉我。」 看小吴眉头拧成疙瘩了，童念觉得他有点太敏感，浅笑着说： 「按照他们以前抢客户的吃相，没直接踢你真是够善良了。」 销售部员工明面上彼此客客气气，背地里明争暗抗，童念私底下没少调解这些事。 小胡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撇了撇嘴说：「昨晚他们轮番灌我酒，齐刷刷喊吴总，说什么要飞黄腾达了，以后就是甲方什么的，反正挺酸。」 小吴嘆了口气，委屈巴巴的。 这孩子看上去大大咧咧，实际心思特别敏感，会看人脸色，也会因为别人甩脸色而难过。 童念没着急宽慰她，开口问道：「反向思考，你愿意放弃常天的工作机会吗？」 小吴摇了摇头，几乎是脱口而出：「当然不愿意。我挺珍惜这个机会的。」 童念饮了口咖啡，笑着点头：「所以呀，你又没有做错，那还难过什么。」 「但他们话里话外那意思，就影射我背叛了这个集体。」 小吴嘆了口气，眼神有些暗淡：「并没有好吧，他们不签安置协议，不能道德绑架我吧。」 童念低头沉吟了下，抬眼反问：「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不签，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为什么不能？」小吴不解。 安置协议人人有份，小胡以为他们是在讲没用的意气才故意不签，还想笼络他不签。 童念笑了笑，摇头：「常天实业的销售，面对的是国内外石化公司、造船公司、还有汽车厂，你觉得他们去了，靠王总教那些喝酒拿订单的套路能应付过来吗？」 千钧的销售团队比较特殊，大部分人都是王诚招徕的草台班子。 学歷低，对技术一窍不通，拿订单全靠喝酒送礼这些旁门左道。 客户问点技术相关的问题，他们为了拿订单信口开河，说什么都能做到。 技术部门一直对销售这种行为怨声载道，说他们个个以为自己是顶梁的柱，实则是搅屎的棍。 第67页 小吴想了想，有些明白了：「所以他们宁愿放弃常天的高底薪，也要去原来那些竞争对手的公司。」 熟悉的领域，熟悉的目标客户，比盲目转换要稳妥得多。 毕竟大公司看业绩说话，进了常天，软硬实力都拼不过那些大学生，吃三年底薪坐三年冷板凳，等出来市场的天都变了。 软刀子拉人是最疼的。 「那是他们自己不上进，沖我撒什么邪火啊！」 听他说这个，童念笑开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这就更不用气了，见不得别人好，是人的劣根性。看见邻居家菜种的好，偷摸上去踩两脚，看见女孩子赚钱多，造谣说是靠美色贿赂领导，看明星拍电影赚了钱，就围攻说赚这么多不捐一个亿就不是中国人，这种例子我能说上三天三夜不重复。 人不分三六九等，但是人的格局分。他们跟你当时翻脸还是秋后算帐都没有区别，遮羞布总归是要扯下来的。」 童念从他面前捏了一颗薄荷糖，撕开丢进嘴里：「别去挑战人性，会变得不幸。」 小吴目瞪口呆听童念说完，觉得她头顶冒着智者的金光。 以前总觉得，童念每天笑意盈盈的乐天派性格是与生俱来的，今天聊完才发现，她愿意与人为善是一种选择。 在看清人性的残缺和黑暗后，依然秉持初心待人。 小吴啧嘴，沖她竖起一个大拇指：「我现在知道为什么小张他们拿不下你了。」 童念皱眉：「小张想拿我？」 「你没觉得他在你面前特别骚吗？不光小张，还有……」 「打住把你……」 童念可不想这些混帐话，沖他晃了晃手机转移话题： 「王者峡谷，来不来？带你飞全场。」 「我想用你的号，你典韦段位高。」提到游戏，小吴愁容尽散。 「行。」童念上号，把手机扔给小吴。 不忍心看小吴拿着自己的号骚操作，便转身下楼，把廖云丞后备箱的葡萄拿上来跟大家一起分享。 小吴捏着她的手机玩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午休时间才送还回来，顺便提了一嘴： 「童念姐，你有一条简讯。」 「没事，都是gg推送。」童念揪着葡萄吃，没理会。 窗外天色不好，大团大团的乌云挤在一起，从窗口吹进来的风也带着凉意，一场大雨随时要落下来。 第56章 我以前对你不好 华港这场雨等到天黑也没落下来，空气闷闷的，房间像个蒸笼。 董秋分最近被她妈妈扣在自己的住处，盯着她考律师执照，隔三差五才能回来住一天。 童念随便吃了点东西，躺在床上敷着面膜，准备刷f站视频，顺便清理垃圾简讯。 她有一个小怪癖，见不得有红色的未读提示，信息不一定看，但一定要点已读才舒服。 点进去，那竟然不是推送信息，是一个186 尾号6688的吉祥号码发来的。 【华港市天气预报：明天天气25°，阴转小雨……】 看这个号，应该是某个虚荣的傢伙，比如董秋分，或者董小寒发的。 随手一滑，居然上面还有两条。 定睛一看，没法淡定了。 186：「什么时候把我从黑名单里拖出来？」 186：「我的车还好吗？」 童念头皮一麻，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会问这个问题。 所以，这么张扬的手机号……是廖云丞的？这也不太符合他低调的个性吧？ 童念扒着手边的檯历看了看，收到那两条信息的时间，正巧是送廖云丞去新桥那天。 所以……真如董秋分说的那样，这车是他下的钩子？ 而她，鬼打墙般的，把这两条信息当gg推送给点掉了？！ 童念深唿吸几次，准备避重就轻，把这个大锅给甩出去： 【做人要讲武德，是你拉黑了我，ok？】 186：「你再看看？」 看就看，童念坐正身体，进入掰头状态。 她打开微信，颇费了点事才找到黑名单，只见里面赫然躺着一个人，大红色的头像，微信名是：liao； liao=廖； 哎？邪门了？？ 童念头皮一麻，沉下心来仔细復盘。 当年提了分手后，廖云丞说不缺普通朋友，然后把她拉黑了。 第二天一早又把她拖出来，发消息问她到底为什么分手。 她当时很沮丧，生怕自己说出太伤人的话搞得太难看，反手就把他拉黑了，心说两人冷静后再拖出来。 后来董秋分知道她分手，拉着她去寒蝉酒吧喝了顿大酒，醒来后记忆就错乱了。 所以，是她黑了他四年。 童念面色一紧，赶紧把他从黑名单里拖了出来。 几乎是同时，廖云丞发来信息：「武德呢？？」 盯着那个问号，她都能脑补出廖云丞那诡异的冷笑，人要是在现场，以她为圆心的方圆几里都能冰冻三尺。 童念扯了枕头倚在床头坐好，摁了摁面膜，抬手敲字： 【您的车停在千钧工业园的c位，有摄像头，风吹不到，雨淋不到，太阳也晒不到。看在我这么尽责的份上，您就别纠结武德了吧//可怜。】 廖云丞笑了一声，既然决定重新开始，翻旧帐就没意思了，抬手敲字：「坐在车里能看到你的办公桌吗？」 第68页 童念可太了解那个车的位置了，回覆：【只能看到茶水间】； 沉吟片刻，廖云丞又发来一条信息：「你一天接几次水？」 童念有点蒙圈，还是老实回答：「两次。」 廖云丞说：「有点少，多去几次。」 它想多看看你。 —— 这……是在撩她吗？ 如果是，那真的不像廖云丞的作风。 思索片刻，童念直接拨了语音过去。 对面很快接通，廖云丞语气懒懒的，是那种可以脑补出来的冷淡：「餵？」 童念也没避讳，径直问：「学长，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对面笑了一下，声音低低的，像午夜的大提琴声一样空灵，带着气音： 「为什么这么问？」 童念被那阵声音搔得耳朵有些痒，她起身上了飘窗，拉开纱窗吹着夜风，轻声说： 「你之前有一次半夜给我发信息，也是这样前言不搭后语，就是心情很差。」 「是吗？」廖云丞轻声笑。 「嗯。」女孩的声音柔柔的，有些空灵：「那天，你说做了很久的轮毂电机设计要申请发明专利，你们系主任找你，让你把第一署名权写一个老师的名字，因为她需要那个成果来评职称。」 廖云丞隐约记得是有那么件事。 当时他不想让，主要是因为跟他一起做设计的还有一个贫困生，他需要那个专利申请奖学金。 比起那个挂名的关系户老师，他更愿意把第一署名权让给真正做了辅助工作的人。 后来那件事怎么处理的忘了，他接触社会比较早，大学时经常帮父亲和他朋友的公司做一些校企联合项目，这种不公平的事经常遇见，早就习以为常。 「记那么清楚？」他柔声问。 「当然……」她淡淡笑着，声音也柔柔的：「你主动跟我说的事情不多，我都能记得。」 廖云丞内心微怔，他承认，之前很少跟她说自己的烦心事。 那时候觉得，她一个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宠大的小孩儿，整天就是傻乐，说了她也未必能明白。 静静反思，那不是正常情侣该有的模式。 因为他把太多事藏在心里，她也不说自己的烦心事。 沉寂许久，廖云丞忽然开腔：「念念，我以前对你不好。」 「没有呀，你对我挺好的。」 童念几乎没有迟疑，笑着说：「我爷爷常说，与人交往不争得失，一切随缘，缘来不拒，缘去不强求，很土味是吧？」 廖云丞没有回答，沉默了一会儿，追问一句：「如果有人非要强求，你怎么办？」 童念噤声…… 沉默也是拒绝。 沉吟片刻，还是廖云丞主动发声：「不逗你了，现在还没分配岗位吗？」 「没有。」童念刚想说今天周佳已经走了，感觉廖云丞也未必想听这个，就没说。 「应该快了，耐心等等吧。」 廖云丞声音懒懒的，像是在暗示什么。 这可不是好兆头，童念心头一紧，惊问：「你不会真把我调到技术部吧？别啊，求你了。」 廖云丞没想到她这么大反应，笑着问：「这么讨厌我？」 「我怕你。」童念说。 甭管是拿他当学长、哥哥还是前男友，在他手底下讨生活总感觉特悲催，何况他还那么凶，三句话就让人丢了工作。 廖云丞浅笑一声，打消她的顾虑：「进技术部必须是指定专业的，我没那么大权利破格录用你。放心吧，你不会分到我手下。」 「唿——」女孩子轻轻吐了一口气。 第57章 晚上再跟你算帐 酝酿了一整天的雨终于在第二天清晨落下。 这场雨下的酣畅淋漓，遮天蔽日，童念没法出门，猫在家里过了一个惬意的周末。 周日晚上，刚吃完螺蛳粉，准备刷一部刚上映的动画电影，周佳电话打了过来。 将近9点了，这时候接到周佳的电话，应该是跟她的安置协议相关。 果然，电话接通，周佳开口就抱怨：「姐姐哎，这常天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工作量是千钧的三倍还多！」 大周日还要加班到九点多，可想而知了。 「你要不要考虑换个单位？」 童念挠了挠眉头，嗤笑一声：「你觉得我有的选？」 补助都没了，当然得抓住老胡好不容易争取来的高底薪，回回血也好。 「行吧……」 周佳步履匆忙，声音也有些不稳：「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先听哪一个？」 童念觉得喉咙有点痒，喝了口水强装淡定：「我觉得人应该积极乐观，生活打了你的左脸，就要把右脸也伸过去给它打。」 「先听那个一般坏的。」 周佳撇了撇嘴，心说行吧，凑近听筒压低声音说： 「周欣芯居然来常天报导了！神不神奇？我今天刚整理完她的合同！」 童念还真抽了一口冷气，拧眉微怔：「财务部？」 「那倒不是，是售后服务部。」 电话那头是清脆的高跟鞋踱地的声音，周佳上了计程车，跟师傅报了地址后，继续说： 「你说她都被裴若琳扥成那样了，居然还能端人家的饭碗？周欣芯这战斗力真是绝了门了，恐怕只有无懈才可以击败她。」 第69页 这语气，属实是佩服多于憎恶。 童念不是很关心周欣芯，想起那晚廖云丞的话，顺嘴问了一句： 「我的部门定了吗？」 周佳清了清嗓子，有些郑重，也有些幸灾乐祸：「这就是那个更坏的消息，你也在售后服务部。你和周欣芯，马上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事了。」 「怎么样，有没有感觉住进了悲惨世界里？」 童念眼前一黑：「快把我的微信备註改成无懈。」 电话那头，周佳边改备註边啧着嘴说：「无懈姐，你一定能搞死她。」 其实也还好，说不定糟心的是周欣芯呢。童念很快接受了这个现实。 「小吴定了吗？」童念顺嘴问。 这小子到底是自己招来的，感觉对他还是多了份照顾的责任。 「销售部管培生，挺适合他的。」周佳说。 —— 周一早晨，童念收到了周佳发来的正式offer，两人约好周三那天去办理入职。 时间像脱缰的野狗，不用抽它都跑得飞快，转眼就到周三。 常天集团大楼在高新区，离她现在的房子有点远，地铁要一个小时，倒是离父母住的岚怡园挺近，地铁差不多20分钟。 地铁3号线有一站叫常天实业站，公司门口那双向八车道的主干道叫常天大道，方圆十几里的地标性建筑是常天大楼。 这一切，无形中都在宣示着：我们家就是有钱。 大楼主体高大雄伟，高耸入云，半隐半现藏在海雾里，像一柄拨开云层的巨阙剑。 童念呆呆站在大楼门口，那感觉就跟第一次被董秋分领去寒蝉酒吧一样，纠结着要先迈哪条腿，才能看起来像是这里的常客。 刚要给周佳打电话，她垫着小碎步从主楼里跑了出来，跟门卫打了招唿，领着童念往办公大楼的方向走。 「几楼？」童念问。 周佳假笑一下，似乎很难启齿：「我那天忘记跟你说，这个岗位是在车间里的。」 童念眯着眼看她。 「就是说……你得穿劳保鞋和工作服上班。」周佳说。 童念是个处变不惊的人，听周佳说完，淡定的点了点头： 「挺好。我都迫不及待看周欣芯穿劳保鞋了。」 周佳撇嘴，你心倒是大。 售后服务部就在车间门口，一座单独的白色小房子，看上去是用货柜搭建的。 两人推门进去，周欣芯顺势抬眼，看了童念和周佳，并没有什么惊诧，看来是已经知道童念会来了。 周佳直接无视周欣芯，探头往里看了看，拉着童念说： 「陈部长在开会，我先打个电话催催。」 说完便闪身出去，躲开了周欣芯。 横竖以后要在一个办公室，也不能像周佳那样总装不认识，童念踱步到周欣芯面前，歪了下头：「嗨……」 两人上次的告别挺不愉快，周欣芯直接没抬眼，晶亮的指甲滑着屏幕，说了句： 「废物……」 童念抻头一看，她在玩王者荣耀，用的英雄是小乔。 从团队阵容来说，她们队稍显劣势，这种时候就特别考验配合。 对面鲁班冲上来，周欣芯开着大招冲上去，二技能将鲁班击飞，一技能丢个扇子出去补伤害，对面鲁班直接挂了。 看得出，周欣芯对自己这波行云流水的操作很得意。 「往后撤撤，对面的李白没漏视野，当心被秒。」童念出言提示。 周欣芯哼笑一声，不仅没听劝还往前跟了一步。 「这局你最多再玩30秒。」童念说。 话音刚落，只见旁边草丛窜出一个模煳身影，一阵刀光剑影掠过后，画面变灰，地面还留着对面李白的剑痕。 周欣芯挂了。三秒都没到。 「乌鸦嘴。」周欣芯瞪她一眼，起身出了办公室。 童念笑了一下，发现两人确实不能做朋友，看周欣芯气成这样她居然还挺开心的。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她随手翻着常天集团自办的报纸。 扉页上面有关于新桥产线的最新进展的新闻，配图是廖云丞调试设备的工作照。 他端着平板电脑，微微弓着身子，眉心一道浅浅的川字纹，双眼明亮，脸部轮廓顺滑利落。 这个男人，还真是无处不在呢。 闲着也是无聊，童念刚准备出门看周佳他们到哪里了，手机「嗡嗡」响了一声。 廖云丞发来一张照片。 是她刚才等在常天大楼门口，45°角仰望常天大楼尖尖的照片。 照片很煳，将她像条傻狗一样不知道该迈哪条腿的气质给放大了。 他知道她来报到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 童念铺平刚才的报纸，将他的照片拍下来导进美颜相机。 她给廖云丞套了个猫咪头，磨皮美白大眼特效统统来一遍，还加上了长睫毛和嘟嘟唇。 一番操作勐如虎，定睛一看。妈的，廖云丞这张造孽的脸，扮女装居然比她还美，酸了。 她把这个照片发给了廖云丞，不出片刻，廖云丞回了： 【挺开心？】 童念想了想，廖云丞此刻气鼓鼓的样子肯定很好笑，回覆： 【廖总监国色天香，美仪天下，我先笑为敬。】 片刻过后，廖云丞回了一句： 第70页 【廖总监晚上再跟你算帐】 第58章 入职新工作 办公室的墙上有一个展板，展示着售后服务部门的组织架构。 部门人数不多，一共三个人，部长陈寺行，职员杜君易和吴莎莎，看面相都挺和善的。 很快，车间里开完晨会，周佳跟挂在墙上的三人一起推门进来。 「你好，我叫陈寺行。」没等周佳介绍，老陈率先开口。 这人比照片上还慈眉善目，约莫40多岁，留三七分髮型，因为身材精瘦显得有些矮。 按照商务礼仪「尊者居后」的原则，理应是童念先开口。 没想到老陈丝毫没有领导的架子，童念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颔首： 「陈部长您好，我是童念。」 「这样，我给你介绍一下咱们售后服务部的同事哈……」 老陈说话声音柔柔的，像是怕吓着她似的，指了指一个梳着飞机头的男生说： 「杜君易……」 又指了指绑着低马尾的女孩说：「吴莎莎……」 童念微笑着跟他们打招唿。 杜君易沖她扬了扬下巴，吴莎莎羞涩地笑着点了点头。 老陈说完，吩咐吴莎莎领着童念去领工作服和办公用品，还叮嘱他们慢慢办，不要着急，性情温顺极了。 吴莎莎特别细心，办完手续，又领着她把整个工作厂区转了一遍，顺便给她介绍工作内容。 吴莎莎年龄比童念还小两岁，不施粉黛，脸颊上飞着几枚小雀斑，一盯着她的眼睛看就会脸红，怯生生的感觉跟刚入职时的周佳有点像。 童念挺喜欢她的。 售后服务部工作不忙，刚到5点钟，部长老陈带头下班，吴莎莎也拎着包告别，办公室很快就剩了童念和周欣芯。 周欣芯并不着急走，还在打游戏。 见她还像上午那样冷着脸，童念也放弃了跟她继续沟通的想法，反正两人的办公桌也是背对着背，以后做陌生人也挺好。 童念收拾好办公桌，刚要起身，周欣芯勐地起身将椅子往后一拉。 椅子跟椅子「嘭」地一下勐然相撞，童念一个屁股蹲又坐了回去，把腰给磕了一下。 总是搞这种下三滥的小招数。 童念重新拉开椅子，揉了揉被撞疼的腰，起身站在周欣芯的桌子前，居高临下睨着她： 「谈谈？」 周欣芯抬眼看童念，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机，不耐烦： 「跟你有什么好谈的。」 童念轻声笑：「初来乍到，就别搞事情了。咱俩可以装不认识，工作各干各的，或者就维持表面的和谐，工作各干各的。主动权交给你，我配合。」 周欣芯抬手撩起头髮，微微侧过头，柳眉轻挑：「这有什么区别？」 童念爽朗一笑：「确实没区别，就是丑话说在前面，我不会帮你做任何你份内的工作。你对我客气，我就对你客气，你再敢阴我，我就加倍阴回去。」 童念折回身去踢了一脚周欣芯的桌边柜，那个插着玫瑰的大花瓶摇晃几下，整个翻到了周欣芯怀里。 周欣芯掸着湿漉漉的衣服站起来，搓着被花刺扎出血的手背尖叫：「神经病啊你！」 —— 晚高峰的地铁非常拥挤，好几班都没有挤上去，到家时已经是晚上7点多。 刚吃了点挂面充飢，微信语音响起，廖云丞如约来跟她算帐了。 接通瞬间，他声音氤氲，语调平平听不出情绪：「干嘛呢？」 童念挠了挠头，壮着胆子，笑嘻嘻地回：「给您尝试新造型呢。熊猫头您喜欢吗？还是向日葵？」 童念不害怕他生气，因为她知道廖云丞不像面上表现的那么冷，以前也这么恶搞过，他根本就不生气，也不在乎。 廖云丞被逗笑，还是板着脸说了一句：「看来新工作不饱和，我让陈部长给你加点量。」 而且听他话里的意思，已经知道她分在了售后服务部。 童念嘿嘿一笑，拎着抱枕仰在沙发上，揪着一串葡萄，边吃边问道： 「学长，你觉不觉得，陈部长的名字很特别？」 寺这个字，好像不经常用在名字里面。 「不错，还挺会抓重点。」廖云丞柔声说：「他是个罗汉娃。」 「什么意思？」童念不解。 廖云丞解释说：「就是在寺庙里出生的孩子。当年他家里遭高利贷逼债，他父亲就把他母亲送到国露寺里躲着，后来在寺庙的罗汉堂里出生，所以才起了这个名字。他是有法号的，叫贞行。」 「真行？」 「忠贞的贞。」廖云丞说：「提醒你一下，千万不要在他面前聊其他宗教，也不要问他的婚姻状况，更别开他和任何女员工的玩笑。除此之外，他很好相处，从不为难下属。」 童念听明白了，廖云成是在帮他避雷。 陈寺行这个状况确实挺特殊，万一刚入职就触了领导的霉头，后面可能要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才能把崩掉的第一印象拉回来。 公司就是一个小社会，千钧那种规模的小公司都充满勾心斗角，在这种大公司更是要如履薄冰。 说到这，廖云丞轻轻笑了一声：「当然，你如果能跟他聊聊佛法，说不定会受到器重。」 「这个没问题，我会背仓央嘉措的情诗。」童念说。 第71页 廖云丞不信，笑着问：「是吗？背首给哥哥听听？」 「现在呀？」 夜深人静背情诗，怎么都觉得怪怪的。而且仓央嘉措的诗，禁忌又露骨…… 「等我回去吧，亲口听你背。」 廖云丞压低了声音，音调长长的，像在引诱她似的。 「陈部长就算了，他会把你当流氓。」他又补充了一句。 「杜君易也见过了吧？」 廖云丞说：「他是大股东的儿子，养在这里的关系户，跟生产部周正义有亲戚关系，非工作必要尽量避免和他接触。」 大公司的人事关系盘根错节，像这种可以养闲人的岗位更是不能小觑。 童念已经注意到他家境不错，脚蹬限量版金色airjordan，开玛莎拉蒂上班，对老陈也不甚恭敬，敢这么狂肯定有后台。 「放心吧，本仙女向来是与人为善。」童念拍了拍心口。 「不是那个意思。」 廖云丞浅笑着说：「我怕你忍不住会揍他，离远点是为他好。你可以把他当成年轻版的董小寒。」 还真是…… 年轻时的董小寒也是跟他一样，一身大牌logo，梳着沖天的飞机头，浮夸到不行。 「吴莎莎呢，你了解吗？」童念又问。 「吴莎莎是我们技术部朱正扬的妻子，没听说有什么。」廖云丞简短的回。 第59章 没人规定不能复合吧？ 「哇，你对公司的每一个人都这么了如指掌吗？」 虽然廖云丞看不到，她还是竖了个大拇指：「做领导好辛苦啊。」 「我有那么闲？」 廖云丞反诘一句：「刚跟徐弥打听来的。」 说着话，童念的手机嗡嗡响了一声，廖云丞说：「刚把徐弥的微信推给你了，他在 a区16楼，这几天我不在，有拿不准的事问他就行，不用客气。」 有陈寺行那个护犊子的领导在，她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 可还是忍不住让她心安一些。 「谢谢你哦。」童念轻声说。 其实童念对环境的适应能力很强，倒没觉得进新公司是个挑战，人和人，从陌生到熟悉，本就是须臾之间的事情。 但是感受到廖云丞为她的新工作这么上心，心口还是暖暖的，有种安全感爆棚的感觉。 他从不说那些腻味人的话，就是这种不轻易宣之于口的，落到实处的关怀，她很受用。 廖云丞轻轻应了声「嗯」，忽然又问她：「你入职的事还没有跟路老师说吧？」 童年迟疑了下，声音弱了几度：「还没，不着急。」 「还跟童叔叔闹矛盾呢？」 廖云丞毫不客气地扯下了她的伪装。 「你怎么知道？？」童念反问。 问完才知道这话多余，廖云丞肯定是找她妈妈旁敲侧击地问过了。 他那么鬼，总有办法套出话来。 「离家那么远，不打算搬迴路老师那里？」廖云丞又问。 童念梗了梗脖子，语气坚决，听起来气鼓鼓的：「绝不回去。」 听她这么说，廖云丞笑了，半是调侃半当真的说： 「气性这么大，以后不敢得罪你。」 气不气的，也得分是什么事情好吧？ 廖云丞肯定不知道，她搬出来，是因为童志国总强迫她去跟他工友的儿子相亲，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工友，也不知道他的工友们怎么那么能生。 她因为没眼缘连拒了五六个，童志国指责她挑剔。 相亲这事，又不讲究天道酬勤，老在那拼数量有什么意思。 终于在童志国说「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水平」的时候，童念气得拍了桌子：「我就是很好，你少pua我！」 童志国都没听明白pua什么意思，童念收拾完行李，来了次轰轰烈烈的离家出走，路晓芳都没拦住。 想到这，心情又开始憋闷。 「有一个好消息，听不听？」 廖云丞像是知道她心思似的，扔过来一个甜枣。 这一天坏消息听得太多了，她保守地问了一句：「跟我有关吗？」 「关系很大。」廖云丞说。 「我听我听！」 童念现在需要好消息，刺激一下快要坏死的神经。 廖云丞轻声笑了一下，声音稳稳的，沿着电话传过来： 「我要回华港了。」 感情上一直沉稳淡漠的人，一次次试探着将情绪外放，小心翼翼的表露着心迹。 怕她不够敏感，不敢多想，又怕太冒进，惹得她再躲起来。 电话那头的人静默无声。 片刻后，女孩的声音柔柔地敲着耳膜：「那么快哦？」 不是说要一个月的吗？都做好很久之后才能看见他的心理准备了。 「检测线调试很顺利，我的工作已经结束，其余的等高远下周过来接手。」 若不是早批了高远两周的假期，他现在就可以回去。 廖云丞压低声音说：「开心可以笑出来。」 「已经在笑了。」 女孩的笑声甜甜的，比夏日西瓜尖上那一口还要甜。 —— 挂了电话，童念嘴角的笑容还是没掉下来。 他是下周回来，又不是现在回来，童念的心不受控地砰砰跳起来，仿佛现在他就站在门口一样。 第72页 她把头埋进了抱枕，腿也不受控地蹬踏起来，止不住的心潮澎湃。 心情大好，忽然感觉又饿了。 她趿拉着拖鞋，准备去喜爱便利店买点关东煮。 刚一开门，董秋芬抱着一束鲜艷欲滴的玫瑰从电梯里面出来。 董小姐芙蓉面，桃花妆，身上的斩男香水味，还有脚上的jimmychoo 闪钻高跟鞋，鬼才相信她穿成这样是去补课的。 童念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笑着打趣她：「什么情况，消失几天，回来就脱单了？」 董秋分骄矜地蹬掉高跟鞋，回身冲着她挑了挑眉，得意地笑： 「你们学校那副教授正在追我，你不知道，大叔真的太温柔了，我就没拒绝。」 嘶……董小姐这恋爱谈得跟吃流水席似的，而且能坐她席对面的，都是所谓的高质量男性。 「我请教一下，你是怎么做到，把每一段关系都能发展成恋爱关系的？」 童念关上门，屁颠屁颠的跟在董秋分后面，看她把那一大捧玫瑰的包装拆开，分成几小把插到花瓶里。 董秋分是那种很会恋爱的女人，暗送秋波都是初中就玩剩下的。 她撩人总是恰到好处，停在让男人心痒难耐的时刻，再加上她的外在形象加分，时而少女般青涩，时而成熟温婉，多变的质感好到让那些海王都无法抗拒。 董秋分捏着一朵玫瑰，在童念鼻头蹭了蹭：「问这个干嘛，春心动了？」 童念脸一烫，没等着回答，董秋分视线收了回去，撇了撇嘴说： 「要复合？」 复合不复合的另说，董秋分这个态度就很奇怪。 「没人规定不能复合吧？」童念刚了一句。 董秋分嗤笑一声，新月般清秀的眉毛轻轻一挑：「当然能，情侣分手后复合的概率是82%，你们复合也不奇怪。但是大数据爸爸说，复合后能走到最后的，只有3%。也就是说，那97%的还会分手，而且分手的原因跟第一次一样。」 董秋分将一束插好的玫瑰摆到她手心，拍了拍她的肩膀： 「想想你们的分手原因，只要那个癥结还在，你们还会分开。」 董秋分一番话，让童念心头升起的粉色泡泡张力拉到极限，「嘭」的一下，碎的满地狼藉。 两个人地位不均等，付之于强，就成了乞讨，付之于真心，就是一场赌博。 董秋分说完回了房间，留童念一个人抱着那束鲜艷欲滴的花朵，心思纷乱。 她追求的那种势均力敌的爱情，恐怕在廖云丞身上是找不到了。 这真的很让人挫败。 第60章 拿这里当自己家 童念办理完入职，第二天开始进入岗前培训。 跟其他公司直接对接客户不同，常天的售后服务部对接的是集团的子公司，算是兄弟单位。 童念被分配到新能源汽车版块，将来主要是跟新桥那边即将投产的车厂对接。 工作内容跟吴莎莎说的差不多，主要是对总部供货到分公司的产品进行意见收集，再对意见进行甄别，产品质量问题交给生产部处理，产品设计缺陷交给技术部处理，处理完后再反馈给分公司。 这相当于在生产部、技术部和子公司之间设置了一个居中协调的岗位。 这个岗位虽然不需要太高强的专业知识，但是基本的产品知识和工作原理还是要懂。 为了能对产品有准确了解，童念需要到车间观摩学习各个工序。 新桥工厂还没正式投产，这就意味着，她在车间里观摩的周期将无限期延长。 周欣芯倒是分了个闲差，她对接的是分公司的原材料版块。 因为原材料不涉及二次加工，她只需要在仓库的办公室里学习erp系统操作就可以了。 真是人比人得死。 相较于那些复杂的产品知识，童念最不适应的还是常天实业过于严苛的管理制度。 走进生产车间看板时，那整面墙的集中监控监控系统看得她头皮发麻。 虽然她不会在工作时间公然摸鱼，但这种举头三尺有监控的感觉，真是不太舒服。 就这样连轴转了三天，周六晚上车间设备整改，她破例没有加班，第二天还能休个周末。 乍一放松，童念挤上地铁时感觉身心俱疲，仰在座位上迷迷瞪瞪睡过去了。 车内的空气潮湿，闷热，她睡得并不踏实，半梦半醒间听到报站说： 「前方到站，岚怡园。」 这三个字在她过去20多年里听过太多次，潜意识里，岚怡园等于温暖松软的被窝，等于路晓芳没完没了的絮叨，还有童志国亲手做的热饭热汤。 她一个激灵惊醒，条件反射似的抓起包，跟着涌动的人潮下了地铁。 等跟着一个泡面头阿姨的脚步挤出地铁口，抬眼看见对面红色的大润发logo时，她才意识到自己下早了。 地铁口的小广场上人头攒动，跳广场舞的阿姨和打太极的大爷分别圈了一块地明争暗刚，卖水果的小贩和卖煎饼果子的大姨争相吆喝，好热闹的烟火气。 这天夕阳正好，橙光柔柔地打在脸上，照得童志国鼻头的汗珠晶晶亮亮的。 是的，她和亲爹童志国，隔着茫茫人海，就像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她本来是要刚到童志国悔恨不已求她回去的，如今可好，自己睡蒙圈了下错站，还被人抓个正着。 第73页 童念清晰地记得，她离家出走的那天风很大，天很蓝，门被她摔得特别响亮。 那决绝劲儿，丝毫不亚于当年拍着心口说「我就是饿死，死外边，从这里跳下去，也不会吃你们一点东西」的王境泽。 她看见童志国沖身后的路晓芳使了个眼色，仿佛在说，你看吧，她就没点志气。 嗨，人活着就是为了渡劫吧。 童志国没理她，将手里的塑胶袋递给路晓芳，低声说了句什么，转身逆着人潮又挤回超市。 「妈。」童念嗓子干干痒痒的，迎上前去。 已经被抓个正着，横不能掉头再回去，会崩了自己苦心营造的落落大方的人设。 路晓芳抬眼看着童念，沖她晃了晃手里的塑胶袋，抿嘴一笑，慈祥的暖意挂在眼稍： 「念念呀，你可真有口福，正好今天家里有客人，你爸要大显身手。」 「啊，不会又是你老头的工友吧？」童念吓得退了一步。 「说什么呢？是柏杨，他前两天帮你爸个忙，今晚来家里吃饭，本来也想打电话让你作陪的。」 路晓芳将童志国递给她的塑胶袋塞到童念手里，絮叨着，埋怨说： 「赶紧帮我提一个，没眼力见。」 童念撇了撇嘴，不是很想回去：「我回去……你老头不能同意吧？」 路晓芳瞪她一眼：「说什么呢？你爸去超市买鲫鱼了，你不是最爱吃他做的鲫鱼炖蛋吗？」 童念「哦」了一声。 这么算来，是老童先低的头。 老头姿态都放这么低了，伸手不打笑脸人，勉强给他个台阶下吧。 相信他已经从年轻人倔强的反抗中得到教训了。 童念接过路晓芳手里那个比较重的塑胶袋，母女俩人穿过白石桥，往岚怡园后门进去。 两人刚到楼下，柏杨已经到了，正坐在花坛水泥沿上打电话。 这小子穿了一身便服，黑色工装裤腿塞在马丁靴里，上身穿了件黑色紧身t恤，健硕的肱二头肌上和腹肌若隐若现。 帅是挺帅的，就是有点像在健身房里卖课的教练。 抬眼看见童念母女回来，柏杨匆忙收了电话，上前接过两人手里的东西，笑意吟吟地打招唿。 「呦，独立女性又回家啃老了。」 您这嘴是租来的着急还么？烦死个人。 「不劳警察叔叔费心。」童念没好气地回。 「哎，小侄女真乖。」这人居然还顺杆爬。 童念跟柏杨是同年出生，细究起来童念还比他大俩月。 因为两人母亲关系很好，又住在同一个小区，他俩从小被强行摁头在一起玩耍。 尽管两人从幼儿园到高中一直是同学，关系可算不上好。 有段时间为了躲他，童念上学放学都故意错峰出行。 青梅竹马这事，她向来想不通。 一个人从小干的丑事和蠢事你都知道，怎么还能产生出爱意呢？ 两人的关系直到柏杨考上市警官学校，继承他父亲的衣钵当上了刑警，才稍稍缓和一点。 那个从小拿着木头枪，吓唬女孩子说「不听我的就崩了你」的调皮鬼，居然有一天真的穿上警服配起了枪，还出落得一表人才，就挺神奇的。 两人到家不久，童志国果真拎着一小袋鲫鱼回来，也没来客厅跟她说话，直接钻进了厨房。 炊具的叮咣声响起，老夫妻俩的交谈声隐匿在油烟机的轰鸣声中，时隐时现，有种久违的温馨。 童念想尽一下地主之谊，将茶几上的果盘往柏杨身前一推： 「吃水果……」 柏杨轻轻把果盘原路推回来，抱着胳膊沖她笑：「不用客气，我最近来这的次数比你多。」 「你吃，拿这里当自己家。」 第61章 怪不得这人找不到对象 这人，真是时时刻刻在她的雷区里上蹿下跳。 「你蹭吃蹭喝还挺光荣？」 童念白了他一眼：「反腐倡廉电话多少来着，我现在就打，让他们来抓个现行，省得事后你不认帐！」 童念很少有这么气急败坏的时刻。 她很会看人脸色，用邻居的话说是个小人精，对话不投机的人会绕着走，从不跟人起不必要的冲突。 柏杨是个例外。 这人就像个魔咒一样，躲都躲不开。 偏偏童志国特别喜欢柏杨，两人大过年的能喝一场央视春晚的时长，完事童志国醉醺醺地拍着他的肩膀说，大兄弟明天接着聊。 臭不要脸的第二天居然真来。 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人分坐在沙发两头，一个低头刷新闻，一个抬头看电视。 电视上正在演走近科学，案情还挺吸引人，说是有一栋传说中的鬼楼，半夜总能听见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声，阴森、怪异…… 她胆子小，从不敢看鬼片，但这个科普栏目拍得并不吓人，还挺有意思。 童念刚看得入迷，柏杨忽然抬眼说：「这集我看了，化粪池里有条鲶鱼。」 童念整个人僵住，捏着遥控器的手都气抖了，这人真是……有毛病吧？ 气得她把电视给关了。 以后就告别鲶鱼这种食物了。 童志国和路晓芳端着一碟碟菜从厨房出来，童念认真数了下，有8个。 「哎……」童念沖餐厅努了下嘴：「你做对了什么，老头能给你整8个菜？」 第74页 柏杨把手机揣回兜里，伸出两个手指：「200块红包。」 「不说拉倒。」 童念作势起身，柏杨伸手拉住她，笑嘻嘻的说：「你爸单位有一小孩，把在现场捡的一些废铜废铁偷偷拉出去卖钱，被保安抓个正着，就给报警了。那小子是你爸带的小徒弟，就让我帮忙居中教育一下。」 童念冷哼一声，眯眼表示不屑：「你这不是助纣为虐吗？原则呢？」 「嗨，那点钱都达不到立案标准，你爸跟公司领导商议好了，罚点钱就行了。」 柏杨双臂环在脑后，倚在沙发上，颇为放松似的： 「惩罚不是目的，主要是教育。他也是被人撺掇着见钱眼红，为了五百块钱栽这么个大跟头，在拘留所里关两天都吓破胆了。」 童志国面狠心善，这确实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孩子还小，真背上案底以后找对象都困难。」 柏杨上下打量着她，揶揄：「当然了有的人没案底也找不到对象。」 听这话就知道，童志国没少跟他说她去相亲的事。 童念「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没吃就已经饱了。 饭菜上桌，童志国沖这边吼了一嗓子：「洗手吃饭了！」 语气不太和善，连个称唿都没有，只能是跟她说的。 「小侄女，吃饭了。」 柏杨利落起身，轻轻一跳做了个空手投篮的动作，还顺手推了下她的后脑勺。 当刑警的人手劲都拿捏不好。 童念本来盘腿坐在沙发上，后背悬空着，被他这么勐力一推，像个跳水的蛤蟆一样张开双臂往前倒。 要不是柏杨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了她的衣领，她准得一头磕在茶几上。 这两颗莹亮透白的门牙指定是保不住的。 「柏杨你大爷！」 童念跳下沙发，顺手抄起手边的玻璃菸灰缸沖柏杨过去。 他绕着沙发边转圈跑，边贱兮兮地说：「你可想好了啊，袭警可不是小罪，最高得判三年！」 童念眼里冒着怒火，沖他晃了晃手里的菸灰缸：「要不是尊重你的职业，这东西现在已经拍在你脸上了。」 怪不得这人连个对象都找不到，骨子里就欠欠的。 —— 饭桌上，童志国和童念都不说话，仿佛谁先开口就得先给对方100块钱似的。 不得不说，亲爹的厨艺那是一绝。 童念大口吃着排骨，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柏杨又跳出来作妖：「童念，你这搬出去怎么跟闹饥荒似的。」 「我那是为了事业。」童念含含煳煳地说。 柏杨噗嗤一笑：「那你饿成这样事业也没成功啊。」 「你放什么……」 童念咬了咬牙，重重说：「厥词！在我的不懈努力下，我们公司已经上市了！」 「哦，这么厉害？！主板还是新三板？」柏杨追问一句。 「商业机密无可奉告。」 柏杨这么欠的人，只要你敢说，他一定打破砂锅问到底。 想跟人民警察撒个谎可费了牛劲了。 「你们公司做的是汽车零部件是吧？」 柏杨拿出了分析案情的劲头，煞有介事地说：「我猜你们肯定上的是楼下红利早市，至于版块嘛，熟食区和蔬菜区肯定不能租给你们，只能上日用品区，跟卖拖把的，配钥匙的搁一块。」 要是这么容易被激怒，那童念就白跟他斗智斗勇二十多年了。 她吖了一口可乐，歪头看着柏杨说：「井底之蛙，知道什么叫借壳上市？」 柏杨「哦」一声，正襟危坐，认真问道：「常天实业要改名叫千钧科技了？」 「那倒没有。」童念心有点虚。 说到底，借壳上市跟被收购还是天差地别的。 果然，柏杨也没打算轻松翻过这一篇。 「你这壳子借的，连名字都没了。」 柏杨歪着头沖她嗤笑：「就是说在你的不懈努力下，你们老闆连家底都让人端走了。人家刚回国起码还有个工业园呢，所以你不懈努力啥了，给他带来厄运吗？」 「你今天干嘛来了？」童念想拍桌子，没敢下手。 「童叔叔请我吃饭的啊。」柏杨嗤笑着说。 饭桌上的气氛一度冷凝到窒息，柏杨看她脸色不好，主动给她夹了块她喜欢吃的玫瑰排骨。 柏杨就是这么欠，每次都把她气到脸色变了才肯好好说话。 「哎，你等等，你说那个公司叫啥名？」 路晓芳忽然从两人的对话中提炼出重点来。 童念感觉不大好。 路晓芳既然知道廖云丞在新桥出差，她一定知道他在常天实业。 「阿姨，常天实业。」柏杨抢先回答道。 「哎，对了，云丞就在这个公司！」 路晓芳似是恍然大悟般，拍了拍巴掌，提醒童念说： 「你还记不记得云丞哥哥？」 「就是高中时候经常来咱们家，还给你辅导过作业，把你吓哭了那个！」 第62章 脸疼吗？ 听路晓芳这么说，一边的柏杨没忍住，笑出了声。 童念白了他一眼。 那并不是吓哭的好吧，是被自己蠢哭的。 廖云丞给她辅导过几次数学，他理科思维强大，解题步骤也过分简略，童念听课的感受就仿佛已知1+1=2，同理可得%&$#一样。 第75页 她那时候想不明白，人和人的差距，怎么比人和猪都大。 当然，听不懂可能是因为注意力没法集中。 因为柏杨总是来蹭课，他是数学能参加竞赛的人，居然也要过来凑热闹。 柏杨总是一点就通，廖云丞也循循善诱，给他从三角函数一路讲到傅立叶级数和拉普拉斯变换。 相较之下，童念像个只会摇头的傻子。 那时她也不知道那种朦胧的感觉是暗恋，只知道让廖云丞发现她居然这么笨，是蒙着被子哭一夜都缓不过来的。 路晓芳还在等她的答覆，童念坐正身体，眨了眨眼，假装回忆了下，云淡风轻地说： 「好像有点印象。」 柏杨抿着嘴唇憋住笑，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 「就只是有点印象吗？」 童念瞪着他，他毫不畏惧地瞪回来，还得意地挑了挑眉毛。 要不怎么说柏杨是条狗。 她和廖云丞谈过恋爱这个事，童志国和路晓芳不知道，但是柏杨知道。 廖云丞当时是想公开的，童念没让，感觉童志国一定大棒子把廖云丞打出去。 毕竟送她到华港大学人文学院报到那天，童志国千叮咛万嘱咐，要好好学习，不要谈恋爱。 大一寒假那会儿两人刚确定关系，廖云丞送她回家，接着要回新京他父亲的公司做一个项目，两人要等开学才能见。 热恋期的小女生哪受得了分开这么久，趁着路口没人的时候，她跳起来挂在廖云丞脖子上，狠狠亲了他一口。 就这倒霉的一下，被恰巧路过的柏杨拿手机拍下来了。 当年手机的像素不高，加上路灯的光线昏黄，那张照片只能看到廖云丞的后脑勺，但是能清清楚楚看到她毫不矜持的样子。 柏杨拿着这个照片，要挟她把方圆十里新开的饭店吃了个遍，花光了她攒十好几年的压岁钱。 那时他就是这个眼神，想让我保守秘密？那我要吃穷你。 两人明争暗扛的时候，路晓芳拨了视频电话。 童念凑上去一看，头像正是廖云丞那个大红色的【喜?爱】。 上次人家撤回两张照片，她就得发个语音过去问问。 现在的老人家，真不懂什么叫边界感吗？ 「妈你也太随意了吧？」 童念扔下筷子，上前夺路晓芳的手机：「这样会打扰人家工作的！」 路晓芳毫不客气地把童念的手挡回来：「当领导的哪有周六晚上工作的！」 不出三秒，视频接通，廖云丞清瘦的面容出现在画面里，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童念偷偷瞥了一眼，他穿了身米白色的棉质宽松t恤，领口洗得有点松，半截锁骨露在外面，头髮蓬松地窝在头顶，看上去居家又闲适。 果真没在工作。 「路老师……」 廖云丞率先开口，声音听上去有些嘶哑，还是含着笑意的。 「唉——」 路晓芳应声，转头拍了一把童念的后背：「这孩子，看呆了，都不会叫人，快跟哥哥打招唿。」 路晓芳勐地把童念拉进摄像头里。 廖云丞没有戴眼镜，眼睛清澈明亮，笑容也暖暖的。 他主动说了句：「念念……」 他笑得坦诚，波澜不惊，好像看一个平平无奇的邻家妹妹。 童念嘴角抽搐了一下，哑着嗓子，压低声音说：「哥哥，好久不见。」 「也不是很久吧？」 廖云丞唇角轻扬，脸颊上的酒窝清晰可辨，声音有些低沉。 童念脸色腾地一下红了，以为廖云丞也要把自己推进修罗场，又听见他调侃说： 「不过，念念还是这么乖。」 这话听上去是恭维路晓芳教导有方，但两人心知肚明，这是反讽。 「什么呀，她也就在你面前乖，刚才跟柏杨还差点打起来呢。」 路晓芳笑意吟吟地说：「这俩孩子凑到一桌就掐架，一辈子长不大。」 「柏杨也来了？」廖云丞追问一句。 她看见廖云丞往后靠紧椅背，双手交叉，两个拇指压在一起，似有如无的轻轻绕着。 廖云丞听见柏杨居然有不安的反应？怕警察吗？做亏心事了？ 「嗨，好久不见。」 柏杨将下巴抵在童念头顶才露出全脸，刚打了个招唿，被童念一巴掌推出了画面。 路晓芳把手机转向自己，拉着童念的手说：「是这样的，我上次不是跟你说过，念念的公司被一家大公司收购了吗，今天才知道就是你们常天实业收购的。你说巧不巧？」 廖云丞看着旁边低头扒饭装鹌鹑的童念，点头：「无巧不成书。」 「我就想着，等你回来了来家里吃顿饭，和念念见个面，她以后在公司里少不得麻烦你照顾。」 童念循声抬头，看着路晓芳，超小声地说：「我不用人照顾，我混得可好了。」 廖云丞听见了她的话，咬了下嘴唇忍住笑，沉声说： 「放心吧路老师，有我在，没人敢欺负念念的。」 「嗯，对你我还是很放心的。」路晓芳笑。 「小廖啊，吃过饭了没？」 闷声给童念夹菜的童志国忽然发声。 「童叔叔，还没有。」 廖云丞回答得规矩客气。 第76页 「那赶紧去吃饭，你本来胃就不好，别只忙工作。别听你老师瞎说八道，让童念自己想办法适应工作，不用麻烦你。」 童志国夹了一大块鲫鱼肉，悉心挑完刺，放进童念碗里。 廖云丞微微颔首，认真说：「不麻烦……」 「好了，不要耽误孩子吃饭，赶紧挂了。」 童志国沖路晓芳扬手。 饭桌上的秩序回归正常，柏杨和童志国喝酒，聊着童志国那个小徒弟的事。 片刻，童念的手机嗡嗡响了一声。 是廖云丞发来的微信： 【脸疼吗？】 前几天还说「绝不回去」，这么快就自己打脸。 嗨，g 立了不就是为了flop 的么。 想了想不知道怎么回，童念退出微信，一抬眼，童志国正盯着她。 他说：「童念，你下周六回来一趟，带你见个人。」 童念抽了一口冷气。 这老头…… 是月老给布置了不嫁闺女就砍头的kpi吗？ 第63章 喜欢你才会跟你生闷气 童念打了个饱嗝，淡定地抽过一张纸巾，抹了抹嘴： 「这么说吧，我再也不会跟人相亲了。」 童志国皱着眉头盯她，像盯一个吃干抹净不认帐的白眼狼。 柏杨托着腮帮子，幸灾乐祸地等着看她被骂个狗血淋头，再出面调停。 偏不让你得逞。 童念话锋一转，恭维道：「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贤伉俪一样，男才女貌，珠联璧合，相个亲就能找到真爱。有那个时间，我想花在充实自己上。」 童志国才不信她这一套，抱着胳膊，板着脸冷笑一声： 「行，说说你充实哪去了？大学毕业我给你找好了工作，你说要考研，考上研究生了，你偷摸退学，找了份初中没毕业都能干的工作。 童念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你干脆还是找个人嫁掉，在家相夫教子算了。」 童念索性往椅子上一瘫，理直气壮：「我相了呀，人家没看上我，这能有什么办法。」 「你可真敢说！」 童志国拍了下桌子：「你跟男方说你爷爷死了要赶紧回去上香？！你爷爷都死十年了，怎么就耽误你相亲那一会儿了？」 童念眼睛眨了眨，不急不恼：「那我确实回来给爷爷上香了啊！」 童志国深吸一口气，有点缺氧：「你知不知道，徐叔叔参加你爷爷葬礼了？他以为他儿子听错了，打电话问我家里是不是又摊上白事了，要不要帮忙，你让我这老脸往哪放！我回来说你两句还说不得了？！」 果真，老童还是要报她离家出走的仇。 童念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层背景，挠了挠刘海，甩锅说： 「我要真跟他成了，你老脸才没地方放呢。想想看，您那外孙子小眼睛，大蒜鼻，能看吗？」 气氛僵住，童志国的脸色比锅底都黑。 柏杨看不过眼了，开口说：「我插一句嘴啊……」 「闭嘴，这是家庭会议，你的观点不重要……」 童念以为柏杨这条狗肯定站在她对面拱火，蛮横地把他的话怼了回去，语气软了软： 「总而言之我不会再相亲，但我也不排斥找男朋友，您知道的，常天实业多得是优质单身男青年。」 童志国嘆了口气，眉头舒展开，似乎是妥协了，说话却还是命令的口吻： 「下周六还是得回来。」 童念不松口，童志国补充说：「你齐叔叔在常天实业，就是以前总去找你爷爷下棋那个叔叔，还给你买过点读机的。」 童念想了想，对齐叔叔没印象，对那个哪里不会点哪里的小机器有印象。 童志国说：「回来跟齐叔叔吃个饭，调到他部门去。常天那种大公司不好混，多个人照看你，我也放心。」 童念倒没想到让她下周回来是为了这。 柏杨在一边喝着菊花茶，抿嘴乐，看那表情也在说：该，让你自己往火坑里跳。 「我有一个小问题……」 童念举手提问：「齐叔叔没有儿子吧？」 「没儿子，有个闺女跟你一样大，孩子刚满月，你听了不臊的慌？」 童志国没好气的回。 童念撇了撇嘴，以前不让谈恋爱的是你，现在逼着结婚的也是你。 一把年纪了，学点什么不好，学人家有两副面孔。 童志国起身收拾碗筷，跟路晓芳并肩往厨房走，压低声音提醒她： 「别总是麻烦小廖，念念大了，不是小时候。」 —— 路晓芳想留童念在家住一晚，她藉口说董秋分还等她回去，路晓芳打包了排骨和猪蹄，让她带回去给董秋分吃。 童念背着包出门，柏杨也跟着出来了。 「哎，你就没想过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 童念不想理她，小跑步往地铁口走。 这人仗着腿长，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找对象应付一下也行啊，你要是需要的话，我有空。」柏杨说。 「你？」童念觉得柏杨是疯了，不然怎么主动提出给她冒充对象。 「我怎么了？」 柏杨自我打量了一番，拍着胸脯说：「咱俩可是青梅竹马，知根知底，你爸肯定同意。」 这倒是…… 第77页 童志国恨不得拿柏杨当亲儿子待，两人将来要是离婚，童志国肯定争夺柏杨的抚养权。 想到这，童念更气不打一处来，沖他比了个手刀： 「再多说一句，砍了你的马蹄子。」 让你青梅竹马。 让你永远不能春风得意马蹄疾。 柏杨看她这么坚决，倏自笑了，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睨着她： 「你也就是沾了新时代的光，这要搁过去，咱俩母亲在怀孕的时候就指腹为婚，你到了十四岁就得乖乖给我当小媳妇儿。」 说完还伸出食指想勾她下巴。 童念往后一撤，伸手想撅断他的手指，柏杨光速把手背到背后。 小瞧了刑警同志的反应速度。 「你也是沾了新时代的光……」 童念仰着脸看他，咬牙切齿地说：「这要搁过去，又没有武松那样的好弟弟，被毒死了连给你报仇血恨的人都没有。」 柏杨听明白了，这是讽刺他是武大郎呢。 「不是，你看我这身高，这大长腿，我怎么就不能是武松？」 柏杨抻着大长腿在她眼前晃了几下。 「那你赶紧找你嫂子去，别烦我。」 童念踢了他一脚，头也不回地进了地铁站。 —— 童念到家的时候，董秋芬刚忙完一场直播，正扒拉冰箱找吃的。 见童念带着好吃的回来了，不顾形象地坐在餐桌上大快朵颐起来。 躺在床上心思杂乱，正巧了了发来信息，就点进f站跟他聊会儿天，清清脑子。 念念：「刚才看阿懂直播了吗，有没有偷偷氪金？」 了了：「没有，刚吃晚饭，又加了会儿班。」 跟了了没有什么抹不开的话题，童念想了想，发了语音问： 「你有青梅竹马吗？不是，你有小青梅吗？」 须臾过后，了了回了一个语音条，用的是多拉a梦的声音： 「有个一起长大的女孩，不过关系一般。可能是以前太孤僻，不懂她为什么总是生气，觉得挺烦。」 童念被逗笑了，主要是了了说自己孤僻有点可笑，聊了这么久，他明明是个开朗幽默又乐观的人。 她捏着语音条说：「喜欢你才会跟你生闷气啊。」 童念凭空臆想了下，青梅竹马这事，放在别人身上也是一段佳话，想磕了了和他的小青梅是怎么回事。 片刻，了了回了语音：「我不在乎她生不生气。」 第64章 令人心悦诚服才是漂亮 多日没聊，了了话也挺密集，主动问她： 「为什么问这个，竹马向你表白了？」 童念砸了咂嘴，柏杨那不算表白，但是那种玩笑听着就让人很不舒服。 她摁着语音条说：「我没有竹马。」 只有一条断腿狗。 「说说你的小青梅呗？忽然想磕你们的cp。」童念接着说。 了了倒是格外坦诚，语音里含着笑：「那你肯定要失望的。她是芭蕾舞演员，之前在国外一家剧团，现在不知道在哪里，我们很多年没联繫了。」 啧啧，这么优秀，不联繫了有点可惜。当舔狗都没机会。 不知道了了的小青梅什么样，她印象中的芭蕾舞演员都是很漂亮的，裴立夏就是。 当年纽约城市芭蕾舞团来华港首演，一出胡桃夹子让裴立夏名噪一时。 作为极少数能进入国外顶级芭蕾舞剧团的华人，还是首席，裴立夏本人比那场演出还要引人注目。 童念从新闻里见过那场演出的小视频和截图，那个女孩身形高挑，削肩细颈，动静皆是风情。 「哇，那她一定很漂亮。」童念由衷赞嘆。 「令人心悦诚服才是漂亮。」多拉a梦说：「我觉得念念你就很漂亮。」 这个男人，说起直白的恭维话，莫名有点上头。 童念方才复杂的心情被一扫而光。 她喜欢和了了聊天，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了了总是能引导话题，不会让两人的对话冷场。 「新工作适应的怎么样？三天没上线，是飞黄腾达了，要跟唯粉保持距离？」 了了换了蜡笔小新的声音，听上去贱兮兮的。 童念也点开了f站的变音功能，找了小猪佩奇的声音，嘆着气说： 「累嗝屁了，天天在车间里观摩。那些机器和零件都长得奇奇怪怪，铭牌还都是英文。我后悔了，应该拿补助走人的。」 对面沉默了很久，了了没有回覆。 他头像上的绿灯在闪烁，显示「正在输入中」，但是他要说的话迟迟没有过来。 童念发了个问号过去，绿灯停了。 了了问：「真这么想？」 童念嘆了口气，其实并不是这样。 常天有更大的平台，更广阔的视野，这些是千钧不能提供的。 「不是。我觉得干不来这份工作。」 她目前气馁，不是对常天不满意，是乍发现了自己之前有多浅薄，多井底之蛙，这太打击自信了。 了了明白了她的意思，问道：「说说具体是什么问题。」 「我提不出问题，到处都是问题。」 女孩子长长的嘆了一口气。 「我爸找了关系，说可以调到别的部门。但真走了就感觉像个逃兵一样，他总不能一辈子给我找关系吧。」 第78页 了了发来一个大拇指：「念念，不要放弃。你可以。」 这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相信，童念有点感动，但也知道这只是善意的安慰，心情又跌下去： 「了了，只有你这样说。」 过了片刻，了了发信息：「原来的邮箱还能用吗？给你整理点资料。」 童念瘫倒在床上，有气无力，语气也懒懒的：「暂时还能用，下个月域名到期就不能用了。新公司的邮箱还没开通。」 了了回了个ok的手势，敲字回覆说： 【别丧了，了了老师要给小傻瓜准备资料，明天睡醒就能收到，现在安心睡吧。】 虽然不知道了了会准备什么资料，莫名就是相信，了了无所不能。 童念有些感动，鼻子酸酸的：「了了，你要是真把我教会了，该怎么报答你啊？先给你磕一个吧。」 了了：「别折我寿。叫声哥哥听就行……」 童念对了了既好奇又崇拜，他是怎么做到遇见什么事都能迎刃而解的，藉机刺探： 「我怀疑你是个姐姐。敢用真音吗？只要你敢，我就模仿大雄静香柯南葫芦娃小哪咤轮番叫你哥哥。」 了了没跟她继续掰头，敲字回覆：「不是姐姐。真走了，不用回。」 果然，了了头像上的绿色小灯暗了下去。 这人的执行力这么强，一定是老闆的心头好，未来仕途不可限量。 童念在床上瘫成一个大字，被了了餵了一颗定心丸，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消解了不少。 —— 董秋分吃完晚饭，见童念过分安静，伸手敲了敲她的门确认人是否安好。 看她瘫在床上头髮散乱的丑样，嗤笑一声：「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董秋分像被鬼附身一样，四肢疯狂抽搐，摇头晃脑： 「像喜爱便利店门口那个揽客的气球人。」 童念掀了掀眼皮，重新合上去，骂她的力气都不想浪费。 恰在此时，手机「嗡嗡——」响了一下。 还以为是了了发来的信息，摁亮了屏幕看，竟然是周佳。 她说：「英文名快点给我！！」 三个感嘆号，诠释了她对童念的拖延症有多愤怒。 入职那天，周佳跟她说，常天的管理系统採用的是全英文界面，要提供英文名开通邮箱。 童念这几天忙着下车间，把这事忘得死死的。 实在没力气起身，她沖董秋分勾了勾手：「帮我想个英文名字，要高逼格，闪瞎他们的眼。还得简单点，别超过四个字母，多了我记不住。」 董秋分在国外的野鸡大学混了几年，虽然总是跟那里的华人混，到底比她洋气。 好听的容易，字母少也简单，逼格高就有难度了。 董秋分蹬掉拖鞋跳到床上，从童念头下扯过一个枕头倚在后背，想了想，打了个响指说： 「ada, a-d -a……」 童念只听到了后半句，掀开眼皮：「怎么读，阿大？」 「来，看着我的嘴唇……」 董秋分把她从床单上撕起来，双手搭在她肩膀上： 「艾达！」 童念皱着眉头听完，恳切地问：「能给起个吉利点的？」 挨打……不大好听。感觉会在周欣芯面前矮一截。 那丫头在千钧就给自己起过英文名，叫什么莉什么丝的，反正好长一串，绕口又难记，听上去挺唬人。 董秋分想了想，改口说：「那就abby，a-b-b-y，必须是又美又飒的姑娘才配叫这个名字，逼格够高。」 这名以前在英文课本上没见过，童念也想了想，试探着问： 「你觉得lily，cici, coco 怎么样，好听又好记。」 董秋分点了点头，冷眼瞥着她：「都挺好的，翠花。」 「去村头站街的时候记得穿小皮裙。」 得，这个感受就很直观了。 第65章 看来你还是不知道 人在困顿到极致的时候，意志力格外不坚定。 加上童念也不是原则性很强的人，被董秋分揶揄一句就妥协了。 「行吧，就这个。艾比、艾比。」 童念默念了两遍，还算顺耳，比挨打好听多了，敲了 abby发给周佳。 过了十分钟，周佳微信上发来一个邮箱地址：@evergroup。 同时还发来了原始密码，提醒她登陆企业邮箱后自行修改。 童念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将近十点钟，周佳这么晚还在工作。 不禁有些庆幸，起码她已经在柔软的大床上躺平了。 果然，幸福是个比较级，得有东西垫底才能感觉到。 童念懒得动弹，复制那个邮箱地址发给了了，留言说资料发到这个邮箱。 回身揽着董秋分的水蛇腰，闻着她身上沁人心脾的香水味，沉沉地睡着了。 —— 童念一觉睡到第二天十点钟。 董秋分已经出去补课了，她沖了杯麦片当早餐，边吃边打开电脑，启用公司邮箱。 待改好密码，设置好outlook 后，十几封邮件像雪花一样飞进了邮箱里。 发件人全是了了。 他给童念规划了十几天的课程，每封邮件的主题都标註了学习内容和建议的学习时间。 看邮件发送时间，几乎是每半小时一封，从10点多一直持续到次日凌晨4点。 第79页 童念舀着喝了一口麦片，醇厚，香甜，像裹了蜜一样甜。 忽然好希望，世间所有的男子都像了了这样，温暖又强大，即便对陌生人都能倾心相待。 她将这十几封邮件都做了星标置顶，按照了了标註的时间顺序开始看邮件。 周日这天的学习任务是看两封邮件。 第一封邮件是一个视频文件，时长差不多半小时。 主要介绍新能源客车领域的市场概况，包括车型变更发展过程，视频里有常天的车型，也有其他竞争对手的。 第二封邮件是一个pdf文件，约莫有40多页，是目前市场上主流新能源汽车的模块介绍。 了了用 solodworks 绘制了各大模块的3d视图，方便她理解。 童念虽然不懂技术，但是以她在千钧科技管理受控文档的经验，这个应该是技术部的受控文件。 虽然了了悉心抹去了他们公司的logo，她还是知道，他很用心。 忽然有个很邪恶的想法，想把了了这么厉害人介绍给廖云丞认识。 然后让廖云丞把了了挖到常天，他们绝对是珠联璧合，如虎添翼。 —— 次周一上班的时候，周欣芯已经完成了培训，正式开始工作。 她每天看着童念戴着安全帽和劳保鞋，去车间热一头汗，那眼神别提多得意了。 童念可顾不上看她的脸色。 她每天带着刚学完的资料去车间观摩，不懂的东西拍照下来，晚上问了了。 尽管她问的问题很低级，但了了从来不会嘲笑，她也敢大胆问。 比如在学习看铭牌时，她问：「为什么有的设备铭牌上写dc，有的写ac。」 了了耐心说：「这说明供电电源不同，dc=direct current，直流电，ac=alternating current，交流电。」 她再问：「直流和交流怎么区分？」 了了说：「最简单的方法：直流电有正负极，交流电没有。」 他不说那些晦涩的知识，不讲频率、幅值、相位，因为那些还会衍生出更多的问题。 童念大胆问：「所以那个大电池包里装的是直流电？」 她在看新能源汽车的电池包时，铭牌上写着dc 690v。 了了笑着说：「真聪明……」 童念又不解：「那交流电用什么装？"好多设备写着ac230v。 了了解释：「交流电装不了，需要的时候，用逆变器把直流变成交流，现用现变。」 好的，逆变器的作用也知道了。 具体怎么变的，了了说不用追究，做售后不需要了解那么多。 了了说不用就是真的不用。 万事开头难，硬着头皮扛下前几天后，童念已经适应每天在车间里待八个小时了。 带着问题去观摩，她甚至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几天时间，童念学得勤勉，了了给她安排的课程已经加速学完。 虽然还是不懂，一大堆知识在脑子里大杂烩，但是跟之前那个完全不懂是不同的。 转眼到了周四。 下班从车间出来，天空忽然阴云密布，几声闷雷在天边炸响，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童念捂着湿漉漉的头髮跑进办公室，周欣芯正跟杜君易挤在一起窃窃私语。 她这个娇羞的眼神童念可太熟悉了，杜君易成了周欣芯的下一个猎物。 童念觉得倒胃口，拿了份文件准备再去车间一趟。 正巧在此时，电话响了，是廖云丞打来的。 童念接通电话，在门廊下躲雨，听得出他格外轻松，音调还有些跳脱： 「职场新人，工作适应的怎么样？」 童念长长舒了一口气，伸手接着雨滴，不客气地说： 「给你机会收回这句话，这世界上有我适应不了的工作吗？」 闻言，廖云丞笑出了声，前几天那个哭唧唧要调走的不是你喽？ 听她语气这么轻松，他觉得一切都值了，不枉那晚上拉着徐弥通宵整理资料，还被坑了一台xbox。 「看来我多虑了，本来想问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完全不用，我有高人相助。」 童念话里话外都有了底气：「不是我说你，你做别的或许优秀，当老师真的不行。」 想起当年他给自己讲数学题那个架势，和了了差了好几百里地。 「你不要再说了。」 廖云丞语气变得骤然不好，听不得她光明正大夸别人： 「再说我就从这跳下去。」 童念头皮一紧：「哎别，别冲动。你在哪里？」 「新桥产线第一辆车的车顶上。」 廖云丞盪着大长腿轻轻一跃，从车顶跳下来。 阿西吧…… 脑补着，她现在的小表情肯定很生动。 廖云丞嘴角忍不住上扬，浅笑着说：「打电话是想跟你说，新桥产线完工了。」 童念哦了一声，说：「我知道，陈部长说大家明天一起看揭牌仪式直播，你好好表现哦。」 「看来你还是不知道。」 廖云丞嘆了口气，说：「航班号发你了，明晚七点去机场接我。」 第66章 小王子和小狐狸 常天实业离机场很近，童念下班后就出发，到达机场时才刚六点。 她选了个靠出站口的位置，抬头看着指示屏一帧一帧地切换航班状态。 第80页 这种焦躁的等待，让她忽然想起小王子里，小狐狸求小王子驯服自己的那句话。 小狐狸说：「如果你说下午四点钟来，从三点钟开始，我就开始感觉很快乐。」 自从廖云丞昨天傍晚说了要回来，她一晚上没睡好。 恰逢楼上的小乐乐刚开始学小提琴，听他锯了一晚上桌子腿，童念的心思杂乱无章，憋得喘不过气。 她是学心理学的，人类的情感理论她都懂，可喜欢一个人是件超理论的事，不受控。 她目前把爱意掩饰得很好，却不知道自己还能佯装多久。 正失神着，头顶的液晶屏闪动了一下，廖云丞的航班状态变成【arriving/前方到达】。 小狐狸还说：「当4点到来时，我就会坐立不安。」 童念手抖得厉害，索性挤到前排，趴在出站口栏杆上，贪婪地眺望着，试图从行色匆忙的旅人中定位到他。 远远的，她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越走越近。 走到近前才发现看错了，廖云丞比他要瘦一些。 未等那个男孩出来，有个女孩飞奔着冲上前，高高跃起挂在他的脖子上。 因为冲劲太大，那男孩没站稳，往后退了一步。 这下盘也太不稳了。童念想，我以前这么跳的时候，他从来都是稳稳接住纹丝不动的。 正吃着没用的飞醋，头顶被人轻轻敲了一下。 童念转身，刚一仰头，就撞进了一双半明半寐的，带着柔光的眼睛里。 廖云丞穿了件黑色衬衣，长风衣搭在手肘处，gg屏投出的彩色光带将他整个环绕起来。 他微微颔首睨着她，唇角勾着看她笑：「这是哪个动物园的长颈鹿走丢了？」 童念舒了一口气，将手里的咖啡高高举到他眼前，开心地笑： 「你的摩卡。」 廖云丞不客气地接过来，抿了一口，笑着问：「等很久了吧？」 「刚到。」她说。 廖云丞攥着手里的咖啡，晃了晃，诘问：「那你买的是冰咖啡？」 童念愣了一下，被抓包了。 廖云丞浅笑一声，接过她手里的包，放在自己的行李箱上，两人并排着走向停车场。 —— 夜幕初垂，华灯亮处笙歌渐起。 两人被禁锢在密闭的空间里，街边彩色的霓虹透过车玻璃，将他的脸镀了一层好看的光影。 廖云丞开车很稳，跟他本人一样，右手掌心托着方向盘，左手的手肘自然搭在车窗边沿。 下了高速，他在机场路上掉头，右转，沿着滨海大道一路疾驰。 这个方向有点不对劲，童念好心提醒：「唉？你是不是迷路了？」 廖云丞住在龙湖别墅区，童念住在高新区，甭管去哪里都该走机场路。 廖云丞面色淡淡，转头看她：「不是要去见路老师吗？」 "……" 听他说这个，童念登时冒一头冷汗。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听话？让他去还真去。 童志国多鬼呀，看她一个眼神，就能猜出来他俩以前有事。 「改天再去吧……」 童念信口胡诌说：「我给你准备了庆功宴。」 廖云丞挑了下眉，不信：「这么有良心？」 「你是不知道，喜爱……」 童念壮了壮胆子，说：「刚进了一批特别好吃的方便面。」 可能是她把「特别」说得特别用力，廖云丞下脚踩了个急剎车。 童念一个没坐稳，半个身子腾空着飞起来。 要不是有安全带拴着，她整张脸都要印到挡风玻璃上。 「不用这么激动，一顿方便面而已。」童念坐稳了，理了理刘海。 廖云丞冷笑一声，看着她：「我可是推了六星级酒店的庆功宴，你能有点诚意？」 这大少爷还是跟以前一样娇气，吃东西挑三拣四。 童念也没打算惯着他，撇了撇嘴：「这么说吧，你在我这儿，就吃不到比方便面更好的东西。」 开玩笑，我还想吃米其林餐厅呢，可钱包它不允许。 廖云丞笑着摇了摇头，似乎是妥协了，踩油门提了车速： 「你不是说会做饭吗？给我做一顿庆功宴吧。我出材料你出力。公平吧？」 童念一窒…… 「别说你不会……」 廖云丞稳稳扶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大二上学期，有人说她得了童叔叔真传，有空要做饭给我吃。等四年了，该兑现了。」 以前吹牛骗他的话，居然还记得这么清楚。 「所以……你家还是我家？」 廖云丞这个架势不像是要善罢甘休的样子。 家里有董秋分，还乱的像猪窝一样，廖云丞那个洁癖加强迫症，看了要发疯的。 童念硬着头皮说：「你家……」 「行，去我家。」 廖云丞抿唇笑了下，还是沿着滨海大道加速疾驰，向右拐到一个林荫小路上。 这人……本来就是要抄小路回家的？！ —— 童念之前跟着老胡吃过龙湖外的餐厅，但是别墅区还是第一次来。 小区路两边是欧式的雕花镂空路灯，和煦的暖光灯柱里透出来，洒下一地婆娑的光影。 廖云丞停好车，两人推门进去，厨房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还有淡淡的肉汤香气。 第81页 「童念来了啊。」 一个烫着泡面头的阿姨迎过来，给童念拿了双拖鞋。 童念礼貌道谢，抬眼一看，当场愣住。 这……是前段时间在医院照顾她，后来查无此人的董阿姨？！ 所以，梦里出现那个冰冷的人，是廖云丞？ 廖云丞换好鞋，沖董阿姨微微颔首：「您先下班吧，我们自己做就行。」 「唉，好的。」 董阿姨将洗好的水果放在餐桌上，笑意盈盈地跟童念道别。 「谢谢董阿姨。」童念把人送出门去。 廖云丞正准备回房间换衣服，被童念一把扯住：「你是不是得解释下？」 廖云丞面色淡淡，轻轻甩手，挣脱了她的束缚，低头反问： 「你先说，为什么住院不告诉路老师？」 童念叉着腰，理直气壮：「我爸逼我相亲，我跟他决裂了。」 说完沖他扬了扬下巴：该你了。 廖云丞也坦诚：「看到董秋分发的视频。」 他下意识看了她的手腕，那枚红色的心形胎记，像一个烙印。 情人节那晚，他和裴若琳吃了顿工作餐，全程都在聊新桥的项目。 后来裴若琳提出去寒蝉酒吧看演出，他无意间听董小寒聊董秋分的视频，随便瞟了一眼，便认出了童念手腕上的胎记。 后面的事，就不受控了。 他去医院看了她。 也确认了对他而言，橘子就是唯一的水果。 第67章 真心话大冒险 童念的关注点偏了，都忘记感谢他让董阿姨照顾自己。 「你居然关注了董秋分？」 廖云丞这个性格，真不像是会关注美妆博主的人。 唯一的可能是，这个美妆博主对他来说格外重要。 童念喉咙有些发紧，狐疑地看向他，试探着问：「我冒昧问一下，你喜欢董秋分呀？」 果然很冒昧。 廖云丞冷哼一声，也没急着反驳，抱着胳膊，义正辞严： 「说说，怎么能得出这么宏大的结论？」 童念想了想，正视着他的眼睛，认真说：「你居然关注了她的f站帐号。而且，我刚才不小心看了你开门密码，是她的生日，951105。不是我故意看的哦，你自己的安全意识太差。你赶紧改一改吧。这密码跟我的都撞了。」 方才进门之前，廖云丞没有刷指纹，俯下身去输了密码。 她自然地背过身去，可他输得也太慢了，转回身来正好看到他在点击最后几位，跟她家的密码一样。 廖云丞面色氤氲，往前凑了一步，像是要打人似的。 最终只是瞥了她一眼，转头往卧室的方向走，冷冷的扔下一句： 「我的密码是151105。」 「哦，15……」没撞。 神他妈交换密码现场。 童念默念了一遍，追上他的脚步，问道：「那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自己想。我怎么知道。」语气很不好。 廖云丞边解衬衣边往卧室走，见身后还跟着个小尾巴，停了手，转身问： 「我要换衣服了，你要一起？」 童念低头一看，一只脚已经踏进人卧室里了。 嗨，有洁癖的美少男回家第一件事肯定是沐浴更衣嘛。 「下次吧……」 童念厚着脸皮，淡定转身，她听见门从背后被轻轻合上。 童念掰着指头算了下，15年是她刚上大一的时候，那年董秋芬的生日是在寒蝉酒吧过的。 童念想起来了。 那天是童念向他表白的日子！芽儿哟！ 董秋分过生日那天纠集了一帮朋友，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大家撺掇着玩各种游戏玩嗨了。 童念平时玩游戏很强大，那晚不知怎么了，运气特别背。 不论是飞镖、骰子、扑克、飞行棋，玩什么输什么，被董秋分摁住灌了一轮又一轮。 再后来董秋芬就不让她喝了，因为童念酒量大，千杯不倒，喝酒太便宜她了，改惩罚大冒险。 董秋分要从她微信通讯录里选两个单身男士，让她跟其中一个借钱，跟另一个告白，至少成功一个才算过关，输了就要在现场选一个单身男士进行行法式热吻。 这馊主意……董秋分指定没憋好屁。 那天晚上大家喝得二五八万，她要敢说个不字，会被一堆人直接摁着选男士热吻。 童念摆了摆手说，来吧。 甭管冒犯了谁，反正大家都是单身，大不了第二天跟人负荆请罪去。 董秋分双眼迷离着，扒拉她的微信通讯录，一下就选中了首字母排在第一个的柏杨。 「告白，还是借钱？」 董秋分拿着手机在她眼前晃。 打死都不要跟柏杨告白。这个没得考虑。 但是柏杨比她还穷，别说借1万块钱，赶到月底的时候，他兜里连100都没有。 董秋分点了拨打，攥着手机递到她嘴边。 电话接通后，童念酝酿着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悽厉恳切： 「兄弟，我在酒吧逃单被抓着了，老闆要罚1万块钱，你能不能给我交个赎金？」 柏杨那时候刚上警校，虽然侦察能力一般，但是也能从嘈杂的音乐声中判断出，这丫头是在恶搞。 他也没心软，笑着揶揄说：「童念，实在不行就打工肉偿吧。反正你毕了业也要去饭店刷盘子，提前熟悉一下岗位也好。」 第82页 说完无情把电话挂断。 这他么……是碳基生物能说出来的话吗？ 借不借钱不重要，敢糟蹋她的职业理想，就得剥皮抽筋挫骨扬灰！ 童念让董秋分回拨，准备臭骂他一顿，只见屏幕上出现一行提示： 【您还是不是对方好友，是否发起好友认证……】 柏杨那条狗把他给删了。 第一次挑战失败，董秋分很高兴，离看好戏又近了一步，接着给她的好闺蜜找第二个受害者。 扒拉到最后都没找到一个心仪的头像，不知怎么灵光一现，董秋分激动地拍了下脑袋： 「哎？我闺蜜的星标置顶里有个人，我居然不认识！」 可把董秋分给激动坏了：「就他！肯定不是一般人！」 童念一看，她挑出来的是廖云丞。 当年廖云丞的头像很冷酷，纯黑色背景，用金色笔写了个廖字。 童念还挺高兴的，笑嘻嘻地说：「我选借钱。」 廖云丞大方，平时捨得请她去研究生餐厅吃自助，要是知道她有难了肯定愿意帮。 「想什么美事呢？」 董秋分大拇指戳着他头像说：「借钱挑战失败了，现在没得选，懂么？表白！」 「表白！表白！」 董秋分的狐朋狗友们喊着号子，看热闹嫌事不够大。 童念真不敢招惹他们，跟董秋分央求说：「我跟他借两万行吗？」 「两亿都不好使！」 董秋分梗着脖子，回绝了她的请求，直接把电话拨了出去。 片刻过后，语音接通，廖云丞的声音低沉温暖，沿着听筒传过来： 「喂，念念。」 身边的嘈杂声立刻安静下来。 十几双眼睛盯着童念。有人还攥着拳头给她加油。 童念摸起酒杯灌了一口，唿了一口气，压抑着如鼓的心跳，微微颤抖着说： 「廖学长，我喜欢你。」 空气凝固了一瞬。 对别人来说只有一瞬，童念觉得过去了一整个世纪。 其实话说出口的瞬间，她已经开始后悔了。 感觉就算刚才跟柏杨告白，都不会比现在更尴尬。 毕竟她第二天可以光明正大的跟柏杨说，昨晚玩大冒险呢，放心，我一点都不喜欢你。 她没法跟廖云丞说这个话。 「对不……」 她刚开口道歉，对面廖云丞的声音稳稳响起：「玩真心话大冒险呢？」 他竟然猜得到。 十几双求知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她，像一堆蹲在瓜田里嗷嗷待哺的猹。 童念吞了口唾沫，壮着胆子说：「我都行，看你。」 廖云丞倏自笑了下，追问：「怎么说？」 他的声音空灵干净，就像清清泉水在山石上淙淙淌流。 事态已经不可控了。 童念从董秋分手里抢回手机，小跑步躲到卫生间里，背靠着墙面，压抑着乱撞的心跳： 「你要喜欢我，就真心话，你要不喜欢我，就大冒险。全看你……」 说完这句，童念用尽了一辈子的勇气，从脚底到嵴背都渗冷汗。 廖云丞那边寂静无声。 仅仅几秒，童念已经给自己判了死刑。 正要准备挂电话的时候，没想到对面给了一个开放式的答案： 「明天酒醒了再给我打电话，或者来实验室，我们当面聊。」 他这话说的太模煳，童念不知道这是拒绝还是许可。 加上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是生气，还是喜悦，让人困惑。 童念吸了吸鼻涕，壮着胆子问：「我现在能去找你吗？」 她怕明天酒胆一过，就再也不敢出现在他面前了。 「你在哪里？」 廖云丞气息息稳稳的，听不出情绪上的波澜。 「寒蝉酒吧……」 童念说：「就我们学院后面的酒吧街。」 廖云丞嗯了一声，嘱咐说：「别乱跑，我过去接你。」 第68章 我好喜欢你哦 夜晚的酒吧街热闹异常，似火的热情从街头流淌到街尾。 童念用脚步把那条窄窄的巷道丈量了上百遍，不经意间抬眼，廖云丞踩着光，从路的尽头快步走过来。 他穿一身黑色运动装，裤腿侧边三条白色裤线被他修长的腿撑得挺括笔直。 外边裹了件中长款的黑色轻薄羽绒服，是他经常放在实验室那件，应该是放下了手里的实验直接过来的。 虽然手无寸铁，童念从他从容的步态中看出了金戈铁马的气势。 廖云丞在她眼前停下，俯身看着她微红的眼眶，眉心皱了皱，低声问： 「喝了多少？」 「我没醉的！」 童念仰望着他，认真说：「不信你看，我能走直线。」 童念伸开双臂，沿着刚才的巷道，歪歪扭扭走了一个来回，重新停在他身前，瞪着清澈的小鹿眼仰望他： 「直不直？」 「真直。」简直像正弦曲线一样直。 廖云丞俯身下去找她的眼睛，深深看着她，语气认真又严谨： 「所以，刚才的表白不是醉话？」 童念瞪圆了眼睛，使劲摇了摇头。 「真喜欢哥哥？」 廖云丞再次确认，语气比刚才柔和许多。 第83页 童念大眼睛忽闪着，重重点了点头。 廖云丞站直身体睨着她，思索了片刻。 他没戴眼镜，眼神清澈透亮，干净，比平时多了平易近人，却还是清冷克制的，像分析电路图一样分析眼前这个迷瞪又鬼机灵的小丫头。 童念也仰望着他，终于酒劲翻上来，她连打几个冷战，又重重打了一个喷嚏，嘴巴瘪着，委屈巴巴的。 廖云丞从思索里回神，倏自笑着，嘆了口气，似乎做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小傻子，你可真会挑时候。」专门选在我刚接了一堆项目，最没有空隙的时候。 他脱下那件羽绒外套裹住她，捏着她的肩膀转了个身，指了指酒吧： 「回去拿东西，男朋友送你回去。」 童念脚步一僵。他说是男朋友。 啊啊啊！他答应了！ 童念背对着他，笑开了花。 她气喘吁吁跑回包间，董秋芬又在那整人，抬眼沖她假惺惺的说： 「宝贝，大家都以为你掉马桶里了，正众筹皮搋子去捞你呢。」 好假…… 既然你们如此不仁，童念想，别怪我把你们捆起来一起杀。 她掸了掸身上廖云丞的外套，拿起小包斜挎在脖子上，巧笑着说： 「不好意思各位，我男朋友要接我回去。你们继续喝，毕竟你们又没有对象来接。」 现场的人游戏也不玩了，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小人得志什么样，不过如此。 小人还没显摆完，捞起她的彩虹围巾，绕着脖子缠了又缠，以过来人的语气教训说： 「大家别灰心，热爱生活，好好做人，会有人要的。」 「咬死你！」董秋分已经开始受不了了。 童念上前抱着她的脸颊狠狠嘬了一口，小跑步离开了酒吧。 董秋分喝蒙了，童念都跑远了她才反应过来：大家进门都是单身狗，凭什么你出门就脱单了？ 误打误撞，还给你整圆满了？ —— 童念从酒吧出来时，廖云丞正半坐在酒吧门口的高凳上。 他上身只穿一件薄薄的运动卫衣，肩宽背挺，修长的腿蹬着地，微笑着看她。 童念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这么美好的人，这么容易就成我的了？ 酒劲慢慢开始上头，童念觉得脚步发飘，眼前的路忽长忽窄，长得没有尽头，窄得只容她一人行走。 她踉跄着走了几步，左摇右晃，腿脚发软，一下就跌进了廖云丞怀里。 将她扶正后，女孩子还是站不直，他忽然蹲了下来说：「上来……」 童念扶着他的后背，迟疑了下：「我很重……」 廖云丞重复了一遍：「上来……」 童念大一的时候，脸上的婴儿肥还没褪尽，看上去胖乎乎的，其实也就刚满100斤。 「我重不重？」她趴在他耳边问。 「心疼男朋友？」廖云丞话里含笑：「那下来走。」 「不要。」走路很辛苦的。 童念紧紧揽住他的脖子，脸颊在他的后背蹭了蹭： 「刚谈三分钟，没到走两步就心疼的地步。」 廖云丞被逗笑了，呢喃了句：「行……」 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初冬的夜晚露重霜浓，海风割在脸上有些冷。 童念把脸颊贴在他后背上，闭着眼，感受他沉稳坚毅的步伐，享受着他后背传来的温度。 她本来觉得，能遇见这么优秀的人就已经是上天的恩赐，没想到上天说，你还可以离他更近。 这世上的好事怎么都让我摊上了呢。 童念有些感动，又有些担忧：这么好的人，万一看清了我的真面目，后悔了可怎么办呀。 刚得到就开始害怕失去，那种如获至宝的喜悦和患得患失的难过混杂在一起，想哭。 她揽着廖云丞的脖子，使劲往上跃了跃，附在他耳边说： 「廖学长，我好喜欢你哦。」 廖云丞笑着应了，终于有了情绪，侧过头去问她，语气软的像哄小孩子一样： 「明天酒醒了还喜欢吗？」 「一辈子都喜欢。」 女孩声音软软的，却异常坚定。 「好，我当真了。」他应声。 那天是个满月，月光下的路很长，女孩子在他背上浅浅的睡着了，唿吸均匀而缓慢。 彩虹色的长围巾散落下来，廖云丞随手扯起围巾一角，往肩头一甩，两个人被轻轻缠在了一起。 女孩子的围巾松松软软的，带着股幽若的护肤品香气。 廖云丞紧了紧手臂，方才还空荡荡的，不确定的心，忽的一下，被她填满了。 童念身上沾着生日蛋糕的奶香气，路边有只贪吃的小野猫循着香味，陪他们走了一路。 它什么都不知情，却无意间成为了他们爱情开始的见证者。 —— 廖云丞洗完澡从房间出来，头髮蓬松，皮肤因为水汽的蒸腾变得有些微微发红。 他没有戴眼镜，看向她的眼神不像平时那么锐利，倒有点像那天，温柔又宠溺。 童念觉得嗓子有点哑，视线移了移，挤出一丝笑容，装作若无其事地说： 「新桥是不是很冷啊？看你回来还穿风衣。还是咱们华港气候好吧？」 廖云丞冷冷瞥了他一眼，眉心微皱：「你这个话题转的可真生硬。」 第84页 毫不给她留面子。 要不怎么说摩羯座的男人气性大。还在为刚才冤枉他喜欢董秋分的事耿耿于怀。 廖云丞拿起养生壶，调了一杯温水递给她，抱着胳膊倚在她正对面的柜子上，低头睨着她： 「想起来是什么日子了？」 童念仓皇的点了点头。 不光那天想起来了，第二天也想起来了。 第69章 要不要跟男朋友一起吃饭？ 童念是被下铺的苏心禾摇醒的。 她已经上完两节课，捏着童念的肉脸蛋说：「念念，陈院长点你了啊。课代表带头旷课，五千字检讨下周一交给他。」 童念没听进她说了啥，神志回笼后，脑子里全是昨晚和廖云丞那些大胆的对话。 所以，她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把华港大学理工学院的校草给拔了？ 那是不是要遭人嫉恨了？ 「我看你是自找的，陈院长的课你也敢旷。给你打多少个电话都不接。」 童念这才想起来，她昨晚在酒吧玩游戏的时候，随手关了静音。 看了看手机，廖云丞已经给她打了十几个电话。 从早晨8点多，到十分钟前。 「要死了！」 童念连滚带爬的下床，挤到苏心禾床上，伏在她的大腿上说： 「苏苏，你把我杀了吧！」 苏心禾正在补妆，准备跟男友出去吃饭，乍被她这么一扑，眼线「嗤啦」一下画过界，成了埃及法老。 「靠！」 苏心禾将眼线笔重重一拍，伸手使劲捏了捏她的两个75a，不屑地把人掀翻到床脚： 「出不了二两肉，谁稀得要！」 「还有，不就是谈恋爱了吗？回来跟个傻逼似的，看你给我亲成啥了！」 苏心禾指着脖子上那几颗草莓，拿气垫又补了补： 「我男朋友要是追究起来，你负责啊！」 童念正要反捏她的d75回去，廖云丞的电话又打进来。 她深唿吸几次，硬着头皮接通了电话，声音有些微微颤抖： 「餵？」 对面传来他轻而幽微的笑声，很耐心的，引诱她说： 「睡醒了吗？要不要跟男朋友一起吃饭？」 他的声音低而缱绻，让人不由得觉得，男朋友，是这个世界上最诱人的物种。 童念的印象里，爱情的起点是那一天，那一个时刻。 廖云丞站在梧桐树下，正午的阳光直射下来，他静静的站在树荫里，微笑着张开双臂，等她扑个满怀。 —— 「啪！」 廖云丞在她耳边打了个响指，时空切换，她被他从记忆的鸿沟里强拉回来。 「你不会想用发呆逃避做饭吧？」 廖云丞抱着胳膊睨她。 「不会……」 童念吞了口唾沫，想了想说：「你想吃啥？」 好大的口气。 廖云丞哂笑一声，反问：「不是得了童叔叔真传么，你会做啥？」 童念想了想：「要不，蛋炒饭？」 她在家跟廖云丞一起吃过几次饭，他吃什么都不多，唯独每次童志国炒蛋炒饭的时候，他能吃满满两碗。 廖云丞倒是好说话，点了点头：「好……」 他领着她往厨房走，抬手在冰箱的腰线处轻轻一划，冰箱「滴」的一声，自动从中间匀速向两边弹开，里面整齐堆满了各式蔬果。 廖云丞抬手示意她选材。 童念的注意力没放在蔬果上，而是放在了冰箱上。 「哇哦，高科技，能再演示一遍？」 廖云丞往后退了半步，扬了扬下巴，示意她来。 童念凑上前去仔细看，冰箱腰线处是一块大大的触控萤幕，中间有一条解锁带。 她摁着解锁带，划过去，冰箱自两边向中间缓缓合上，划回来，冰箱门又缓缓打开。 廖云丞抬手撑在厨房的檯面上，笑着问她：「好玩吗？」 「好玩，这是从国外买的吗？」童念随口问。 「我爸公司研发的样品……」 廖云丞顿了顿，说：「东西很好但成本太高，市场不接受，一个失败的尝试。」 童念抬眼看了看那个冰箱上的logo，心里小小震撼了一下。 好傢伙…… 怪不得他爸能一下给他们实验室捐50台仪器，他家的实力远不止于此。 童念轻轻将屏幕划回去，看着冰箱门匀速缓慢关上，回身问： 「这个投入了很高的研发成本吧？」 「不高。我设计的。」廖云丞淡淡的说。 打扰了。不愧是拥有两个博士学位的人。 廖云丞沖她歪了歪头，点两下手錶，示意已经很晚了。 「马上马上！」 童念掏出手机，点进搜索框，敲字： 【如何做蛋炒饭。】 看童志国做的时候挺简单的，怎么这里的步骤这么复杂。 她正翻着页，想找一个步骤少的，能看懂的，一股清爽的薄荷味从头顶压下来： 「童叔叔传了个网站给你？」 童念噎住…… 廖云丞嘆着气摇了摇头，挽了袖子，回身拿出电饭煲，熟练地淘米，下锅，蒸饭。 接着划开冰箱，取出鸡蛋，火腿，胡萝蔔和青豆。 煎好鸡蛋后，他取下刀具，捏着胡萝蔔在砧板上转了一下，开始准备切胡萝蔔。 第85页 童念杵在一边看着不得劲，挤到他身前，夺下刀说： 「这题我会，切丁是吧？」 她下手几刀，将胡萝蔔切了几张薄片，接着横七竖八雕琢几下，一个「丁」字出来了。 她捏着那个胡萝蔔「丁」，在廖云丞面前晃了晃： 「怎么样？」 「真棒……」 廖云丞抿嘴笑：「再切个丝看看？」 真没幽默感。童念撇了撇嘴。 米饭蒸熟了，香味沿着电饭煲的缝隙里钻出来，童念的肚子被那阵香味勾得咕咕叫起来。 廖云丞从她手里接过刀，沉声说：「学着点，下次做给我吃。」 油烟机的轰鸣声响起，他熟练地切菜，起油，下锅。 童念从他身上看到了童志国的影子。 自她有记忆起，家里一直是童志国做饭，路晓芳在一边端着空盘子看。 她听童志国跟路晓芳说了无数次「你学着点」，半辈子过去了，家里围着围裙的那个人还是童志国。 童志国和路晓芳差8岁，两人七拐八拐还差着辈分，童念总觉得，父亲对母亲的宠溺，带着点长辈对晚辈的意思。 路晓芳无论做什么，他都不放心，总要跟在屁股后面盯着看。 路晓芳在书房复习，考职称，考编制，童志国就在陪着喝茶，看报纸。 路晓芳责任心强，高考倒计时的时候，早晨很早去盯早自习，晚上还要盯晚自习。 无论她多早出门，童志国一定会准备好煎蛋和油条，晚上夜路难走，他一定会把马路对面的路晓芳接回家。 童念对未来家庭的憧憬，不在显赫、富贵无极，而是像她的父母一样，将爱意打碎，揉散，融入到耳鬓厮磨和一粥一饭里。 第70章 跟你那些相亲对象还有联繫吗？ 廖云丞做事情井井有条，忙中有序，蛋炒饭很快出了锅。 他盛了董阿姨事先熬好的汤，取了两瓶果汁，摆好餐具，示意童念坐下来。 童念自觉有点理亏，坐在餐桌前，腆着脸说：「其实主要是因为，我对你家的炊具不熟悉。」 「嗯，我觉得也是……」 廖云丞点了点头，一脸认真的附和她：「难道是因为不会吗？」 童念撇嘴，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在心里偷偷翻白眼。 廖云丞的手艺一般，光看色和香就比童志国要差不少，但是没干活就没权利质疑的道理她早就懂。 以前她挑剔路晓芳做的饭不好吃，童志国就不高兴，阴着脸教训她说： 「你这就叫吃屎还挑有豆的，有本事你自己做！」 噁心得童念差点把刚吃进去的饭吐出来。 打那以后，就算路晓芳做得再难吃，她也能夸出花来，就是不伸筷子。 童念挖了一勺填进嘴里，嚼都没嚼，竖着大拇指连连赞嘆： 「哇哦你好厉害，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你不会做的吗？」 「很多……」 廖云丞眼都没抬：「比如像你这样一脸假笑地夸人。」 肚子饿了，吃什么都格外香甜。 一顿平平无奇的蛋炒饭也吃的滋味盎然。 人与人之间真是很奇怪，坐在他身边那种安全感像是与生俱来的。 要知道她那天跟柏杨座坐在一起吃饭，她可是别扭了好久。 饭毕，廖云丞起身准备收拾餐桌，童念迅速起身，从他手里夺过碗筷： 「我来洗碗吧，这样才公平一些。」 廖云丞果真松了手，似乎是想了想，点头轻笑：「也是。说给我准备了庆功宴，结果米是我蒸的，蛋是我煎的，饭是我炒的，你就出了个食谱还是从网上找来的。」 据他这么一说，确实过分了。 童念有些尴尬，嬉笑着给自己找补：「哎呀，蜘蛛侠里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力量越大责任越大嘛。」 她抱着碗碟往厨房走，掀开他的洗碗机把碗碟和筷子归置进去，玻璃镜面漆黑一片，找了半天没有找到启动按钮。 「你这个洗碗机……怎么用？」 董秋分刚搬进来时也买了个进口大牌洗碗机，童念搜了搜价格，好傢伙，五位数，包装都没拆，勒令着董秋分原装退回去了。 「第1步把洗碗机打开，第2步把碗放进去……」 廖云丞的声音远远在客厅响起。 又来这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童念连忙伸出尔康手：「您直接说第3步就行。」 廖云丞踱步走到她身后，用指甲轻轻叩了叩洗碗机右上角的一个圆圈，不紧不慢地说： 「伸出食指摁这里。」 哎？ 童念定睛一看：这里怎么有个银白色的「start」按钮？刚才干嘛盯着中间的玻璃看来着？ 见她还没动，廖云丞俯身看着她，压低声音说：「摁下去并不难，最大的难度，是准确从5个手指中找出食指。」 又一个嘴是租来的着急还的。 童念没听他的，伸出大拇指狠狠摁了下去。 好倔强的反抗。 廖云丞侧过身去，把童念让过去，抬手用指腹扫了下鼻翼： 「想喝花茶吗？我去煮。」 他的声音轻轻的，怕惊动了她的警惕似的。 看时间还不算太晚，廖云丞又难得主动邀请，童念点了点头。 第86页 两人坐在客厅，电视里演着某部新上映的职场剧，霸总男主全天撩妹不搞事业。 童念看了看身边的廖云丞，这个每天至少工作14小时的男人，如果他的生活被搬上荧幕，或许会被喷冗长无趣吧。 「学长，我有个问题能问你吗？」她忽然开口。 廖云丞用长匙搅着沉底的花茶，眼睛抬了一下：「不是说过，你在我这儿没什么不能问的。」 童念「嗯」了一声：「我生病的时候，你去看过我吗？」 他抬眼望进她的眼睛，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嗯……」 所以，她梦里出现的那只温暖的大手，真是他的。 事情过去那么久，再翻出来道谢也有点矫情，童念说不出口。 「那董阿姨是你的亲戚？」她又问。 「她是我妈用了很多年的管家，我妈离婚后出国，董阿姨就留在这里照顾她在国内的事。」 廖云丞娓娓道来，情绪不带一丝波澜，像在陈述别人家的故事。 童念知道他一直不愿提及父母的事，便没有追问。 廖云丞坐正了身体，浅笑着看她，眼尾有些悲伤，主动提起了她想问又不敢问的事： 「你还不知道我当年为什么住你家吧？」 「好像是你父母拜託我妈的？」 她记得路晓芳是这么说的，一个朋友的孩子。 尽管她之前从未听路晓芳提起过，她还有能生出那么帅儿子的朋友。 廖云丞摇了摇头，语气轻柔，侃侃的说：「我爸妈和路老师之前不认识。毕竟，他们都没去开过家长会。是有次我考得很差，成绩一落千丈，整个高中生涯中唯一一次第2名。 路老师没有批评我，直接来这里家访。她进门时，那两人把能砸的东西都砸了，双方的律师正在替他们吵架。」 廖云丞顿了顿，接着说：「路老师就找了个藉口，说参加竞赛需要封闭训练，把我拉走了。」 廖云丞没继续说，再后来的事童念知道了。 路晓芳帮他申请了一间教师宿舍，让他可以住在学校里。 到了周末，还接他回自己家里吃顿饭，让他有喘息和落脚的地方。 如此，她能理解廖云丞对路晓芳格外的敬重来自何处了。 人，可以不在意锦上一朵花，却无法忘记雪中一捧炭。 「你现在跟他们关系还不好吗？」 童念盯着壶里上下翻滚的花和茶，轻声问：「和你的父母。」 「这都能看出来？那你的职业素养还是很棒的。」 廖云丞笑着调侃她，似乎并不介意她窥探隐私。 「你父亲给实验室捐50台仪器，是在向你示好。还有董阿姨对你，也不像是保姆对僱主的态度。只有父母感觉对儿女有亏欠的时候，才会做出这种硬要补偿的举动。」 童念顿了顿，接着说：「还有，你也没去他们的公司。」 廖云丞笑着望她，眼神温柔缱绻，点了点头说：「前面是对的，我来常天有别的原因，以后你会知道。」 现在他终于把她当成可以敞开心扉说说心事的人，童念觉得，他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开始平等的，把她当做一个大人了。 花茶咕嘟咕嘟冒泡，廖云丞取过面前一只雕花玻璃杯，轻轻斟满，放在竹制杯垫上，推到她面前。 童念接过来道谢，双手捧着那只精緻的玻璃杯说： 「廖学长，现在很多人都喜欢把生活的不幸甩锅给原生家庭，他们应该看看你。同样是经歷过一些不好的事情，你还是成为一个很优秀，浑身都是光芒的人。」 这是真心话。 可能是因为她曾经学过心理学，她会剥离自己来看身边的人。 并不因为两人有一段无疾而终的恋爱，就改变对这个人的看法。 他目标性强，始终知道自己要什么，从不虚度光阴，对人生、事业都有清晰的规划，不会因为任何羁绊停下来。 乍被发了张好人卡，廖云丞有点莫名其妙，抱着胳膊笑她： 「我感觉自己在相亲，你马上就要说但是了。」 很快，他脸上的笑意收走，神色稍显紧张，还是柔声问： 「跟你那些相亲对象还有联繫吗？」 「童叔叔不是给你介绍了很多。」 第71章 忘情水 「都删了，一个不留。」童念耸了耸肩。 一开始她不好意思删，后来有个人每天给她发信息，不回不礼貌，童念就硬承着冷处理。 终于有一天，那人大清早喊她宝贝起床，小猪猪什么的，童念差点把隔夜的韭菜盒子吐出来，当即就把人删了。 再往后见相亲对象，要么不加，加了后，见完面直接送飞机票。 「你对所有相亲对象都这么绝情吗……」 廖云丞笑，接着问：「孙九省呢？」 童念没反应过来，拧眉问：「他是谁？」 「冯倩给你介绍那个……」 廖云丞眉心微皱了下，嘴角还弯着，幸灾乐祸似的： 「你不会把他也删了吧？」 「删了！」 童念点头如捣蒜：「所有相亲对象都不隔夜。」 她对孙九省的不满，不光是因为他特殊的身份，他外化的精明和世故是她不喜欢的。 她对那人唯一的印象，是他低着头，从眼镜的缝隙里挤出眼睛看她。 第87页 廖云丞抿唇笑了下，倚在沙发后背上，直视着她说： 「有个事我没跟你说，技术部负责跟售后对接的人，是孙九省。」 童念心里「咯噔」一下。 这也就是说，她将来要是发现子公司有技术问题需要沟通，第一时间要汇报的人是孙九省。 「他应该不记得我吧。」童念问。 「嗯。肯定不记得。」 廖云丞点了点头，附和：「换你前脚加了个帅哥的微信，后脚就被他删了，你也不会记得他长什么样的。就算在工作中遇见，更不会记恨，也不会趁机打击报復。」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说反话。 童念挠了挠头，那时候又没打算去常天，以为就是个纯路人呢。现在就……爱谁谁吧。 「没事，这个我来处理。」 廖云丞端着花茶，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笑意吟吟地看着她问： 「那柏杨呢？」 「他怎么了？」 童念不知道他怎么忽然说这个。 廖云丞吖了口茶，淡淡地望向她，眼角挂着丝笑意： 「他喜欢你。」 童念一滞，小鹿眼瞪得圆圆的，像是被惊吓到了一下，连连摇头： 「不可能！」 廖云丞知道她后知后觉，遂把人点醒：「你以为我给你辅导的时候，他为什么总是出现？」 「他不是去找你吗？」童念反问。 廖云丞笑，睨着她：「找我，为什么一直在看你？」 「想看我出丑，满足他的变态的优越感。」童念说。 「那也是在看你。」 廖云丞吖了一口茶，抿了抿唇，浅笑着看她：「一个男孩如果对你没意思，不会接二连三的惹你生气。你可以说他幼稚，但你不能否认他喜欢你。」 童念对这个消息接受无能。 关键是这个人，真的从未表达出关怀和爱意，一直在她的雷区作死横跳。 「不可能！他以前嘲笑我胖，后来嘲笑我矮，他知道我最烦挑剔人外貌的。再说了，我小时候都见过他光屁股的样子。你知道吗，他睡觉的时候磨牙，上幼儿园了还尿裤子呢……」 「行了，别秀恩爱了。」 廖云丞打断她：「那我呢？」 童念直直望着她，廖云丞眼神炙热恳切，认真重复着问： 「现在你怎么看我？」 这种直白有热辣的表情，她在方才那个偶像剧男主的脸上见过，在廖云丞这里……从没有过。 他很有耐心地，等待她的回应。 童念想了想，或许这才是廖云丞今晚要见她，还压轴到最后想认真谈的话题。 重逢后这么久，他们的对话总不在一个频道上。 两人不是误解，就是套路，这段经歷实在谈不上美好。 在从明天开始后漫长的职场生活里，他们有必要把关系重新梳理一下，让一切回归起点。 童念想了想，拍了下大腿说：「你坐这等着。」 小女孩跳起来，跑颠颠地把冰箱划开。 各种瓶罐叮叮咣咣片刻，她捏着一杯灰黄色的饮料走过来，递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廖云丞接过来，闻了闻，不是什么很好的味道。 「这是我的独家秘方，忘情水。」 童念说：「喝了它，过去的帐一笔勾销，一切都重新开始。」 「你还滴了一滴香油？」廖云丞望着上面飘飘荡荡的油花子，眉头皱了皱。 「差不多吧，反正酸甜苦辣咸什么都有了。」童念点头。 「开了眼了。」忘情水竟然是这么个配方。 「那重新开始的起点是什么，重新开始恋爱，还是重新当陌生人？」 廖云丞顿了一下，看她一脸仓皇，认真道：「你别误会，我就是随口问问，毕竟要我冒着生命危险喝这种不明液体，总得先算算值不值。」 童念想了想，说：「陌生人吧。」 「行。」廖云丞思忖了下，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刚递到嘴边，又停住了，指了指她的杯子底，又晃了晃自己的大半杯： 「你这剂量是根据身高体重来，还是感情深浅来？」 开玩笑，刚才每样来一点，一不小心倒多了。 幸亏现在没那么喜欢他，坑他就对了。 童念想了想，两人还有什么相差甚大，遂打量了下他的房子说：「身价……」 「哦，那你小瞧我了。」老子身价秒你10086万倍。 廖云丞沖她举了举杯，敬酒一样：「先干为敬。」 童念仰头一饮，那味道确实挺一言难尽的，幸好只是一小口。 廖云丞倒是爽快，拿起杯子「咕咚咕咚」几口喝完。 「好啦！以后我们就是好同事，好战友啦，请廖总监多多关照！」 童念伸出手来想跟人握手言和、廖云丞冷冷瞥了她一眼，轻轻握着她的指尖，眼神变得冷漠又玩味： 「太晚了，我就不留你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对我声誉不好。」 童念一滞，这时候搞什么重男轻女，大家的声誉是一起变不好的。 廖云丞收回手去，稳稳坐在沙发上，果真没有起身的意思。 童念有些急了：「大哥，你这是郊区，约车都约不来。而且我去机场接你，你不礼尚往来送送我？」 第88页 「你谁呀？」 廖云丞出声打断她，扬了扬手里的空杯，眼神像新生儿一样单纯无辜，赧然道： 「不好意思，刚喝完忘情水。」 童念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忘情水不是白痴水！」 她就是想找个仪式感，把两人过往归零，重新建立职场关系，省得以后说话做事都尴尬。 见童念微怒，廖云丞笑了，起身将她从沙发上扯起来，垂眸问： 「那这水到底有什么功能，我们现在认识，但是没恋爱过，是这意思？」 童念想了想，也行吧。 「也就是说，我跟柏杨一样有追你的权利？」 廖云丞语速过快，童念跟不上他的思路，只能反应过来他讲的最后一句。 她反驳说：「柏杨没有追我……」 「很好，柏杨没有。」廖云丞点头，对她的回答很满意。 等下，你让我先捋明白先，这事是怎么扯到柏杨身上的。 「我会好好把握机会的。」 廖云丞在她身前站定，绅士手背在身后，坦然地看着她的眼睛： 「这4年我的优点又多了不少，接下来慢慢给你展示。希望你信守承诺，不要因为以前的隔阂躲着我……」 他伸出食指，在她眉心轻轻一点，触骨的温度一放即收，酒窝里盛满了醉人的笑容： 「毕竟，你也喝了忘情水。」 童念愣了一下，怎么感觉好像是给自己挖了一个坑呢。 第72章 编外人员 童念周五那天踩着点到了公司。 刚准备换衣服去车间，陈寺行通知她说，新桥项目组已经开始筹备，接下来注意技术部和生产部的工作安排，不强制去车间了。 童念开了电脑，打开outlook，只见一封新邮件收进来，是 aaron.liao在早晨6点发的。 看姓氏，她认出了这是廖云丞。 看邮件下面的签名栏，职位写的是【technical dept。】（技术部） 嗯，头衔越短，官职越大。 童念点进邮件去看。 邮件主题：关于新桥新能源项目组工作开展的会议； 邮件内容言简意赅，主要是介绍项目组人员构成及每个人负责的工作内容，里面也包括她。 她挨个看着项目组的人，并没有找到孙九省的名字。 技术部负责与售后部门联络的人是：赵奇奇。 童念松了口气，他说会想办法，果然记得，而且还找了个挺萌的小姑娘，甚好。 吴莎莎过来送表格，凑过来瞅了一眼她的邮件，满心羡慕地说： 「你刚来就能分到廖总监亲自带的项目，真好。」 童念不理解廖云丞亲自带的项目有什么特别，吴莎莎说： 「廖总监的项目提成很高的，而且跟着他能学到很多东西，你现在就是技术部的编外人员啦。」 吴莎莎笑着补充一句：「所以，你运气真的很好哦，常天的技术部真的很难进哎。」 童念笑着点了点头，仔细划着名那一列联繫人，里面有朱正扬，就是廖云丞提过的，吴莎莎的老公。 怪不得吴莎莎知道这么多，肯定是听她老公说的。 吴莎莎没提和朱正扬的关系，童念也没戳破。 —— 技术部，新桥新能源事业部小组的人炸开了锅。 大家都在讨论同一个问题：这个abby?tong到底是何方神圣？ 老大在发这封邮件的时候，没有隐藏收件人名单。 其他人都是按照职位、工作年限的先后顺序，唯独这个没有职位、名不见经传的abby?tong例外。 ta被放在收件人第一位。 也就是说，廖云丞在写这封邮件的时候，想到的第一个人是ta。 别小瞧了社畜的八卦心，领导的每一个动作，都值得放大了来细细揣测。 赵奇奇拎着这封列印出来的邮件，四处八卦。 终于在问到徐弥时，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赵奇奇，给了一个模稜两可的答覆： 「你觉得，老大是个只打一套牌的人吗？」 这个男人，向来是明里暗里两套牌轮着打啊！ 赵奇奇恍然大悟：「所以他是想让我们以为他是不小心暴露的实际上就是故意暴露给我们看来宣誓主权的对吧？」 徐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要这样。」 该断句还是得断句，不然读者会岔气的。 墙上的挂钟晃晃悠悠指到九点，被八卦的男主角廖云丞推门走进来。 一阵此起彼伏的「总监好」响起，赵奇奇看着这个意气风发的男人，迈着自信从容的脚步穿过大堂，往技术部大厅走过来。 啧啧啧…… 这就是排面，足底生风，自带bgm，做男人理当如此。 「看到邮件了？」廖云丞脚步在他工位边停下。 赵奇奇满脸殷勤：「看到了，谢谢廖总监赏识，就是跟售后服务对接能不能换……」 每个跟廖云丞做项目的，都想做研发，不光得利还能沾着名。 毕竟把名字刻进奖盃的荣耀，是别人夺不走的名片。 「能换，你把王欢泽叫过来。」廖云丞淡淡的说。 「唉，不不不，老大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只要能跟着你，怎么着都行。」 赵奇奇知道，老大这个人心比铁硬，一旦决定的事，再让他回头就难了。 第89页 廖云丞轻笑一声，点了下头：「你建个群，把新桥事业部的人拉进来，我也会拉个人进来。」 廖云丞说完，抬腿往自己办公室里走。 路过秘书台，原来在办公室门口的裴宁宁不见了，换了个跟她同龄的小姑娘。 见廖云丞来了，她恭敬起身，微微颔首道：「廖总监好。」 廖云丞也礼貌点头回敬：「你好……」 并没有跟人寒暄的意思，连名字都没问。 他径直回了办公室，刚回身关上门，班台前的座椅轻轻一转，一个身着米色香奈儿套裙的姑娘沖他盈盈一笑。 裴若琳坐在他的椅子上，细长高挑的双腿交叠着，手里捏着一份从他桌子上取来的宣传册。 廖云丞皱着眉吞了口气，把刚关上的门整个敞开，礼貌性地打了个招唿： 「裴助理……」 「董事会的会议在下午，上午是技术部内部会议。」 裴若琳知道他在赶人，缓缓起身，绕着班台转了一圈，停在他视线正前方，巧笑着： 「阿丞，我哥问你晚上有时间吗，他想给你安排一个接风宴。」 廖云丞拎着电脑包放在班台上，将那把沾了浓厚香水味的椅子往身侧推了推，眼睛抬也没抬： 「我已经告诉裴峥，我有了追求目标，接风宴不用安排了。」 裴峥准又是找机会撮合他和裴若琳。 而裴若琳也不傻，知道这话就是说给她听的。 「你的目标是童念吗？」她问。 「正好，这个东西她委託我还给你……」 廖云丞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柔肤湿巾悉心包着的耳坠，摊开后递到她面前： 「我记得这个是裴峥到苏富比帮你拍来的，麻烦收好。」 这就是在回答了，他的目标就是童念。 「干嘛，女孩子之间交换个小礼物，你也要管？」 裴若琳没接，拧眉瞥了一眼，似笑非笑。 廖云丞很坚持，往她眼前送了送：「女孩子之间的事我不懂，但这不符合她的消费习惯，以后不要。」 他脸色不好，裴若琳只好悻悻收回那对耳环。 「你可以走了。」 廖云丞还是没有抬眼跟她交流的意思，低头整理着待会开会要用到的文件。 小公主哪受过这种气，被人当成草芥一样爱理不理，她捏着手里的耳坠就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扔进了垃圾桶里。 「阿丞，你上个月提议在公司设立心理谘询部门，其实是为了她吧？」 裴若琳半倚在他的班台上，哼笑着说：「我看过她的档案，华港大学心理学专业的。」 她的语气盛气凌人，像是压迫着他去承认。 第73章 那个觊觎我美色而撞玻璃的女孩 廖云丞眼底闪过一道寒光，她果然去查了童念。 而他也没什么好避讳的，当初逼着童念签协议，本就是为了让她呆在自己身边。然后，帮她把学业回到正轨上。 他了解她，她对自己的专业是充满热忱的。她需要一个人打开她的心结，他责无旁贷。 廖云丞冷瞥了裴若琳一眼，沉声道：「我提议是因为公司确实需要这个岗位，而她恰好是适合的人。」 听他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裴若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从来不会把公事和私事混为一谈，为了她，你连原则都不要了！别忘了，这公司还不是你家的！」 但凡他脸上有一点仓皇失措的神色，或者有点心虚的表现，也说明他知道自己在偏私。 可他偏偏就是这样明目张胆的偏袒。 「这要是我家的公司，根本不会有申请这个东西。」 廖云丞语气淡淡，他越是不动声色，裴若琳就越生气，小公主压到一半的火气被彻底勾了出来。 裴若琳脸色紧着，峨眉高悬，脖子上的青筋隐隐突出，声色也高了几度： 「我不会让我哥通过你的提案，因为，她害死过人！」 听她说这个，廖云丞翻着文件的手霎时停住，他推了下眼镜，直视着人，浑身冒着寒气似的： 「再说一遍？」 「她，害、死、过、人，两个！」裴若琳一字一顿。 两人的音调都不低，门口的孙佳宁吓得话都不敢说一句。 「你有证据？」廖云丞下钩子。 「当然有……」 廖云丞眉心一皱，讥笑着摇头：「不可能，她那么优秀，绝对不可能。」 廖云丞激她。 裴若琳可气坏了，理智什么统统不要，连为病人保密的事也忘得一干二净，娥眉竖挑： 「她曾经在一家心理谘询中心工作过，那整栋大楼都是我爷爷捐的，我经常去那里做慈善，我跟他们很熟悉！」 裴若琳果然上当，掏起手机来给廖云丞，转发了一封带附件的邮件。 廖云丞打开那个附件看了一眼，是陈渊和肖丽丽的就诊档案。 关于童念当初无故辍学，还有据她自己所说的那些事情，他一直是不信的。 本想等项目忙完了，去拜访她的导师陈博士问问是怎么回事。 他甚至都想好去黑人家网站，拿电子病歷了。 如今得来全不费功夫。 「你可以走了。」 廖云丞收了手机，开口赶人，语气不耐烦。 第90页 裴若琳对他这种拒人千里的表情意见很大：「廖云丞，你是不是觉得我非要倒贴你？别把我想那么不堪，那天事出紧急，你家人联繫不上，我只能说是你未婚妻才能签字手术。」 小公主盛气盛气凌人惯了，在喜欢的人面前满心欢喜，也说不出一句软话。 「那你事后放任那些流言传来传去，也是为我好？」廖云丞冷冷的问。 裴若琳哑火。 廖云丞不想纠结这件事，反正已经压下去了，童念也没有再介意这件事，他不喜欢翻旧帐。 「开设心理谘询室的事，事成之前不要让她知道……」 廖云丞说：「否则我不会像上次那样就这么算了。」 裴若琳冷笑一声：「你怎么知道就一定会成？」 廖云丞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眼神疏离淡漠，仿佛在说，你不配跟我聊这个事。 裴若琳此生最受不了被人蔑视，她可是众星拱月，从小被捧在手心长大的。 能让她笑脸相迎的人不多，笑脸迎上去却被冷眼打回来的，有且只有面前这一个。 「廖云丞，我真看不惯你这个自以为是的样子！」 裴若琳跺了下脚。 廖云丞整理完手里的资料，码齐攥在手心，抬眼望着她问： 「新来的秘书叫什么？」 「孙佳宁。」裴若琳没好气地应了句。 还以为廖云丞这么好言好语是知错了，也乖乖给了个他一个台阶下。 她哪能想到，廖云丞捏着电脑和资料出门，将她独自扔在了空荡荡的办公室里。 经过秘书台时，廖云丞敲了敲台面，指着自己办公室那个一脸错愕的大小姐： 「孙佳宁，送客。」 抬腿走了一步又回来：f； 「我的椅子滚轮坏了，换一把新的来。」 男人迈着坚毅的步伐往会议室走去。 —— 常天实业有个制度，每周五下班前要提交本周的工作报告。 其实都是走形式的东西，老陈应该是从来不看。 因为上周童念不小心将附件粘贴错了，周六将邮件撤回来时，居然成功了，要知道已经阅读的邮件是不可能撤回的。 她写完将报告设置了定时发送，忽然手机的微信开始叮叮咣咣响了起来。 有人在群里发红包了。 那个群有十几个人，她只认识徐弥和廖云丞。 等下，这是技术部的群？那拉她干什么？ 正疑惑着，群名被修改了：「新桥新能源项目组……」 廖云丞在群里问：「还有谁没领红包？」 立刻有人艾特了童念。 童念领了红包，模仿大家跟廖云丞说了声谢谢。 出乎意料的，廖云丞艾特她，回了一句：「不客气，欢迎你。」 这事可真是太反常了。 赵奇奇第一个跑出来不答应： 【老大，虽然我不应该在公开场合质疑你，但是大家都看到了，你对兄弟部门的员工特别友好，就以后…… 能不能把关怀其他部门员工剩余的爱，分给我一些。不用管本部门其他员工，管我就够了。】 廖云丞问：「你刚来公司第1天，我没有跟你说欢迎吗？」 赵奇奇：【没有】； 廖云丞：「哦，那可能就真的不欢迎你。」 赵奇奇发了一堆心碎欲裂的表情，其他人骂他活该，自取其辱。 童念挺喜欢他们这个氛围的，全程都在跟着笑。 大家敢跟廖云丞开这样的玩笑，肯定是因为他平时除了工作严苛，跟员工相处还是很愉快的。 印象中的他也是这样，围在他身边的人都是因为崇拜和敬佩，而不是慑于他的职位。 他这个人，无论对男人还是女人来说，都挺有吸引力的。 廖云丞：【@all 10:00——16楼a311会议室，小组开会」】 看时间也差不多了，童念跟老陈打了个招唿，换下她的工作服劳保鞋，往那座设计时髦的玻璃建筑走去。 童念到的时候，他们刚结束一场会议，正在会议室里喝咖啡。 廖云丞站在中间，旁边围了徐弥和其他几个人。 这里的工作和学习氛围很浓，跟千钧实业那个冷清的技术部相比，这里更像大学时候的实验室，而那些员工们就是那爱围在他身边等着捡金麦穗的学弟们。 见她走过来，廖云丞抬了抬手，算是打招唿。 童念笑着低了低头，快速往前走了几步。 「嘭！！」 她一头撞到了清澈的玻璃门上。 这个声响太大，整扇门都在晃晃悠悠的的颤抖。 童念一睁眼，整个世界都在颤抖。 「好傢伙，我的美已经开始给人造成困扰了吗？」 当时站在廖云丞身边的赵奇奇，全程目睹童念撞门过程，发出惊嘆。 自那以后的很长时间，在童念掐着赵奇奇脖子让他改称唿之前，赵奇奇给童念的微信备註一直都是： 「那个觊觎我美色而撞玻璃的女孩。」 不过那是后话。 那天，童念是在撞了玻璃之后才明白，廖云丞不是在跟她打招唿，而在提醒： 你面前有玻璃。 她在最不该娇羞的时候娇羞了一下，然后，就撞上了。 第74章 中午能一起吃饭吗？ 第91页 童念这次切切实实体会到了什么是头皮发麻，一抬眼，玻璃上还留着她的粉底液痕迹，整个人都麻了。 人生真是有数不尽的修罗场。 「头晕吗？」 她的后背被人稳稳扶住，整个人包裹在一阵清香的青柠薄荷味里，耳边响起廖云丞的声音。 刚才在会议室内的几人都挤出来围观，徐弥还笑着沖她挑了挑眉。 见童念没答话，旁边一个细软的男声说：「老大，她是看见我才撞门的，所以让我来试试。」 那人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一双圆鼓鼓的眼睛凑过来： 「姑娘，看着我的眼睛说话，晕吗？」 童念刚看完廖云丞，再看这张鬍子拉碴的脸，冲击有点大，点了点头说： 「现在开始晕了。」 「完了完了，那可能是脑震盪了。」 声音细软的男生说：「怎么办，打120吧。」 童念没想到他这么不经逗，抬手蹭了蹭额头，赧然一笑： 「没有啦，跟你开玩笑的。」 廖云丞脸色还是沉的，托着她后背防止人摔倒，另一只手摁了摁她额头髮红的地方，低声叮咛说： 「别闹，真晕的话，还是要去医务室看看。」 常天这里地势偏僻，公司自己配备了一个小医护室，就在离车间不远的地方。 童念摇了摇头：「没事，真不晕。不过，你们这儿的玻璃太清晰了。」 她刚才真没看见面前还有玻璃，只看到好多人都在会议室里面等着开会，她没习惯让别人等，也不想因为迟到引人注目，便加速跑了几步。 她哪能想到，老天不容许她低调，一定要给她安排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亮相。 「嗨，你确实不是第一个撞的，但你是第一个把门撞得呜呜叫的。」那人说。 童念瞪大了眼睛再看，除了玻璃中间有一道细细的钢制把手，都看不出这居然是一扇门。 「既然人没事，咱们来谈谈赔偿吧，给我们玻璃都撞哭了。」那人又说话。 「啊？」童念上当了。 「赵奇奇，你皮紧是吧？」徐弥开口恫吓。 因为他不开口，廖云丞也会出言教训，徐弥还是下意识训了自己的兵。 「开个玩笑嘛，来而不往非礼也。」 那个声音细软的男生笑着，沖童念歪了歪头说：「小美女你好，我是赵奇奇，以后要经常联繫的。」 童念定睛看了下，赵奇奇不仅不是软萌的姑娘，还是个高大威勐，200多斤的壮汉。 这体型……配上这么绵软的声音……上哪说理去。 童念笑着主动伸手：「您好，童念。」 两人寒暄着，廖云丞向门口秘书台的方向招了招手，孙佳宁小跑步赶过来。 廖云丞指了指身后的玻璃说：「麻烦去跟后勤要一下带公司logo的装饰胶带，醒目点的颜色，沿视线平齐的位置贴一圈。」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的办公室也贴一下。」 孙佳宁点头，瞅了一眼童念的额头，跟她交换了一下关怀的眼神，小跑步去电梯间。 围观的人都退散，廖云丞松开托着她后背的手，柔声重复问：「真没事了？」 童念笑着摇头。 廖云丞也笑了下，脸颊的酒窝深深嵌着，声音轻轻的： 「走吧，开会时间到了。」 童念跟着他进入会议室，环顾一周发现，何止门是玻璃的，整个会议室都是全透明的。 大公司可真会玩。 这相当于在办公区里搭了一个静音的玻璃房，在外面工作的人，一抬头就能看到里面的人。 本来全明结构就够变态了，会议室里面居然没有座椅。 中间有一个环形圆桌，高过人腰的位置，电脑和多媒体一体机安装在方便站着操作的高度。 仔细想一想，这个设计真的很廖云丞。 站着开会，就是不允许人说废话，难怪他能一上午赶三场会议。 这让她想起来以前廖云丞做的学习计划，时间精确到分钟。 那时候她还真不担心廖云丞噼腿，他根本都不给自己安排噼腿的时间。 后来他还把童念的课程表要走，给她制定学习计划，防止她整天跟着董秋分出去酒吧厮混偷懒，耽误学业。 墙上的挂钟指示到十点整，多媒体屏幕切换到新桥那边，高远和两个工程师也加入到视频会议里。 技术部内部的人彼此都是熟悉的，因为童念和新桥那两个工程师是外部门的人，廖云丞给他们做了简单介绍。 华港技术部这边有六个人，除了徐弥和刚认识的赵奇奇，还有之前跟她一样从千钧转过来的周智，就是在汽车展会上做技术支持的人。 作为现场唯一的千钧老熟人，童念微笑着沖他点了点头。 周智视线晃了一下，微微颔首，再拒绝眼神交流，看上去并不热情。 剩下的两人，一个是被她删了继续装陌生人的孙九省，最后一个进来的是朱正扬，吴莎莎的老公。 许是因为跟吴莎莎同事的关系，她多留意了朱正扬一眼。 他外在形象很好，身高有个180左右，髮丝挺立，身材健硕，全场只有他是不戴眼镜的，穿着也可以说是时髦精緻。 因为他站在离童念不远的位置，童念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道。 第92页 童念感觉有点怪异，具体哪里怪异也说不上来。 倒不是觉得男孩子不能这样精緻，就是觉得他和不施粉黛的吴莎莎……好像有点倒挂。 高远那边提了一些工作需求，华港这边讨论规划，确定每个人的工作内容。 廖云丞面色沉静，只在关键时刻点拨几句，大部分时间还是沉默着，视线也并不看向她这里。认真工作中的他，真的很有魅力。 会议开的同时，多媒体屏幕上同步显示赵奇奇正在做的会议纪要。 会议结束，会议纪要已经列印出来，与会人员传阅签字。 童念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方才签字的会议纪要扫描件已经发到了每个人的邮箱里，以备后续查阅。 廖云丞调教下的常天速度，果然名不虚传。 —— 童念往电梯间走，打开手机里的outlook，仔细看那份会议纪要里关于她的工作内容。 刚进电梯，忽然有个人伸手拦了下电梯轿厢，把童念吓了一跳。 是廖云丞…… 「念念，中午能一起吃饭吗？」 他言辞恳切，这么直白的邀约，不像他以往的做派。 电梯开始「滴滴滴」提示关门，童念点了点头。 廖云丞笑了笑，从口袋里把工牌递给她：「我还有一个会，大概12点到1号餐厅……」 童念没接，笑着说：「我买就行。」 「拿着……」 廖云丞将工牌递到她手里，收回手，电梯缓缓关上，他温暖的笑容隐匿在电梯轿厢外面。 轿厢缓缓下沉，童念看着工牌上的人，眉眼淡薄，恭默守静。 但刚才的他，跟刚才在会议室你那个面色冷情的人，明显不一样了。 第75章 追一个姑娘 中午时分，一号餐厅人头攒动。 童念跟吴莎莎刚打完饭，找了一个靠近出口比较空闲的位置，忽然听到身后有人议论： 「哇，咱们一餐今天捅了技术窝么？」 她抬眼望向餐厅入口，廖云丞往这里过来了。 不止他一个，还有赵奇奇和徐弥，估计是刚才开完会一起过来的。 在一号餐厅遍布的青灰色工作服里，他们三个西装革履显得格外不搭。 尤其是廖云丞，他身型本就高大瘦削，被赵奇奇那么一衬托，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餐厅里人声嘈杂，陌生的高谈阔论声不绝于耳。 不知怎么，一看见他，就有一种安全感爆棚的感觉。 「这帮精英怎么忽然来一餐了？」 「可能是体验平民生活吧。」 说话有点酸，不好听。 集团人太多，公司有三个餐厅分布在各个角落。 童念他们一般是在靠近车间的1号餐厅吃饭，这里大部分都是工人。 公司的领导和技术人员们一般去供应西餐和自助的2号餐厅，或者专门招待客户的3号外事餐厅。 廖云丞环视一圈，一眼看到了等在出口处的童念。 他沖童念举手打了个招唿，跟徐弥说了句什么，众目睽睽之下，径直往童念的方向走过来。 「双拼烧鸭饭。」童念将餐盘推给他，顺便把工牌也给他递过去。 是以前大学时他爱吃的，这次还特意给他买了两只滷鸭腿。 廖云丞接了工牌，微笑着说了句：「谢谢……」 身边的吴莎莎有些羞涩，跟廖云丞打了个招唿：「廖总监好。」 「你好。」廖云丞浅笑着跟人颔首。 这个男人方才进来时还板着脸不苟言笑，本来他会对人冷脸，没想到居然笑得这么温暖。 吴莎莎可能是不习惯有领导在对面，她端着餐盘往边上挪了挪，让了一个大大的空隙。 这一番，长长的桌子上只有他们两人面对面坐着，童念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正横七竖八往这边扫。 两人还没开动，赵奇奇和徐弥也打好饭，分别坐在两人周围。 赵奇奇看着她微红的额头，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又笑了出来，还给了她一个雅号： 「二郎神妹妹。」 她刚才去卫生间里用镜子看了，那个淤痕估计一晚都消不下去。 廖云丞拧了下眉，盯着赵奇奇问：「人没名字？」 「有有有，我错了，我赎罪！」 赵奇奇赧然一笑，夹了条卖相最好的红烧小鲅鱼到小碟里，推到童念面前说： 「吃个鱼补补眼睛，哥哥实在是过意不去。」 赵奇奇还在强行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这事说到底，跟他可是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的呀！ 「赵经理，不用这么客气的。」 童念想婉拒，可赵奇奇根本不给机会：「你别客气才是，放心，这筷子没用过的。」 他环顾了一周，指了指那个奶茶屋说：「老大，听说一餐的奶茶很好喝，你想不想尝尝？」 廖云丞明白他什么意思，乖乖掏出工牌拍在桌子上，赵奇奇毫不客气，拿着廖云丞的工牌小跑步去奶茶屋。 作为海边长大的孩子，童念罕见的不喜欢吃海鱼。 还没想好一会儿怎么拒绝，那条小鲅鱼连碟子被对面的廖云丞端走了，换成了一只鸭腿： 「快吃吧，你不是吃完饭还要午休吗？」 一旁的徐弥抿嘴笑了笑，埋头扒饭，心里腹诽： 第93页 说话这么大声，平时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狗。 赵奇奇端着饮料盘过来，递给童念一杯奶茶，他们三个男生每人一杯橙汁。 刚坐下，他发现事情不对劲。 「老大，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赵奇奇指了指廖云丞餐碟里的那条小鲅鱼，瞪着一双懵懂的眼睛： 「事先声明，我不是怀疑您抢啊，毕竟我也没看见您下手，说不准是那鱼自己游到你碗里的。但是我又仔细观察了下，那小鲅鱼长得好像我刚才给童念那条。是吧童念？」 廖云丞不紧不慢地夹鱼，咬了一口，放回小碟子里，侧脸问： 「现在还像吗？」 「好的，不像了。」赵奇奇点头。 技术部的工作生活枯燥，有赵奇奇和王欢泽那样的逗比存在，还挺能活跃气氛的，廖云丞一直对他们俩格外宽容。 正吃着饭，赵奇奇忽然又跟童念说话：「童念，刚才开会时我就想说，那个售后服务反馈表太落伍，咱俩下午碰个面，把格式订正一下。」 跟廖云丞待时间久了的人，都会被传染上工作狂的气息，吃着饭也不让抽空谈工作。 童念刚才见识了赵奇奇的工作能力，不管是思维方式还是工作效率，都让她钦佩不已。 「我下午都有时间，看您的安排。」童念连忙答应。 赵奇奇拿出手机扒拉了一下会议安排，说道：「加你微信了，一会儿给你发些模板，你先根据自己的工作习惯改就行。时间定2点半吧，我1点还有个会。」 童念通过了赵奇奇，很快收到了他发过来的技术参数要点和模板。 她点头应允，随声附和说：「哇，你每天要开这么多会，好辛苦啊。」 赵奇奇笑着收了手机，沖身侧的廖云丞使了使眼色说： 「在我们廖总监面前，谁都不敢喊辛苦。他光今天就有6个会，而且每个周末都是满勤。我们廖总监，那可是铁打的男人。」 童念好像理解，为什么技术部的会议室不装椅子了。 这要是坐下来慢慢聊，得浪费多少无效沟通的时间。 她轻轻用脚蹭了对面人的脚，廖云丞抬头看她，童念压低声音问： 「不然，这个鸭腿还是给你吃吧？」 每天站那么多小时，腿要得静脉曲张的吧。 廖云丞那修长笔直的大长腿，要是得了静脉曲张，那该多可惜啊。 吃哪补哪嘛。 廖云丞笑了一下：「谢谢你的关心。」 他表面不动声色，桌子底下，他用脚轻轻碰了她一下。 说完，廖云丞把餐碟里的另一只鸭腿端到了赵奇奇面前。 赵奇奇有些受宠若惊，没敢接那个碟子，殷勤问： 「老大，能跟我说说我做对了什么吗？您的鸭腿我吃得惶恐啊。」 你才鸭腿呢。 廖云丞一秒变脸，冷眼瞥他：「不要还回来。」 「我要！」 赵奇奇夹起盘子的鸭腿大咬了一口，口齿含煳着说： 「你不知道，一餐的烧鸭饭有多难抢，我半月都没吃上了，而且我跟徐总每次来一餐吃饭都得找件工作服披着，不然就得被人当猴儿盯着看。甭管因为啥，吃到嘴里的才是最实在的。」 廖云丞敛了神色，侧身看着赵奇奇又咬了一口那个鸭腿，诚恳又认真地说： 「往后我不会加那么多班了，你会议纪要做得那么好，以后周末的会议，就麻烦你代劳了。」 赵奇奇愣住。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知道吧？ 吃人的嘴短总听过吧？ 「不是，您一个工作狂，周末不加班要干啥啊？」 赵奇奇吞下去那一大口用时间成本换来的鸭腿肉。 「追一个姑娘。」廖云丞答。 第76章 等闲变却故人心 廖云丞扔出这么爆炸性的新闻，可把赵奇奇给好奇坏了。 大名鼎鼎的廖总监是谁，从他入职第一天到今天，一直就是冰山一般的存在。 浮出水面的一小部分，是冰冷无情； 埋在深海里的大部分，是未经探索也不容亵渎的神秘。 几乎是下意识的，赵奇奇踢了踢对面的徐弥，用很大声的悄悄话问： 「你知道是谁吗？」 徐弥抬眼看了一脸镇定的廖云丞，又用余光瞟了一眼身侧埋头扒饭的童念，也用悄悄话回： 「不知道，你猜。」 赵奇奇才不傻，真不知道你看童念干嘛。 徐弥刚才肯定是在暗示，童念知道是谁，他又接着问童念： 「你知道是谁吗？」 童念哽了一下，身体板直了，看着赵奇奇说：「不知道……」 「但应该不是你，毕竟你看起来不太像个姑娘。」 赵奇奇：「……」 出乎预料的，廖云丞低头笑出了声。 —— 下午，童念按照赵奇奇发来的模板修改了几个版本，发到他邮箱里。 约莫三点赵奇奇回了邮件，简单讲了修改意见，最终敲定了最终版本。 刚到下班时间，童念收拾好包准备出发，老陈忽然接了个电话，叫住他们四人说： 「今天晚上你们谁有时间？备件库那边正在盘点，跟我借俩人加个班，不勉强啊。」 第94页 四人都没说话，老陈绕过翘着二郎腿打游戏的杜君易，问吴莎莎： 「莎莎能晚点走不？」 吴莎莎犹豫着把包放下，点了点头。 「童念你呢？」老陈又问。 往常是没问题，今晚童念是真有事，一周前就约好的。 老胡手续办妥了，这两天就要出发去伦敦，也不知道归期是什么时候，还有没有归期。 到底还是跟这帮处了几年的员工们感情深厚，想着一起吃顿散伙饭，不辜负缘分一场。 童念鼓了鼓勇气，坚定地说：「陈部长，我今晚有事……」 坐她背后的周欣芯忽然笑出了声，起身走到童念面前，声音要多柔美就有多柔美： 「童念，你是不是要去跟千钧的胡总他们吃饭啊？」 千钧的胡总？童念冷睨着她。 你可真会关键时刻插刀子。 童念看周欣芯这个表情就知道，她今晚是不会去的，尽管她也在聚餐群里打卡了。 听周欣芯这么说，老陈立刻明白了情况，面色如常，看不出情绪，只是点了点头说： 「哦，没事，该忙就忙。」 接着问周欣芯说：「那小周你也要去是吧？」 「我没事的，陈部长。」 周欣芯娇滴滴的说：「工作最重要嘛，我不会因为一些不重要的私事耽误工作的。」 老陈迟疑了下，看了看童念，也没多问，点头说： 「那行，小周和莎莎吃完饭再去仓库，我先过去。」 老陈把安全帽扣在头上，背着手出了门。 周欣芯得意地斜睨她一眼，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我还能让你这个拔了毛的山鸡啄了眼？ 童念背着包出门，往车间的方向追了几步，赶上了老陈： 「陈部长！」 老陈停住脚步，取下安全帽，转回头问：「童念？有什么事吗？」 他面色沉静如常，看不出因为刚才的事有龃龉，搞得童念有些不好意思。 她想了想，既然自己决定的事，就没什么好遮掩的，刀山火海闯就完了： 「陈部长，我明天来公司加班吧，不打卡不要加班费，但我今天晚上真得去送送我们老大，他晚上的飞机就走了……」 听他这么说，陈寺行笑了。 童念今天才发现，他的笑容很暖，果然有悲悯之心。 「童念，你是怕我以后给你小鞋穿吗？」 老陈声音缓慢而坚定。 童念抿了抿唇，也觉得自己小人之心了：「我是觉得您让我加班，我不应该拒绝。」 但老胡悉心设了宴，她又早早答应了，也不该让他失望。 相较一二，感情的天平还是倾向了老胡那边。 「但是送别宴不去会后悔是吧？」 老陈替她说了未说出口的后半句。 童念点了点头。 老陈笑了，重新把安全帽扣在头上，边往车间走边说： 「盘点又不是你的本职工作，别有心理负担。叫我说啊，你做得对。同事一场是老天给的缘分，是断是续全在人为。我要是因为你有情有义就给小鞋穿，那我也不配当你的领导。」 一时间，童念有些泪目，因为被理解，被尊重。 「谢谢老大。」 老陈愣了一下，很快喜笑颜开，点了点头说：「你叫我老大，我得谢谢你。」 老陈刚刚抬腿要走，忽然又补了句：「我没见过胡总，沖他能把员工都安顿好，他是个善人。代我问声好。」 老陈急着去车间干活，手插在衣服兜里，小跑步进了车间。 —— 童念到达丽湾酒店的时候，已经晚上6点多。 当晚酒店好像有一个明星住在这里，周围的大路堵得水泄不通。 她去的时候，人没到几个，刚从外地调试的老董，销售小张，原来的财务赵部长，还有几个是老胡的私人朋友，一共凑不满一桌。 常天集团的除了她，其他人都没来。 堪堪等到7点，周佳风尘僕僕赶来，沖童念挤了挤眼睛说，她来之前跟技术部那几个人问行程，他们都不回她微信。 童念忽然明白了，今天开会时跟周智打招唿，他为什么那么冷漠。 他们为了更好的融入常天，都在有意和千钧进行切割，模煳自己在千钧的那段经歷。 这些人在一周前统计人头的时候都说要来，老胡特地定了离常天大楼近一点的丽湾酒店，还推了机票，定在了周五晚上。 结果这些人今天集体放了老胡的鸽子。 老胡有些尴尬，上次跟车间工人聚会因为人来得太齐，一个大桌都坐满了还加了座。 想着今天报名的人多，特意定了个两张分别能容纳20人的大桌，结果来了十个人都不到。 「老大，他们可能都有事，就忽然加班之类的吧。」 童念强行辩解了一句。 忽然加班怎么能连个电话都不打一下，说这个也是在强行自我安慰。 「没事，大公司工作忙，去了新单位也要好好表现，都能理解。」 老胡强撑着笑说：「今晚来的人有口福了，菜都能吃双份。服务员，上菜吧！两桌的菜一起上！」 老胡转过头去燃了一支烟，眼角尽是无法言说的沧桑。 看得童念心里酸酸的。 第95页 恐怕当初大家都别跟风说来，老胡也不会像今天这么尴尬。 真是等闲变却故人心。 第77章 却道故人心易变 童念看老胡那个落魄的样子，心里很不得劲。 偌大的宴会厅灯光太亮，照得人心惶惶，那种失落感就更不得劲了。 童念觉得，老胡真正失落的点，在于群里那些人一个个应允了，却没有兑现承诺。 他们齐齐没有出现，很难不让精心筹备这场宴会的人认为，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人家不好意思明说。 丽湾酒店是董秋分父辈的产业，千钧科技之前的年会和招待重大客户都是在这里，周欣芯那次被抓拍和王诚厮混，也是在这里。 童念给董秋分打了个电话，想让她帮忙和这边的经理说和一下，能不能把这个宴会厅给退了，换个小一点的包间。 哪怕一样收钱也行，至少别让老胡看着空荡荡有回声的宴会厅难过。 董秋分打电话跟董小寒沟通了下，片刻后给童念回电话说，千钧科技之前是丽湾酒店的vip客户，这次可以免费给他们调到小一点的包间，定金折成酒钱就行。 童念刚回去的时候，服务员已经在跟老胡商量着换包间了。 换到了小包间之后，房间里坐的满满当当，老胡脸色好了一些，指了指童念和周佳，对服务员说： 「小伙子，把两个姑娘的酒杯给撤了。」 服务员上前把两人的酒杯撤走，换上了两个骨瓷茶杯，倒上了菊花茶。 这顿饭是按照婚宴的餐标上的，可童念吃的心里没滋没味儿的。 老胡喝的最多，甭管谁敬他都来者不拒，跟喝了这顿没下顿似的； 最后还是张干阳拉着他，说一会儿还要赶飞机，老胡这才停住酒，开始唱歌。 老胡每次喝高了，保守曲目是周杰伦的「算什么男人」，这次也不例外。 听他嘶吼着，童念有点上不来气，转身到阳台上躲着。 「童念姐……」张干阳敲了敲阳台玻璃。 「小张。」童念笑着跟他打招唿。 自从上次一起从新桥开车回来，两人再没单独见过面。 知道童念不喜欢闻烟味儿，小张掐灭了烟，清了清口气： 「童念姐，有个事儿一直没跟你说……」 看他这个微红的眼睛，还有饱含意味的眼神，童念忽然想起来小吴说过，小张想拿她那番话。 「小张……」 童念往后退了半步，保持更大的安全距离，缓慢又认真地说： 「你是个聪明人，一定知道，有些话不说才是对的。」 小张心思很通透，说到这个份上，已经知道童念在暗示什么了。 他笑着挠了挠眉毛，很不甘心的攥住拳头，又无可奈何的松了下来，轻声一笑说： 「其实是想跟你说，我们公司是做紧固件的，将来还得去拜访常天实业，说不定以后会在工作场合见面的。」 童念笑着点了点头：「期待……」 屋里面有人叫小张，他跟童念摆了摆手，起身回了屋内。 过了不多久，老胡终于嚎完了，心情还是憋闷得难受，上阳台来抽支烟解闷。 刚一拉开门，一眼看见正在这边躲噪音的童念。 「唱的真好哎……」 童念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一脸认真的说：「可以考虑去歌坛发展一下。」 老胡点了烟，哼笑一声：「要不是够了解你，老子差点就信了你的鬼话。」 童念笑了笑。 「在前男友手底下讨生活的感觉还好？」 老胡闷了一口烟，歪头清了清口气，对童念说：「这不是要去找前女友吗？跟前辈取取经验。」 神他妈经验，这种事谁爱当人前辈。 童念嘆了口气，笑着说：「我领导挺好，还让我问你好。他叫陈寺行，寺庙的寺。」 老胡喝的有点多，反应有些慢，眨了眨眼睛，皱着眉头： 「你不是在售后服务部吗？」 童念点了点头，心说你知道的还挺多。 胡千钧嗤笑：「你员工培训又划水了吧？常天的售后服务部不是隶属于技术部吗？」 童念不想跟酒鬼争论短长，顺着他说：「行吧，您说是就是。」 老胡对她这个说法不满意，据理力争：「我要连这个都不知道，怎么攻略技术部，怎么把东西做进去。」 聊到这里老胡沉寂了一会儿。他打心眼里还觉得千钧是他的呢。 「哎对了，一直有个事没跟你说……」 老胡又闷了一口烟，嘆气似的痛快吐出来：「以后上酒桌，别傻乎乎的谁敬你酒都端杯子。男人那点事我还能不懂吗，尊不尊敬的不在酒上，一开始就不要端杯子。我当你是嫡系，才跟你说这掏心窝子的话，可得往心里去啊。」 老胡喝多了就话多，童念知道他这人在这方面还是挺磊落的，也护犊子。 「行，老大。」 童念笑着点头说：「以后我包里揣着头孢，谁敢灌我酒，我就摁一粒嘴里。」 胡千钧笑了笑。 墙上的挂钟晃晃悠悠指向九点，老胡掐了烟，平静了心绪，低声说： 「丫头，我得走了，祝我好运。」 「cross my fingers。」童念把中指别在食指上，做了个祝你好运的手势。 第96页 「这个海蛎子味的英语啊，我可是不用再听了！」 老胡用嫌弃的语气，表达了内心的不舍。 结完帐，一行人簇拥着在酒店门口告别。 微弱的路灯下，老胡面色微黄，鬓角几缕髮丝闪着莹白。 几年前他回来的时候，固然伤心失意，还是一身傲骨的，决心要干出一番事业。 那时候觉得老胡很巍峨，像一座山。 短短几年，他意气风发过，復又蹉跎，未满四十已经有了老态。 原来山的稜角会被磨平，人的意气会被世故消涸。 老胡拖着行李箱，跟他们摆手，假装轻松地说：「大傢伙需要代购联繫我啊，不保证便宜，一定保真。」 众人譁笑，沉闷的气氛稍稍缓和一些，老胡凝住神色，留下一句模稜两可的话： 「人活着啊，不要只追求一种意义。」 其他人笑他喝多了，净说些文绉绉的醉话，童念知道，老胡这话走心了。 —— 送走老胡，童念心里始终不得劲。 那种感觉不是大起大落的悲伤，就是有一根羽毛轻轻搔着心口，很痒，却抓不到那个癥结点。 回家路过工业园，童念提前下了车，沿着外墙的石子路散步往家里走。 围墙上长满了爬山虎，沾了夜露，散发着淡淡的野草香气。 藤蔓柔糜，倚强而生，也能长成一片郁郁葱葱。 她拿出手机，编了一条微信，分别发给了董秋分，周佳，小吴，老童和老妈。 下意识想发给柏杨时，忽然想起来廖云丞的忠告，又没多事。 退出微信，她把这句话复制给了了。 第78章 要不要一起吃个夜宵？ 心情不好的时候，群发信息有一个好处，大量的回覆涌进来，看消息的忙碌感能短暂对沖一下坏心情的郁闷感。 几乎是发出去消息的瞬间，董秋分回了。 阿懂：「我分手了。」 念念：「这居然是个笑话？」 阿懂：「堂堂的我还能被人甩，这他妈不好笑？」 念念：「好的。我酝酿一下笑意。」 阿懂：「正常人这个时候应该问为什么。」 念念：「好的。为什么。」 阿懂：「那个老男人，交往不到一个月就想本垒打，你说他是硬不到下个月了吗？」 念念：「这我不懂。但我觉得，再好的弓绷一个月也容易断。」 阿懂：「……」再说一遍你不懂？ 董秋分谈了太多次恋爱，用她自己的话说，谈恋爱是生活中的一个事件，而不是一个状态。 童念默默退出对话框，知道以董秋分的德行，接下来的内容不是她一个幼儿园心智的小朋友该看的。 点回微信界面，周佳也回復了，她一贯急脾气，直接发了个十几秒的语音条，看来是遇上了什么事情： 「童念姐，我真让小吴烦死了！这傻逼出差有一个月了吧，下周一要签测评报告了，他今天才发现报告原件忘办公室里，那他这一个月都在忙着吃屎吗！！」 童念晚上本就没吃东西，听她这么一说胃里反酸，捏着语音条回： 「不会的。有那种好事他一定会带着你。」 周佳估计都没听她的语音，又发来一个长长的语音条： 「真的姐，要不是看在今晚老胡叮嘱我们要互相照应，还看在他是你招来的份上，我真懒得管他！」 电话那头响起周佳的高跟鞋跺地的声音，紧接着是她用工牌打卡的声音，这是还没到家又折回办公室了。 深夜的办公楼空旷异常，听着有些渗人。 童念吸了口气，捏着语音条回覆说：「行吧，看在我的面子上，请你好好爱他。不是，嘴瓢了，是爱护他。」 周佳估计是连听了两条语音，回了个「哼哼不理你了」的表情包。 再退出去，老童的回覆也挤了进来。 老人家这个点不睡觉，估计是在给猫铲屎。 苍茫大海：「工作要慢慢做。事急则缓，事缓则圆……」 这几个字，已经耗尽了老童毕生的文化底蕴。 童念有点感动，心说老童到底是在职场打拼了一辈子的人，想问题就是透彻。 没成想，老童又来了一句： 【是不是收购微软受阻了？】 这是在揶揄她前几天说把千钧搞上市的事。 【实在不行，把收购特斯拉的事往后放放，等你下个月发了工资再说。】 我谢谢您的建议了。 人生苦短，我就想一口吃两个胖子不行么。 童念想了想，敲字：「我想想吧，特斯拉不一定能同意。」 路晓芳的回覆也并没比老童好到哪里去： 连结//【生闷气危害大，气到自己不值当，小心4种疾病来找你……】 连结//【安慰别人的心灵鸡汤，有一天或许能用得到，不妨学着点！女性人生】 果然，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幸福的人都一样，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 童念退出微信，点进f站，了了对话框的绿灯亮着，看样子正在给她准备一个惊世骇俗的笑话。 果然，不出三秒。 了了：「问你个问题：怎样才能使麻雀安静下来？」 这就开始了。 童念预知到这个笑话会很冷，甚至已经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凉意，还是很配合的发了个：【？】； 第97页 了了：「压它一下。」 因为压雀无声（鸦雀无声）。 了了真是从不让人失望。化神奇为腐朽。 童念眼前一黑，撞了玻璃的额头开始隐隐作痛： 【你不要这样。今晚的海风已经够冷了。】 了了不擅长讲笑话，倒是挺擅长揣度人心，直接问她： 【工作上不顺心？】 童念想了想，好像也只有跟了了能畅所欲言这个事。 她发了语音条，杂七杂八说了下今晚跟老胡见面的事，还有其他人放老胡鸽子的事。 说着说着，她又觉得其实也没多大事，不想把了了也带的不开心。 语毕，她问了了：「是不是我矫情了？」 了了简短的回：「别乱用词。你心思细腻，这是天赋。」 听了了这么说，童念感觉好受了些，抬手敲字：「其实我看得挺透的，还是难受。」 了了：「你只是看透了，又不是活够了。凡事抱着必死的心态去做，肯定不会难受。」 嘶……歪理也是理。 这话就跟爷爷当年给她讲易经时说的道理一样：不要事事追求圆满，万事最好的状态就是在既济与未济之间。 对于老胡来说，不亏不欠走了，或许是个好事。 —— 跟了了聊完，她觉得心里敞亮了许多，回身望了望背后的工业园。 千钧科技的大牌子还没来得及拆掉，月夜灯影下，那几个透着红光的幢幢大字刺得人眼睛痛。 童念长舒了一口气，正准备往回走，廖云丞居然打了电话过来。 看到他电话的第一反应，饿了。 因为今天他坐在对面，她都没吃饱。 也可能是来来往往盯着他们这一桌看的人太多，她吃饭的时候都没顾得上吃饭。 晚上就更别说了。 童念接起电话，廖云丞低沉又性感的声音传过来：「念念，在哪里呢？」 这话有点耳熟。 以前廖云丞每次给她打电话，也是先问她的定位。 童念感觉就因为她那次跟董秋分去酒吧被他背回来了，他总担心她再去厮混。 其实董秋分出国后，她再也没单独去过寒蝉酒吧。 董小寒是个死色胚，总爱讲黄色笑话，特喜欢看她们红着脸跺脚，连自己的堂妹董秋分都不放过。 还是后来董秋分经歷了情事，回怼他说：「就这？我给你说一个。」 董秋分那晚说的啥，童念是真没听懂，只知道董小寒被她揶怕了，打那往后甘拜下风再也不逗她俩了。 童念迟迟没说话，廖云丞笑了，声音低低的带着调侃： 「我猜你没有乖乖在家。」 童念「嗯」了一声：「在外面……」 听得出廖云丞正在快步走，声音有些微微颤动，气息还是稳的： 「我刚下班，要不要一起吃个夜宵？」 被他这么一勾，童念肚子又咕咕叫，浅笑着回覆说：「好……」 女孩如此顺从，他没想到。 廖云丞笑着舒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宠溺：「发位置，我马上到。」 车灯亮起，黑色的奔驰gls抄近路驶上高架，一路狂奔，奔向灯火阑珊处。 第79章 成心给我出难题是吗？ 童念在工业园西门那条小路上来回踱着步，手机随便点开一个歌单，外放着歌曲打破周遭的静谧。 和他初次重逢是在二月中。 那时夜幕未落便已寒风悽厉，那天他们聊得很不愉快，她一心想逃开。 如今四个月过去，还是同样的地点，夜风和软，梧桐树新生的枝干高耸入云，她在等他到来。 人和人的缘分，真是半点不由人。 听了三首歌的时间，狭窄的小路闪过一道亮光，将道路尽头的石子堆照得莹白如雪。 廖云丞的车子缓缓驶近，停在离她最近的地方。 他推门下车，取下眼镜扔在车上，往她身前迎了几步，柔声道： 「等很久了吗？」 「没。」童念笑着摇了摇头。 本就是临时起意凑了一场夜宵，被他说得好像是早就规划好的约会一样。 这情形，跟大学那会儿一模一样。 「等很久了吗？」廖云丞总是这样问。 「没有，刚到。」童念每次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他总是在忙，她总是在等，肚子饿得咕咕叫了还假装什么事都没有。 现在回想，那个时候可真傻呀，居然相信有情饮水饱。 廖云丞拉开车后座，拿出两个白色的食盒，沖她扬了扬手说：「寿司和杨枝甘露。」 都是她喜欢的。 童念吞了口唾沫，感慨了句：「会胖……」 自从去年过了25岁，董秋分勒令她低油少盐限酒控糖，她的谬论说，男人没了可以再找，脂肪缠上你可就一辈子甩不掉了。 「谁说的？」 廖云丞假意恶狠狠的说：「让赵奇奇去封了他的嘴。」 这一番，把童念逗笑了。 这人真是时刻都不忘记自己的霸总人设。 廖云丞拉开副驾驶的座位，示意她上车，童念低头看了下里面光洁的内饰，犹疑了下： 「还是别进去吃了，你车太干净。」 廖云丞以为她是在车里吃不自在，想了想，改口说： 第98页 「那站着吃？」 童念想了想，摇头：「你都站一天了。」 白天的鸭腿你也没吃上，再站下去静脉曲张了可怎么办。 一贯大大咧咧的女孩忽然扭捏起来，廖云丞有点无奈了： 「童念念，成心给我出难题是吗？」 女孩没说话，他无奈点了点头：「行……」 廖云丞关上副驾驶的门，将食盒放在车前盖上，快步走到她身前，俯身长臂一揽箍住她的双腿，另一手抱在腰上，骤然起身，将童念公主抱了起来。 「你干嘛，放我下来！」 童念乍一双脚离地，没了安全感。 她再次体会到了男女力量的悬殊，无论她怎么蹬踏，廖云丞始终稳稳抱着她。 「别乱动……」 廖云丞的笑容近在咫尺，长睫毛缓缓扇着，声音也勾人似的： 「准备好，要起飞了。」 他双手向上用力一抛，童念真的霎时起飞，心也因这段不受控的腾空而砰砰乱跳。 正在慌乱不知所措时，她稳稳落在了车顶上，双脚还抓在廖云丞手里护着。 他把她抛在了车顶上。 「念念，抬头看。」廖云丞指了指头顶。 童念循声抬头，只见天空中一轮满月清清亮亮的挂在那里，周围繁星点点，像是黑色缎带上点缀了一串串小灯。 城市中心太繁华，也只有在这夜深林静的地方，能看到清晰的星月。 「哇哦。」她打消了跳车下去的念头。 廖云丞拎着食盒，长腿一跨，踩着车前盖登上车顶，坐在她身侧。 「这样总可以了吧？」 不在车里，能坐着，还能看见满天星辰。 童念笑着点了点头。 廖云丞看着她笑，夜神静谧，他脸颊的酒窝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泉，沁人心脾。 他撕开消毒湿巾给她擦手，将奶茶插好吸管递给她，接着打开食盒，用手托着寿司的盒撑在腿上，方便她夹。 不止一次，童念都很享受他做这些事。 那种被落到实处关爱着的感觉，特别真实。 食盒里面是一大盒九宫格寿司，还有几份手握和半卷，她吃了一块最大的香松蛋黄寿司，飢肠得到了抚慰，她长长松了一口气。 这世界上没有比吃东西更美妙的感觉了。 「怎么忽然跑这里来，在常天不开心吗？」廖云丞托着寿司问。 童念眨了眨眼，歪过头去看他：「你早就知道常天要收购我们公司吗？」 廖云丞顿了一下。 她已经在常天入职近两个月了，言语之间，她还当自己是千钧的人。 也是，这个女孩子重情义，好歹是呆了三年的公司，肯定不会这么容易切割。 「初审不知道，覆审过后才知道。」 廖云丞捏着纸巾帮她擦了下嘴角的芝士，抿唇笑了下，坦白说： 「常天集团想把产业链形成闭环，千钧科技的多款产品正好是需要的，但是千钧的质量管控不合格，收购是最好的办法。」 童念眨了眨眼：「所以你也是支持收购的？」 廖云丞面色有些紧，不忍心骗她，点了点头：「我确实投了贊成票。」 收购消息出来时，他们的关系还僵持着，加上这事当时是保密的，他就没跟她提。 童念浅笑着看他，用肩膀碰了碰他说：「你这么紧张干嘛。其实我知道，收购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援引老胡自己的话说，当初他爹託付的是工厂上百个工人餬口的生计，不是这块地皮，也不是这个空壳厂子。 老胡不是个好的经营者，做事太浪漫，公司业务即便能发展起来，未必能长久坚持下去。 「对了，常天在做员工背调的时候，胡总对你的评价很高。」廖云丞说。 童念大口嘬着奶茶，眼里忽然有了神采，好奇地问： 「是吗？他怎么说的。」 「他说你是一张良弓……」 廖云丞援引了胡千钧的话：「两军相遇，弓弩在先，激弦发矢，百步穿杨。」 这文绉绉的调调确实很像老胡。 「哇哦。」 童念撇了撇嘴：「我刚去公司的时候，他说我是干饭的桶。」 这些年老胡骂她，训她，总是放心把后背交给她。 无论公司有任何困难，只要没人可用，童念都第一时间顶上去。 老胡好几次端着酒杯跟她说，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了我的嫡系部队。 起码在老胡眼里，童念是跟他是在一个战壕里成长起来的，这就是嫡系。 在职场，忠诚度可能比其他的要重要得多。 可惜老胡自己都没能守住自己的山头。 她也不知道，将来还会不会有人像老胡一样信任她，跟她说，我们同属嫡系。 第80章 跟车模比怎么样？ 童念有些失神，廖云丞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 「快吃，又不饿了？」 童念埋头吃了一阵，压住飢饿后，抬头问：「你是不是也没吃？」 廖云丞笑着把食盒递到她手里，开了瓶水，低声笑：「我说什么你都信？」 差不多吧。童念想，你以前哪像现在，还有闲心逗我。 「胡总在临走前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廖云丞说：「特别关照你和冯倩。」 第99页 童念窒了一下。 老胡应该是知道了廖云丞和她们俩的私人关系匪浅，便腆着老脸多说了几句。 廖云丞拧开手边的矿泉水，咕咚了一口，说：「我跟他说，冯倩只要想入职，常天技术部一定有她的位置。至于你……」 廖云丞睨着她，眉心微皱，眼神有些玩味：「胡总跟我说，男人要心胸宽阔。」 这老胡，可真是…… 童念有些不好意思，讪笑一声说：「嗨，他不了解，你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 「胡总担心的对……」廖云丞点头：「我一定狠狠欺负你的。」 童念撇了撇嘴，才不信呢。 你一天开6个会，腿都要站成静脉曲张，想欺负我，你也得有那个时间。 童念沉吟了一会儿，抬眼问：「老胡怎么说周欣芯的？」 她也不是真关心老胡怎么安顿周欣芯，主要是想借这个由头探探廖云丞的口风。 童念可太好奇了，周欣芯在被裴若琳挤兑成那样后，居然还能进常天。 她到底抱的哪条大腿……该不会是他吧。 廖云丞挺直腰板思索了下，盯着她，认真问：「周……是男的女的？」 「少来！」装什么无辜。 童念音调不自觉拔高了几度，梗着脖子说：「她给你发了不少微信，你未婚妻为这个还把她给墩了……」 说出口，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 两人因为未婚妻这事闹了挺大的误会，廖云丞自己不翻旧帐，她也没道理挖开旧坑往里跳。 廖云丞抬手作势要敲她的脑袋，童念赶紧捂了捂额头。 「胡总没提周欣芯，她不在必须安置的人员名单里。」 廖云丞收回手，不再逗她，认真说：「至于我，没收到你说的什么微信。」 他面色坦然，掏出手机，放松地扔到她手心里。 「这个真不用。」童念双手托着手机还回去。 就算是恋爱的关系，也没道理翻人家的手机，何况现在是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现在就查，省得再有什么流言，怕了你了。」廖云丞没给拒绝的机会。 童念硬着头皮，捏着他的手机轻轻一滑，刚要问密码，手机开了。 「哇，廖总安全意识好强。」童念揶揄他。 廖云丞哼笑一声，不屑一顾：「能接触到我手机的人也不多，用不着密码。」 童念嘴欠，跟了一句：「比如裴若琳。」 话一说完，两人都僵住了。 「那篇还没翻过去？」廖云丞睨着她笑：「童念念，你是不是吃醋了？」 童念有些心虚，埋下头去，搜周欣芯，没有找到这个人，改搜「周」，找到了。 廖云丞给她的备註是【千钧科技-周联络员】，对话框里还停留在三月份覆审时期。 她给廖云丞发了一个pdf文件，后面跟了一串热情洋溢的表情。 廖云丞没回。 童念沉思了下，抬眼问：「如果那会儿她找你，你会帮她进常天吗？」 「她是你好朋友？」廖云丞反问。 童念摇了摇头。 「那不会。」廖云丞说：「真当我很闲？」 童念一笑，双手捧着手机送给他。 「刚才不还吃醋呢，不再看看别的？」廖云丞笑着问。 「真没那个癖好……」童念双手捧着手机还回去，模仿裴若琳的声音叫了声：「阿丞……」 廖云丞的唇角扬了一下，似乎很不习惯她这么叫，但又有点喜欢，遂接过手机，睨着她笑：「再叫一声？」 女孩子头埋进了饭里，脸红到到脖子根，不接他的话。 廖云丞捕捉到了她的不对劲，蜷起手指在她耳边打了个响指： 「奶茶要撒了。」 童念特别怕人这样忽然惊吓。 她手上一用力，矫枉过正，奶茶「噗」地一下顺着吸管喷了出来，飞了个弧线溅到他的黑色衬衣上。 「对不起，对不起！」 童念下意识拿起纸巾，在他胸口上那片深色的印记处使劲蹭了蹭。 唉？名牌衬衣吸水性也太好了，这才多大一会儿，那一滩水渍就被完全吸收，干爽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蹭了个寂寞。 「面料挺好，一看就高支棉。」她竖了个大拇指。 廖云丞冷眼睨着他，哼笑一声：「你这一招声东击西挺绝的。」 童念不解…… 廖云丞将手里的食盒放到身侧，从她手里接过纸巾，擦着肩膀处，颇为痛惜的摇了摇头。 仿佛就是在说，这是空窗多久了，都分手了还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制造机会对前男友上下其手。 童念不服，上手一碰：哦，原来是喷到肩膀上了啊。 嗨！那刚才在人家胸口那一顿勐如虎的操作…… 唉，不是，我真不是那种人。 不对！谁让他穿了件黑色衬衣，在昏暗的路灯底下，那就是看不清嘛。 童念很快做通了自己的思想工作。 廖云丞吸完了肩膀上的奶茶渍，将手头的餐巾纸对摺，再对摺，规矩折成一个小正方形，放到垃圾袋里。 是个有条理的男孩，对垃圾都这么有耐心，真好。 「摸都摸了，跟车模比怎么样？」 廖云丞重新把食盒捧回来，端到她面前，慢悠悠地问。 第100页 霸总，您的偶像包袱有点重了吧。 咱走的是事业型路线，不要总去关注那些外在，虽然你的外在也很ok，不过…… 这关车模什么事？ 童念不理解：「什么意思？」 廖云丞幽怨地看着她，哼笑一声：「2017年12月24日，华港市国际博览中心，你和董秋分，做了什么事，自己心里清楚。」 时间地点人物都罗列清楚了，再装傻好像也说不过去了。 童念仔细想了想。 2017年那个圣诞…… 童念想起来了，就是董秋分去定车的时候嘛！华港市每年的车展都在这段时间。 那天品牌方的车模小哥哥很热情，摆各种造型任由她们拍照。 她一开始像个木头一样站在车模身边，伸出两根手指比耶，董秋分翻着白眼不肯拍。 那几个车模小哥哥都是拍婚纱摄影出身的模特，手把手带她凹了好几个造型，撩得她面红耳赤，才有了那几张照片。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嘴角上扬。毕竟，要不是董秋分豪掷百万买了辆车，她这辈子都没机会被那么多高颜值的小哥哥环绕。 「没完了是吧？」廖云丞睨着她不断上扬的嘴角。 童念回神，憋住了笑，在心里默默擦了下哈喇子，拧眉反问： 「唉？你怎么会看到的？董秋分好像没你微信吧？」 廖云丞拧了拧眉，语气不悦：「f站……」 「哦……」 董秋分刚接触f站那会儿，就把它当做微信朋友圈来经营，什么东西都同步。 廖云丞好像还在等她的答覆，童念堆了一脸假笑，跟人献殷勤说： 「其实你最棒！你比他们几个加起来都棒！」 「太假了，收回去。」 第81章 你有没有做过职业规划？ 夜深了，海雾升起，斜月慢慢浸在里面。 倦鸟归巢，栖息在头顶的梧桐树上，发出富有安全感的「咕咕」声。 童念吃饱后也有了困意，轻轻打了一个哈欠。 廖云丞撕了一个消毒湿巾给她擦手，将那些包装盒收拾好，起身踩着车前盖轻轻一跃，急走几步，将垃圾扔到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明月高悬，他的影子被拉得细细长长。 男人踩着满地清辉，一步步向她走过来，伸开双臂，示意她跳下来。 「不用，我自己下去就行。」 童念作势要起身，却听见廖云丞冷笑一声，挑了挑眉说： 「踩脏了我的车，你明天亲自洗。」 嘶……你自己踩就不脏？这人怎么这么双标？ 廖云丞再次张开了怀抱，沖她扬了扬下巴说：「刚才已经被你占了便宜，我都自暴自弃了。来吧……」 谁要占你便宜……行吧，人都自暴自弃了，不占白不占。 童念重新坐好，沿着车子外沿往下滑，就在觉得自己失重的瞬间，廖云丞牢牢箍住她的双臂，像拎小猫一样将她抓住，缓缓放了下来。 他的手始终没放开，两人面对面站着，能听见他坚实有力的心跳声。 童念觉得嘴唇有些发干，使劲推了推他，没有动，反而往前挤了挤，将她重重压在了车上。 事情总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失控吧？ 童念再次用力推了推他，眉心皱着，廖云丞后退了一步。 「走吧，送你回家。」 廖云丞拉开副驾驶，让她上车。 两人一路无言，女孩落下车窗，趴在上面向外看，任夜风把她身上的夏日香气吹到他怀里。 童念以前骑小电驴七拐八拐抄小路，差不多一刻钟就能到家。 大路要绕着小区绕一个大圈，到了很晚车流还是如织，堪堪走了二十分钟才到。 到了南门，廖云丞跟着下车，步行送她送到楼下。 童念刚要转身上楼时，手腕被廖云丞拉住了。 他深情款款睨着她，认真道：「想好了吗，就一直在常天待着，做不适合你的工作？」 童念不解：「你什么意思。」 廖云丞出了一口气，沉吟了会儿，抬眼问：「念念，你有没有做过职业规划？不是人云亦云，不是随波逐流，是真的想好自己未来要做什么样的人，要怎么做才能一步步成为那样的人。那种规划，做过吗？」 这人真的很爱做计划。 童念笑了下，歪头看着他，摇了摇头：「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事业心那么强的，我就是个混子，不需要规划。」 廖云丞低了低头，有点哀伤，轻轻出了一口气，柔声道：「念念，我要听真话。」 昏黄的路灯给他的侧脸打上一圈好看的光影，这张熟悉的脸上，只有温情，不见风霜。 时间真的是个很奇特的东西。 他眼里的执着，一丝不苟，分明什么都没变，可他确实变得更魁伟了，更加值得人依傍。 「以前想过，后来就不敢想了。」童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陈渊和肖丽丽，是压在她心头的两座大山。 这些年跟大学朋友的交集都很少，舍友的婚礼都没去。 以前老胡曾经问过她，你在我这小公司里混日子，到底图什么。 童念没说，心里的答案是，我即使帮不到你，至少也不会害了你。 「念念，公司正在考虑为员工设置一个心理健康的岗位，你想不想尝试一下，我们慢慢来，说不定可以把专业捡起来……」 第101页 「廖云丞！」 童念着急就喊出了他的名字，粗暴打断了她。 廖云丞第一次听她如此疾言厉色直唿名讳，愣了几秒。 很快，他脸上的惊诧退了下去，转而是戏嚯：「现在的年轻人真没良心，吃人东西的时候喊阿丞，小嘴那叫一个甜，吃完了，就廖云丞？」 童念自知刚才失礼，却也不想放弃自己的立场，学他睨人的表情，反睨回去： 「小明的爷爷活了103岁。」 廖云丞看她这个模仿自己又不得要领，还要硬装高冷的表情有点滑稽，想笑，终究还是忍住了。 「你不是别人……」 廖云丞收了眼底的玩味，有些认真。 「再管下去，你就是别人了。」 童念不想跟他咬文嚼字，攥着拳头在他眼前晃了晃。 看来路老师说的没错，这姑娘以前在他面前的乖巧和好脾气都是装出来的。 实际上轴着呢，认定的死理，谁都掰不回来。 行吧，有些事急不来。 廖云丞被她的奶凶样逗笑了，攥住她的手臂往身前扯了扯，女孩子的手腕柔嫩细腻，他的语气也跟着软下来： 「那就在常天，跟着我？」 这话听着有点别扭。 童念挣脱了他的束缚，往后退了退，保持了一步的距离。 谁要跟着你，我有领导，是个有慈悲心肠的大善人。 「好了，搁置争议。明天怎么过？」 廖云丞想了想，笑着问：「想看电影吗？或者，去游乐场，动物园？」 童念皱眉看了看廖云丞，略带嫌弃的摇了摇头。 廖云丞抬手敲了下她的头顶：「去不去？」 童念摇头：「不去……」 好不容易不加班，童念只想躺平，睡他个天昏地暗。 廖云丞转过头去，看了看歪脖子树那苍劲的枝杈，嘆了口气说： 「网上说的都是骗人的，他们说女孩子心情不好的时候，送顿好吃的可以趁虚而入，这明显是吃完一抹嘴就不认帐了。哪里虚了，拒绝人都理直气壮的。」 廖云丞言语间有些戏嚯，小委屈，既是说她，也在说自己。 「呦，童念，刚约会回来啊？」 又是业主委员会的陈姐，上次用手电照过廖云丞，这次一眼就认出来，跟廖云丞摆了摆手。 廖云丞也极有礼貌的跟人颔首：「陈姐又上夜班？」 「哎。你们继续。」陈姐骑着小电驴，晃晃悠悠出了门。 这人，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好了，明天在家好好休息，我在公司加班。改变主意了随时叫我……」 廖云丞笑着捏了捏她的脸，俯下身来，超小声的说： 「我一点都不心疼赵奇奇的。」 第82章 遭遇职场性骚扰 六月五日，芒种。 楼下撞树的大爷已经把健身时间提前到了六点，楼上还在学小提琴的乐乐也闻声起来锯桌子腿。 童念就是在这样美妙的氛围中甦醒过来的。 刚一睁眼，摁亮手机，就看到路晓芳给发来微信连结： 【// 二十四节气养生法之芒种应该吃什么……】 童念点开连结往下滑，滑：青梅酒。 不喜欢，关闭。 这要是写了螺蛳粉，或者麻辣烫，那真得给路老师一个面子。 华港虽是北方城市，夏天来得倒是格外早，盛夏未至，暑气已经开始肆虐，大清早就能体会到浓浓的热意。 童念穿了件白色t恤搭配碎花长裙，喜气洋洋出门去。 这段日子混久了，陈部长默许他们几个穿自己的衣服，除了去车间必须穿戴劳保用品外，办公室里面由着他们。 元气满满的一天，一开门，好心情被周欣芯和杜君易的打情骂俏声打散。 这俩人已经穿上了情侣鞋，gi小白鞋，毫不客气的说，这不是周欣芯惯常的消费水准。 童念不知道她家境如何，大抵是不会比她好太多。 知道她来常天不是廖云丞帮忙后，她对周欣芯就没什么好奇了。 懒得管她…… 童念找出耳机塞住耳朵，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周末积压的邮件。 刚坐定没多久，吴莎莎进来了。 她规规矩矩穿了一身工作服，长衣长裤，看上去有点违和。 她面色淡然的坐在童念身边，开了电脑，取出记事本细细做着纪要。 童念仔细看了，她的脸型很好看，鼻樑高挺，眉形利落，眼窝深邃，就是肤色有些黯淡，稍加修饰一定是个好看的姑娘。 吴莎莎打开电脑浏览着邮件，忽然皱了皱眉，转了一封邮件说： 「童念，这个好像是新桥那边的，应该是你来处理。」 童念收了邮件，确实是新桥那边出具的质量投诉。 说是有一批空压机在现场做装机实验时，刚运转一个小时就出现严重的蜂鸣声，测量发现噪声超过了100分贝，国家标准是在70分贝以下。 这应该是属于生产质量问题，童念打电话跟新桥那边沟通完后，将质量报告填好，发到生产部的公共邮箱里，等着他们给出解决方案，再反馈给新桥现场。 一直等到下午上班，生产那边还是没有反馈。 童念打了生产部的座机和手机，周正义都没接，他的助理也在忙。 第102页 堪堪等到下班，童念已经在地铁口准备回家了，周正义电话打了过来。 他说话听上去很和善，毫无领导的威严气，声音柔柔的： 「喂，是童念吗？」 童念应声说是。 周正义笑着说：「不好意思，今天一直在车间忙。你还没下班吧？这样，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们谈谈工作上的事。」 领导这么忙，她也不好意思躲懒。 行吧，领导的指示最大。 童念只好出地铁，折身回去。 碍于是去车间办公室，童念也没麻烦去办公室换劳保用品，径直去了。 五点半左右正好是在生产部换班时间，办公室里没有人。 周正义的私人办公室在生产部里面的隔间，敲门进去，一张宽大的皮质沙发椅映入眼帘。 桌上整齐码了一堆文件，背后的隔板上放了些包装统一的经管书籍。 周正义坐在办公桌旁边的皮质沙发上，因为他身形健壮，松软的沙发被坐得深深凹陷去一大块。 他微微向前弓着身子，正煮水泡茶。 他喝茶用的东西都很讲究，茶盘是整块的手雕鸡翅木，茶具是上好的汝窑茶壶和禅杯，胎釉青灰，开片曲而自然，看杯底还有款识。 老童收藏过一套类似的茶具，多少钱不知道，只知道他天天锁在柜子里当宝贝供着。 见她来了，周正义眼前一亮，取了个禅杯斟上茶，拍了拍身侧的沙发，示意她说： 「童念，过来坐着喝点茶。」 这言语间，好像跟她很熟悉似的，事实上这是两人第一次对话交流。 童念前段时间在车间实习时，跟周正义打过几次照面。 他每天都去车间视察，童念出于礼貌跟别人一起喊他周部长。 那时候周正义并没有表现出来热络，微微颔首也不说话，会站在那里听班长给童念讲什么，站一会儿转身就走了。 「坐呀。」周正义又拍了拍他身侧。 「不坐了周部长，工作上有什么事儿您说就行。」童念还是礼貌点头。 周正义穿了身崭新的中山装，头髮乌黑，面色红润，身形也并没有老年人的那种大肚腩，体态上看还是挺年轻态的。 童念有点暗自庆幸，若不是知道他做了什么龌龊事，倒真会觉得他是个挺和蔼可亲的领导，说不定真就不设防坐过去了，毕竟领导的面子不能驳。 但是人和人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尤其是跟老胡和老陈那样的领导相处久了，一眼就能分辨出来，周正义看人的目光里透着精明和猥琐。 「真听话，我就喜欢你这种听话的小姑娘。」 周正义抬眼看着她，视线从眉目往下扫，走到脚踝的位置又扫回来，开口笑： 「你今天穿这个小短裙不错啊，皮肤白，穿成这样好看。就是这个t恤领口有点高……」 说完还用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脖子：「稍微开一下，v领，显得脖子长一点就更好看了。」 果然，穿着道袍也盖不住狐狸尾巴。 这几句话出来，贼心可谓是昭然若揭了。童念没吃饭都想干呕了。 神他妈短裙，都快到脚脖子里了，你哪里看出来短的。 还敢教人搭配衣服，领子开到肚脐眼你才开心是吧？ 童念算是知道他为什么这个点叫自己来了。 生产部早晚班交接，办公室五点到六点是个空闲时间，难怪刚才进来的时候一个人都没碰见，这人故意抽这么个空档，就没安好心。 童念心里骂他娘，脸上还是强装镇定，笑着应对： 「周部长客气了，您这个假髮颜色也不错，一点都看不出比我爸大十岁。」 许是第一次碰上这种事，童念还是没压住火气，声音有点不稳。 周正义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抬眼笑了下，还是和声细语的： 「我有那么老？」 「有。」童念点头。 第83章 碰一下怎么了 「你说你这么漂亮，整天穿工作服多难看呀，想不想调到办公楼里去，每天都能穿得这样漂漂亮亮啊？」 周正义没把童念揶揄他的话放在心上，只当是小女孩戒心强，便抛个饵，诱她上钩。 童念有些不解，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居然觉得她会为了一份在大楼里的工作机会，任由他搓圆捏扁。 童念没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装傻反问：「周部长您在策反我？还是您不想干生产部长了，要把我挤兑走，去售后服务部顶替我？」 周正义笑了笑，嗔怪的看了她一眼：「童念，你还挺幽默，这不是秘书处有闲职吗，我就想帮帮自己人。你是不是忘了，咱们在审核的时候就见过，你当时坐在角落里。我还问胡千钧，那个漂亮小姑娘是谁呀，怎么羞得不说话呀。记起来没有？」 童念压着脾气，摇了摇头：「没有。我这人眼皮浅，从来不看年龄超过25岁的男士。我觉得您也没正事，我爸等我回家吃饭呢，我先走了。」 「你等一下。」 周正义笑着从桌子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她说：「当然有正事。叫你来是看你报告填的不对，教你填一下，看看。」 最好是真的为了工作。 童念上前半步，远远的接过报告，垂眸去看。 上面她填写的问题描述被篡改了，粗略讲了噪音的问题，噪音的值弱化到85分贝，相当于打擦边球。 第103页 下面是周正义的处理意见：建议检修后降级使用。 「偶尔一两台有噪音是正常的，这不是大问题，功能不影响就行。」周正义说。 「24台，不是一两台。」童念订正他。这是批量问题。 童念不懂技术，但她知道，这个机器是用在剎车系统上的，无论如何都不能拿安全问题开玩笑。 「我知道，你签了，把报告反馈给新桥那边，我会跟他们解释。」周正义想息事宁人。 「周部长，这报告不是我出的，我不签，请您在我原来的报告上给出解决方案。」 童念冷着脸将报告递迴去。 周正义抬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童念啊，你还年轻。做事情不要死脑筋，要懂得变通。」 他起身把门关上，绕到童念后方，却伸出右手去拿她手里的报告，看上去就想要把她揽在怀里一样。 「身上这么香，用什么沐浴露啊？」 周正义骤然靠近，作势是要去拿那份报告，手却沿着童念的小臂划了一道，还要去摸她的手。 他的手心有汗，那种黏腻的感觉令人作呕。 他的手刚滑行一段，童念后颈处的汗毛倒立，下意识后撤半步蹬了他的膝盖，扯着他的中指用力往手背方向一掰，只听「咔嚓」一声： 「周部长，请您自重！」 爷爷跟她说过，出门不惹事，但是摊上事了也不怕事，教你练武就是为了让你有底气说话的。 童念练武经常偷懒，打架不行，但是师父教过的防狼技巧还是懂一些的。 方才的情景不算危急，童念没有使出全力，可周正义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反应，毫无防备下被反击，捂着膝盖揉了好久。 「就不小心碰你一下，至于吗？」 「不小心？」 童念往门口的方向退了几步，拉开门，拉大了安全距离，不客气道： 「看您走路挺利索的，还没到失禁的程度，怎么就不小心碰我了？」 周正义站直了身体，倒是没有惧色，似乎是挺习以为常的： 「穿得花枝招展的，怎么这么放不开，没交过男朋友啊？没被男人摸过手呀？」 想转移话题，还想把锅甩到别人身上，这真的触碰了童念的底线了。 童念思忖片刻，掏出手机，点进f站打开直播，捏着手机回呛他： 「周正义部长，您下班后把我单独叫到办公室，先邀请我喝茶，又夸我皮肤白衣服好看，接着用手触碰我的胳膊，现在又问我交没交过男朋友，请问以上是生产部的工作流程吗？如果是，我要申请劳动部门介入，如果这是你个人行为，请跟我道歉。」 周正义没想到童念居然这么野，丝毫没有小女孩遇上这事吓到的样子，皱了皱眉头，语气不太好，往前几步低声呵斥： 「你先把手机关了。」 「这是直播，如果你抢我的手机，问题会很严重。」 童念还在坚持自己的态度：「请您回答我的问题，或者跟我道歉。」 周正义要抢手机的手僵住，方才的殷勤也丝毫不见，闷声坐在电脑前，没好气的说： 「你们这些女孩怎么回事，碰一下怎么了，想碰瓷是吧？」 你处心积虑把我骗过来，言语调戏还想上手，最后竟是我来碰瓷？ 童念的火噌噌窜到头顶，也顾不得什么礼仪矜持，也忘记廖云丞曾经叮嘱他的话，哼笑一声，恨恨地盯着周正义说： 「你就是这样骗你干女儿的，说碰一下不要紧？」 周正一脸色变了，「啪的一下，拍案而起，看童念还拿着手机开直播，气焰萎了，半仰在沙发椅上，眯着眼睛跟他说： 「行，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态度很有问题，但是童念不想再跟他耗下去了。 童念收了手机，放进兜里：「您下次再对我有不轨的举动，这份录屏就会出现在hr的邮箱里。还有，别改我的报告。」 童念转身出了他的办公室，几乎是第一时间，奔向办公楼一楼大厅的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挤了厚厚一把洗手液，使劲搓着小臂处被周正义刚刚触碰的地方。 从方才到现在，她一直有一种感觉： 我被弄脏了。我真不该回来。我真该看见他掉头就走的。 洗着洗着，小臂发红了，火辣辣的疼着，她才反应过来：哎？不对吧？ 性骚扰的是他，错的是他，我为什么要怪自己？ 想到这里，童念关闭了水龙头。 她掏出手机，将方才直播的那段录屏保存在手机里，连上耳机冷静听了一遍。 整个过程中，她的陈述语气有些咄咄逼人，尤其是她在抛出他的私事后，周正义的道歉更像是情急之下被她逼供的。 这份证据还是不足以採信。 童念有些懊恼。 正烦躁着，手机响了。 了了：「刚才开直播了？在开会，错过了。」 童念想了想，或许了了能帮她出出主意。 第84章 打他一顿就老实了 童念本来想发语音的，碍于卫生间有人来人往，她靠在洗手台的墙壁上，抬起手敲字。 手居然还是颤抖的。 念念：「我有一个朋友……疑似遭遇职场性骚扰了。」 打完这几个字，指腹都是冰冷的。 第104页 了了没有讲废话，直接问：「念念，是你吗？」 童念怔了一下，并不觉得这件事很羞耻，单纯就是觉得不应该让了了跟着担心。 此时卫生间里洗手的人离开，空间霎时安静了下来。 她深唿吸几次，放松了嗓音，微笑着发语音说：「不是我。要是我的话，现在能这么淡定吗？是我朋友。」 了了应该是听她声音如常，心安了一些，很快回覆： 【回答你刚才的话：没有疑似情况。在工作场合，只要对方的玩笑、触碰让你觉得不舒服，那就是性骚扰。】 听了了这样声援，童念觉得刚才手臂被搓疼的地方不那么热辣辣了，有股温温的感觉。 她也没想到，在遭遇这种事情后，身边人的一句理解的话居然这么有用。 如果了了说一句「是不是你多想了」，她大概能原地裂开，甚至陷入到无边无涯的自责里。 童念有点感动，抬手敲字：「你有过类似的经歷吗？」 了了：「我没有，但我见过。职场是最容易恃强凌弱的地方，因为职位差异和不可避免的工作接触。告诉你朋友不要怕，多加防范，注意取证。」 话虽这样说，但实施起来就很难，连她今天对周正义抱了防备心了，还不是白被揩油。 关键是，童念也没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办。 周正义在公司的口碑还挺好的，长相温文尔雅，穿衣说话也得体，平时喜欢研究茶道和古玩玉石，说被这样一个人揩油了，大家会觉得是女孩子有问题。 童念很烦躁，一边想管他去，把录音扔出去，大家爱怎么说就怎么说，要社死就一起社死； 又想着，跟那种噁心人的人纠缠到什么时候是个头，辞职算了，眼不见为净。 每次她仓皇做出的决定，事后都容易后悔，先静观其变吧。 她沉吟了会儿，想到了了也是个领导来着，叮嘱了了说： 【嗯。乖了了，要洁身自好，不要骚扰别人哦。】 了了回了一串翻白眼的表情。 两人关闭了对话，廖云丞左思右想觉得不对劲。 童念向来报喜不报忧，即便是真遭遇了这种事，也会自己想办法解决，不给别人添麻烦。 只是她工作中能接触到的人他都了解过，杜君易没那个胆子，陈寺行更不可能，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蹊跷。 他点进刚才童念的直播界面，录屏没有上传，显示直播时间有八分钟。 观看人次为0，还能直播这么久，对于童念来说就很诡异，她从不做这种无用的事。 廖云丞沿着办公室踱了几步，越想越不对劲，黑进公司的监控系统，果然在a座办公楼区域找到刚从2号门出去的童念。 女孩子穿了一身长裙，身形瘦削，闷头往前走着，有点蔫。 廖云丞不断切换着监控，目送她一步步走出了公司大门，消失在监控的角落。 百无聊赖之际，他随手切换着实时监控，忽然间，周正义闪进一个监控画面。 他走路有些微跛，身体微倾，缓慢挪进了停车场。 廖云丞脑海中忽然警铃大作。 他调到对着生产部办公室门口的监控，时间向回倒。 果然，在六点零五分的时候，童念疾步从生产部办公室出来。 放大了监控画面看，她的拳头狠狠攥着，斗志昂扬，再联想刚才周正义跛着腿的样子，这姑娘没吃亏。 饶是如此，廖云丞还是觉得不解恨。 他面色氤氲，关了电脑，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 最近董秋分又被她妈捉回去摁头考证，家里没人，童念不想回家一个人孤零零的，便回了岚怡园。 童志国事先不知道童念回来，刚在餐桌前坐下，又被路晓芳扶起来，催促他把新买的鸡翅给红烧了。 都说家是人的避风港，童念再次切身体会到了。 热汤热饭抚慰了飢肠，听童志国和路晓芳聊着家常，童念觉得也没那么委屈，消失的力气慢慢找回来。 睡前，童志国敲门给她送了一杯热牛奶。 童志国比路晓芳心细，知道童念忽然回家装乖巧不简单，便随口跟她问了几句工作上的事。 童念捏着牛奶咕咚几口，抬眼问童志国：「爸，你说为什么有的领导像你这么大年纪了，还爱骚扰小姑娘呢？」 童志国不明就里，背着手，皱着眉头：「有人骚扰你了？」 童念一笑，摇了摇手机说：「不是，新闻上看的，就问问。」 童志国撇了撇嘴：「贱吧。就那种为老不尊的，打一顿就老实了。」 童念被爸爸这个简单粗暴的解决方式逗笑了，心情舒畅了不少。 等着她喝完牛奶，童志国接过杯子，虽然不苟言笑，声音还是挺柔和的： 「明天还回来吧，给你蒸面包蟹。」 童志国最会拿捏她的口味，童念已经在流口水了。 她点了点头：「好……」 童志国没逗留，捏着杯子转身出了房间，将门给她带好。 印象中，自从她成年以后，童志国进她的房间一定会敲门，得到许可后也会等几秒再进门，而且都是站在床头，不会没边界感的坐在床上。 女大避父，这个道理童志国懂，他的同龄人周正义不会不懂。 第105页 所以，周正义就是坏。 他再敢有下次，让童志国打他一顿就行了。 想到这里，童念纠结的心结完全打开，安安稳稳睡了一觉。 >> 第二天一早，童念还是早早到公司，打开邮箱，发现昨天上午发过去的那份报告已经被周正义批覆了。 邮件的发送时间是昨天晚上6:20左右，也就说她走了，周正义就立刻处理了这封邮件。 童念打开那个扫描件，上面她的问题描述和签字确实没有动，但下面的批示内容就很荒诞了： 【该批次产品为前供应商千钧科技不合格设计品，做报废处理。】 周正义的意思很明显，既然质量有问题，那就栽到千钧头上。 反正老胡连人带公司都已经不在了，背个锅也没什么的。 童念看着那千钧那两个字，心里窜起一阵愤怒的小火苗。 第85章 他可真是嫌命长 这如果真是千钧的产品，那没什么好说的，处罚再严格也得认，名声坏了也是活该。 但是，这批货根本就不是千钧的。 童念在做宣传册时，曾经找摄影师拍过产品的各个角度。 虽然各个供应商在外观尺寸都要按常天的要求进行设计，但是从细节上来看，还是有差别的。 千钧的机器端面是椭圆形，而这个是正圆，单从这一点就能判断出，这批有质量问题的货不是千钧的。 周正义以为童念什么都不懂，把这锅栽在千钧头上就无所谓了。 他打错算盘了。 童念心头的小火苗又窜到了两丈高。这一刻，她决定跟周正义在明面上刚。 我非要看看你到底在保护谁，到底跟谁利益勾连的这么深，居然逮着我一个人欺负。 恰在此时，新桥那边来电话，催促要解决方案。 说是生产的周总打好招唿，他们现在已经把机器打包好，就等着她的书面报告来进行下一步了。 童念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既然这样，那就等着。」 童念立刻找去了技术部。 罕见这一天没有会议，大家都在座位上办公。 童念找到周智，把新桥现场发来的测试报告和视频给他看，作为曾经的设计人员，周智一眼便发现了问题： 「是谁家的我不能确定，但这肯定不是千钧的。」 听他这么说，童念心里有底了。 童念将那份报告的电子版和视频都转发到周智的邮箱里，问道： 「你能不能帮我出一份情况说明，从你专业的技术的层面来佐证，这个东西不是千钧的。」 说归说，落到纸面上的报告就要慎重了。 周智犹豫了一下，出于警惕，仔细询问童念：「你要这个报告干什么？」 童念也没避讳，径直说：「生产有人要把这批货栽在千钧头上，我不能让他们得逞。」 听到是生产部的人，周智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伸手一把将那份报告推开，压低声音说： 「童念！你这不是害我吗？」 童念不理解周智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 虽然知道他对千钧没什么感情，从上次他吃饭放老胡的鸽子就能猜出了，但是这事也是跟他的切身利益相关的啊。 童念压着性子，耐心说：「生产说这个产品有设计缺陷，你可是设计师。」 周智没了耐心，视线移走，用滑鼠吧嗒吧嗒点着刷新键，冷冷清清地说： 「你别这么说，总设计师是冯倩。而且我的设计已经被卖到了常天实业，有缺陷也是常天的事。」 见童念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他侧了侧身子，靠近说： 「你还是赶紧回去吧，生产部的人不是你我这种刚来的人能惹得起的。」 人性本就凉薄，周智说这种话她也能理解，毕竟他很急切的想融入这个集体。 而他的态度也很明确，我不会帮你。 「我没有惹别人，是他们惹我的。」 童念心里有些愤懑，闷着头往回走。 正合计着冯倩现在是在产假期间，打电话给她会不会太失礼了，一个不注意，「咚」的一声撞到了一个肉盾上。 「嗷，咳咳咳，有内伤了！赔钱！五百万！」 对面的人故意让五官扭曲，夸张极了，直起腰来才发现，是赵奇奇。 赵奇奇用手抓了两下被童念额头撞到的胸口，笑着问她： 「小迷妹你怎么回事？为什么每次见我都要撞点什么？」 童念正丧着呢，无心说笑，攥着手里的报告，无奈的扬了扬手，嘆了口气： 「你不会刚好懂空压机吧？」 赵奇奇一脸高冷笑：「把「不会」俩字儿去掉，你奇哥上知天文下晓地理，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干坤，给我看。」 赵奇奇接过那个报告，越看越不对劲，眉头越锁越紧，脸上刚才的戏嚯也不復存在： 「卧槽？他家不是已经被退库了吗？」 意识到事情不太对，赵奇奇将报告捲起来攥在手里，使了个眼色说： 「童念，你跟我来。」 赵奇奇领着她穿过办公区，路过周智身边，在他诡异目光的注视下，两人直接进了徐弥的办公室。 徐弥平时见人就笑，接到赵奇奇递过来的报告，反应也跟他一样： 第106页 「什么？他们家的设计不是已经否了吗，怎么能把货送到现场的！」 恰在此时，廖云丞去楼上开完会回来，看到童念在徐弥办公室里面，徐弥的声音还有点大。 廖云丞驻足眺望了很久，里面人视线都没有往外飘。 他走到秘书台前，敲了敲孙佳宁的桌子问：「童念是来找我的吗？」 孙佳宁笑着摇了摇头：「不是哦……」 人家在技术部找了好几个人，但是都没有你哦。 廖云丞想了想，垂眸问：「你没有拦她吧？」 孙佳宁比之前的裴宁宁要尽职许多，有时候又太尽职了，不管谁来都拦，裴若琳就被她无情的拦过一回。 孙佳宁还是笑眯眯地回答：「没有哦……」 廖云丞有些失望，却还强撑着面子：「她是售后服务小组的，关于客户的投诉建议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我知道的……」孙佳宁笑着颔首：「但她真的没找你哦。」 这领导的面子还往哪放。 终于，徐弥注意到了他的存在，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廖云丞接过报告看了一眼，反应比另外两人淡定多了，面相上毫无惊诧，只是冷冷的哼笑一声： 「他可真是嫌命长。」"交给我处理吧。」徐弥接过去，廖云丞点了点头，两人默契得很。 徐弥和赵奇奇出去忙工作了，剩下她和廖云丞面面相觑。 「那个……新桥那边我怎么答覆？」童念有点蒙圈。 感觉这个问题像是解决了，又好像没有解决。薛丁格的解决。 「让他们直接来找我。」廖云丞说。 好傢伙，一点小事，被她一桿子支到了总设计师手里，新桥的人指定以为她是专业搞事的。 廖云丞折身从徐弥桌角的矿泉水箱里摸了一瓶水出来，拧开了递给她，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被气坏了吧？」嘴唇都干裂了。 童念接过水，无奈笑笑，耸了耸肩。 她对千钧的感情，廖云丞是懂的。 「别气了，周正义在未来的几天之内都不会烦你了。」 廖云丞声音温柔宠溺，像是在哄她似的。 童念不解，还有些错愕：「你怎么知道？」 「猜的。」 廖云丞抱着胳膊倚在身后的班台上，颇有自信地说： 「刚才开部门主管大会他没来，应该有不少家庭纠纷需要处理。」 第86章 梦想中的职场生活 技术部，上午十点。 茶水间里挤满了人，嘈杂的笑声跟焦糖味和烤坚果的香味融在一起，让人不由得觉得，这是一个特别温馨的所在。 两人在徐弥办公室里站了一会儿，童念有些不自在，赧然笑了笑说： 「那……我先回去了？」 廖云丞「嗯」了一声，拉开门将她让出去，刚走了几步，忽然又改口说： 「回去有急事吗？没有的话，去我办公室等报告吧，徐弥他们很快的。」 他浅笑着看她，眼尾弯弯的，弯成一条小桥，是充满期待的神态。 在童念印象中，廖云丞是台从不停歇的工作机器，回去肯定有一大堆亟待处理的工作。 她犹疑了下：「不会耽误你工作吗？」 廖云丞抿唇笑了，回身关上门，垂眸睨着她，语气有些戏嚯： 「你想怎么耽误我工作？」 嗨，不是这个意思。 「好吧。」童念应声。 徐弥的办公室和廖云丞办公室都在阳面，分在东西两角。 廖云丞领着童念，穿过长长的休息区，往他办公室的方向走。 办公场合，他比任何人都懂得避嫌，始终跟童念保持着半米的距离。 阳面的视野很好，往外一瞥就能看到她办公那个货柜状的房子，白白的，矮矮的，像个小火柴盒一样。 廖云丞的办公室也有一扇大大的玻璃门，好在提前贴了装饰胶带，不至于再一头磕上去。 推门进去，窗明几净。 办公室约莫有六七十平米，是徐弥办公室的两倍还要大，跟当年老胡的办公室有一拼。 「哇，你的办公室好漂亮，能参观一下吗？」 廖云丞笑着摊了摊手：「随意……」 他的书架上分区摆满了各种专利证书，科技成果，公司活动的纪念品，还有许多涉及到专业方面的书籍。 椅子是那种商务款的人体工学椅，黑色背网，简单时尚。 童念不禁赞嘆，这才叫品位，这才叫格局。跟周正义那个泛着油光的皮沙发可不一样。 她忍不住伸出大拇指夸赞说：「你已经过上了我梦想中的职场生活。」 廖云丞暗自挑了下眉，算是接受了她的夸赞，追问一句： 「你梦想是？」 「混个单间。」童念说。 虽然现在还在混货柜，但是人要有梦想。 这番话把廖云丞逗乐了，他随手关上门，倚在窗边抱着胳膊，睨着她笑： 「那做回专业去，心理谘询师不仅有单间，还有躺椅。」 又提这个，烦人。 童念嘟了嘟嘴，老不情愿的样子。 这次提，她没有太强烈的牴触反应，起码比上次要好很多，廖云丞还挺高兴的。 女孩子面色还是不爽，他笑着认输，拉开椅子拍了拍： 第107页 「想不想知道混单间的感受？」 童念环顾一周无人，动了心思，想体验一下他每天工作时是什么感觉，小声问： 「这可以吗？」 「茶歇时间，我办公室一般没人过来。」他又拍了拍椅背，引诱她似的。 童念笑意吟吟地走到跟前，坐在椅子上。 廖云丞弯腰下去，将调解椅子高度的扳手轻轻一拉，童念缓缓升高了几厘米。 「哇，忽然有了一种当监考老师的感觉。」 童念指了指外面一排空荡荡的办公桌。 —— 赵奇奇光速写完报告，找徐弥签完字后，准备拿去找廖云丞签字。 他捏着报告快步往廖云丞办公室的方向走，隔着老远一抬眼，可不得了了。 他的小迷妹正坐在廖云丞的办公桌前，洋洋自得地捏着一本资料翻着看。 而他的老大，那个冰山见了都得主动避让说你冷你赢了的高冷男人，居然正浅笑着看面前的姑娘。 谁想得到，酒窝和高冷男神居然这么配。 赵奇奇一边心里高喊着卧槽，一边拿出手机调近了距离，偷拍下两人的照片后发给徐弥： 【组长，我想问一下，你觉得老大门上的这个胶带，是不是有点歪？】 赵奇奇向来擅长顾左右而言他。 画面里，廖云丞抱着胳膊倚在窗边，头微微偏着看童念。 胶带不歪，是你老大的心眼歪了。 片刻，徐弥回：「恭喜解锁升职密码。」 升职这事先放放，毕竟他顶头的研发部长徐弥现在身强力壮，看上去还挺能活的，三五年之内不用想。 对于赵奇奇来说，磕cp可是仅次于加薪的第二大乐事！ 徐弥是老大的铁磁，他说能磕，那就不怕塌房了！ 赵奇奇没好意思上前打扰，将文件扫描好后直接发到了廖云丞的邮箱里。 数秒后，廖云丞亲自将这份文件转到了新桥，抄送童念。 邮件中，他对此次质量产品的批覆是：封存货物，彻查货源。 非要揪出是谁在暗度陈仓。 —— 果真如廖云丞所说，周正义好几天都没出现。 起码这几天童念去车间的时候，没看到他像个幽灵一样，莫名其妙窜来窜去。 那件事情的调查后续一直在通过邮件传递，童念在抄送栏里，始终能够关注到进展。 新桥那边很快查清，那家公司的产品是作为备件进来的，备件不属于整机，管控没有那么严格，是周正义安排人送过去的。 估计是想着偷偷试用合格后，再反扑过来，逼着技术认可。 他也没想到，这家的产品是真的不行。 经此一役，这家公司也被从备件库内清退。 周正义倒是没受什么影响，毕竟是大领导，随便把责任推到下属身上，自己落个失察的罪名就搪塞过去了。 童念心里有些愤懑，却也无奈，谁让他根深树大。 周五那天，周正义来了。 车间的小班长正在打饭，餐厅师傅跟他很熟，见他什么都要好几份，打趣他说： 「王班长怀几个月了，怎么这么能吃？」 「哈哈……」王班长爽朗的笑，接过师傅递过来的打包盒说： 「什么呀，这还有我们周部长的，我打回去跟他一起吃。」 听说是给领导的饭，师傅往餐盒里又加了几块排骨，顺口问： 「哦，周部长工作那么忙，这几步路的时间都没有？」 「嗨，脚受伤了，不方便。」班长接过饭盒，小跑步从出口离开了餐厅。 王班长人影刚消失，身侧几个物流部的人开始嚼舌头。 「据说，周部长他老婆又发飙，把他脸抓的没眼看了……」 「对对对，今天早晨是戴着口罩和帽子进来的，我在停车场遇见了，脚没事，但是打招唿他头都没抬。」 「他老婆不都来过单位闹过好几次了吗？又矮又胖，总是疑神疑鬼的。」 「所以说嘛，找老婆就得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不然何至于像咱们周部长这样，一辈子都要置气，还要被怀疑跟女员工不清不楚。」 童念只觉得倒胃口，扒拉了几口的饭也吃不下去，拎着餐盘起身走了。 第87章 做错事没脸哭 那天下午，童念在车间里遇到了周正义。 物流那些人八卦的没错，他脸上倒还好，脖子处有不少抓痕，果然是家宅不宁的徵兆。 真是活该。总有大侠替天行道。 童念才懒得正眼看他，她去车间是有工作的。 车间有一批枕木需要替换，按照公司规章制度，这种易损易耗品应该是售后先去清点，再根据清点数量提交採购申请。 童念去清点的时候，周正义就在现场看着。 不知怎么，经歷过上次那件事情之后，童念总觉得周正义看人的眼神特别意味深长，说的难听一点，就好像要把人扒光了一样。 童念不去理会他，装作若无其事地工作，不想让周正义觉得她会受他影响。 好在他也没待太久，很快被车间的其他人叫走了。 清点完成后，童念回办公室填好採购订单，回身交给身后的周欣芯，顺嘴提了一下： 「128根枕木，下周一到。」 第108页 后来童念才知道，这是她这段时间内做的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她违背了之前老胡耳提面命教她的那句话： 重要工作走邮件！走邮件啊！ —— 次周一上午，童念刚去车间开完会，出来后接到了供应商的电话，说是现场不肯签收枕木，让她去门口看一下。 童念不明就里，跑去仓库门口一看才发现：好傢伙，6辆大卡车排在门口，上面堆叠的密密麻麻，全是枕木。 领头的司机因为等了太久，有些不耐烦，拿着单子催促童念签字。 童念也蒙圈了：「这不是我们的货，我们只要了128根。」 司机也不干了：「别开玩笑了啊！这就是给你们家做的128方，库存不够，车间加班加点干了两天两夜呢！」 听他这么说，童念汗毛都立起来了，反覆确认一下： 「多少？128？立方米？！」 司机有些不耐烦了：「你们自己买了多少东西心里没数吗？」 估计也就看童念是个细声细语的小姑娘，这样是个男孩子出来，估计都要开口飙脏话了。 「那个……你等等，我回去核实一下。」 童念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这到底中间发生了什么误解，想着先回办公室再说。 司机也蒙了，沖她招手说：「哎，你别走啊，东西怎么办呀？我一会儿还要拉货呢！」 童念折身回去，用手比划了个区域说：「你们把车往前提一提，不要出现在监控里面。」 捅这么大篓子，如果连个解决方案都没有先让公司高层都看见了，陈部长都得被她连累了。 童念拔着小腿跑回办公室。 打开办公系统，找到她当时用手填写的採购申请凭据，心里咯噔一下：完蛋了。 她只写了数量，原申请单上没有写单位的地方，她就没写。 qty（数量）：128； …… 童念当时以为，枕木这种东西，默认的单位就是pcs,； 没成想常天的系统很变态，凡是没有单独标明单位，系统会默认全是立方米。 周欣芯直接按照她的单子执行，把128根枕木，下成了128立方米。 所以，才有了刚才门口那宏伟的景象。 陈寺行刚从车间回来，童念跑到门口，把人堵住，指了指仓库门口那几辆大车，直截了当： 「老大，我闯祸了。」 大车没有挪开，陈寺行一眼就能看到。 他也是听车间人说了这个事后，急急忙忙赶回来的。 陈寺行性格颇为沉稳，没着急发火，沖童念说：「把你写的採购单给我看。」 陈寺行捏着那个採购单看了一会儿，走到周欣芯桌前，还是缓声问： 「小周，这个单子是怎么下下去的？」 周欣芯面色如常，颇有些幸灾乐祸，倒还是端着的没笑太大声： 「部长，这个可不怨我呀。童念在填单子的时候没有备註，那我就只能按照默认的单位来下了呀。」 她此刻才明白，老胡总是提着她耳朵要求走邮件多么有用。 就算採购单上没有要求写单位，哪怕在邮件中提一嘴是128根，今天都不会这么被动啊！ 周欣芯还没完：「部长你想办法帮帮童念呀，我相信她不是故意的，就是工作粗心了才这样的。」 我谢谢你了，三两句话，就想把我钉死在这件事上。 看周欣芯这个一脸得意的表情，童念恍然间明白了，这他妈本来就是一个套。 「老大，这一批货要多少钱？」童念问。 「40多万吧。」周欣芯抢答。 单子是她下的，她最知道了。 童念吸了口冷气，在心里盘算了下，自己不吃不喝白干多少年才能填上这个亏空。 陈寺行捏着单子原地踱了几步，抬眼对童念说：「怪我，这是你第一次下这种单子，我应该跟一下的。」 陈寺行倒不担心货值的事，40多万的採购额在常天根本就引不起什么关注。 关键是这批货太扎眼，那么多辆大卡车堵在仓库门口，是个人都想问问这是谁，买的什么东西，是怎么回事，时间一久了想瞒都瞒不住。 直觉告诉陈寺行，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你在这等着，我出去一下。」 陈寺行说完，拿着他的採购原始单据，去往办公楼a座。 办公室里空了下来，周欣芯没了刚才的善解人意样，轻蔑的抱着胳膊看她笑。 「你很得意？」童念反诘。 「一点点吧。」周欣芯挑了挑眉。 「别高兴太早。」童念冷冷看了她一眼。 讲真的，遇上这种事，童念第一反应，就是想到亲爸童志国。 因为不管她闯多大的祸，背后总有童志国给她兜底。 她捏着手机走出办公室，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把电话拨了过去： 「爸，你退休办完了吗，还没离职吧？」 童志国正在整理办公室的资料，被问得一头雾水，沉声反问： 「问这个干嘛，你要雇我？」 听到童志国稳稳的声音，童念有点委屈，虽然知道自己做错了，不知怎么，听了爸爸的声音就觉得好委屈。 她强忍着冲上鼻子的酸气，解释说：「我觉得吧，您现在这么年富力强，又一身技能，退休了整天下棋遛鸟多无趣啊，不然您再干两年？」 第109页 帮我把这个亏空填上也好。 童志国知道，这丫头不会无事献殷勤，径直问：「你闯什么祸了？」 童念无奈的嘆了口气，既然是跟童志国求助的，只能把事情一五一十都说了。 童志国悉心听完，大声训斥她：「你煳涂！从小丢三落四的毛病，到现在都没改！」 「数量尺寸材质单位，这种基本信息都能搞错，对待工作怎么能这么儿戏！」 讲真的，被童志国骂了这么一顿后，她心里舒服多了。 方才看老陈嘆了口气转身出去，童念心里像被小刀拉着一样难受，她觉得自己把老陈给坑了。 听见对面没声，童志国闷声问：「怎么不说话？哭了吗？」 「没有！」 童念吸了吸鼻涕，唿了一口气说：「你以前说过，做对事被冤枉了才有资格哭，我这不做错了吗？」 做错事没脸哭的。童念使劲点了点头。 第88章 您不要靠我这么近 得到了满意的答覆，童志国面色好看了一点。 「爸，你觉得这个东西能退吗？」童念压低声音问。 现在最好的解决方案是把这批货退回去，可是理智告诉她，这基本不可能，只是抱着侥倖的心态问了一句。 毕竟童志国也是做生产管理的，虽然行业不同，但是工厂大概的运作还是相似的。 果然，童志国给了否定的答覆：「这种定制枕木，尺寸都是按照你们公司要求来的，退回去人家就得报废或者折价，换你能同意？」 玩完了，这就没得谈了。 听童念兴致不高，童志国也没有继续苛责，轻声说： 「当然也未必。我打电话问问你齐叔叔，商量一下这个事怎么办。」 「我们公司的耗材是部门单独採购，不归採购部管。」童念私心不想让童志国去找人。 齐建军是採购部的部长，经手的设备都是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级别的，为这点蠢事开口，她觉得丢人。 再加上他每天忙的跟廖云丞一样，给人家添麻烦干嘛，公事公办，该怎么处分就怎么处分好了。 「你别管了，我问问，一会儿给你回电话。」 老童语气渐渐沉稳，莫名还有一些安慰她的意思。 事情还没有头绪，童念不想回办公室看周欣芯那个得意的嘴脸。 她在几个车间的缝隙里找了台阶，抱着膝盖等童志国的电话。 这个位置很好，待会儿陈寺行如果从办公大楼里出来，她一抬眼就能看见。 过了约莫有10分钟，童志国回电话了：「你齐叔叔正在跟小廖讨论这个事，你先等会儿。」 「哦。」挺好，领导们正在商量着给她量刑呢。 童志国「嗯」了一声：「那你等着吧，我这也一堆事儿忙着呢。」 童志国刚要挂电话，被童念拦住了，言辞还有些恳切： 「爸，要不然你再陪我聊会？」 这种把头挂在刑架上，还不知道谁来杀、怎么杀 的感觉可太差了。 「行了，多大点事儿就慌成这样，哪有一点像我！」 童念不是怕事，主要是自责。 觉得自己来新公司后做事一直谨慎细微，前期的统计井井有条，怎么最后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简直无法原谅自己。 她恨自己愚蠢，紧接着也委屈，索性跟童志国也不用见外，沮丧地说： 「我哪知道大公司花40万跟4块钱似的，都没人审批，唰的一下就出去了。」 要知道以前在老胡公司里，花200块买个带加热功能的水龙头，老胡都得亲自审批。 她甚至特别想让时光倒流回去，在那张採购单上加一个「单位」的栏目，这样她就能顺理成章的填写上：pcs（件）。 这样就算周欣芯再作妖，也不能把这个锅甩到她头上。 童志国并没有顺着她的话宽慰，而是趁机说出了他前段时间想说，却没找到机会说出口的话： 「童念，这就是你干自己不擅长的事儿会遭遇的后果。爸爸早跟你说过，你对数字不敏感，理科思维也差，遇见这类问题你没有警惕性。 人在社会上混饭吃，要认清自己的优缺点，扬长避短。你想好了，以后要么足够细心，要么就趁早放弃。」 这些道理童志国说过，但是她从来没都没往心里去。 年少的自己哪允许别人说半个不字，总是固执的认为时代变了，父母的观念都是陈旧过时的，自己接受了最现代化的教育，看问题才是高瞻远瞩的。 她忽然想起前几天廖云丞在车顶上跟她说过的话。 即使没有预见今天，他也在委婉的表达，你不适合这份工作。 也真的只有在经歷了事情后，才会认真停下来反思。 但现在不是考虑职业规划的时候。 童念想了想，认真说：「就算放弃，我也得把这事儿摆平了再走。」 「这个你自己决定。」童志国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 收了电话，童念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儿。 她手机上有一个刚拨过来的未接来电，是车间孙班长打来的。 这人是周正义的狗腿子，他打电话，肯定是代表着周正义。 童念盯着跟孙班长的通话记录，上一个电话是上周五下午打来的，她静下心来回忆了一下。 第110页 那天孙班长忽然打电话给她，说替换枕木的事比较着急，让她赶紧去车间一趟。 童念当时觉得不对劲，因为车间的枕木以前都是吴莎莎去统计替换。 但是车间说着急，吴莎莎又请假了，横竖都是售后服务部的事，她以前遇事往上沖都习惯了，便没推辞。 再联想今天，她这边刚出事儿，车间就传的沸沸扬扬，老陈还能闻风赶回来。 要说这一切跟周正义没关系，鬼都不信。 恰在此时，孙班长的电话再次响起。 童念深唿吸一次，把电话接起来。 「童念，你有时间来周部长办公室一趟吗？」他言语间倒是挺客气。 「行……」 童念将手机里的录音功能打开，揣进口袋里，往车间的方向走过去。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周正义还是坐在那天的沙发上。 今天的茶比那天的茶要浓香一些，他脸上的红光也更甚，有些得意。 「童念来了呀，快坐。」 好熟悉的开场白。 童念还是远远的站在一角，跟他保持距离，不失礼貌的说： 「不用了，周部长，我站着就行。」 周正义笑了，斟了一杯茶，端着往她身边来，声音还有些暧昧，像哄小孩似的： 「你看你，吓坏了吧？上次我怎么说你来着，小丫头做事不能不懂变通，肯定要犯错误的。」 周正义捏着个杯子往童念嘴边递，他手指上有淡淡的烟燻火燎的痕迹，是常年吸菸的人才会有的焦油臭味。 童念往后退了一步，伸手将他的茶杯推远，客气又礼貌的说： 「周部长，您不要靠我这么近。既然是工作失误，后果我会承担，没什么好怕的。」 周正义收了杯子，眼睛贪婪地在她身上扫来扫去，言语间不停恫吓： 「承担？你用什么承担？我跟你说，这个事情非常严重！」 见童念始终面无惧色，周正义遂加了磅：「往轻了说，你这是工作失误，我可以开除你，往重了说，你这是恶意侵害公司财产，法务可以告你的！」 童念面上紧着，心里冷哼一声。 这牲口，是在欺负她不懂劳动法了。 第89章 你被人设计了 巧了，她之前在老胡那里考过人力资源管理师，她了解劳动法对于员工失误的条款规定： 如果是员工故意造成的，则全额赔偿； 若是过失造成的，则部分赔偿，赔偿比例由法官根据实际情况确定，若一般过失造成的，则无需赔偿。 甭管怎么样，都没有达到他说的那么严重。 童念想知道周正义恐吓她到底要干嘛，没跟他理论，主动示弱说： 「您别吓我了，我胆子小。」 语气虽软了，面上的表情还是冷的。 周正义见童念有所松动，又往她身边凑了凑，伸出食指勾了勾她的食指，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 「没事，别怕。我现在就可以让门口那些车走。你今晚再过来一趟？」 尽管他涂了须后水，还是能够闻出来一些盖不住的老年人味，苍老，腐败，令人作呕。 童念口袋里的手机还在录音，刚才周正义说话的声音太小，她不确保声音能收进去，立刻大声重复问： 「周部长，您刚才说要我晚上过来，是要做什么？」 周正义抿嘴一笑，只当是小姑娘在故意装傻，缓声道： 「说实话呀童念，像你这样又漂亮又有个性的小姑娘，确实不多。你让我想起来年轻的时候，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是真的喜欢你，想好好疼疼你。」 周正义说着话，眼神还真飘忽了起来，似乎在回忆青春。 童念就觉得很讽刺，他的眼神明明这么污浊，为什么别人觉得，他是一个温文尔雅斯文得体的人？ 童年清了清嗓子，眼睛直直望着他，问道：「周部长，您的意思是我晚上过来陪您，您就用职权帮我把工作失误的事情搞定，是这个意思吗？」 周正义仰脸看着她，拿起茶杯啄了一口，轻轻放下，抬眉哂笑。 「那您说的我过来陪您是什么意思呢？具体是怎么陪呢？」 周正义笑：「明知故问，你没谈过恋爱啊？」 童念压着噁心，继续诱导：「我可以理解，您刚才的行为是性暗示吗？」 周正义不说话，重新坐回沙发前，只是瞪着一双色眯眯的眼睛，上下打量她，像打量一头困兽。 「点头就说明是。那如果我拒绝，你能拿我怎么样？」童念往前凑了几步，眼神也开始放狠。 「上次你碰上技术部是侥倖。这次，你别指望那帮脓包会保你。」 周正义终于露出獠牙。 他这么做，是想报復前段时间她不配合改报告，还把事情捅到了技术部，导致那个跟他有利益勾连的供应商被退库的事情。 他没实力跟廖云丞硬刚，就想挑软柿子捏来报復她。 再就是前段时间揩油不成，这次如果能连恐带喝借着由头办了，那就是搂草打兔子，白赚的。 这人可太天真了。 收集到想要的证据，童念终于忍不住了。 她上前几步，抬脚瞪着他的茶具用力一蹬，「嘭」！ 刚烧开的茶水倏地一下掀翻，整个蹦到到周正义的怀里去了，一滴都没浪费。 第111页 「艹！」 周正义被烫狠了，连忙跳起来掸着衣服，指着童念谩骂。 童念摔门，将那些脏话反弹了回去。 出了办公室，她摁灭了录音，噁心的连早饭都差点吐出来。 这短短几分钟的交锋，周正义表现就是： 猖狂！太猖狂了！在阳光下还能这么猖狂！ 童念气鼓鼓的沿着原路返回，找到刚才的录音：很好，周正义那些噁心的话都收录进去了。 即使微弱，也能清楚听到是他的声音。 童念咬了咬牙，就算要走，也得把这颗毒瘤拔了再说！ —— 童念没敢立刻回办公室，走到刚才的台阶处，眺望办公楼里陈寺行的身影，廖云丞发了一条微信语音过来： 「念念，在哪里呢？」 他的声音柔柔的，莫名的安全感十足，童念刚刚还忐忑的心情渐渐平復了下来。 童念发了一个位置，廖云丞又回一条语音，说：「好，在那儿等我。」 几乎是话音刚落，廖云丞的身影从办公楼里闪了出来。 男人迈着闲庭信步的脚步过来，骄阳均匀洒在他身上，真是一个灿烂美好的存在，把刚才脑海里的污浊都涤盪干净。 「你还挺会挑，这可能是整个厂区唯一一片监控照不到的地方。」 看他一脸轻松，童念暗暗出了一口气，指了指脚下的那一堆菸蒂说： 「相信群众的智慧。」 敢在这抽菸，肯定是监控看不到。 廖云丞笑了，微微俯身，视线跟她平齐，像是观察她似的： 「还有心思开玩笑，说明心态挺好。」 阳光被廖云丞遮住，他的脸白皙匀净，路边摇晃的树影在他脸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如果就这么灰熘熘走了，这么美好的人，以后想见就难了吧。那我想留下来。 童念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挺直腰板，仰着脸看他： 「你批评吧，我准备好了。」 廖云丞找了一截干净的白色泡沫箱垫在台阶上，扯着她的胳膊让她坐好，自己也在她身侧坐定，转头看着她笑： 「行，那我现在就惩罚你，把手伸出来。」 童念果真听话的把手递到他面前。 只见廖云丞抬起手，做了一个很兇狠的姿势，手臂高高举起，啪的一下，像蜻蜓点水一般，轻轻落在他的手心。 「好了。」他笑着说。 童念有些怒：「你哄小孩呢？」 廖云丞抿唇看着她笑，目光潋滟，盛满了柔情似的： 「你现在在我眼里还真是个小孩，狠不下心打你。」 童念错过脸去。 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谁家小孩能一下让公司损失40万。 换老胡一定会指着她的鼻子狠狠训一顿，得比刚才童志国骂的还要狠。 「好了，能听我说几句话吗？」 廖云丞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揽着她的肩膀半拥进怀里，给了她一个短暂又重要的拥抱作为鼓励。 他点开手机里的监控，递给她看。 童念惊奇的发现，后面那几辆大车已经开始排着往外走了，只有一辆车开到了仓库里面，正在准备卸货。 「哎，什么情况？」 廖云丞长腿伸直了，蹬在地面上，认真地说：「这件事你固然有错，但也不必把所有的错都往身上揽。」 廖云丞收了手机，侧过身看着她，解释说：「车间的枕木一年换两次，一次二十四根，这次为什么能清点出128根？」 童念把手机还给他，摇了摇头：「我不懂……」 廖云丞言简意赅：「你被人设计了。」 第90章 感觉看到了我们的将来 廖云丞抿了下唇，神态还挺轻松的，轻声问：「你认识张干阳吧？」 「这批货是他们公司的？」童念想说，世界也太小了吧。 上次散伙饭时跟小张聊过，他说去了一家供应原材料的公司，将来也会负责常天的业务，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 廖云丞拿出手机，调了一段语音出来，是赵奇奇和张干阳的通话。 赵奇奇平时说话颠三倒四，关键时刻还是很挂得上档： 「没看出来，你们公司还喜欢强买强卖呢？我可不敢让你们供格栅，直接判技术不合格了啊。」 听这话的意思，他们公司的格栅正在赵奇奇这里接受技术评审。 甲方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可真是直中乙方命门了。 「别呀赵经理……」张干阳声音有些急躁：「这批枕木发货前我们核实过的，真不是强卖！」 「跟谁呀，我怎么不知道？」赵奇奇硬装高冷。 张干阳嘆了口气，颇为无奈：「实话跟您说了吧，我联繫过下单的周经理，周欣芯。」 张干阳处事圆滑，以前一口一个欣芯姐，现在就转换角色喊周经理了。 「我跟周经理之前是一个公司的，关系不错，拿到订单当时就给她打电话问了，是不是128「根」，毕竟搞错了再退库，我们也麻烦。 周经理说订单没错，就是128立方米。我觉得她可能不懂，毕竟以前做财务的，我又去问了车间的孙班长，结果他也说没错，就按照128立方米供。」 童念吸了一口冷气。 赵奇奇可没被他带跑偏，还是冷言冷语，质疑说： 第112页 「别往我们公司推卸责任，我刚才去清点了，后面那五车枕木的尺寸，厚度，材质都不对，你这不光是强卖，还以次充好！」 「赵经理，这我们就更冤枉了！」 张干阳听上去真是一肚子委屈，敢怒不敢言：「孙班长说务必按时送货，没有库存就用其他库存来凑，后期再替换。咱们两个公司是到货后结算，没道理甲方要货我们还拒绝是吧，我们乙方也不容易的。」 往后就是张干阳的大段诉苦。 廖云丞掐断了对话，径直说：「赵奇奇出面调停好了，尺寸合适的256根枕木留下，不合适的换成车间能适用的格栅。双方都合适。」 听到问题解决了，童念长出了一口气。 回味刚才，果真是场精彩的局。 「大爷的！」 童念气得跺了跺脚。 知道了这些，心头的愤懑并没减少半分，说到底还是自己的问题。 她下达物料申请单不清晰，周欣芯在系统内操作时才会有机可趁。 真要是她自己从头执行到尾，这个问题就不会出现了。 按照以往的习惯，订单列印出来签字的时候，她一定会把每个细节都看清楚。 但是现在说这些就很徒劳，这里是常天，不是那个人人说句话都能当回事的千钧科技。 她现在说自己叮嘱周欣芯下128根，空口无凭，没落在纸面上的证据，口头通知都是屁。 但大公司就是这样，工作被切割的一块一块的，你只能适应。 小女孩又蔫头耷脑下去，还是在自责。 廖云丞用肩膀轻轻碰了下她的，像儿时小朋友之间闹恶作剧似的，压在她耳边说： 「知道生产部之前因为採购单上面没写单位，出过多少回纰漏吗？」 童念摇头…… 「新来的几乎个个中招，因为大家都是在机械的填表。」 廖云丞笑着摊了摊手：「这样说心情能好点？」 童念摇了摇头：「别人是别人，我是我。别人错不代表我也应该错。」 廖云丞挠了挠眉头，有些无奈，没想到女孩子倔起来这么难哄。 「念念，人无完人。你如果非要用完美来要求自己，人生会很疲惫的。要知道，在我们写程序的时候，试错也是在解决bug。」 童念知道廖云丞说这话是在宽慰她，可是每次试错的成本都太高，让她不由得联想起陈渊和肖丽丽的事，又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了。 廖云丞嘆了口气，抓过她的手来，轻轻攥在手心，颇为疼惜： 「总算知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狠了，你对自己更狠。」 「我对你狠？」童念抬眼看他。 廖云丞用力攥着柔弱无骨的小手，眼神和语气都有些幽怨： 「约两周都不出来。这不狠？」 气氛尴尬了一瞬。 廖云丞的电话偷偷响了很多次了，他再次伸进口袋里摁掉，重新把她的手抓在手心里。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宽厚，结实的男人气息笼罩着她，说不心动是假的。 但现在谈心动，又有些不合时宜。 「你先去忙吧，我再坐会儿。」童念抽出手来。 廖云丞起身，觉得童念的表情不太对劲，睨着她笑： 「童念念，你是不是脚麻了？」 刚才气得跺脚的时候就麻了，跺完那一脚后，她一直没动过。 「来，我扶你。」 廖云丞伸手揽着她的手臂将人扶起来，力量一下集中在脚上，阵阵酸麻唿啸着从脚底往上走。 「别急别急，慢点慢点，啊，疼疼疼……」 童念腿一软，趴在了廖云丞的怀里，一口口抽着冷气。 廖云丞索性站在原地不动，等她慢慢復原。 少顷，她双手使劲抱着他的胳膊，慢慢往前挪动，步履蹒跚，抬眼望着不远处的白色货柜房子，怎么还那么远。 「感觉看到了我们的将来。」廖云丞揽着她，不紧不慢的走着，轻声说。 「什么？」童念抬眼望他。 廖云丞喉结动了下，认真的说：「我扶着老态龙钟的你，逛公园。」 童念脸登时阴了下来。这人真不会说话。 哪有女孩愿意听别人说自己老，还是走不动路得人搀着那种。 她挺直了腰杆，忍着脚底的酸痛，不服气地反呛：「你大我四岁，是你先老好吗？」 廖云丞笑着揽紧她的肩膀，头轻轻低了下，声音柔柔的，眼神澄澈到了极致： 「念念，哥哥陪你一起老行不？」 四目相视，似有火光飞溅。 他眼神里表露出那种直白的，毫不遮掩的情愫。 童念觉得，这应该就是武侠小说里写的那种，一眼误终身吧。 这些年即使忍住了不想他，不联繫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过跟别人在一起。 她见过很多人，优秀的，挺拔的，家世显赫的，但他们都不是他。 这一刻，心墙溃塌，情感欺身上来，压住了理智。 「哥哥……」童念大胆回望他，认真的说：「你办公室里缺一盆绿植。」 廖云丞嘴角一弯，眼尾也跟着上扬：「周末你陪哥哥去挑？」 「好。」她点头，笑了。 第91章 你做错了事要怎么办呢 上午十点，技术部茶歇时间。 第113页 草丛大汉王欢泽昨晚在王者峡谷挑灯酣战到凌晨，此刻正养在座椅上小憩。 「小王吧，你一个单身狗怎么虚成这样，昨晚又纵慾了几回？」赵奇奇拖了把椅子在人身前停下。 王欢泽帽檐遮住脸，头都没抬，伸手比了一个中指。 说王不说吧，和谐靠大家。 赵奇奇心里藏不住秘密，见王欢泽不理他，索性将人一脚踹醒： 「欢欢，看在你今天帮我搞定那个供应商的份上，告诉你一个秘密。」 「滚滚滚。」王欢泽扯下帽子甩赵奇奇脸上。 他不爱听这个绰号，跟徐弥老婆养的那条见啥日啥的泰迪一个名。 「阿泽，你不能整天闭目养神，要多欣赏外面的世界。」 赵奇奇揽着王欢泽的脖子，把人从座椅上提起来，摁着头往窗外指了指： 「你看，这售后服务部的房顶，白不白？」 太阳白得晃眼，房顶也一样。这房顶都白了三年半了，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王欢泽眯着眼睛，敷衍的往外瞥了一眼。 这一眼，这可不得了。 楼下那个悉心扶着姑娘一步一挪的人，不正是他那冷若冰箱，不近女色的老大吗！ 女孩子长得还行，就是腿脚不利索，走一步歇一歇。 身侧的男人微倾着身子，任凭女孩把他当个大树挂着，超他妈有耐心。 王欢泽揉眼睛看清楚了，这就是早晨开会时阴沉着脸，说你还有一分半钟的那个狗比领导啊！ 人跟人不能比啊。 看那姑娘走一步退两步，中间换气浪费的时间，都不止一分半钟啊！ 「恭喜你解锁升职密码。」赵奇奇把这句话原封不动转达给了王欢泽。 下一秒，王欢泽恍然大悟： 怪不得老大能委身给一个腿脚不利索的姑娘呢，原来这姑娘来头不小啊！ 「我娶了那个姑娘，就能挑了老大当技术总监？！」王欢泽口水都冒出来了。 赵奇奇深吸一口气：人和人觉悟的差距啊，怎么这么大！ 我怎么没想过，升职这事可以直接跨过徐弥呢！ —— 与此同时，採购部。 齐建军隔着电话，把周正义一顿臭骂：「老周，你是不是失心疯了？花40万块钱买枕木，你当公司的钱是大风颳来的！」 齐建军跟周正义是同时间进入公司的，也是一起陪着裴老爷子打江山的肱股之臣。 后来齐建军升了副总，比周正义高一个级别，两人昔日一个战壕互相帮扶的情分丝毫未减。 接到童志国的电话后，齐建军倒没往深处想。 只以为周正义是在借着这个机会中饱私囊，童念是躺枪的。 他哪里知道，周正义花这么大心思，就是想构陷并且吓唬一个小姑娘。 周正义没法辩解。 这个订单是从生产部系统走出去的，他前几天刚落个失察的风波还未平息，再推给班长就说不过去了，只好闭嘴听骂。 他不吱声，齐建军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早先你说要把备件採购独立出去，我就是不同意的，光因为这个採购单位的问题，出多少回事儿了？屡教不改！」 周正义还是哑火，抽着烟生闷气。 「以后你就安心管你的生产吧，下个周我把耗材採购权拿回来。往后哪怕是一个螺丝钉，正正规规的走採购流程！」 周正义这闷闷应了声：「知道了……」 齐建军无奈挂了电话。 周正义知道，他犯再大的错误，齐建军还是会扶他一把的。 这段时间，公司闹分权，裴老爷子和亲孙子裴峥管理理念不合，下面的人自然就跟着分派。 公司将这两股势力戏称为保皇党和太子党，顾名思义，跟着陪裴老爷子创业的元老们都是保皇党。 廖云丞就被划归太子党，据说是跟裴峥一起在国外培养出的深情厚谊。 当然这些都是公司人传的闲话，没石锤的。 明面上，各个领导之间都是和和气气的，看不出谁跟谁不和。 —— 售后服务部里，气氛正凝重着。 陈寺行正在接电话，听语气是廖云丞打来的。 不知廖云丞说了什么，陈寺行有点紧张，点着头说： 「廖总监，这次真是个意外，是我没覆核单子，我有责任。」 「我已经狠狠批评过童念了，能不能看在她初犯，而且没有造成损失的份上从轻处罚？」 「别，廖总监，别罚那么多钱。童念家庭挺困难的，小姑娘租房住，您这么一罚她半年房租都没了。小惩大诫就可以了，以前比她严重的也没有罚这么多……」 听到这，童念才知道廖云丞有多腹黑。 他唱白脸，让陈寺行唱红脸，这样就能理所应当的把她保下来。 陈寺行是她的直接领导，又是个柔善至极的人，护着自己的下属谁也不敢说什么。 「我知道，您放心，情况说明我会让她写的。」 「是是是，必须保证没有下次，谢谢廖总监提醒。」 陈寺行收了电话，松了口气，转身回来看着童念，想苛责又没出声，转身看着一脸幸灾乐祸的周欣芯说： 「小周，这件事虽然不是你的错，但你也不是完全没有责任。」 第114页 周欣芯乍被点名，不服气：「部长，这关我什么事啦。」 陈寺行也不客气：「平时让你去车间看看，你都不去。如果你有警惕性，今天的事情完全可以避免。我们是一个集体，出了事大家一起扛。」 周欣芯嘟囔着脸表示不认同，但陈寺行是领导，她也只能白吃白咽。 陈寺行不会训人，这就是比较严厉的话了。 「这件事太多人盯着，不处分肯定有人说领导偏私。这样，你这个月的绩效扣掉一半，作为惩戒，能接受吗？」 童念愣了一下，心说就这？ 大公司犯错的成本也不高啊。 「那就30%？不能再低了……」 陈寺行见童念没松口，主动降低了罚款，还凑在她耳边解释说： 「这才6月份，往后半年别出问题，年底评优还能把这个钱补回来。」 童念连连点头，感觉再不松口，老陈就要自己掏腰包给他钱了。 陈寺行还觉得这个小姑娘挺好说话，笑着点了点头说： 「以后工作要细心再细心，仔细再仔细，检查三遍。」 老陈又捞起安全帽，起身去了车间。 吴莎莎请假还没回来，杜君易也不在，房间只有她们两个人。 童念敲了敲周欣芯的桌子：「趁现在没人，谈谈？」 周欣芯抬眼瞥了他一眼，语气有些不悦：「跟你有什么好谈的？」 童念嘆了口气，一只手搭在她的桌沿上，随手把玩着她桌子上的羽毛笔： 「我做错了事要承担后果，你做错了事怎么办呢？」 「我做错什么了？」周欣芯不服。 那就让你心服口服。 童念笑了下，拿起手机给张干阳拨过去，顺便开了免提。 第92章 你自作自受 周欣芯看不到童念在给谁打电话，看一个眼神和善的人忽然这么兇狠，盲猜也知道呆在这里没好事。 她刚站起来，准备脚底抹油，童念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用力往回一扯。 「你有病啊！我要去接水！」周欣芯嚷嚷。 「渴着。」童念声音冷冷的。 周欣芯穿着细高跟鞋，本来就站不稳，童念几乎是没费力气就把她甩回椅子上。 电话很快接通，张干阳的声音传过来，熟稔又热情： 「喂，童念姐，最近好吗？」 童念浅笑了下，保持语态的自然，问张干阳：「小张，有点事想跟你请教，有时间吗？」 「童念姐找我肯定有时间，你说。」张干阳声音含笑。 童念没多啰嗦，直接问张干阳：「你们公司刚拉回去那批枕木，你发货前有没有跟周欣芯核实过，是128根还是128立方？ 童念直奔主题，张干阳那边失声了，反应了片刻，犹疑着问： 「童念姐，这事不会跟你有关系吧？」 他看不到原始单据，只知道系统里下单的是周欣芯，可是周欣芯和童念在同一个部门，这概率就很大了。 「甭管有没有关系，你说实话就行。」童念再次重申。 周欣芯没料到童念这么快就查到了张干阳头上，寻思对方马上就得把她撂出来，硬撑着，跟张干阳说： 「小张，这事跟你没关系，你什么也不用说。」 童念冷瞥了一眼：「你确定？」 张干阳是个聪明人，听童念那个剑拔弩张的语气立刻猜出来，这事已经不可控了。 他了解童念，至于不触犯她的原则，对人一贯宽容大度，吃点小亏也不计较； 但要是碰了她的红线…… 张干阳静默了一会儿，似乎是要听听这边的动静，然而两个女孩子都不再言语，他只好谨慎开口： 「童念姐，你也知道欣芯姐以前做财务的，不懂车间那些事。其实我打电话问了孙班长，是孙班长说的128立方米。你放心，我这边都处理好了，大家都是朋友，以和为贵吧行不行？」 神他妈朋友。别玷污了朋友这个词。 张干阳不愧是跟王诚学得一身油滑本事，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给两人调和。 童念不想承他这个情，出言追问：「小张，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有没有跟周欣芯确认过，是128根，还是128立方米？」 周欣芯再次站起来，尖叫说：「童念你有病吧！」 「有理不用高声，除非你心虚。」 童念拖过椅子挡在她面前坐下，不给她逃跑的时机。 「两位仙女姐姐，看在大家都是千钧出来的面子上……」 「小张，我就要你一句实话。」 童念打断了他，想了想，改口说：「不然我把赵奇奇叫过来，你俩再对质一次？」 听童念说这个，张干阳抓毛了，声音高了几度：「不，不用！」 看来打蛇还得抓七寸。牵涉到切身利益，张干阳也没多余的心思为两人和稀泥。 必须要站队了，张干阳嘆了口气：「童念姐，我确实问过欣芯姐，她说是128立方，不是128根。」 「小张！你别污衊我！」周欣芯声音尖刻，脸色比打翻的调色盘还难看。 「欣芯姐，你是甲方，我污衊你有什么好处，你适可而止吧，童念姐从没坑过你。」张干阳语气淡淡，只是在陈述事实。 童念低声笑了下，语气沉稳，还是维持着礼貌说： 第115页 「小张，谢谢你。」 迟到的真相也是真相。 周欣芯瞥了她一眼，心有点虚，没作声，拿起羽毛笔在手里把玩。 童念从她笔筒里拿出壁纸刀，将刀刃推出来，冷白的光里卷着寒气。 「干嘛，你还敢杀人不成？」 「杀你都嫌脏了这把刀。」 童念捏着刀打了个花，起身扯过她放在一边的 toryburch链条包，沿着包面轻轻一划，只听嗤啦一声闷响，皮子裂开了。 「童念！你是不是疯了！」 童念将刀刃轻轻收回来，面色淡淡地看着她，语气平缓认真： 「周欣芯，刚来公司第一天，就在这里，我跟你说过，以后你再阴我，我就加倍阴回去，你以为我跟你开玩笑吗？别忘了我还有你的黑料呢。」 「先是王诚，又是周正义，你可真是个杂食动物，不挑。」童念说。 周欣芯被逼急了，拍着台面站起来，环顾四周没人，红着脸俯视童念，压低声音说： 「这回你别想诈我！」 「这回你又没否认。」 童念之前真的以为，周欣芯为了这份工作，可能会去跟廖云丞求情。 转念一想，她去找周正义的成功率更高一些。 两人在初审时就见过面了，干柴热油，一个眼神就够燃起熊熊烈火了。 童念从手机里找出她和王诚去酒店厮混的视频，摆在她眼前点播放： 「杜君易知道你这么豁得出去吗？他虚荣心那么强，看到这视频，会不会把你打成猪头啊？」 周欣芯整个僵住，面色惨白，连打了几个冷战。 童念将手机收回来，起身面对着周欣芯：「你现在另谋高就还来得及，我眼不见心不烦，你还可以继续攀杜君易这个高枝。不然我哪天手一滑，说不定真就发过去了。」 周欣芯咬了咬牙，却发现童念手头这个铁证让她无力反驳。 「还有，我已经举报周正义性骚扰女员工了，你可以吹个枕边风让他有点心理准备。」 周欣芯回神，错愕住：「童念你疯了吧？」 童念轻轻拍了下她的脸蛋，笑得明媚灿烂：「所以说，要走赶紧走。他要是沉下去，你就跟着他一起死吧。」 童念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踹开了。 杜君易怒气沖沖地进来，带着风似的。 他伸出手来，卡着周欣芯的喉咙，一把将她顶在了墙上： 「艹啊！周正义他是我姑父你不知道啊！上周家宴，我他妈还把你当未来媳妇介绍给他，你俩当我傻逼啊！」 「阿杜……」周欣芯挣扎着，眼睛惊恐放大，挣扎着拍杜君易的手。 眼看着周欣芯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他缓缓松了手，一锤捣在印表机上的花瓶上。 「嘭啪！」 花瓶碎了一地，溅起的碎片沿着杜君易的拳头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暗红色的血「忽」地一下涌了出来。 疼痛让人麻木下来。 杜君易哽咽了，似乎是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我拿你当个好姑娘，不捨得碰你，你他妈背后净干些男盗女娼的事！」 「阿杜……那不是真的……」周欣芯涕泪横流，眼妆煳成一片。 「老子不在这干了，想到你在这里，老子噁心！」 杜君易说完，摔门而去，留下办公室里一片荒唐。 周欣芯脖子上有深深的印痕，妆容斑驳狼藉，丝毫不见往日的精緻、体面。 「你满意了？」周欣芯冷笑着看童念。 「你自作自受。」童念面色淡淡。 第93章 兔子的沉默 童念说完话开门出去，勐然发现吴莎莎已经来公司了，正在门口听她们的对话。 她没有穿工作服，还是一身长衣长裤，面色比之前那几天好了不少，看来休息的不错。 「莎莎？要一起去吃饭吗？」童念笑着跟她打招唿。 吴莎莎摇了摇头，看向她的眼神有些陌生。 她没想到，童念看上去那么温和柔善，竟然也会放那种让人无力反驳的狠话。 童念其实也不饿，但是为了奖励自己出了口恶气，她决定去餐厅里大吃一顿，顺便买杯奶茶喝喝。 上次赵奇奇买的杨枝甘露真的不错，忽然又想念那个味道了。 如果有幸能在餐厅偶遇，还要再谢谢他帮了忙。 童念刚走出去几步，吴莎莎又跟了上来：「一起去吧。」 见她有些拘谨，童念主动伸手揽住了她的胳膊，两人往餐厅的方向去。 行到一个偏僻处，吴莎莎忽然放慢了脚步，攥住她的指尖，轻声问： 「童念，你真的举报……那个人了？」 「你说周正义？」童念反应了一下，点头：「是的……」 童念没有骗周欣芯，刚才陈寺行打电话的时候，她已经把投诉信和两份音频材料整理好，发给了人事总监杜万鑫。 她当时就做好了破釜沉舟的打算。 甭管她遭遇什么样的处分，周正义骚扰她的事是板上钉钉的，她就是要揭下周正义伪善的面具。 吴莎莎吸了一口气，怔怔望着她：「你不怕吗？」 当然是怕的。 她在明处，他在暗处。 她无名小卒，他位高权重。 但有些事不能因为怕就不去做。 第116页 她第一次忍了，很快又来了第二次。 事实证明，对强权和暴力的隐忍，根本不能唤醒他们的良知，只会让他们因为没有付出代价，而更加肆无忌惮。 童念看着吴莎莎，认真且坚定的说：「兔子的沉默，会让大家认为整座森林是安全的。」 —— 餐厅人不多，两人打好饭，坐在靠近窗边和出口的位置。 刚到12点，周正义和孙班长从餐厅入口进来。 似乎人对危险都有一些警惕，童念几乎是第一时间发现了他们。 周正义也一眼看到这边，目光交织了一瞬，他脸上的轻蔑不偏不倚地蔓延过来。 身边有人让位置给他先打饭，他立刻笑眼相迎，婉拒了对方的好意，好一副谦恭有礼不摆官威的做派。 童念还没开始吃又饱了。 片刻过后，周正义打完饭，端着餐盘，直直往他们这桌过来。 吴莎莎端着餐盘想走，被童念给拦下了。 「廖总监，我们在这边！」 童念忽然站起来，冲着入口处大喊。 周正义轻蔑的笑了笑，不急不徐的往这边来。 他见惯了童念的小花招，才不会上当。 全公司就一个姓廖的，那人见了裴若琳都爱答不理的，能搭理一个售后服务部的小丫头？滑了大稽了。 距离餐桌还有三五步的时候，周正义身边身边闪过一道瘦削高挑，带着风的身影。 一个高大的男人快步走到童念对面，将他手机放在桌上，沖她笑了一下。 这个幼稚的举动有点像小学上抢座位，意图很明显：这个位置我占了。 廖云丞居然这么配合她，童念觉得有点好笑。 他身后的赵奇奇也跟着把手机放在了吴莎莎对面，沖童念挑了挑眉，做了个很帅的姿势。 这一番操作，整条餐桌被他们几个人占满了。 周正义被噎了一下，只好和孙班长只得坐在了相邻的桌子上。 似有若无的，童念发现吴莎莎轻轻出了一口气。 她匆匆扒了几口饭，在廖云丞他们打完饭过来之前，和童念告别走了。 童念没有开动，等着廖云成和赵奇奇打完饭，在他们对面坐定。 「奇奇哥，感谢你这次帮我解围。」童念笑着把那瓶还没开封的杨枝甘露递给他。 赵奇奇笑着拿起奶茶晃了晃，原路给推了回来：「嗨，我也是第一次当人家的偶像，照顾不周到地方，你多包涵啊。」 赵奇奇这是把童念是他迷妹这件事情给坐实了。 童念偷偷瞟了对面的廖云丞一眼，他居然抿着嘴，笑着摇头。 「唉，小迷妹，听说你因为这事被扣不少钱是吧？」 童念抬头看了看那个扣他钱的元兇，沖赵奇奇点了点头。 「你奇哥最近在做一个跟华港大学校企联合的项目，需要一个联络人。你不就是华港大学的吗，要不要来参加？奖金丰厚。」 童念闻言笑了，感觉赵奇奇太高估自己了：「我又不懂你们的专业。」 「不需要专业，联络人就是得跟学校那边对接，协调双方时间，跟秘书差不多，你最合适。」 童念还没应声，赵奇奇又开始加磅，跟完任务似的： 「特等奖金十万块，如果发明专利能转让出去，还有额外的钱。我们一九分，你一我九，怎么样？」 听到这里，廖云丞终于有了反应，微微侧过头去，飞了一招眼刀。 赵奇奇被凌迟了一刀，吞了口水，立刻改口，按照廖云丞叮嘱好的说： 「逗你的，我们平分。」 他看着童念，扒拉着手指，认真游说：「你，我，王欢泽还有徐弥组长，咱们4个人各司其事，平分这十万块钱，怎么样？」 童念还真心动了，但是又不确定自己是否有那个能力。 「你介意我参与吗？」她低下头去问廖云丞。 毕竟是技术部的事，还是问问人家的老大比较好。 赵奇奇在她眼前打了响指，悉心提醒：「你别问他，他是评委，肯定不会帮我们的。从现在开始，你只能相信我。」 「你可以的……」 廖云丞现场打了赵奇奇的脸，声音温婉平和，鼓励她： 「有任何不会的，随时问我。」 赵奇奇从未见过他老大对谁这么温柔宠溺。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这世界上就没有高冷的人，只不过他暖的不是你罢了。 赵奇奇吞了下口水：抱上了评委的大腿，这回特等奖，稳了！ —— 下午上班时间，赵奇奇发来了一份校企联合的参赛说明。 此次校企联合的项目成果，将作为80年校庆的成果展览，出现在十一举办的校庆活动上。 活动7月份才开始报名，赵奇奇说让她先静静等着就行。 童念明白，廖云丞是故意找这个机会，把扣她的钱补回来。 想到这里，她打开淘宝，准备挑一个办公室摆件送给廖云丞，表示感谢。 正挑选着，她接到了总裁办的电话。 居然是裴若琳打来的，要她去28楼一趟。 直觉告诉她，是因为她上午发的检举周正义的事。 因为杜万鑫和周正义平级，这才上升到高他们半级的总裁助理裴若琳来处理。 第117页 童念立刻动身去了。 第94章 准备一下公关稿 裴若琳的办公室也是一个单间，跟廖云丞办公室的面积差不多大。 装修更精緻一些，屋内有淡淡的铃兰薰香，墙上有几幅看不懂的印象派画作，还有她去国外和一些名人合影的照片。 地毯上有香奈儿的logo，能在办公室里投资到这么细节的地方，只有小公主才有这个底气。 裴若琳对她维持着表面的客气，笑意盈盈地迎上来，礼貌又不失骄矜的说： 「非常抱歉，我们要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确实。」童念点了点头。 裴若琳邀请她在沙发就座，她自己也在沙发旁边的椅子上，纤细的双腿交叠在一起，轻声问： 「你来这里的事，阿丞知道吗？」 童念不明白她这样问的意义在哪里，反问一句：「廖云丞也被周正义性骚扰了吗？」 裴若琳似乎是被她的直白吓到了，轻声一笑，丹凤眼挑的高高的：「那倒没有。」 童念抿唇礼貌回敬：「员工手册上说，遇到这种问题要找人事部，而不是找技术部。」 裴若琳抱着胳膊倚在沙发上，右手食指轻轻点着左手手肘，似乎是在分析她。 她的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还精心做了素色美甲。 「录音文件我听了，我对你的遭遇表示遗憾。」 裴若琳抬手指了指一块崭新的匾额，上面写着「红丝带女性关爱组织」： 「正如你能看到的，集团今年三月八日成立了红丝带组织，专门为女员工谋福祉，公司坚决捍卫女职工的权益。」 童念对她这番gg推销式的介绍并不感冒，但是对她温和的态度很满意，轻松笑了下： 「所以，公司能够达成我的诉求，对周正义进行处罚，让他向我公开道歉，并且保证不再对我有任何言语或肢体上的侵犯，对吧？」 裴若琳坐正了身体，抿了下唇，安抚她说：「你的心情我能体会。这就是我要跟你商量的事。你也知道，公司有一批大项目要上马，这个时候不宜出现舆论惊动，公开会有一定的难度，你是否可以接受公司代表他，跟你私下和解？」 公司代表……也就是说，周正义都不需要出面。 大学时教授说过，人的语言会撒谎，但是行动不会。 大小姐口口声声说要维护女员工的权益，实际只是想息事宁人。 童念没指望裴若琳能对她的遭遇感同身受，她从小长大的环境，为她隔离了很多恶意。 她看到的，都是一张张热情洋溢的，充满尊敬和谦恭的笑脸。 她不会知道一个女孩被猥琐的老男人勾了下手之后，多想把那根手指剁掉。 童念心寒的是，她竟然连基于证据做出正确的评判这点都做不到。 「裴助理，我有一个问题。」童念说。 「请讲。」裴若琳颔首。 童念直直望着她，认真问：「我是第一个来举报周正义性骚扰的吗？」 裴若琳怔了一下，十指交叉，身体往前倾了倾：「经我手的是第一个。」 裴若琳是今年年初才回国任职的。 那之前呢…… 所以她猜的没错，周正义是惯犯。 只是以前的人没有证据，或者有证据也都被人力资源部拦下来，迫于无奈或是别的什么原因，和解了。 童念哂笑了一下，低头嘆了口气，抬眼看着裴若琳，笑着说： 「公司处在特殊时期，做出这个决定，我能理解。」 「谢谢你。」裴若琳没想到童念这么容易说服。 童念「嗯」了一声，点了下头：「那您节省下来的时间，可以准备一下公关稿。」 「公关稿？」裴若琳拧眉不解。 「公司不给我公道，我只能自己去讨了。后果如何，我控制不了。」 童念微微颔首，出了她的办公室。 裴若琳感觉不太对劲。 这女孩最后扔给人的笑容，带着杀气。 童念出门去，打了电话给董秋分：「今晚回家直播吧，我给你当选题。」 —— 董秋分听了童念的两段录音，一脚差点把地板给蹬穿了： 「艹了真是，光曝光解什么气，要不让董小寒找人去卸了他的三条腿？！」 童念笑着出了一口气，揽住董秋分的腰，在她的颈窝里蹭了蹭。 看吧，并不是所有的小公主都不接地气。 晚上8点，董秋分准时开播。 直播间里人不多，还是有老粉认识童念，还提起当初的了念cp。 董秋分出来维持秩序，让大家听童念讲述了近期被性骚扰的遭遇。 两段录音都不长，刚刚播放完毕，就有读者出来说话了。 a：「卧槽，我都yue了，这男人听声音都要50多了吧？」 b：「这么大年纪还能升旗吗？也就只剩口嗨了吧？//噗呲……」 c:【说实在的，这种无良领导很多，防不胜防，只能自己多加注意。】 童念没插言，静静看着直播间里董秋分和粉丝的互动。 董秋分：「小c，说出你的故事。」 小c果然爽快，也许是隔着屏幕没什么顾虑： 【我前部门经理，也是我入行的领路人。他平时特正经，跟他出去应酬也从不防备。就没想到，那天去见一个大客户，喝酒直接壁咚我，说喜欢我，要我做他的情人，还说愿意把他手里的项目都分给我。】 第118页 a：「我有一个朋友想知道后续。」 c:【我辞职了。】 efgh:【姐妹也太容易放弃了吧，弄他！】 c:【监控视频里他的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他解释说在法国留学时间久了，习惯对人热情。他当着人力的人给我道歉，还主动要给我经济补偿。公司还指望着他拉业绩呢，就来攻略我。老娘不受这嗟来之食，辞了。】 一群人为c姑娘的勇武点赞，也有人站出来说： 【曝光公司名字，给姐妹们都避避雷。】 c：「不曝光了，行业太特殊，一说大家都知道了。不想节外生枝。」 c：「对我来说，最伤心的不是被摸胸强吻，而是，我的偶像坍塌了。我对自己的行业都质疑了。」 董秋分迟疑了一下，看向童念。 她不怕节外生枝，不怕理想坍塌，可她怕这一曝光，公司声誉受损，廖云丞和陈寺行那些无辜人的职业生涯会受到牵连。 恰在这时，了了出来说话了：「念念说的这人，是常天实业的吗？」 童念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了了会跳出来趟这个浑水。 了了像是明白他的顾虑似的，点破迷津：「你不说，无端的猜测会误伤更多人。」 了了说的有理。 童念忽然间有了勇气，点头说： 【是的，声音的主人就是常天实业的生产部长，周正义。】 第95章 哥哥在这里 退出直播后，了了依然在线。 童念给他发了信息：「了了，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做太冲动了？」 了了：「为什么这么想？」 念念：「公司里有一个很特别的人，我这样做可能会损害他的利益。」 了了：「你怎么知道他不会站在你这边？」 念念：「他是股东。」 了了：「那又怎样？」 念念：「为了我跟公司为敌？」 了了：「念念，你说这话太伤人了。」 突然感觉了了挺奇怪的。 了了又不知道自己说的是谁，怎么就能断定那个人会站在自己这边。 这事她连老陈都不好意思拖下水，更何况是廖云丞。 —— 第二天上班，周欣芯没有出现在办公室，杜君易也没有出现。 老陈还是一如既往去车间里，办公室只有童念和吴莎莎。 昨晚的直播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水花，她去检举周正义性骚扰这个事也没有在公司里引起什么风浪。 她所担心的那种惊涛骇浪并没有出现，倒有一种比平时还要沉寂的死气。 苦挨了一上午，中午吃饭的时候又碰见周正义了，他端着餐盘过来。 童念直接效仿廖云丞，把手机扔在对面，表示这位置有人了。 周正义冷笑一声，错开她，在她相邻的位置坐下： 「你胆子挺大呀。」 不知道他说的是检举他的事，还是直播挂他的事，也可能兼而有之，童念并不在乎。 「这还叫大？见识太浅了吧。」 童念低头扒着饭，不动声色的回。 周正义没料到她这么刚，啧了下嘴，半明半晦地说： 「既然这样，回家路上别落单啊。」 童念抿了下唇，面色淡淡，嘴上也没服输：「要打雷了，您也多小心。」 周正义抬眼，外面乌云罩顶，果然是一场大雨将至。 周正义没怼的没胃口，端着餐盘起身，指节在她餐桌上扣了口，无声的挑衅。 因为这一系列举动，周围人都在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童念无惧，挺直了腰，大胆回望那些人，终究是他们心虚，低下头去。 这天童念的工作效率很低，等忙完工作出办公室的时候，天都已经黑透了。 锁了办公室门，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抬头仰望技术部16楼，那里灯火通明，白色的灯光刺得人眼睛酸痛。 童念出门上了地铁，上面人不多，她找了个位置坐下假寐。 其实也睡不着，隐隐约约觉得身侧有个人一直在看她似的。 下了地铁，喜爱门口的那个断臂气球人正招揽客人，她驻足下来，跟在她后面的一个脚步声也停下来。 出于警惕，她钻进喜爱吃了几个关东煮拖延时间。 待从喜乐出来，那个奇怪的脚步已经消失了。 童念哂笑一声，是她想多了，被周正义恐吓了一下就草木皆兵，武术老师知道了又要骂她。 进了小区，刚出电梯，董秋分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往电梯里钻，童念往外走，两人正好给对方磕了一个。 「念念，你听我我的，别过去。」 董秋分挡住他的去路，面色像吞了蜡油一样，焦黄到难看。 听她这么说，童念该死的好奇心就上来了，什么能把董秋分吓成这样。 她这人胆子不大，但是好奇心贼强。 就好比拿到一本书，如果有人说千万不要看最后一页，她一定第一时间先去看最后一页。 此番也一样，她就非要去看看，有什么牛鬼蛇神能挡着她有家不能回。 童念伸手推开董秋分，踱了几步走到家门口，只看了一眼，定住了。 她家门上挂了一个人皮面具，发色和髮型都跟她一样，但是头髮凌乱，眼睛里滴着血，活像是人脸被剥下来了一样。 第119页 防盗门上用红色血迹画着骷髅，还用英文写着「slut」…… 这一刻，她的五感被迅速放大。 手里的没吃完的关东煮掉落在地上，顺着纸袋飘出来的孜然味刺激得她几欲作呕。 冷汗从后脖颈涔涔冒出来，感觉浑身冰冷，五脏六腑却是滚烫的，像是被放在热油里烹煮着一般。 她想走开，但是脚底生了根，将她牢牢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门剧烈抖动，世界即将坍塌，只有那个血淋淋的面具牢牢钉在她的目光里，她连闭眼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 人晕倒的时候，其实还是有神志的。 她听见董秋分在努力拍对面的门，估计是看了门上贴的小纸条「吉房出售」才意识到家里没人，扯着嗓子骂： 「艹！卖房子怎么不早说！」 「念念，你等我马上回来啊！我去保安室喊人！」 董秋分钻进电梯里，轿厢轻轻合上，童念的意识才渐渐消失了。 —— 董秋分仓皇下楼，往西门口的保安岗亭跑，鞋都跑掉了一只都不知道。 忽然，她听到一声低沉又陌生的声音：「董秋分！」 似乎还带着点怒气。 「你他妈谁呀？敢直唿我的名字！」董秋分停脚，定睛看来人，是个身形利落的男子。 「念念呢？」那人声音急切，带着压迫。 这熟悉的颌骨线条，这桃花眼，董秋分惊唿一声： 「你是念念前男友……快快……她……晕过去了……」 话只听了一半，男人已经拔着长腿往楼道里挤了。 电梯被人占用了，始终在11楼不动。 「几楼？」 「8楼！」 男人打开消防通道，一步三个台阶往楼上跑。 董秋分拔着小细腿在后面跟，刚转过二楼拐角，连人家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等她气喘吁吁的爬上8楼，童念已经甦醒过来了，正窝在男人宽阔的怀里。 「念念别怕，哥哥在这里。」 男人半跪在地上，将童念搂在怀里，像安慰一只受到惊吓的小猫一样。 童念不说话，眼神有些呆滞，指甲深深掐在男人的手臂上。 他痛苦的皱着眉头，始终没有反抗，而是颇有耐心的，一下一下亲着她的额头，沉在她耳边说： 「念念，不怕。」 童念晕血这个事儿，知道的人不多。 她在初中的时候最严重，见红色墨水和红色水彩都吓得不行。 后来他爸带她进行过脱敏治疗，一段时间后，日常生活看到磕碰擦伤等少量的血已经不碍事了。 但是今天这个场景不同。 血量这么大，还是颗血淋淋的头颅，这架势就连爱看恐怖片的董秋分也遭不住，更何况胆小如芝麻的童念了。 第96章 刚才有人尾随你 董秋分强忍着噁心开门，取了手套和垃圾袋，刚要动手清理，被廖云丞制止住了： 「报警了吗？」 「报了报了！」董秋分点头如捣蒜。 看廖云丞继续皱眉看着她，董秋分恍然大悟，当时就把笤帚给撇了好几米，拍着脑袋说： 「卧槽，忘了要保护现场！」 她看童念缩成一团不敢睁眼，只想着赶紧清理个大概，让她能进家门，压根忘了还要等警察来这茬。 平时挺机灵的一个人，遇上点事脑瓜子一片空白。 董秋分看见廖云丞眉头的川字一闪即过，重新紧了紧怀里的姑娘。 估计因为跟她不熟悉，没好意思口出恶言。 董秋分撇了撇嘴：我他么也是头一回遇上这事好吗！我还没人抱着安慰呢！ 这就是为啥董秋分不喜欢跟学霸走的太近，他们自己聪明，就不允许别人的智商有掉档的时候。 董秋分了解这类人，是因为她凑巧也跟学霸交往过。 那时候她刚去国外，语言不利索，整天往华人堆里扎。 在一次圣诞联谊会上，偶然结识了一个当地藤校的学霸，是国内顶尖学府出来深造的。 董秋分那时便已阅人无数，出国镀金的酒肉纨绔看多了，自带书香气的男生就特别吸引她，感觉人家头顶都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董秋芬小施几计，学霸就上钩了。 对方没嫌弃她读野鸡大学，还一直鼓励她好好学习。 董秋分那段时间还真转了性子，不蹦迪，不泡吧，每天抱着书本跟学霸拿学习当约会。 在学霸的督促下，她的gpa达到了3.45，一脚踩到了奖学金的线。 读书这么多年终于见着回头钱了，还是老外的钱，董秋分喜极而泣，感觉自己挤进了学霸的行列。 没成想，那个学霸看她哭的泣不成声，安慰她说： 别难过，虽然低了点，这样进步空间更大了。 悲喜不同步，这就很让人挫败了。 往后的一段时间，她悲剧的发现，你越想在这些人面前证明自己智商可以，就越容易犯低级错误，把自己是个白痴这个事实给锤死。 董秋分很快就化悲愤为分手的力量，跟学霸分道扬镳了。 因为对她来说，不快乐的爱情是违背爱情本质的。 董秋分本来都忘掉那茬了，乍一看到廖云丞，那种智商被碾压的感觉又找回来。 第120页 不一样的是，她没有被那个学霸抱在怀里安慰过。 那段恋爱谈的清汤寡水，几个月下来，也只是停留在拉拉小手亲亲脸蛋的阶段。 正慌神着，辖区的片警赶到了。 董秋分配合警察拍照取证做了笔录，着重提了可能是周正义打击报復的事。 警察进门查看了房间里面，没有入户的痕迹。 一行人将要离开时，坐在台阶上的廖云丞忽然开口说话： 「警官，明天能破案吗？」 执勤警察皱了皱眉：「调监控试试吧，我们会尽力调查。」 老小区安保不严格，加上这里是青华重点高中的学区房，很多外来人口在这里租住陪读，人员流动性大。 又是一年高考季结束，海量的人搬离这个小区，又有新一波人准备看房入住，电梯间里每天都能看到来看房的人。 查不到实施恶行的人，揪出周正义的难度就会加大。 「证据……」廖云丞抬手扫了下鼻翼。 送警察离开后，董秋分快速将门上的血渍擦了个大概，为了掩盖住那种动物血腥味，她往门上喷了浓浓的香水，自己身上也沾了不少。 乍一凑近，把廖云丞顶的够呛。 爱谁谁吧，反正我也没打算泡你。 「念念，好点了吗，要不咱们去医院？」董秋分蹲下身来问她。 听见董秋分的声音，童念慢慢睁开眼睛，脑海里的猩红色慢慢褪尽，看见董秋分粉嫩的小脸，她心里安定下来。 「不用，我们回家吧。」她起了起身，却发现浑身无力，似一滩烂泥。 「嗯，闭眼睛。」 地上还有未清理干净的血迹，廖云丞将她的头摁进自己的颈窝，托着她缓缓起身，将她抱回屋内。 「董秋分，你过来陪着念念。」廖云丞将童念放在沙发上，吩咐道。 「哦，好。」董秋分拉着童念的手，两人乖乖坐在沙发上。 转念一想才觉得不对，嘿，我凭什么听你话呢？ 哦，念念怕黑。 廖云丞切断了电源，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将客厅和餐厅的每一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安装摄像头的痕迹。 他开了灯，停在董秋分面前，垂眸吩咐：「去把你们俩的房间都检查一遍。」 董秋分「哦」了一声，知道廖云丞是不方便进女孩房间。 两人的房间看了，卫生间也看了，确实没有安装摄像头的痕迹。 恐惧症的发作要有一定的时间缓解。 童念坐在熟悉的环境里，唿吸慢慢平静下来，她望着眼前的廖云丞，有些惊诧： 「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个……我在楼下遇见他的。」董秋分悉心提醒。 童念慢慢回忆刚才那个温暖的怀抱，耳朵一烫，觉得刚才的自己有些失态，强撑着笑容说： 「谢谢你了。」 廖云丞「嗯」了一声，环顾了四周，简短的说：「收拾下东西，送你迴路老师家。」 童念不想挪腾，看了眼董秋分说：「没事的，我们在这儿住就行。」 廖云丞不带情绪的看了董秋分一眼，不经思索，直接否决： 「不行，我信不过董秋分，她刚才就把你扔下自己跑了。」 「唉，我不是……」 董秋分想为自己辩解，却发现刚才确实急蒙了，腿比脑袋好使，办了件不容辩解的蠢事，只好闭嘴听训。 童念想了想，改口说：「那我去住宾馆。」 「那不就像个靶子一样被人打？」 廖云丞冷冷一笑，睨着她问：「刚才有人尾随你，知道么？」 童念回忆起来，自己在地铁上确实有那种被人盯着看的感觉，惊诧的问道： 「那是你？」 廖云丞有些无语，嘆了口气，直直的看着他说：「一个小混混，是周正义派来的。」 听到周正义的名字，童念后脖颈一冷，身体僵直了一下。 又听廖云丞说：「已经被卸了胳膊，送派出所了。」 第97章 贴身保护 董秋分见过不少逞兇斗狠的人，但像这样面不改色、轻飘飘放狠话的，还真是头一回见，这个反差看得人心头一震。 气氛冷了一瞬，廖云丞没半点退让的意思，董秋分出来打圆场说： 「嗨，讲真的，我也不敢睡这里，不然咱们还是各找各妈？」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原因，总觉得空气里飘着血腥味，撒了一瓶香水都没盖住。 当然更怕半夜再进来人，她们两个弱鸡谁都护不住谁。 廖云丞对董秋分重新占领高地的智商表示满意，沖人微微点头，悉心叮嘱一句： 「开车注意安全。」 「哎！那念念就拜託你送回岚怡园了。」 董秋分脚底抹油，熘得比兔子都快。 门被从外面带上，清脆的高跟鞋声消失在门外。 廖云丞坐在对面，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童念有些不自在，主动起身说：「我们走吧。」 「不着急……」 廖云丞微微倾身向前，视线跟她平齐，有些不悦： 「先谈谈你不信任我的事。」 看他这副不动如松的架势，童念明白了，刚才说送她回岚怡园只是支开董秋分的藉口。 童念不知道这话从何说起，拿了一只橘子在手里揉捏，浅笑着坐回去： 第121页 「我很信任你的，不然我们边走边说？」 「童念……」廖云丞面色微怒，不给她转移话题的机会： 「出这么大事你一个字都不说，这叫信任？你是不相信我会站在你这边，还是不相信我有能力保护你？」 「不是，我从没质疑你……」 童念捏着手里的橘子，坦诚道：「这本来就是我的事，遇上了，我就要跟周正义那个人渣死磕到底，大不了就丢一份无足轻重的工作。 可是你不一样。你那么努力读书，拼命工作，坐到今天这个位置，是因为你有职业理想。我特别钦佩有理想的人，所以不能为这些小事逼你站队，那会毁了你的理想。」 廖云丞无语了，这个丫头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想法，还把自己胡思乱想的东西包装的那么崇高。 「你的安危不是小事。」 廖云丞说：「当初进常天是我拉你的，我对你有责任，这份责任超过其他的一切。知道吗？」 童念见廖云丞面色不好，连连点头：「现在知道了。」 廖云丞嘆了口气，语气松了一点：「还有，我爱工作，是因为工作能带给我充实和饱腹感，谈不上理想，就只是一份工作而已。明白吗？」 童念点头：「明白明白！」 廖云丞真是想生气都没法生气，无奈嘆了口气，沉声问： 「以后能无条件信任我？」 童念应声：「能能能……」 「好，那把你这段时间经歷的事，通通告诉我。」 廖云丞语气软了一些，主动坐到她身边，接过她手里的橘子，轻轻的剥好，分了一半放在她手心。 女孩长出了一口气，将这些堆在心里，不敢对外人倾诉的话，一字不漏的，娓娓道来。 「这就是全部了，如果还有遗漏那就是我忘了，不是故意隐瞒。」童念认真的说。 其实这些事，廖云丞已经都知道了。 但是他知道，跟从童念嘴里亲口说出来，是完全不同的。 此刻她的坦诚，让他感觉自己的关爱得到了正面回应。 「行，去收拾东西吧。」廖云丞面色已经恢復平时的不动声色，看样子不气了。 童念爽快起身，摆了摆手：「不用收拾，我妈家里什么都有。」 「真回岚怡园？」 廖云丞抱着胳膊看她笑：「那里的安保并不比这里好，不怕那些坏人跟你去找路老师？」 童念咯噔一下：「啊？」 廖云丞扫了下鼻翼，语气不容商量似的：「去我那里住，坏人肯定进不去。在周正义的事结束前，我贴身保护你。」 「不行不行。」童念摇头。 「怎么，防着我？」 廖云丞笑得坦荡，似乎对她的防备很不屑似的：「放心，没正名前不会欺负你的。除非你想欺负我？」 童念脸一热：「没有，绝对没有！」 「证明给我看。」他面色凛然。 童念是闭着眼睛被廖云丞带出去的。 已经出了小区，还反覆看了好几次鞋底，想确认是否踩到了那些血渍。 然而并没有。 都上了车，才发现今晚智商是掉档了，她没必要做这个证明题的。 但是廖云丞说的也对，眼下能给她安全感的，除了他也没有别人了。 —— 客卧已经被董阿姨收拾好了，铺上了淡紫色的碎花床品。 董阿姨童心未泯，还给她放了个小猪佩奇的布偶在床头。 童念洗刷完，廖云丞再次敲门进来，送了一杯热牛奶给她。 「害怕吗？」他轻声问。 童念摇了摇头，刚才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想，已经差不多把那个恐怖的画面忘掉了。 但是只要一回忆，那个毛骨悚然的感觉还是如影随形，她又打了一个冷战。 「别怕，我在这里看书，等你睡了我再走。」廖云丞拖了椅子坐在她床前。 「你在这我睡不着。」童念说。 这就有点出难题了。 「不然，我给你读书催眠？」廖云丞扬了扬手里厚厚的书。 童念扯着有些简陋的书封看了一眼：【人工智慧双目视觉算法的研究与应用】，往下带了一眼，着：廖云丞。 「你写的？」童念有些吃惊。 「嗯……」廖云丞点了点头，眉眼含笑，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教材初稿，明年才能印刷，你是第一个读者。」 童念「哇哦」一声，连连摆手：「你的书我听不懂。」 廖云丞淡淡一笑，声音低而柔和：「没让你听懂，不是催眠？」 想一想也对，她笑着说：「好……」 廖云丞拧亮檯灯，偎在灯光下，开始读那本晦涩的专业书。 「第一章，绪论。由于对产品研发过程及可追溯性要求越来越高，人工智慧双目视觉已经成为设计和开发过程中最为关键的技术之一……」 闷了一天的雨终于落下来，丝丝点点地敲在窗台上。 男人的声音缓而低沉，一个个美妙的字符像不断线的雨滴，优雅落下，砸在伞面上，绽放出一朵朵美丽的碎花，像是仅对她可见的绝世温柔。 廖云丞努力把这些枯燥的术语读得趣味横生，然而没用，仅仅读了一页，她就睡着了。 夜深静谧，海风徐徐，纱帘的坠子轻轻敲着墙壁，扰人清梦。 第122页 廖云丞起身到窗边把窗帘拉起来，回身看着她。 女孩子蜷缩成一团，睡得安稳舒适。 窗外丝雨阵阵，倾诉着仲夏夜的燥热不安，窗内唿吸声轻柔舒缓，一缕情思扰人心弦。 此情此景，令人意志消弭。 心头一团抓不到的痒蠢蠢欲动，只想沉于世俗，让情尘与心垢缠作一团。 第98章 不会让你倒下的 翌日，童念从一阵清脆悦耳的铃声中醒过来。 她听清了，是老式大金鹿自行车铃的声音。 好久没听到这么原始的声音，以前跟着爷爷奶奶在渔港乡下住的时候经常听见，是很儿时的记忆。 她翻身下床，顺着窗台往楼下看，一个头髮灰白的老人骑着自行车沿着塑胶跑道经过。 老人侧过脸的一瞬间，童念认出这是一个知名的企业家，上过多次电视。 果然住在这里非富即贵，安保这么严密，坏人肯定进不来。 时间还早，童念趴在窗边看了会儿风景，隐约听见楼下有声响，她把床铺整理好，简单洗刷完，素着脸推门出去。 刚下几层楼梯，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厨房忙碌。 廖云丞应该是刚晨跑回来，穿了一身黑色的阿迪运动服，裤缝处的白线衬得他的腿笔直修长。 许是身形没怎么变的缘故，眼前的他，莫名和记忆里的他重合了。 廖云丞第一次出现在她家客厅里，是一个普通的周六早晨。 他坐在沙发里，穿着这样一身运动服，长腿微微蜷着，眼角眉梢带着少年对周遭都不屑一顾的傲气。 看见她怯生生的从门缝里挤出来，他眉头舒展开，眼神里的暗淡收起，整个人倏时变得柔和： 「早上好，小妹妹。」 他的声音低沉柔美，听童念心头一震。 她们班那些小男生正值换声期，声音或沙哑，或尖锐，没有一个像他说话这么好听。 「哥哥早上好。」童念还礼貌的给他鞠了个躬。 她对他的第一印象，一个很高很帅，声音很好听的哥哥。 「早上好。」廖云丞听到了她的动静，回身看着她，笑着问候。 时隔多年再看，他还是最初那个用声音就能一下牵走她的视线，让她这么多年都无暇旁顾的人。 「早……」 童念走上前，扒着门框，笑着问：「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有啊……」廖云丞将一个瓷白色的骨碟递给她：「通通吃完，然后夸我做的好吃。」 碟子里面简单几样：一个心型煎蛋、几片烤土司、和几张色泽金黄的煎培根，都是些简单容易上手的。 看得出他不经常下厨，旁边的碟子里还放着一些煎坏的碎蛋末，和带着焦炭色的培根。 总算找到一件他不那么擅长的事情了，但也比她的厨艺高超不少。 至少他能在尝试几次后，能挑捡出一份色香味俱全的拿来待客。 「你先吃。」廖云丞柔声说。 「我等你。」童念端着盘子没动。 每次童志国做了好吃的份菜让路晓芳先吃时，她总是这么回答，童念也有样学样。 廖云丞睨着她笑了一下，关了火，将最后一份培根盛到碟子里，洗了手，端着那碟残次品，拥着她进了餐厅。 清晨的第一缕曦光投过来，他的脸近在咫尺，温暖从容。 「真的好吃。」童念吃了一口，连忙夸奖。 廖云丞给她添了牛奶，面色平静的说：「进步空间还很大。」 童念觉得他对自己也太苛刻了，笑着调侃：「学霸都对自己要求这么高？」 「学霸都对自己有清醒的认知。」 廖云丞将牛奶推到她面前，又添了自己的。 早饭吃的安静祥和，一种隐隐的暧昧情愫在两人之间轻轻流淌。 她忽然懂了，刘若英在「当爱在靠近」唱的：日子再忙也有人一起吃早餐是什么感觉。 一起吃早饭，是亲人间无缝隙的陪伴；是每一个平淡日子里，随着朝阳冉冉升起的浪漫。 吃完早饭，廖云丞自然而然地接过她的杯子和餐碟，跟自己的摞在一起，放进了洗碗池里。 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童念清理完餐桌，正准备去洗手，两人擦着肩膀错过，廖云丞揽住了她。 他沉吟了下，抬眼看着她说：「念念，你如果害怕的话，这几天可以待在家里，我陪你。」 一个连周末都要加班的工作狂，说出这番话，童念有些吃惊。 她抿了下唇，笑着抬眼看他，目光格外坚定地摇了摇头： 「你说过的，遇到事情不能躲。」 廖云丞愣了一下，回忆起这是他曾经跟她说的话，低声笑了下： 「这时候倒是逻辑清晰。」 「因为你说会保护我啊。」她耸了耸肩，笑着说。 抛出去的善意被稳稳接住，这应该是第一次，廖云丞有些感动，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哥哥，我有直觉，吴莎莎肯定知道什么事情。我已经站出来了，只有站稳了，她才会信任我。」 童念看着他，莫名有了底气，认真又坚定地说：「我现在是一面旗，不能倒。」 朝阳正好，映得小女孩的皮肤果冻般盈透，浓密的睫毛一下下轻轻扫着。 第123页 廖云丞实在没忍住，长臂一揽，将她带进怀里使劲箍住： 「不会让你倒下的。」 护旗手用脸颊，蹭了蹭小红旗的头顶。 —— 快到上班时间，童念转身去楼上化妆换衣服，廖云丞目送她上去。 手机铃声响起，廖云丞摁了静音，拿着手机进了书房。 接通电话，男人面上的柔和敛起，低沉凛冽的声音在书房一角响起： 「念念要去公司，那就别让姓周的再去碍眼了。」 对面的人「哦」了一声，接着低声笑了起来：「想见也见不着了，昨晚那老小子又去暮兰会所找刺激，被扫黄组抓个正着。人已经扣下了，一桩桩一件件排着来吧。」 廖云丞眉头紧蹙一下，復又散开。 他想到周正义可能会按奈不住性子狂欢，却没想到他如此性急。 估计是拿准了童念是个小姑娘，看到那副情景一定会吓得无力反抗，提前庆祝胜利，也提前撞进了网里。 廖云丞低声出了口气，像是表扬似的，轻松地说了句：「柏警官，动作挺快。」 对面的人也笑着回：「廖总监，多谢支持。」 窗外，蝉鸣开始鼓譟，盛夏已至。 阳光白的晃眼，罪恶将被摊开细数，鞭笞。 这天似乎格外热。 董秋分渴醒了，摸起手机取消飞行模式，只见f站信息叮叮噹噹响了起来。 眯眼一看，是短视频推荐通知：【您投稿的视频已经获得置顶推荐】 董秋分有点懵，我什么时候投稿视频了？ 第99章 我绝不同流合污 董秋分挣扎着起床，点进去自己的主页看，好傢伙，有人替她投稿了一条视频，发布时间是凌晨两点。 打开视频，是那天直播的精华剪辑，后面用黑色背景板作了註解：职场新人如何抵御职场性骚扰。 视频跟她平时剪辑的风格很像，甚至连封面预告图都是她常用的版式。 要不是董秋分意识清醒地知道她咸鱼了半个月，差点真以为这个视频是她自己做的了。 再看这个视频的画质，不像是录屏，而是直播源文件。 这番可把董秋分给吓清醒了。 要知道视频源文件，只有她的直播后台才有。也就是说，这人黑了她的帐户。 谁他妈有这个能力黑她的帐户，还以她的名义投稿，重点是还能把这个话题带到置顶的热度…… 董秋分吓得从床上弹起来，顾不得其他的，骂骂咧咧地把原来的8位数字密码改成了英文+数字+特殊符号的组合。 想了想还是不安全，把8位密码改成了16位。 想了想还是不安全，正准备改成20位的，手指和脑子同时一抽，在输入原密码的框框里愣住： 卧槽！刚才一激动，瞎几把摁了16位啥密码来着？！ 董秋分怒把手机摔到枕头里，一跃而起，双手挠头，接着徒手噼砖： 阿西吧！！是谁！到底他妈谁黑的我？！ —— 董秋分的视频发酵了半天，得益于讨论热度飙升和网站推荐，网际网路上炸开锅了。 常天实业以一种极不光彩的方式，登上了新闻头条。 裴若琳总算知道，那天童念跟她说的要准备公关稿是什么意思。 公司股票开盘硬撑了十分钟，急转直下，直至跌停。 裴老爷子听闻这件事，血压冲着200就去了，救护车呜啦呜啦把人从办公室拉到了icu。 网上真假消息掺杂着来，矛头全都指向包庇纵容的常天实业。 公关已经来不及了。 28楼会议室，董事会紧急召开会议。 廖云丞开完部门会议进去的时候，讨论已经提前开始了。 裴老爷子不在，裴峥出差，会场直接处于失控状态。 一群人无组织，无主题，七嘴八舌，像进了麻雀窝一样。 廖云丞出现的瞬间，气氛安静了片刻，也仅仅是片刻，又七嘴八舌聒噪起来。 三言两语间，矛头指向了把这件事情推上风口浪尖的童念。 「叫我说，就是一些小姑娘别有心机，故意栽赃陷害！」 「就是，这年头年轻人都想走捷径！」 「开除！像这种人必须开除，永不录用！」 被那些人吵的六神无主的裴若琳站起身来，求助似的喊了一句：「阿丞……」 众目睽睽之下，廖云丞不动声色开了多媒体投屏，点击进董秋分的视频，将音量开到最大，即刻压下了那些聒噪声。 五分钟的视频播完，众人惊愕。 看得出，这些人只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 所以刚才的聒噪有什么意义呢。 廖云丞取下脖子上的工牌，在桌子上轻轻叩了两下，言语略带戏嚯： 「我今天才明白，为什么公司每推行一项制度总是障碍重重，原来各位遇见雷的态度，不是把它拆掉，而是埋得更深。」 现场鸦雀无声，一只出头鸟都没有。 连一贯喜欢跟廖云丞对着干的採购部长齐建军都没说话。 「既然埋的不够深，就不要怪别人把它引爆。道不同不相为谋，告辞。」 廖云丞将工牌拍在桌面上，摸起手机，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阿丞！」 裴若琳气喘吁吁的追上来，拉住他的衣服，廖云成盯了一眼她的手，她自觉松开。 第124页 裴若琳有些慌乱，直接亮了底牌：「周部长是爷爷的爱将，他对常天有功，你能不能跟童念协商一下……」 「大清都亡多少年了，免死金牌还有用呢？」 廖云丞粗暴打断她：「周正义你们是保不下来的，不信试试。」 裴若琳不信，追问一句：「什么意思？」 「因为他已经被抓了，原因自己去查。」廖云丞脚步没停，伸手摁了电梯。 裴若琳小跑步跟上来，追问：「阿丞，这个事情跟你有关系？」 等待轿厢缓缓上升的过程，他侧过身说：「裴助理太敏锐了，有人向你举报的时候也一样敏锐就好了。回答你的问题，此事跟我无关，我也是刚听说这个大快人心的消息。」 裴若琳才不信，无凭无据，也只能被他噎住。 「工牌交回去了，今天下班前拿不到公司对周正义的处分，我会自请离职。我绝不同流合污，也不会任常天这瓢脏水扑到我身上。」 裴若琳心里咯噔一下。 其实令她真正害怕的不是这短暂的舆论危机。 人们都是健忘的，性骚扰的职场丑闻本就是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笑一笑第二天就忘了，她可以拉几个其他同行业公司的丑闻盖一下，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 真正动筋骨的，是公司在廖云丞主导的项目上投了很多资金，眼看就是推向市场的好时机。 临阵换帅，风险很大。 况且技术部那些人唯廖云丞马首是瞻，牵一髮而动全身。 廖云丞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这么做。 关键这个人从不放狠话，都是玩真的，他此刻真打算破釜沉舟。 轿厢的门缓缓合上，裴若琳出手挡住，仓皇挤了进来，仰脸望着他，终于撕下骄傲，央求他： 「阿丞，你没有必要站在公司的对立面。你是股东，公司的利益是第一位的。」 电梯开始发出「滴滴滴」的警报声，廖云丞做了个请她离开的手势，忠告说： 「裴助理，建议你在高谈大局观之前，回去查一下近十年生产部辞职的女员工有多少。拉一个表格，观察一下她们的入职和离职时间，你会惊讶的。」 裴若琳松了手，站直了身体，有些难以置信：「他很多次出现这个问题？」 「企业文化是人的文化。人权都没有，实业兴邦也只是一句空话。」 廖云丞冷笑摁了关门键，电梯合上，裴若琳的错愕被关在外面。 子弹飞了一下午。 掐在下班时间之前，常天实业在主流媒体平台发出公告： 【经查，公司生产部长周正义性骚扰女员工事件属实，公司现对他做出停职处理，接下来公司将正式进入追责阶段。 常天实业一贯对不良职场风气採取零容忍的态度。 公司特意成立红丝带关爱组织，该组织将长期设立专门的热线和公众号平台，欢迎员工检举揭发相关性骚扰事件。一经查实，严肃处理。 总裁办 裴若琳】 小公主总算开窍了，知道与不良切割才是正确的决定。 对一个观念老派的公司来说，破而后立，才有晓喻新生的可能。 第100章 他不会让那个人渣回来 周正义被停职处分的消息同步到了邮箱和内网上。 各个工作群沉寂的如同死水一般，私底下，关系好的小讨论组一片譁然。 一半在八卦周正义往日的风流事，一半在八卦童念其人。 到了下班时间，老陈被叫到28楼会议室，办公室里只剩下童念和吴莎莎两人。 童念没着急走，等吴莎莎鼓起勇气跟她说话。 终于，吴莎莎拖着椅子坐到她身前，眼神有些闪躲，瑟瑟缩缩地问： 「童念，那个人……周正义……他真的被处分了吗？」 恰恰因为童念牵涉其中，吴莎莎才有勇气问她。 她的眼睛很亮，怯生生的，饱含期待地看着童念，像在索取一份缺失许久的安全感。 童念抓住她的手，给她肯定的力量，点头说：「裴若琳是总裁助理，她签字下发的公告已经公示，绝无收回的可能，你可以放心。」 吴莎莎「嗯」了一声，犹疑了下，又问：「那……他能再回常天吗？」 童念低头思忖了下，坚定地摇头：「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他。」 童念抬眼望着吴莎莎说：「我相信廖总监，他不会让那个人渣回来。」 吴莎莎深吸了一口气。 「莎莎，你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童念松了手，面色平常的问。 「没有……」 吴莎莎赧然笑了下，神情比刚才松了许多：「我就是好奇问问。」 「没关系，你什么时候想说我都有空。」童念笑了笑，继续整理桌子上的文档。 吴莎莎视线跟童念对了一下，仓皇移开，收拾包离开了办公室。 空气恢復安静。 童念轻轻嘆了一口气。 刚才没有强迫她，是知道藏了这么久的秘密，说出来是需要勇气的。 不是每个女孩都生来坚强，要容许她有软弱的时候。 办公室空了下来，她收拾好包准备回家，忽然接到了廖云丞的电话，他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开会： 第125页 「念念，下班后来我办公室待着。」 廖云丞思虑得多一些。 虽说外面的人进不来公司，但是售后服务部靠近车间，说不准周正义那些愚忠的徒弟会趁她落单的时候找茬。 童念倒没想那么多，只以为周正义被停职就万事大吉了，径直说： 「你不用担心，现在没事了，我自己回家就行。」 「谁说没事的，你那案子破了吗？」廖云丞冷冷追了一句。 童念心头一紧，想起那个血淋淋的面具，又觉得嵴背发凉。 廖云丞声音稍微高了一点，復又压低声音，哄骗似的： 「听话，过来等我半小时。」 童念答应了：「哦，好。」 —— 正值下班时间，电梯里乌泱泱涌出一堆人。 童念低着头，可还是被人认了出来。 「哎，她就是那个举报周正义性骚扰的新员工吧？」 「说真的，小姑娘看着柔弱，性格挺刚啊！」 「据说现在已经有十几个匿名电话打到红丝带了，都是举报周正义的！」 「好傢伙，那人看上去挺正派的，谁想得到是这种人啊！」 「哎你别挤我，当心告你性骚扰！」 那些人议论的声音已经飘远，童念挤进电梯，独自去往16楼。 技术部座位区空空如也。 童念往会议室里瞟了一眼，里面的人密密麻麻挤成一团，廖云丞正在白板上写什么东西，看上去是电路图之类的。 见她来了，他画图的手顿住，远远沖她微笑了下，算是打招唿。 赵奇奇循着廖云丞的目光看到门口，见到童念后疯狂招手，被廖云丞瞪了一眼，秒变回鹌鹑。 孙佳宁站在秘书台处，双目含笑地看着她一步步过来，指了指廖云丞的办公室： 「童念姐，廖总监说让你进去等。」 廖云丞连这个都交代，童念有些不好意思：「好的，谢谢。」 「不客气哦。」 孙佳宁双手递给她一张工牌，是廖云丞的：「那边是自助售卖机，可以用他的工牌刷零食。」 不用说，这肯定也是廖云丞安排的。 童念还真有点饿了，捏着工牌驻足在贩卖机面前，打量了一会儿问： 「佳宁，你喜欢吃开心果吗？」 孙佳宁没想到童念会问她，怔了一下，嘴角浮起甜甜的笑容： 「我的岗位比较特殊，上班时间不可以吃东西哦。」 「下班也不让吗？」童念环顾四周，已经没有访客了。 「对哦，现在已经下班了。」 孙佳宁抬起手腕看着手錶，眨了眨眼睛，露出八颗牙齿精緻笑容： 「如果廖总监批评的话，你要帮我说话哦。」 看她这个木木又认真的表情，童念不禁想笑，强忍着笑点头： 「法不责众嘛，我跟你一起挨批评就是了。」 孙佳宁微笑了一下，伸手指了指自助售卖机说：「那个虎皮花生超好吃，还有烤板栗，辣条和锅巴都好吃，可以多来几包哦。」 得，这个做派很像赵奇奇。 廖云丞带出来的人都不见外，花他的钱还有点乐此不疲的意思。 童念买了刚才那几样，又买了包他喜欢吃的芒果干塞进包里。 她没去廖云丞的办公室，搬了把椅子跟孙佳宁坐在秘书台后面吃东西。 两人正吃着聊着，忽然电梯声响，清脆尖锐的细高跟跺地的声响了起来。 孙佳宁光速将零食收好放在桌子底下，抽了湿巾擦手擦嘴，摸出口红涂了一下，待来人推门进了技术部大厅时，她已经负手站好了。 「裴助理，晚上好。」孙佳宁声音甜甜。 来人居然是裴若琳。 见她的脚步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孙佳宁走出秘书台，笑意吟吟地迎上前拦住： 「廖总监他在开会，您不可以过去哦。」 裴若琳一愣，眉头皱了皱，极度不悦：「孙佳宁，你拦我上瘾是吧？」 孙佳宁面无惧色，继续站成亭亭玉立的姿势，婉言规劝道： 「对不起，廖总监说未经他允许，任何人都不能靠近办公室。要是里面的机密文件泄密的话，我要负法律责任的哦。」 童念在一边听得想笑。 这么死心眼又愚忠的秘书，还真挺符合廖云丞的用人标准。 「我不找他……」裴若琳转了半边，面向童念，眼神直接又热烈：「我来找童念。」 童念一愣：「找我？」 第101章 别人的家务事少掺和 孙佳宁可不管三七二十一，甭管裴若琳说什么，开口就是阻拦： 「对不起裴助理，廖总监没说你可以在这里找她哦。」 孙佳宁彬彬有礼，笑容都像是经过量角仪测过似的。 这么高超的职业素养是裴若琳请人统一培训的，她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耐心被消磨殆尽，裴若琳的音调无端拔高：「孙佳宁，你让廖云丞洗脑了吗？」 「别忘了你人事关系在我秘书处，不是技术部！」 孙佳宁还是不羞不恼，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无比认真： 「但是廖总监说，在技术部办公就只能听他的，还明确说了不可以听你的哦。」 孙佳宁很轴，认死理，是裴若琳在秘书处里用不上才塞到这里的。 第126页 廖云丞有什么魔法，短短一个月，把木头人调教成专门宰她的刀了？ 裴若琳知道，她一贯使用的强权在孙佳宁这里根本不好用，只好尝试以理服人： 「孙佳宁你能不能动动脑子，如果不是你们廖总监许可，我怎么会知道童念在这里，嗯？」 孙佳宁还是眨着眼睛，不肯妥协。 裴若琳这番，真拿她没辙了。 她揉了揉眉头，转而攻略这个脑瓜好用的人：「童念，方便跟我出来一下吗？」 童念不忍看她再跟孙佳宁拉锯，遂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技术部大门，在电梯口的位置面对面站定。 「今天下午收到了很多信息，我大为震撼。」 裴若琳说话简单直接：「我想就前些天的鲁莽行为向你道歉，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出乎意料的，裴若琳对她说话的语气比刚才对孙佳宁柔和许多。 只是她这段很官方、很程式化的道歉显得很奇怪。 童念并不能接受她现在的说辞，如她所说，已经收到了许多举报信息，婉言提醒： 「不是给我，而是给所有被周正义伤害的人一个交代。」 裴若琳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纠正，继续说： 「既然我们能够达成一致，能否让你的朋友把视频撤掉，那对公司形象影响很大。」 说到底这才是目的。 不管是之前的息事宁人，还是现在的屈尊纡贵道歉，她急于挽回公司声誉。 童念抿唇笑了下，抬眼看着她说：「你也说了那是我朋友的视频，你应该问她。」 裴若琳顿了一下，神态有些不自然：「我托朋友问过董秋分，她说这事听你的。」 童念低声笑了下，抬眸道：「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不同意。」 前事不忘才能成为后事之师。 这件事情不应该因为周正义被处分就成为往事，何况现在还没有定论。 如果就此偃旗息鼓，保不齐事态平息后，周正义还能趾高气扬地回来。 那样他会更嚣张，更肆无忌惮。 本以为裴若琳会生气，没想到她抿成一笑，耸了耸肩： 「阿丞说的没错，你果然不会同意。」 她出了口气，继续说：「没关系，那个事以后再谈。今天我是邀请你加入总裁办，作为红丝带组织的牵头人，有兴趣吗？」 童念笑了笑，打断她的官腔，直白道：「你邀请我加入，是因为大家在这件事上信任我多过于信任你，对吗？」 人们都是这样，同样的心里话，愿意倾诉给有感同身受的人。 诚如童念所说，对那些还没有勇气站出来的人来说，她现在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面旗，一盏灯，一个希望。 裴若琳这个人很直接，被猜对了也不绕弯子，点头承认： 「于公于私，你都比我更适合。」 童念思忖了下，点头说：「裴助理，我可以做这个牵头人，收到的所有检举材料我会尽数转交给您。为了对检举人负责，我会跟踪甚至干预您对事件的处理。这个您能接受吗？」 「好，就这样决定。」裴若琳重复问：「那调职的事……」 童念摇头，果断拒绝：「我没有兴趣加入总裁办，以后也不用再提。」 裴若琳抿了下唇，挑眉看她：「童念，我还是感觉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童念笑了下，没接话。 —— 目送裴若琳离开，童念转身，看到孙佳宁正抻头往技术部门口的方向看。 这丫头还行，就算把人赶出了技术部，还不忘确认一下她的安全。 刚才吃东西手上沾了些油渍，她沖孙佳宁指了指洗手间，准备去洗手。 卫生间旁边是一个育婴室，洗手的时候，听见里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童念还觉得有点奇怪，都这个点儿了，母婴室里怎么会有人呢？ 她抽了纸巾擦手，刚想要离开，听到了女人微弱的抽泣声。 直觉让她停下了脚步，贴近了门板去听屋内的声音。 这一听看可不得了。 是一个男人在责骂女人，声音粗暴不耐烦：「我跟你说过了，我不会嫌弃你，让那件事情过去行吗？」 女人低声说了句什么，男人声音比刚才还暴躁： 「你站出来就是让我难堪。别人会怎么看我？别人会说我老婆是烂货，被一个老男人从头摸到脚，我的面子往哪放？」 男人应该是动了手，女人嘤嘤的声音响起来：「老公你别这样，我疼……」 童念心头一震，这是吴莎莎的声音。 她快步跑到育婴室门口，使劲转了转门栓，被反锁了。 童念顾不得其他，用手掌拍了拍门板：「莎莎，你在里面吗？把门打开！」 里面的声音静了下来，男女都沉默了。 「莎莎！你说话！」 「咚」的一声，里面的人往门这边扔了什么东西，沉闷的巨响跟门板发生共振，吓了童念一跳。 「滚蛋！别人的家务事少他妈掺和！」 男人的声音暴怒异常，感觉就在失控的边缘。 童念没被他的声音吓住，还是跟吴莎莎搭话：「莎莎，你现在安全吗？」 吴莎莎终于出声，带着哭腔说：「童念，我没事，你先走吧！」 第127页 想也知道，这怎么会没事。 朱正扬一米八多的大个子，如果在体力上强行压制吴莎莎，她将毫无反抗能力。 若他下手没个轻重…… 大学专业课上分析了太多激情过失杀人的案例，童念越想越觉得怖人。 顾不得那些乱七八糟的，她从门边扯下消防栓，高喊一声： 「莎莎，退后！」 童念端着消防栓对着锁眼重重一砸，「咣当」一声，门被应声打开。 门内，两人错愕地看向门口。 朱正扬正掐着吴莎莎的肩膀，将人抵在洗手台上。 第102章 还思思一个公道 童念之前观察过朱正扬，他长相还算帅气，在技术部一众赵奇奇式的糙汉面前，他算精緻的。 此番盛怒之下，挺立的髮丝垂坠在眼前，双瞳似火，完全没有之前的体面样子。 「你放开她。」童念不想激怒他，尽量让语气保持平静。 朱正扬知道她是谁，并没有当回事，咬着牙说：「管你什么事，她是我老婆！」 「她是一个独立的人，不是你的附属品，放开她，然后好好说话。」 童念彻底把育婴室的门打开，掷地有声地说：「除非你想闹到廖总监面前。」 廖云丞的威慑力，让他的理智重新回来。 朱正扬抬手看了下表，技术部的会议已经迟到很久，他松开手，对着镜子整理好衬衫，离开了育婴室。 临走前还狠狠瞪了童念一眼。 童念关上门，轻轻帮吴莎莎把长t恤整理好，理了下鬓边的碎发。 「你没受伤吧？」童念问。 吴莎莎摇了摇头。 「我送你出去。」 童念想拉着她往门外走，吴莎莎脚步定住了，拉着童念的手臂问： 「童念，你都听到了是吧？」 童念点了点头。 吴莎莎苦笑一声，轻踱几步坐在长凳上，拍了拍身侧示意她坐。 她现在准备好了，将腐烂的伤疤撕开，大白于人前。 「我是今年元旦社招来生产部的，比你还冒失，上班第一天就填错物料单。」 「周正义没有批评我，反而安慰我，说是老乡应该照顾老乡。」 「人在外地，对老乡有天然的亲切感，尤其是在他吐槽我们那里过年的陋习时，我真相信他是一个和蔼可亲的领导。」 吴莎莎轻轻笑了一下，觉得有些讽刺：「后来有一天下班，他打电话说要加班，交代完工作后，接着给我讲茶道，还教我品茶。」 吴莎莎顿了一下，握住自己的手说：「我对他没有戒心，没想到那杯茶……他做了手脚。」 童念努力维持表面的淡定，实则心里慌乱着。 类似的场景她经歷过。只不过她早有戒心。 「我知道他在摸我，但我没有力气反抗。感觉自己就是一团没有手的棉花，再后来……」 吴莎莎情绪有些不稳，似乎回忆起来很艰难。 童念接过她的手攥在手心，柔声说：「莎莎，不想说不用勉强。」 「没有发生那件事，陈部长进来打断了他。」 吴莎莎笑了笑，带着点调侃的意味：「后来我才知道，陈部长不止一次打断过他。就因为他总坏人「好事」，才被调到售后服务部当光杆司令。」 童念明白了，老陈给吴莎莎安排工作她从来都不推辞，即使加班也会应允。 每个人都有自己报恩的方式。 吴莎莎情绪稳了下来，童念试探着问：「你还跟其他受害人有联繫？」 吴莎莎看着她，点了点头：「你会保护她们吗？」 童念点头：「尽我所能。」 吴莎莎抬眼看她，似乎勇气越来越足，徵求似的问： 「那你现在有时间吗？十分钟就好，我想带你去看一个人。」 警惕性让童念习惯性想拒绝，又怕错过吴莎莎想倾诉的时机。 吴莎莎知道她的顾虑，目光坦然直接：「别怕，是一个无助的小姑娘，我真正想跟你说的是她的事。」 童念点了点头。 —— 出了技术大楼，绕过生产部车间，吴莎莎打开一个小铁门，两人沿着一条未修葺羊肠小道走了十分钟。 不远处有一排矮矮的白色货柜，看上去像是建筑工地的临时住房，没有窗户，看不到里面是否有灯光。 吴莎莎走到其中一扇门前，轻轻叩了三下，柔声说： 「思思，开门。」 话音刚落，门从里面打开。 昏暗路灯下，童念看到一张稚嫩的脸，也就刚满二十的样子。 她见到陌生人有些紧张，往门后缩了缩。 「姐姐，叔叔今天会来吗？」思思目光殷切。 「不会，明天我问问吧。」吴莎莎好意敷衍。 那个叫思思的女孩悻悻返回屋内，房门开着，里面床铺干净整洁，她规规矩矩坐在床沿上，盯着白白的墙壁愣神。 这里人迹罕至，门口几株叫不出名字的小花开得兴致盎然。 吴莎莎拉着童念进屋，随手整理着思思的物品，低声说： 「我只知道她叫倪颖思，以前被周正义资助上学，临时安置在这里三个月了，别的不清楚。」 看思思这个神态，估计也很难从她嘴里得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第128页 「你报过警吗？」童念问。 「想过，但我不敢。他把侵犯我的过程录像了，删除条件就是照顾思思半年。你别怪我自私，我不想自己的人生被那几分钟的视频给毁了。我跟那个魔鬼做了交易。」 想到这里，童念觉得有些悲愤，也感觉到深深的无力，想了想，百闻不如一见，拨了电话过去： 「裴助理，有检举材料要看吗？」 裴若琳很快到达现场。 她进门的时候，童念正蹲在思思面前，柔声问：「跟姐姐说，叔叔是好人吗？」 「叔叔是好人，给我吃的东西，住的地方，教我很多道理。还给我……」 思思手搭在肚子上，轻轻抚摸着，笑着喃喃：「小宝宝……」 童念和裴若琳面露惊诧，吴莎莎嘆了口气，轻声说： 「没有了。宫外孕差点丢了命，打那以后就不清醒了。」 裴若琳的脸色愈发难看，面色阴沉，都气疯了：「what the fuck！」 「遇到这种事情为什么不报警？」 吴莎莎噤了声，并没打算说自己被要挟的事。 她知道周正义背景深厚，总经办收到那些跟她一样无关痛痒的投诉，根本不足以把周正义怎么样，除非加上倪颖思这个重磅。 「希望你们能还思思一个公道。」 吴莎莎说完，掉头离开。 她并不很信任裴若琳，眼下除了她，也没有更值得託付的人。 像是卸下了一个很大的担子似的，她长长出了一口气。 童念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上前几步追上她，问： 「莎莎，他回去会打你吗？」 回忆起朱正扬临别时那个兇狠的眼神，童念有些担心。 「不会……」 吴莎莎笑着看她：「只要我示弱，就不会。」 沉吟了一会儿，吴莎莎抬眼望着她，近乎央求：「童念，你们能将周正义的硬碟格式化吗？」 「只有那样，我们才能继续过好以后的人生。」 她说的是——我、们。 第103章 充满希望的小星星 送走吴莎莎，童念刚要转身，只见廖云丞穿过小门，和着微弱的光向着她的方向走来。 月夜灯影下，他的身躯显得格外挺拔，魁伟，每一处细节都充斥着雄性荷尔蒙的气息，感觉是撕破黑夜穿越而来的勇士。 「你来找我的？」童念迎上前去问。 廖云丞睨着她，晃了晃手机，语气沉沉的听不出情绪： 「查你的定位。来这里有事情？」 童念点头…… 廖云丞跟着童念走到铁皮房子前，看到里面一个娇弱的小身影，再看裴若琳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秒懂了…… 「喂，柏杨？」 廖云丞回身拨了电话出去，压低声音，带着自然而然的冰冷感： 「周正义的案子有补充材料。」 等待柏杨他们过来的间隙，廖云丞揽着童念靠在墙的一角，背对着海风吹过来的方向。 他眸色深深，看不懂里面的情绪，童念有点慌，只好先道歉。 「刚才事出紧急，我怕吴莎莎反悔。」 童念说：「你可能不知道，人的激情就那一瞬间，冷静下来很多事情就会后悔了。」 看她这么紧张，廖云丞笑了下，低头睨着她：「知道，我有体会。」 看神情并没有怪罪她不告而别的意思。童念心里舒了一口气。 「你还有后悔的事？」她追问一句。 廖云丞点头，伸手拨了下她额前的刘海：「很多。都跟你有关。」 —— 柏杨他们很快过来，是裴若琳接待的。 她冲着两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廖云丞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士力架，撕开了往童念嘴边送。 女孩嘴角挂着巧克力屑，廖云丞伸出手指抹掉。 男人笑的宠溺又坦然，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鼓励，这一面是裴若琳从来没见过的。 她印象中，这个男人一直是英雄般的存在，高高在上，不苟言笑，能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 她从没见过他卸下光环，站在一个女孩身边宠溺她的样子。 裴若琳登时想明白，她以往想强取豪夺他的关爱是多么可笑。 他的眼里从来就没有你啊。 「走什么神，问你话呢？」男人忽然出声，把裴若琳吓了一跳。 「什么，警官？」裴若琳仰视着面前高大的男人问。 柏杨循着她的目光瞟了一眼，接着指了指白色房子后面的空地，没好气地问： 「这一片都是你们公司的？」 裴若琳循着视线扫了一遍，点头：「是的。现在正在规划，后年会投入开发一个国内最大的全自动车辆检测线。」 柏杨对公司业务不感兴趣，继续问：「发生这么大的事，一点警惕性都没有？」 「是，这是我们公司的责任。今天起会加强巡逻。」裴若琳点头应和。 柏杨又问了几个问题，做好记录后，过去跟童念和廖云丞打招唿。 童念这时才知道，周正义已经被捕了。 「他还能放出来吗？」童念问。 柏杨摇了摇头，晃了晃掌心的小本：「光这事，就够他蹲几年的。」 听他这么说，童念松了一口气。 第129页 柏杨和小李急着回局里復命，没多耽搁，跟两人道别后驱车离开了现场。 裴若琳想安置思思去自家的康復中心，可她无论如何都不肯走，要在这里等叔叔。 无奈之下，裴若琳只好向童念求助。 「她可能属于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童念粗略的说。 裴若琳不解，童念只好用她听得懂的话解释：「也叫人质情结，就是被害者对于加害者产生情感和依赖，放弃逃跑，甚至协助加害者犯罪的一种精神类疾病。」 裴若琳还是不太理解这种情况，人的意志怎么就不能自主选择，追问： 「怎么才能帮她离开这里？」 童念沉吟了下，建议说：「她已经把自己封闭起来了，跟人建立信任关系需要时间。可以在吴莎莎的陪伴下多来几次，让她慢慢放下警惕。」 裴若琳的倔强劲上来了，并不是很相信童念这套说辞，摆了摆手说： 「你们先走，我再陪她一会儿。」 两人刚走，裴若琳掏出手机打给疗养院，望着小路尽头渺茫的人影，压低声音： 「找个专业的心理医生接电话。」 —— 周五那天，周佳来办公室了。 她最近在人事部混的挺不错，什么消息都能拿到第一手资料。 这次是来帮周欣芯收拾东西的，她帮千钧那么多员工办理了入职手续，离职还是第一次办。 「你知道吗？周正义的事她也有牵扯。」 周佳边收东西边说：「你怕血的事就是周欣芯说的。」 童念顿了一下，有些惊讶周佳居然知道这个事，挑眉问： 「你连这个都知道？」 「知道呀……」周佳嘟着嘴，老不情愿：「周正义出这么大事，公司三天两头接受上边教育。裴助理压给杜部长，杜部长又压给我，天天写材料到后半夜，烦死。」 烦成这样，周佳也没有拿着周欣芯的东西撒气，一样一样把东西放在盒子里用胶带封好，边忙活便絮叨说： 「你知道吗？周欣芯也挺可怜的，父母离异都不要她，跟着没孩子的姑姑长大的，姑父也不是正经人……」 「你别说了……」 童念打断她，将胶带递到她手边：「我又不是没有同情心，现在说这些就显得我很残忍。」 周佳笑着接过胶带，将箱子封好，揽着童念的肩膀说： 「别生气啦，是她自作自受啦。」 —— 童念当晚搬回了自己家。 廖云丞帮她在门口装了监控，房门和楼道都请人做了专业的消杀，完全看不出这里曾经遭遇过什么。 许是知道周正义已经被捕，她回家已经没有那种恐怖的感觉了。 也可能这些天感官受到了冲击，那些恶作剧显得太小儿科了。 回到自己的房子里，她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 临睡前，她接到廖云丞的电话：「明天的事没忘吧？」 童念浅笑：「没忘，陪你去买绿植。」 廖云丞声音低低沉沉：「明早8点去接你？」 童念有些不情愿：「那么早？」 没好意思说，花鸟市场的鸟还没起床呢。 廖云丞不给她讨价还价的机会：「那就6点。」 童念赶紧认输：「8点，还是8点。」 得到了满意的答覆，廖云丞声音里含笑：「睡吧，晚安。」 离开的这段日子，楼上小乐乐的琴技突飞勐进，现在已经能够拉出一段完整的小星星，是很棒的催眠音乐。 一闪一闪亮晶晶。 满天都是充满希望的小星星。 第104章 在我面前不准说自己老 六月的清晨，阳光璀璨热烈。 拉开窗帘，扑面而来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童念快速洗刷完，画了一个清透新丽的妆容，套上董秋分帮她高价代购来的碎花一字领开叉连衣裙，喜气洋洋下楼去。 廖云丞已经到了，穿了一身休闲的t恤和牛仔裤，身形瘦削利落，看上去学生气十足。 看惯了他在办公室里西装革履的样子，乍一看这个，有点时空错乱的感觉。 仿佛他们还是5年前刚开始恋爱的时候，只不过那个等在树下的人，变成了他。 「早上好……」 童念笑意吟吟的跑到他身前，刚走几步路，鼻尖已经渗出了微弱的汗珠。 「早……」 廖云丞笑意吟吟，伸手拨了下她的刘海，上下打量她一番，认真地问： 「你要穿成这样逛花鸟市场？」 童念愣了一下，仔细审视一番，抬眼问：「不好看吗？」 廖云丞眼神有些玩味，色色的，但是并不让人感觉冒昧： 「是太好看了。花都在你裙子上，怕别人把你抢走。」 廖云丞笑着向她伸出手，询问似的：「所以我能抓紧一点吗？」 这一番欲扬先抑的恭维，把童念搞得不好意思了，羞赧地说： 「什么呀……」 他的手掌又宽又大，紧紧裹住她的，视线还在她脸上游走。 夏日蝉鸣鼓譟，头顶骄阳似火，照的女孩脸滚烫，手心也滚烫。 「童念念，你多久没约会了，紧张成这样？」他笑着调侃。 「啊，没有吧，今天太热了。」 童念擦了下鼻尖的汗，被他这一暗示，声音都噼叉了。 第130页 廖云丞伸手挡住阳光，垂眸笑她：「跟我在一起不用紧张，深唿吸几次。」 童念果真听话的深唿吸几次。 廖云丞用力攥了攥她柔弱无骨的小手，垂眸宽慰： 「咱们两人有一个紧张就够了。」 童念抬头看他，面色沉静如常，可没有半点紧张的样子呀。 走到小区门口的停车场，正巧碰上楼上的小乐乐背着琴，正在等他妈妈开车过来。 怪不得清早没有听到琴声，原来他早早起床，准备去培训学校学琴了。 见到童念过来，乐乐主动点头说：「姐姐早上好！」 童念笑着上前摸了摸他的头，夸他说：「乐乐琴技进步很大，要加油哦。」 听她说这个，乐乐撇了撇嘴，有些垂头丧气：「姐姐，别尬吹了。为了咱俩的耳朵好，你还是跟我妈说一声吧，我不是这块料。」 乐乐这小孩早熟，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说大人话，满心都是不情愿又拧不过大人的样子。 童念被他逗笑了，刚想出言宽慰，只听廖云丞弯了弯腰，眉眼含笑地对乐乐说： 「乐乐，arcangelo corelli 可是在13岁才正式开始学习小提琴的，跟他比，你已经领先很多了。」 他直起腰来，伸出拳头对乐乐说：「只要坚持努力，会比他还优秀的。」 乐乐了眨了眨眼，似乎觉得廖云成说的有道理。 他伸出拳头跟廖云丞碰了下，像是男子汉之间特殊的仪式感，点了点头说： 「谢谢姐夫，那我会努力的。」 乐乐妈妈开车出来，跟童念和廖云丞打了招唿，载着乐乐离开了小区门口。 童念笑着看他：「你刚才说那个人，很厉害吗？」 廖云丞拥着她上车，伏在副驾驶的车窗上，点头说： 「很厉害，号称现代小提琴技巧创建者，世界第一小提琴手，大协奏曲之父。」 「我发现你哄小孩很有一套啊……」童念撇嘴。 "我没有哄他，" 廖云丞说：「长江后浪推前浪，总会有人越过巅峰成为新的巅峰，那为什么不能是他。」 得，这话真的很廖云丞。凡事就要做那个最好的。 廖云丞上车，退出车位，沿着西门小路往大路上并道。 「我们去哪个市场？」 童念拿出手机打开地图，扒拉着找了半天，有些选择障碍： 「祥和人流量大，但是不好停车；芝阳稍微小一点，靠近大学城，价格便宜。」 她说完抬眼看着廖云丞：「你想去哪个？」 廖云丞瞥了眼手机地图，似乎并没考虑她正在纠结的事情，浅笑着问： 「早饭吃了吗？」 童念摇了摇头。自从离开家里搬出来住后，早饭就凭心情了。 心情好的时候就不吃，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不想吃。 廖云丞抿了下唇，很耐心的徵求她意见：「不然，我们先去华港大学，把早饭解决了？」 童念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我毕业后就没回去过。」 离家只有半小时车程的地方，居然三年间再也没踏足过，有点神奇。 「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我回来也没去过。」 廖云丞慢慢压着车速，商议似的问：「要不要一起去？」 童念点了点头，拍了下方向盘，发号施令：「出发……」 「遵命。」廖云丞很配合她，掌心磨着方向盘，沿着主干道掉头，往华港大学的方向走。 —— 学校真的是一个能冻结时间的地方。 阔别许久，这里的一砖一瓦，甚至一树一景都没有变化。 走在里面，有时空错乱的感觉。 「去你们院，还是我们院？」 廖云丞停在南门口，让她来决定向左走还是向右走。 「理工院吧。」 童念笑着说：「我导师就住在人文院家属楼，不小心碰见他，肯定打断我的狗腿。」 童念退学这事成了老头的心结。 苏心禾前段时间还给她通风报信说，院里组织活动，陈博士看见苏心禾后，指着她的鼻子把童念好一顿骂。 苏心禾打电话把老头的话转述给了她，说是别让他见着面，不然打断她的狗腿。 廖云丞低头看了她的腿，女孩子怎么这么柔弱，麻杆一样细细直直的，走两步都怕折断，谁狠得下心去打。 「那么怕他，当初还敢退学？」 童念笑了笑：「年轻人就是混不吝，老了才知道冲动要付出代价。」 「念念……」 廖云丞眼神闪烁了下，静静盯了她片刻，忽然转了语气说： 「在我面前不准说自己老。」 童念吐了吐舌头，对呀，廖云丞马上都30岁了。 老男人哦，自尊心敏感着呢。 华港大学理工学院的餐厅开到九点多就没多少人了，食堂阿姨正在收饭。 到底是勤奋的理工人，不会像她们人文学院，到了周末，早中晚三餐几乎是无缝对接的。 到了都不用排队，按照两人以前的习惯买了小笼包、虾皮馄饨、小银鱼蛋羹和几种小菜，林林总总满满两大餐盘。 廖云丞拿起手机准备扫码，阿姨犹疑地看着他俩，问： 「没有学生卡吗？」 童念凑上前去，浅笑着回：「阿姨，我卡忘带了，他是往届毕业生，今天回母校看看的。」 第131页 阿姨真没看出童念在装嫩，小女孩本就是娃娃脸，还化了减龄的妆，皮肤粉粉嫩嫩的，看不出年龄。 「行，给你们俩按照学生价。」 第105章 我一直都是真心的 廖云丞扫码付钱，童念凑上前去看了一眼，有些兴奋： 「哇，便宜了三块钱耶。」 人一到校园里就变得抠搜，仿佛那段捉襟见肘的生活还如影随形。 「这么开心？」廖云丞将手机递给她，端着两个餐盘找了空闲的位置。 「当然开心啊，省钱就是一乐事。」 童念挑了挑眉，颇有些小得意：「当年我和苏苏为了省5块钱，去小礼堂看电影专买情侣套票，两人挤在一张椅子上，感觉占了天大的便宜。」 廖云丞帮她把粥盖打开，放好勺子，轻轻推到她面前，面色沉静的问： 「苏苏，男的女的？」 「苏心禾，我下铺的。」 童念忽然反应过来，廖云丞从来没见过她，抬手比划了下说： 「特别高特别瘦，很有御姐范儿的大美女，有时间介绍你认识。」 廖云丞「嗯」了一声，并不是很有兴趣，敷衍地说了声：「好……」 两人吃完饭也没着急离开，在校园逛了一圈。 餐厅门口有一个小广场，各社团的活动板报都会在这里发布。 巧在这时，宣传部的两个干事抬着一个小黑板放到宣传栏中间。 是这一天的电影排片表。 大学礼堂里放的电影，都是dvd版本的，时不时会有《肖申克的救赎》《阿甘正传》之类的经典影片。 这天没有，是几部电影院下线的并且口碑一般的国产片。 时间最近的是一部不太知名的影片，叫the fall （坠入）。 看海报比较浮夸，背景设置在中东，演员的装扮又像欧美童话，似乎是一部滑稽风格的电影。 「这个挺好看的。」廖云丞敲了敲海报，说：「主演是你喜欢的那个李?佩斯。想看吗？」 童念定睛看了一眼，还真是，眉眼间能看清李?佩斯年轻时青涩的模样。 童念不追演员只追角色，当年在看「霍比特人-五军之战」的时候，被精灵王瑟兰迪尔的颜值给征服了，成为了他的颜狗。 那段时间她把手机壁纸换成了精灵王，头像也是精灵王，连和廖云丞私信聊天的背景图也是精灵王。 未满二十的年纪，喜欢一个人就饱满热忱，全身心投入，极端到毫无缝隙，要睁开眼和闭上眼看到的都是他才行。 廖云丞没对她如此狂热表达过不满，只是抽空把这个演员的所有作品都过了一遍，得出一个郑重的结论： 「他演技不错。」 却没有认可他的颜值很高。 童念觉得他太理性，只是舔个颜而已，干嘛要了解那么深。 廖云丞给她的解释更官方：「分析一下竞争对手。」 后来五军之战的热度过去，她把精灵王的照片删掉，重新换成两人的合照。 回到母校，好像这些记忆都不受控的涌回来。 她总以为廖云丞当年不甚在意她，却没发现，对课业紧张的他来说，花那么多时间刷完一个男演员的作品，恰恰是在意她。 她那时对爱情的理解很浅显，只觉得不宣之于口的，就是不爱的。 廖云丞用手机扫了买票的二维码，点了几下，抬眼问她： 「我们也买情侣座吧，真能省5块钱。」 小礼堂的放映厅价格万年不变，单人10块一张票，情侣座15一张票。 情侣座之所以便宜，是因为联排座椅比单独的座椅占地方少，可以多卖票，实际坐起来并不如单座舒服。 童念觉得他那么挑剔，肯定不喜欢那么窄的座椅，双手比了一个窄窄的缝隙，劝他放弃： 「情侣座很挤的。」 廖云丞眼皮掀了下，并不是很介意，还认真说：「委屈点吧，省钱最重要。」 他今天来学校连手錶都没戴，车子也是停在校门口的停车场，看上去确实不像个大公司的领导。 童念不由得揶揄他：「你那么老大一个公司高管，都年薪百万了，还占学校这点便宜？」 廖云丞果断提交了订单，收好手机，认真看着她，大言不惭： 「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我的身家都是这么省出来的。」 屁嘞…… 放映时间在12点左右，两人绕着校园转了一圈，赶在入场时间检票进入小礼堂。 「你看，真的很挤。」童念想说服他去坐两个单座。 「是有点……」 廖云丞并没有换座的意思，环顾了四周，看了看无解，低声说： 「我不介意你坐我腿上。」 童念「咦惹」一声，觉得这话太油腻，有些嫌弃： 「这电影两个小时，你遭得住吗？」 「确实遭不住……」 廖云丞想了想，说：「那我坐你腿上？」 女孩黑了脸，聪明的廖总监想到了办法，伸出胳膊环在她背后，很勉为其难地把人揽住： 「只能这样节省空间了。」 看上去就像她依偎在他怀里一样。 实际上跟看上去一样。 这个电影可真够冷清的，冷清到全场只卖出去四张票。 有一对小情侣也买了情侣座，见场子空着，他们没有按照座位坐，挤到最外面靠近出口的通道。 第132页 电影放映开始，那对小情侣正在嬉笑打闹，看得童念浑身不自在。 廖云丞起身跟她换了方向，挡住那两人的视线，她才静下心来认真看电影。 电影特技演员罗伊受伤后下半身瘫痪，想一死了之，于是编了一个离奇的故事想骗小女孩帮他自杀。 罗伊的绝望和挣扎，小女孩的天真和治癒，看得童念热泪涟涟，几次扑倒在他的怀里。 廖云丞心境倒是平稳，将她揽在怀里，轻轻拍着后背安慰，情绪没有跟她一起失控。 两个多小时的电影终于结束，最后爱救赎了心魔，每个人回到自己生活的轨道上。 从电影院里出来，感觉像经歷了一段人生一样疲惫。 「他的演技确实很好啊。」童念还在抹泪。 「茱莉亚学院毕业的，在百老汇演过很多年舞台剧，算是学院派。」 廖云丞伸手揉了揉她哭肿的眼睛，沉声安慰说：「我替你要到了他的签名。」 童念心头一震，愣住，抬眼看他。 她只是肤浅的追个星而已，他竟然当真了。 「正巧碰上一个漫展，偶遇他，就要了，明天拿给你。」他淡淡的说。 他越是云淡风轻，她就越气。 「廖云丞，我是傻子吗？」 童念的眼睛开始发酸，眼泪簌簌滚落下来，止都止不住： 「漫展像菜场一样每天都开的吗？」 「买周边不到一定的额度，能跟他那个咖位的明星近距离接触吗？」 话未说完，她已经开始哽咽：「你真的是偶遇他吗？」 你怎么可以对我这么好，我却毫不知情。 显得我像个不懂得感恩的白痴一样。 「念念，那没什么的。」 廖云丞上前拉她的手，被女孩无情甩开了，气鼓鼓地看着他。 「你为什么对人好却不说出来？」 童念越想越委屈，连带着很多年之前的委屈一併喷发出来： 「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是真心的，还是我自作多情了？」 天边阴云密布，浓烈的阳光被遮了大半。 海风骤起，将藏匿校园角落的过往卷积过来。 她的小心翼翼，他的隐忍不发，在此刻碰撞后，一起外放。 廖云丞上前捧住她的脸，双指抹去她的眼泪，认真又热烈地盯着她： 「我一直都是真心的，从没变过。」 第106章 你不是可有可无 太阳将大片阴云撕开一个口子，耀眼的丝光细密柔亮，像被囚禁在古堡里的长髮公主，百无聊赖之际将金色长髮撒在了风里。 理工院实验楼一脚，绿树荫浓掩映着一高一矮两个悬殊的身影。 「念念，我分析什么都很透彻，包括你。」 廖云丞松开她，立在树下，沉浸到回忆里寻摸一番，抿唇说： 「你做很多事情都是开始时竭尽全力，耗尽力气后，放弃得很干脆。游戏连续玩几个通宵，刷到最高级就卸载掉再也不玩了； 喜欢吃某样东西就连续吃到腻，然后再也不碰一下，包括你对待专业，热忱的时候花私房钱听名家讲座，遇到挫折说放弃就放弃。」 他顿了下，接着说：「谈恋爱也是一样，喜欢的时候就拼命对我好，腻了后说遗弃就遗弃，都不管我能不能适应没有你。」 廖云丞说完抬眼看着她，双眸深如一潭秋水，闪烁的波光中盛满了不甘心。 「我没有。」童念摇头。 玩游戏和吃东西她确实喜新厌旧，但对廖云丞不是这样的。 她一丝一毫都没有厌倦过他，恰恰是因为太喜欢了。 「是你厌倦了我，出国读书都不跟我说一声。」 童念红着眼睛看她，怯生生的说。 听她说这个，廖云丞有些不明就里。 他挺直了腰，低头睨着她，眼神犹疑困惑：「我没有要出国，你听谁说的？」 「孟洲海说的。」 童念仰脸看着他，说：「那天晚上我去实验室找你，听到你们的对话。」 廖云丞恍然大悟，像是力气被抽走了似的，推了几步倚靠在花坛上，撑着双手，低声轻轻骂了句：「shit。」 「你居然是为这个提分手？」 良久，他抬起头来，满是哭笑不得的表情：「念念，我当时确实收到了去国外交换的机会，但是你那时候那么需要我，我也捨不得走，就拒绝了。」 童念心里「咯噔」一下。 难怪他最后出国去读的学校，跟孟洲海说的不一样。 「可是你跟孟洲海说……」 廖云丞抬眼看着她，谈及孟洲海时言语间带着不屑： 「公费的机会很难得，孟洲海防着我把名额让给别人，他不知道我已经推荐了二班的李博宇。何况孟洲海是个小人，我为什么要跟他说真心话？」 廖云丞试过跟他硬刚，结果他们组实验报告被浸水，跑了120小时的记录全部报废，一组人的心血全部復盘。 廖云丞可以打他一顿，但孟洲海会更勐烈的报復，他时间很宝贵，不想浪费在跟那种小人周旋上。 所以他摸索出一套跟他相处的模式，就是陪他戏。 当年的她不懂透过现象看本质，看他平时和孟洲海相谈甚欢，只觉得他煳涂看不懂，没想到他比谁都清楚。 第133页 「我以为你跟他关系很好，就觉得，既然你的未来里没有规划我，我就应该识趣一点。」 小女孩委屈的瘪了瘪嘴，说：「我不想缠着你，不想阻碍你发展，当年我追你时你就不情愿的，本来就是一场可有可无的恋……」 廖云丞听不下去了，一股压不住的心火，以摧枯拉朽之势在四肢百骸乱窜。 他也分辨不清这是出于理智还是情感，不管不顾的，托着她的后脑将她的唇压到自己唇边。 「没有不情愿的，嗯？」 他强势的撬开她的唇齿，一通胡搅蛮缠，将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浑话，通通堵了回去。 「你不是可有可无，懂吗？」 男人唿吸急促，声音嘶哑，从密集的乱吻里找出一个空隙： 「现在知道错了吗？」 童念被吻得意乱情迷，脸红成了番茄，感觉现在廖云丞不太理智，她也不太理智，慌乱之下点了点头。 不受控的，一个个天旋地转的吻还是密密麻麻的落着，根本不给她冷静思考的空隙。 良久后，廖云丞松开对她的束缚，给了她短暂的自由。 童念猜想，哭过，又被强吻，她现在肯定很狼狈。 廖云丞捏着她的耳垂，殷切目光直白投射过来，如不回头的箭一般锐利： 「不纠结那些事了，以后不管有什么问题，只要你说，我一定有解决方案，懂吗？」 童念只觉得嘴唇火辣辣，脸也滚烫，仓皇的点了点头。 廖云丞看着她，小心翼翼，试探着问出那句憋了许久，都快要把他逼疯了的话： 「所以，要不要跟我复合？」 他的语气低沉，柔软，童念从没听廖云丞把自己放的这么卑微过。 正因为他遇见设么问题总是有办法，他对什么都表现的很淡。 在她印象中，他从少年时期就是倔强的，骄傲比什么都重要。 就连他被父母逼着选边站了，他给两边也是淡淡的一句：你俩先吵，谁输了我就跟谁。 似乎也就是这句话，让两个剑拔弩张的人偃旗息鼓，坐下来维繫最后的体面。 廖云丞并不给她走神的机会，托着她的脸颊捧向自己，再次询问： 「给你个补偿我的机会，要不要重新在一起？」 「啊？」 她以为刚才那个吻就算复合了，可仅剩的理智告诉她，既然他问了，就不能草率做出决定。 堪堪过了几分钟，她还是红着脸不敢抬头看他。 廖云丞抿唇看着她笑，有些不甘心似的：「你当年表白的时候，我可没考虑这么久。」 当年他挂了电话，将跑了一半的程序委託给竞争对手李博宇，直接就奔酒吧去了。 但凡李博宇是个坏心眼的，篡改几个小数点，廖云丞那次技术比武必输无疑。 他没有落井下石，廖云丞给他更好的回馈方式，感激他解放自己去收穫了一件至宝。 「你当年也是隔了一夜的。」 童念虽然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总有种被他赶上架的感觉。 现在稍微冷静一些了，知道他这人太腹黑了，拖一拖，想明白了再回答总归没坏处。 廖云丞此番没逼她，特大方地点了点头：「行，我也觉得应该公平一点……」 他点亮了手机屏幕，转给她看，目光灼热不容迴避： 「明天下午3:22之前给我答覆，能做到？」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童念看到玻璃镜面上自己哭的红肿的眼睛，什么都顾不上了，怯生生的说：「好……」 廖云丞对她的态度很满意，扯着她的手往身前拉了拉，压低声音，引诱似的： 「答案不会让我失望吧？」 童念满脑子都是自己已经哭花的妆，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丑态，瑟缩着往后躲，喃喃的说： 「不会的……」 丝毫没发现，还是被他套路了。 第107章 我市场很好 两人沿着校园一角漫步，基本都是之前逛过的地方。 下午四点多，实验楼里涌出一群男生，嬉笑声被扯成一条绵延不绝的线，一直蔓延到篮球场。 剎那间，篮球落地的砰砰声此起彼伏。 年轻的男孩子们总有耗费不完的力气，一定要把多余的荷尔蒙挥洒在篮球场上。 童念脸上的烧慢慢退掉，轻声说：「你好像不常打球。」 廖云丞往球场的方向瞟了一眼，点头：「本科时经常打，读研那会儿就不怎么打了，事太多。」 他一直是一个惜时如金的人，这就更让她觉得，那场恋爱谈得有些见缝插针，甚至会觉得，他就是被她的热情吓到了，忘了拒绝。 「我看过你打球……」童念抬眼沖他笑：「打得不错的。」 她哪会看球，只要廖云丞扔球、传球她都觉得是好球。 "下次打给你看，"廖云丞用肩膀蹭了下一下：「虐赵奇奇更好看。」 童念凭空回忆了下赵奇奇一身赘肉，还要跟着上蹿下跳，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确实有点好笑。 两人沿着理工大院回到门口，童念往人文院的方向瞟了一眼，还是没勇气过去，遂作罢。 廖云丞拉开副驾驶将她让进去，伏在车门上，低头问：「晚上想吃什么？」 童念有点懵，忽然想起来提醒他：「绿植还没买呢。」 第134页 廖云丞笑了下，折身回到驾驶座，拉好安全带，垂眸看她： 「明天不是还要见面吗？明天再买。」 明天是当面要答案的时候。 感觉又有点多余提及这个。 两人刚上车准备出发，廖云丞接到了路晓芳的电话。 「喂，云丞啊，今晚有没有时间来家里吃饭啊？」 廖云丞顿了一下，将车滑到路边停住，看了看童念，开了免提说：「今天吗？」 「是呀，这不是听说你帮了念念的忙吗，你童叔叔说大家一起吃个饭。」 路晓芳声音热情殷切：「不光你，柏杨也来，还有念念的一个发小，秋分，都是年轻人，不用觉得拘束。」 老两口平时都是2g冲浪，不知怎么刷到了董秋分的视频，大为震撼。 打了电话跟董秋分问了才知道，这段时间在童念身上发生了这么曲折的事。 童志国过意不去，当即决定设宴，款待这几个在关键时刻帮助童念的人。 听廖云丞没搭话，路晓芳顿了下，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 「你过来，老师介绍秋分给你认识，一个跟你门当户对的好姑娘，保你不虚此行。」 听到这里，童念「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据童念所知，廖云丞和董秋分是互相瞧不上的，路晓芳这媒人做得有点滑稽。 廖云丞阴着脸瞪她，她才收回去一点。 廖云丞捏了捏眉心，还是彬彬有礼道：「路老师，介绍女孩就算了。我跟念念一会儿就过去。」 路晓芳听他这话不太对，追问一声：「你和念念在一起呢？」 「嗯。」廖云丞点头，把电话往童念嘴边送了送，她居然躲了。 路晓芳倒是没多心，熟稔地叮嘱他一声：「哦，你们在公司加班呢是吧？那我不打扰了，你俩赶紧忙，忙完完早点回来啊。」 挂了电话，童念笑出了声。 「听见没，我市场很好，你抓紧时间做决定。」 —— 廖云丞回华港后还没去拜会过恩师，先拉着童念去了趟超市，给童志国买了茅台礼盒，给路晓芳买了阿胶礼盒。 推门进去，路晓芳和童志国已经在厨房忙上了。 路晓芳迎出来寒暄一番，童志国隔着玻璃挥了挥铲子，算是打了招唿。 柏杨还没到，董秋分自己坐在沙发上摁电视看。 待童念去厨房跟父母打招唿的时候，董秋分立刻起身，把立在窗边看人遛狗的廖云丞堵在了客厅一角。 「学霸，咱俩谈谈？」 廖云丞不知道她想谈什么，也没什么兴趣探究，回敬她一眼，不带情绪道： 「董小姐，你眼妆花了。」 话音一落，董秋分的心咯噔一下。 刚要捂着脸去卫生间补妆，很快反应过来，她今天用的是防水眼线笔，还打了好几次定妆散粉，吃火锅都不可能晕妆。 这番，董小姐就没什么耐心了。 「学霸，我觉得咱俩有必要把你黑我帐户这个误会谈一下，不然……」 董秋分咬了咬牙，「我会竭尽全力阻止你们复合的。」 打蛇打到了七寸上，廖云丞的态度明显比刚才好了许多，甚至还有些彬彬有礼： 「董小姐您说。」 董秋分不客气：「我的帐户，是你黑的吧？」 廖云丞继续彬彬有礼：「你有证据？」 董秋分发现自己确实没证据，全凭第六感：「别装，为念念的事儿能急成那样的，只能是你。」 廖云丞面色沉静地看着她，未置可否，并不打算认下这个无端的揣测。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董秋分扣了扣一在学霸面前就卡壳的脑袋，嘀咕着说： 「就是你虽然办了件好事，但你的恶行还是应该得到谴责……」 廖云丞被她堵着出口有点无奈，抬手扫了下眉毛，提示道：「其情可恕。」 「对对对！就是这句话！」 董秋分咬牙切齿地说：「其心可诛！」 廖云丞沉吟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抬眼望着董秋分说： 「我主要是把那几个常年黑你的号封了，其他都是顺便做的。你要觉得是我做错了，我这就去把他们的号给重置。」 「哎？」董秋分一愣，怪不得那些人好久没出来蹦跶了。 「嗨！这不是大水沖了龙猫庙嘛！我就知道，学霸才不会做那种鸡鸣狗盗的事，那多掉价呀……」 董秋分狗腿上身，一秒变脸：「学霸，好人做到底，能不能帮我重置一下密码？我申诉失败，三天没上去了。」 廖云丞并未应允，交易似的问：「那我和念念复合的事？」 董秋分面色一紧，警惕十足地问：「你俩把当年的事说开了没？」 廖云丞抱着胳膊，点了点头。 董秋分嘆了口气：「其实念念当初分开后挺难受的，她只是不说罢了。要不是我给她介绍了那么多比你帅的俊男吊着心气，搞不好要抑郁的。」 廖云丞蹙了蹙眉。 董秋分想了想，接着问：「你要跟她复合，能保证一辈子对她好，不惹她生气，钱都给交给她，不噼腿，不让她受你家人的委屈吗？」 「我不能保证……」 董秋分一怔，心说这人这么狂么，连牛逼都懒得吹，只听他又补了后半句： 第135页 「那就没有人能了。」 呵呵。年纪轻轻，说话怎么还大喘气。 第108章 我对你不设防 客厅里开了柔光灯，米白的光束撒下来，男人冷白的皮肤透着光似的，莫名好看。 董秋分认真打量了眼前的男人，他属于那种将所有气息敛着，不张扬，却很难让人忽视他存在的那种人。 明明腹黑深沉，却有种不染世俗的通透、干净。 凭她阅人无数的经验来判断，这种人好是好，就是不吃套路。 除非他心甘情愿被你驾驭，否则想卡他喉咙门都没有，能被他不留情面地反向卡死。 「说真的啊，我其实不看好你们……」 董秋分清了清嗓子，难得智商上线，直接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念念心思太浅，那脑子是二进位的，看事情就只有正反两面。你对上她无论从哪个层面看都是降维打击，她过得好不好，全看你仁不仁慈。而你，跟仁慈二字没什么关系。」 空气凝聚了一瞬。 董秋分感觉自己站在了知识巨人的肩膀上，用真理引发了学霸的思考。 果然，片刻之后，学霸抬眼，目光里带着由衷的敬佩。 「挺厉害的……」廖云丞难得夸了她一句：「你居然知道二进位。」 学霸果真没放过碾压的机会：「那你肯定也知道，二进位是计算机运算的基础，就是因为规则简单，它可靠性好，稳定性高，无可替代。谢谢你对念念的褒奖，我很感激。」 「嘶——」董秋分吸了口气。 她放弃在人家的专业领域里作死，耸了耸肩，换言道： 「讲真的，你是很好，但是念念也不差。所以，如果你对她有一点不好的话，我手头有的是高质量男……」 「自己留着吧，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这个男人下颌紧紧绷着，眼神里带着狠厉，警告似的打断了她的话。 董秋分被他的目光震慑到了，为了缓和关系，追了一句： 「我不是针对你，只要是念念的对象，换谁我都这么说。」 「不会换……」 学霸掷地有声，自信得很有底气，主动把话题拉回来： 「你密码想怎么改。」 哦对了，这是大事。 董秋分回过神来，仔细想了想，扒着手指说：「我的中文名字首字母，星号，出生日期，下划线，身份证后四位，再加一个点，这样够安全了吧？」 童念拉开厨房的门走了出来，廖云丞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抬手示意她让开： 「可以……」 董秋分可太惊奇了，心说学霸的脑子到底跟咱正常人不一样，后退几步让了一个大大的空隙让人出来，还追着走了几步： 「学霸你脑子也太好用了吧？你居然知道我个人信息？你是不是我脑残粉啊？」 廖云丞没意识到董秋分这么聒噪，还是维持着耐心，扔下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 「给你重置成8个0。」 得嘞。我不配您老费那个心。 —— 恰在此时，柏杨敲门进来了，童念折回去给他开了门。 跟另外两个规规矩矩带着礼物来作客的人不同，柏杨来这里找老童喝酒，就跟回自己家一样。 他拎了一兜海鲜送到厨房，跟童家父母打了招唿，将榴槤递给童念。 「呦，孩子长大了，有孝心了。」童念笑着接过来。 「是呢……」柏杨顺杆爬，问道：「帮您老人家开开？」 「不用不用……」童念提着榴槤，小步子熘得飞快：「帮我开完还得帮我吃，柏警官工作已经够辛苦了，我们老百姓可不落忍。」 柏杨的脚步健硕轻盈，带着风似的，轻轻跟在童念后面。 跟廖云丞打了照面，他笑着扬了扬下巴，廖云丞微笑着颔首致意，看上去两人挺熟络。 「你好啊帅哥。」董秋分习惯待人热情，沖柏杨摆了摆手。 柏杨似乎并不惊讶她也会在这里，冷睨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接话。 董秋分撇了撇嘴。 这警官也太高傲了点，怎么这么脱离群众。 童念扯着塑胶袋往外拿榴槤，一个不小心，被刺扎了下手。 「嘶——」 柏杨本来还板着脸，见她这么冒失，噗呲一下笑出了声： 「叫你逞能。」 这德行就跟小时候一样，看她摔倒了，第一反应不是去扶，而是仰着脖子笑个痛快。 这不就招人烦了么。 廖云丞捏着她的手看了看，确认没事后接过榴槤，柔声说： 「我来……」 他接过童念递过来的水果刀，顺着裂缝将刀插进去，沿着外皮划一道，顺手一掰，榴槤轻松撬开了。 童念端着果盘，等着他将果肉一点点从壳里剥出来。 两人配合默契，静静的不说话，也并不觉得尴尬。 「你喜欢吃榴槤？」廖云丞压低了声音，用两个能听见的声音问。 以前明明记得她说过不喜欢吃的。 「还行。」童念说：「你不喜欢，我也就没那么喜欢了。」 她对除了葡萄之外的水果感觉都挺淡的。 廖云丞蹙了蹙眉，抬眼看她：「我什么时候说过？」 童念直白看着他：「有次路过甜品店，我想买榴槤酥，你说味道怪怪的。」 第136页 廖云丞心里微微一震，有点相信董秋分说的话了，自己对她的影响确实很大，说什么她都会往心里去。 那是两人还没确认关系的时候，有次她想买那个榴槤酥，他没让。 他嘆了口气，推了下眼镜，有些认输似的看着她笑： 「我是说那个味道不新鲜，怕你吃坏肚子。」 「哦。」童念吐了吐舌头：「那我误解了。」 说来好笑，两人不爱吃甜品的人，那段时间借着送甜品的由头来回拉锯了半年。 那时候，他只觉得她有趣，每次跟她在一起都很开心，甚至每周都期待能见到她。 觉得带她去买个甜品喝个奶茶，听她叽叽喳喳一顿就能宽解很多烦心事。 殊不知，那时候爱情的小苗已经破土而出，乘着不为人知的心意日生夜长。 廖云丞将剥好的果肉递到她手里，轻声说：「别把我想得太复杂，也不要过度解读，那样咱俩都会很累。我对你不设防，喜不喜欢都会直白告诉你，你也要一样。」 童念抬眼看他，笑着点了点头。 廖云丞也笑，垂眸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宠溺：「告诉你个秘密，你准男友有同学在马来西亚，猫山王管够。」 童念愣了一下，眨了眨眼，问：「你不是说我吃东西太极端了吗？」 廖云丞低头一笑，流畅的眼尾向上微扬，暖声宽慰她： 「喜欢个榴槤而已，再极端能怎么样？」 言语间，满满的都是宠溺。 童念笑着点头：「好……」 第109章 我耽误国家富强了？ 董秋分有点遭不住。 这男人刚才还冷着脸，能说一个字就不说一段话，现在怎么跟个话痨似的。 语气还这么软，听着瘆人。 这童念也是，几时看她在别的男人面前这么娇羞。 董小寒酒吧的合伙人逗她几次，心情好了就不理人，心情不好就翻着白眼说，信不信给你脑袋拧下来掏空了当花盆。 果真是，爱情让人变得面目全非。 俩人正感情升着温呢，有外人在场未免扫兴。 董秋分在柏杨面前晃了晃手，巧笑着说：「柏警官，我想跟你谘询点网络盗号诈骗的事，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柏杨倒是没拒绝，跟着她上阳台。 此人毫无绅士风度，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支，手搭在栏杆上，睨着董秋分问了一句： 「号还没找回来呢？」 言语间挺生分，跟审犯人似的。 看她的眼神也不太友好，可能是职业病吧。 「是呀，脑残粉太疯狂，果真是人红是非多，甘蔗没有两头甜。」 董秋分耸了耸肩，假意好奇地问：「柏警官，有没有办法帮我们小老百姓伸张一下正义啊？」 柏杨闷了口烟，冷瞥了她一眼后又投向路灯明亮处，淡淡地说： 「找错人了吧，我刑警，只负责刑事案件。」 董秋分撇了撇嘴，童念那也不是刑事案件，你不是也跟着团团转吗。 「不过，以我的经验判断，你这号找不回来。」 柏杨借着睨她的空档顺势往客厅瞥了一眼，转回头来，沖菸灰缸弹了下菸灰，不咸不淡地说： 「别当网红了，找个厂子纳鞋垫去吧。」 擦他么的，脸这么臭，嘴还这么欠。 要不是袭警得留案底，这菸灰缸就该拍在他脸上。 董秋分在男女感情上是千年的狐狸，她太能看出来柏杨此刻抽闷烟意味着什么了。 「柏警官，沖我撒邪火，找错人了吧？」 董小姐可不是个吃气的人，插着腰，一字一句往人心头拱火： 「咱俩虽说是头回见，以后还要在念念和学霸的婚礼上做伴郎伴娘的，撕破脸不合适吧？」 气不死你…… 董秋分是那种不记仇的人，有仇必须当场狠狠报復回去。 毕竟世界这么大，以后碰不碰得上都两说。 话音一落，柏杨此刻终于愿意用正眼看她。 男人一双瞳仁黑而幽亮，目光如利刃，要把人扎穿了似的： 「头回见？你溺水后遗症还挺严重。」 董秋分脸上的得意劲霎时僵住，她溺水这事知道的人也不多啊。 同龄人里也就童念知道，是她自己当个牛逼的事炫耀给人家听的。 当年他们班初中毕业旅行，大家约好了一起去实里的梦幻海游乐场。 童念那天突然赶上例假，临时爽约，她跟班里那群女孩子玩不到一起去，自己穿着美美的泳衣，买了单票，各个景点转着玩。 因为玩的太兇了身体有点虚脱，在玩超级巨兽碗时，安全带不知怎么就松了，眼前一黑就被甩到了深水池里。 突如其来的失重让她措手不及，只感觉自己咕咚咕咚喝了好多海水，感觉胃都要撑裂，实在喝不下了，迷迷煳煳闭上了眼睛。 失去意识的最后时刻，有一双坚实有力的臂膀托着她到达了水面。 那人给她做了心肺復甦，还做了人工唿吸，初吻就那样不知所踪了。 迷迷煳煳中，她记得那人长相极其英伟，眉目如画，就是传说中的盖世英雄那样。 「当年是你救的我？」董秋分瑟缩着问。 不是他。不是他…… 第137页 董秋分在心里把天上的诸神默默拜了个遍，祈求救她的一定是个盖世英雄，千万别是眼前这个一脸苦大仇深的男人。 「那倒不是。」柏杨熄了烟，云淡风轻地说：「我就是路过拍了个照。」 我就去你大爷呦。谢天谢地。 老天待她也算不薄。 没找到救命恩人算什么，总比告诉她是面前这个见死不救的拍照狂魔要好多了。 —— 「孩子们，开饭了！」 餐厅的灯投射出暖阳橙色的光芒，暖暖的，照得人心头温热。 路晓芳热情洋溢地招唿大家：「来，随便坐，随便坐！」 童爸爸端着最后一个什锦海鲜汤出来，餐桌上摆满了十几道珍馐美味。 童家的餐桌不大，长条形状。 童爸童妈坐在餐桌的一面，柏杨和廖云丞坐在对面，桌子两角，童念和董秋分随便挑。 董秋分刚坐下就后悔了，往左一扭头是童爸爸，右边是廖云丞。 守着两块不苟言笑的冰坨子，这还怎么大快朵颐。 「念念，咱俩换个位置，我好久没和童妈妈聊天了，今天特别想请教一下幸福婚姻的秘诀。」 董秋分才不管童念在刻意避嫌，绕到身后，将童念拉起来，坐在她的位置上。 坐定了往左一看，柏杨一脸匪夷所思，脸色比刚才在阳台上还难看。 爱谁谁吧，能膈应你一下，也算我不虚此行。 童念走到董秋分刚坐的位置上，廖云丞抬手帮她拉了下椅子，两人还特假的互相道了谢。 「谢谢哥哥。」 「不客气，念念。」 话里话外，一种经过悉心伪装的不熟悉。 这天，童志国是真的高兴。 亲自端着酒，把每个人面前的酒杯都斟上，柏杨和廖云丞起身要帮忙，都被他拦了回去。 「我今天特别高兴，家里来了一群年轻有为的孩子们。」 童志国红光满面，端着酒杯站起来，拿出了平时在车间里给工人们开会的派头，开始挨个点人头： 「柏杨，是咱们的人民警察，吃国家饭的，云丞，年纪轻轻就当总工程师，高科技人才，还有秋分，秋分啊……你那个律师执照考出来没？」 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董秋分。 大部分是好奇，柏杨的眼神里除了好奇，还有鄙夷。 董秋分哂笑一声，有些尴尬。 童念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单手托着腮帮子仰望童志国说： 「爸，您调儿起这么高，秋分要说实话也太扫兴了，您就当她考出来了吧。」 童志国会意，重新回到调上，接着发言：「你们个个都是优质青年，感觉国家有了你们啊，民族振兴有希望了。来，为了国家富强，咱们走一个！」 众人被童志国撺掇着起身，只有童念把端起来杯子又放下了，不服气，嚷着抗议： 「不是，爸，您三个都夸了，就差我一个？」 「我耽误国家富强了？」 第110章 童爸童妈的爱情 路晓芳看不过眼了，伸手掐了掐童志国的胳膊，低声嘱咐说： 「夸一下，就违心地夸一下。」 童志国无奈，酒杯放下，胳膊压在餐桌上，盯着童念说： 「闺女，你这实在没什么可夸的。也就长得还行，这是我和你妈妈的功劳，当然大部分是你妈妈的功劳，跟你也没什么关系。」 哎，老头，当这一桌人这么说话，是不打算要人养老了啵？ 终于还是廖云丞会做人，清了清嗓子，瞎话张嘴就来： 「我们今天坐在这里都是因为念念，可见她有凝聚力。古往今来，有这种大将之风的人必是旷世奇才，假以时日，前程不可限量。」 「嚯……学霸就是会说话！」 董秋分忍不住拍了巴掌，拿起酒杯来沖廖云丞扬了扬说： 「我们敬大将之风！」 一桌人端起酒杯，童念刚要喝，被廖云丞压着杯口拦下，把果汁往她身前送了送，送了个眼神过去： 「一会儿开车送我。」 童念会意，他来做客不能不端酒杯，完事她得转着圈送人。 她拿着橙汁轻轻碰了下廖云丞的酒杯，在对方饱含深情的注视下，轻轻抿了一小口。 甜的呦…… 这回落座后，话题变得松散。 童志国都没顾得上自己吃饭，先给路晓芳剥了几个白灼虾，又给童念剥了几个。 童念和路晓芳早就习以为常了，闷头吃自己的饭。 旁边的董秋分看着两人碗里晶莹剔透的虾仁肉，一脸艷羡。 要是热恋中的小情侣这么做也无可厚非，关键是童爸童妈相处这么多年，孩子都养这么大了，还这么面面俱到，就真的是令人感动。 关键童爸待别人并不温柔细緻，被一贯粗枝大叶的人宠这么多年，真是不枉此生。 「童妈妈，快给我们讲讲你们恋爱的事吧，羡慕死我了。」 董秋分托着腮帮子，一脸艷羡的看着路晓芳。 廖云丞也放下筷子，看着路晓芳说：「路老师说说吧，我也想听。」 柏杨也点头：「加一……」 路晓芳被这么多人盯着有些不好意思，推了推童志国的胳膊说： 「你说吧……」 第138页 「行，我说。」 童念听得有些腻，咬着虾，闷头小声说：「又来了……」 人老了，特别爱追忆往事。 童志国扯了条湿巾擦着手上的油渍，不紧不慢，纤声细语地说： 「我还记得认识芳芳那天是头牙。你们年轻人不知道，头牙就是农历二月初二，土地公的生日，我们这里要搞春祭唱大戏。」 「对。」路晓芳点头应承了一声。 「那段时间厂里商议着排一出吕剧，梁山伯与祝英台。你们应该也能看得出来，叔叔我当年就是梁山伯本伯。」 几人浅笑着应和。 「哇哦，那童妈妈就是祝英台喽？」董秋分托着腮帮子问。 「那倒不是……」童志国说：「演祝英台的那个女的忘了叫啥，反正不行，老惹我上火。」 童志国当年是厂里最有前途的业务尖子，也是出了名的混不吝，脾气差劲。 祝英台一忘词，童志国就扯着嗓子训有没有脑子，本来忘一句愣是被吓得忘一段。 演出那天一大早，祝英台拉了杀手锏路晓芳过来彩排。 每次祝英台卡壳的时候，她就赶紧往小石板上写关键词提示。 有了这个王牌，祝英台不掉链子了。 童志国开始是被路晓芳的歌声吸引住的，祝英台唱腔不行，路晓芳在后台给她纠正。 幕布咧开一条缝，他看见这姑娘长得俊俏，瘦削的瓜子脸，柳眉大眼，两条黑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笑起来的样子特别好看。 不笑的时候就不好看了，矮矮瘦瘦跟个小病猫似的，一手指就能戳出个好歹来。 便是这样，他那天再也不敢吼祝英台了。 怕祝英台哭的时候吓着她，让她以为自己太蛮不讲理。 晚上正式演出的时候，童志国找到了说话的机会。 他提前扮好了装，白面书生，宽衣广袖，仪态万千地熘到路晓芳面前，假装找不到别人帮忙，随口跟她说： 「小妹儿，我这戏服带子不会系，你能帮个忙不？」 演出最大，路晓芳欣然应允。 他乍着膀子，让路晓芳环住他的腰，整理那条绣着蝴蝶纹样的腰带。 「这样行吗？」 「太紧了。」 「这样好点？」 「又太松了。」 这辈子没那么死皮赖脸过。 终于调整好了，干站着也不是那么回事，童志国理着帽子，假装漫不经心地问： 「你唱那么好，怎么不上场呢？」 「我不想上。」有点倔。 童志国垂眼去打量了她的穿着，说朴素都太委婉了，那是真寒碜。 衣襟和裤脚都是用针线别好的，挂在她瘦弱的身体上，看得出是别人的旧衣服，长一截放一截。 不上场肯定是买不起戏服。 那时候厂里流行穿解放鞋，有钱的女孩子都穿小黑皮鞋，她穿了一双手工做的黑布鞋，上面用蓝线绣了青花鱼纹，算是她身上唯一的亮色。 「这鞋面是你绣的？」 「嗯，照着我叔家的花瓶绣的，好看不？」 「好看。不像那些大红大绿的牡丹那么俗气。」 听他这么说，路晓芳又露出了笑容。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隽秀的心思是最容易被忽视的，也是最珍稀难得的。 当晚，观众们看了一场磕磕绊绊的戏。 梁山伯不好意思骂祝英台了，他忘词的次数也不比人家少，也不知是怎么了，对着祝英台就是唱不出那些缠绵悱恻的话。 倒是忙坏了台下的路晓芳，举着小石板给俩人提词。 童志国这才发现，她不仅心灵手巧，还聪慧得很，连他的台词都一併记了，跟以前见过的所有姑娘都不一样。 后来童志国找人打听，知道她叫路晓芳，现在在厂机关幼儿园里当老师，顶替的是她父亲的职工名额。 母亲早亡，父亲又刚走，跟着叔叔婶婶过，想也知道没什么好日子。 一针一脚，点下万般相思。 童志国骨子深处的柔情，如春蚕吐丝，绵延不绝，看见人发喜糖，脑子里都是那个被苛待的姑娘。 再后来，听说她被婶婶安排跟区长有小儿麻痹症的儿子相亲，这混不吝直接就找上门去了，把她堵在墙角说： 「跟我吧，保准比跟着那个跛子好，他爱打人。」 路晓芳被吓得哭都不会了，心说看你这样更爱打人，听说你二十大几了还没定下来就是因为打跑了好几个。 童志国见她不松口，知道她忌惮刻薄的叔叔婶婶，又软声说： 「嫁妆我给你出，彩礼你自己拿着。我要是对你不好，你靠自己也能过。」 就这样，两个年轻人做了反叛的事。当然对于路晓芳来说，可能只是矬子里拔高个。 那些料定他们凑在一起不会好的人，最后都大跌眼镜。 这一点上男女都一样，最怕感情里掺杂了怜惜。 童志国性格暴戾，但是从不对路晓芳大唿小叫。 他对她的感情如父如兄，比单纯的爱人宠得更甚。 路晓芳没娘家支撑，他就活成了她的后盾，她的全家人。 何意百鍊钢，化为绕指柔。 第111章 祝你们求仁得仁 董秋分听完，眼泪都刷刷流了下来，连廖云丞脸色都有些动容，端起酒杯闷了一口。 第139页 童念看出现场气氛不太和谐，违背了为她庆祝的这一主题，出来搅局说： 「是呢，你当年撩拨我妈时都已经定亲了，后来定亲钱都没退回来，我爷爷让你给气够呛。」 童志国眉毛一抬，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你爷爷这都跟你说？」 「当然。我爷爷闲着没事就骂你，当消遣。」童念没给他留面子。 「就见了一面，白得那么多钱，那姑娘也不亏。」 童志国哼了一声，还是觉得自己没错，又纳闷童念也知道的太多了，低头问： 「那他说你妈不好了没？」 「我爷爷是正人君子，从不背后议论人。」 父女俩话音落下，餐桌上陷入一阵悦耳的碗筷奏鸣曲。 路晓芳经常能见董秋分和柏杨，对他们的个人情况比较熟悉。 柏杨母胎单身到现在，董秋分从高中到现在恋爱就没断过。许久不见廖云丞，到底还是对他最为关心。 「云丞啊，别光顾着忙事业，这些年谈恋爱了没啊？」 廖云丞放下筷子，正襟危坐，认真回答说：「谈过，分了。」 路晓芳「哦」了一声，有点失望。 「谁呀，我认识吗？」身侧的柏杨忽然问。 这要是别人问也不稀奇，柏杨问就有点故意找茬了。 童念有些不悦，抬起眼来盯着柏杨，恶狠狠的说： 「问这么多干嘛，你要娶她啊？」 「你以为我不敢啊？」柏杨挑衅似的跟了一句。 「我给你讲一个武大郎的故事？」童念秒回。 不知不觉中，话题转了风向，升级后还带了硝烟。 气氛一度僵持住。 董秋分摁住了自己的饭碗，省得柏杨先动手的时候，掀翻了碗里的葱烧海参，还没吃够呢。 她瞪着眼珠子叽里咕噜在几个人身上绕来绕去，却发现柏杨不仅没翻脸的迹象，反而眉眼里带着笑。 董秋分无奈地摇了摇头。 柏警官，你这样不行啊。 这逗女孩生气再去哄的招数，也就只能混混幼儿园了，上小学就不兴整这套了啊。 还是报个班恶补一下吧。 终于有人挺身出来打破了沉寂。 「青梅竹马的感情真是令人羡慕。」 廖云丞拿起果汁给童念斟了一杯，面色沉静，一双黑眸沉静幽深，调侃着问： 「什么时候撒请帖？」 童念被噎住，后背僵直了一下。 她下意识想碰碰他的脚，让他别搞事情，没想到一下子踩在了人的脚上。 廖云丞微皱了下眉心，没有挪开脚。 还是路晓芳看不过眼，出来打圆场说：「嗨，他俩凑一对，那不得天天吵架，锅碗瓢盆都得砸个稀烂！」 「阿姨，我可以买不锈钢的。」柏杨说。 「我看行。」童爸爸笑着说。 眼瞅着众人拾柴火焰高，把她俩人架到了高处，廖云丞也睨着她等答覆，这下童念不表态都不行了。 「行了，我和柏杨都不是三四岁小孩子，以后不要开这种玩笑，平白无故耽误柏杨的姻缘，我们俩绝对绝对没那个可能！」 童念端起果汁，沖柏杨伸过手去，笑得坦荡直接： 「是吧，好兄弟，一辈子！」 廖云丞往后让了让，让她可以跟柏杨的杯子撞上。 柏杨没动，童念扬着手晃了晃：「快点呀你，不给我面子？」 柏杨怔怔看了她几眼，低头笑了下，似乎也是认输了，眉目低着，轻轻撞上了她的杯子。 未说出口的话，随着陈年老酒，一口闷下。 董秋分看得明白，廖云丞这厮就是在故意逼着童念表态，好断了柏杨的念想，也断了童志国想撮合两人的念想。 虽说他这个身份做这事无可厚非，到底是看到柏杨这鬼样子有点可怜，给她尴尬的都坐不住了。 「念念，你这次的事能摆平，廖总监可是出了不少力，怎么都不见你敬领导酒呀？你俩不会已经熟到不需要见外的地步了吧？」 董秋分这话火药味有点浓，眼神里像是要搞事情。 童念立刻自证清白。 「廖总监……」 童念端着果汁往人酒杯上蹭，心有点虚，还是努力梗着脖子装不熟： 「这次谢谢您，以后还麻烦您多多关照！」 「不麻烦……」 廖云丞不紧不慢地端起杯子，轻轻撞了下她的，满满一杯，一饮而尽。 「好啦好啦！光你们俩喝个什么劲，算我一个！柏警官你也满上！」 路晓芳看了他们四个人一眼，又看着童志国说：「看见他们这样互帮互助，真好。」 路晓芳眉目里都是慈爱和羡慕：「咱们那个年代苦，很多事情身不由己。就说念念碰上的这个事，换以前女孩子只能偷偷吃亏，不敢声张，甚至都有求着流氓娶了来保名节的蠢事。就算幸运摊上个有血性的父兄，以暴制暴，落了案底，到最后怪罪的还是女孩子。」 童志国点头，笑着说：「现在时代不同了，孩子们长大了，我们也老了。」 「叔叔阿姨，人会老，但是你们的感情永葆青春。您快指点指点，我们怎么才能拥有这么幸福的婚姻啊？」 年轻人肯虚心求教，童志国指定倾囊相授。 第140页 「叫我说啊，男孩子一定得找个爱笑的女孩子，一笑就来福气了，家和万事兴。」 董秋分做了个yes 的手势，说：「我和念念都爱笑，我们达标了。那我们怎么找对象呢？」 路晓芳看了一眼童志国，浅笑着说：「女孩子呢，就不能找嬉皮笑脸的男人，不稳重，不聚财，家就不安稳。」 董秋分瞥了一眼柏杨和廖云丞，点头说：「那他俩也达标了。」 童志国笑着摸起来杯子，沖他们举了举，算敬也算祝福： 「你们赶上了好时代，不用靠着一命二运三风水，光靠读书就能改变人生。当然机遇多了，诱惑也多。希望你们无论追求事业，还是感情，都能认清自我，不忘初心。祝你们求仁得仁。」 说到这里，路晓芳忽然俏皮的眨了眨眼，也跟着端起来杯子，环顾着他们四人说： 「说实话，你们四个孩子在我心里分量都特别重。我现在就期盼着将来有一天，你们各自找到了另一半，我们再在这里聚一次。到时候买一个大点的桌子，十个人，正好凑一桌席面，热热闹闹。」 童念端着杯子，跟廖云丞交换了一个眼色。 心说，不用那么大，八人位就够了。 晚风夜行千里，拂动万家窗帘，穿堂而过，不忍心惊扰这一屋祥和。 万家灯火中，有人老去，有人正年轻着。 他们如此不同，却都在用力热爱这充满无限可能的生活。 第112章 念念在我这里不会受委屈 这天端酒杯的每个人都喝了不少。 董秋分最不矜持，报復性地把柏杨给喝趴了，自己也跟着哇哇吐，忙坏了路晓芳和童念，两人合力抱着她擦洗换衣服。 廖云丞酒量不大，平时也不练，加上来之前没吃解酒药，乍喝这么多有点不受用。 趁着清醒，自己去厨房调点蜂蜜水解酒。 他刚调好一大壶蜂蜜水，想着出去给每个人都倒一杯，童志国跟着他进来，回身把厨房的门也关上了。 童志国身上酒气虽然重，看上去倒是还清醒，稳稳开口： 「云丞啊，叔叔有句心里话想跟你说。」 廖云丞感觉不太好，警惕的神经通通竖了起来。 他扶了童志国一把，让他靠在厨房檯面上，恭敬道：「叔叔您讲。」 借着酒壮胆，男人之间的话题就没那么多迂迴。 童志国也没兜圈子，认真说：「刚才吃这顿饭，我闺女的眼珠子有事没事都往你身上扫，她什么心思，相信你能看明白吧？」 廖云丞点了点头。 「行，那叔叔有话就直说了……」 童志国摆了摆手，说：「你狠心一点回绝，别让她起那些歪不掉的心思。就这个事。」 这一番话，把廖云丞仅存的醉意都惊醒了。 他不是没醉过，知道人的神经并不会因为酒精而错乱，反而会变得更加清醒。 童志国此番话肯定是发自肺腑的，借着酒胆一吐为快。 廖云丞没着急反驳，倒了一杯蜂蜜水递给童志国，自己也斟了一杯，喝了一口，慢条斯理的说： 「童叔叔，您这是建议，还是命令？」 「有啥区别？」 廖云丞推了下眼镜，不动声色地望着面前这个矮他半头，却一样魁伟的男人，沉声说： 「建议可听可不听，命令就可以直接不听。因为儿子不听老子的话，这个社会才能进步。」 童志国眉头一皱，吸了口凉气，有些不悦：「你这浑话从哪里学的？」 「这是您的原话。」 廖云丞说：「念念告诉我，当年您要跟路老师结婚，爷爷不同意，您就这么怼他老人家的。」 「嘶——」 童志国虽然没回忆起来这句话，但这风格确实是他的。 他喝了口蜂蜜水，胃暖了，稍微回了点神。 既然晓之以理不行，那就动之以情。 童志国语气软了软，继续规劝说：「云丞啊，你看你各方各面都很优秀，但是找对象这个事呢，光你一个人优秀不行，两个人要在一个层次上。你和念念各方面差距都太大，常言总说要门当户对，就是因为高攀很辛苦，低就很委屈。」 廖云丞不认同他说的这番话，碍于是长辈才没有出言怒讽，但还是坚持自己的立场，丝毫没有松口： 「那只能委屈念念了，我就想高攀她。您刚才也说了，男人得有上进心，我听您的。」 童志国直接被带沟里了，没话反驳。 仔细一品，不对啊，这小子在给童念戴高帽呢。 他俩人谁高谁低这不是很明显吗，他把童念捧高把自己放低了，是要扮猪吃老虎喽？ 童志国心一横，索性撕破脸把王牌亮了出来，冷着脸说： 「不是，你又不可能喜欢她，这不是耽误她吗？」 廖云丞有些不解，感觉童志国的敌意来得莫名其妙，沉声问： 「我为什么不可能？」 「云丞，这就是逼我撕破脸了。」 童志国大手一挥：「首先说明，叔叔对你们这类人没意见啊。」 廖云丞放下杯子，背靠着着冰箱站定，看看童志国把他划在了哪类人里面。 童志国咕咚几口蜂蜜水，也将杯子放在一边，横了横心，艰难开口说： 第141页 「就是，你高考完来拿行李那天，我听见你跟那个姑娘说的话了。」 「哪个姑娘？」廖云丞问。 童志国用手比了比，大约到他肩膀的高度，说：「这么高，白白瘦瘦，长得特别漂亮的姑娘。你跟她说，你不喜欢女孩。她是哭着走的。」 未等廖云丞表态，童志国清了清嗓子，音调高了八度，甚至伸出三根手指做了个发誓的样子说： 「叔叔再说一遍啊，叔叔思想非常开明，对你们这个群体也是抱着支持的态度。大大方方找男朋友，没什么不好的。 可你要是仗着念念喜欢就将计就计，不光是害了她，也糟践了咱们这么多年相识一场的情义。你说是吧？」 是啥啊？ 廖云丞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樑，直接气笑了。 「路老师也跟您一样的想法？」他抿着唇问。 「她不知道。」童志国一脸认真：「哪能让她知道这个，她思想没我这么开明。」 童志国果然把路晓芳保护的很好。 想来路晓芳也不知道，不然刚才也不会问他恋爱的事。 廖云丞这人办事稳妥，没把握的事不会吐露半分，所以刚才路晓芳问时，他没乱说话。 现在一想，庆幸刚才没撩拨童念。 她演技那么差，万一露馅，老头这一顿饭得多抓心挠肝。 「童叔叔，首先声明我不是同性恋。」 廖云丞抬手扫了下鼻子，无奈笑了笑，虽然感觉澄清这个有点滑稽，但也不得不说清楚： 「我那天的原话是「你就当我不喜欢女孩吧」，这其中的差别还挺大的，是您误解了。」 童志国愣住，脸色奼紫嫣红了一番。小概率事件竟然没有发生。 那个女孩是裴立夏。 那天是替她干妈，也就是廖云丞的亲妈来探口风，想让他跟着移民去国外读书，他一口回绝了。 裴立夏趁机表白，他又回绝了。 她哭唧唧的问是不是有喜欢的女孩了，廖云丞烦的不行，急于短平快的永绝后患： 「没有喜欢的女孩，你就当我不喜欢女孩吧。」 那时候确实没有。 童念还是个没长开的小丫头，只觉得她有趣，也没起过歪心思。 童志国还是将信将疑：「你真的喜欢女孩？」 廖云丞眼神坚毅执着：「我真的喜欢念念。」 好像有那么一瞬间，童志国被带跑偏了。 但是老头很快就清醒过来，还是摆手，唉头嘆气说：「那你俩也有问题。」 廖云丞浅笑了下，终于知道童念的执拗是遗传自谁了。 他望着童志国，掷地有声的说：「我知道您还在执着于门当户对的观念，这点您高估了我，也低估了念念。 正如您今天所说，时代不同了，社会阶层可以通过提升学歷和事业来打破。只要我们三观一致，对人对事的看法相同，我们就是门当户对的。」 童志国眉头拧成一团疙瘩，只听见廖云丞说：「还有，您说低就会委屈，我刚才脑子不转弯，被您绕进去了。更正一下，念念在我这里不会受委屈。」 第113章 亲到你同意为止 「我说不动你 ，是吧？」童志国恫吓。 「您就算叫上路老师，也一样说不动。」 在跟童念交往这件事上，廖云丞很坚持。 童志国再次体会到了年轻人的执拗。 「那行，既然这样，我就再说个事……」 童志国说：「念念对你起心思不是眼下的事。她当初打算去学新闻专业当记者，跟人打交道是她强项，这我很支持，电视台都托人带她参观了好几回。 后来听说你得抑郁症，她就去报你们学校的独立学院去学心理学，以她的成绩不至于那样。你权衡一下，她做事这么极端，你招惹不起的。」 廖云丞被这番话惊住了。 他以前只觉得，童念考上他的大学是个偶然。 他想都不敢想，这竟然是她处心积虑安排出来的偶然。 廖云丞想起来，高中他父母闹矛盾那段时间，他情绪很低落，自我消解不成，主动去看了心理医生。 他这人遇见问题从不逃避，总是积极的寻求解决方法。 那段时间经过疏导后，医生确认他只是有抑郁情绪，多运动、换个环境，转移注意力就能缓解。 这点路晓芳是知道的。 他还以为童志国不了解这个情况，连忙解释说：「我没有抑郁症。」 「我知道。当时不是闹了个乌龙吗，你路老师整天在家担心，念念就当真了。」 时间刚好开了个小差。 童志国嘆了口气，没了刚才的底气，颇有些自责： 「我当时就怀疑她心思不正，但是她扯了一通理想什么玩意的煳弄我。现在想想，就不该纵着她。」 即便这是童念自己的选择，廖云丞依然觉得这是他的责任。 「叔叔，您今晚说念念没可取之处，我不同意。她现在的困顿是暂时的，以后您会为她感到骄傲的。」 廖云丞顿了顿，抬眼认真说：「我会用行动证明给您看。」 站久了，晚风一吹，喝进肚子里的酒精开始上头，有些晕。 身体不耐受，意志也格外容易瓦解。 童志国无奈松了口气，摆了摆手，算是妥协：「骄不骄傲无大所谓。你俩要真谈上了，你别欺负她，也别让她欺负你。」 第142页 童志国说完，背着手离开了厨房，想了想又回头补了一句： 「这不是命令，是建议。」 廖云丞在他身上，看到了如山一般的父爱的弧光。 高瞻远瞩，包容壮阔，细腻无声。 —— 重新回到饭局上，两个没沾酒的人正在收拾餐桌。 童志国可能是放下了一块心事，没有挂碍，踉踉跄跄走了几步，一头栽倒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路晓芳忙着洗毛巾给他擦手擦脸，回身叮嘱童念说： 「念念，你把他们都送回去。云丞和秋分喝酒了，可千万不能让他们开车呀。」 童念觉得廖云丞有些神，居然能够算到最后得她来收拾残局。 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滋味，有点累。 童念领着三个东倒西歪的人进了电梯，刚出单元大门，冷风一吹，董秋分一秒回神，眼睛像注满神采似的，低声对童念说： 「我家司机来接我，你先走吧。」 董秋分也算是从酒场上混出来的，懂得怎么善后保全自己。 看她这副清醒的样子，童念差点以为她刚才是装的了。 柏杨就住在这个小区，看他还能走直线，也不用自己担心。 她嘱咐董秋分看着柏杨进他们家楼道，扶着廖云丞上了车。 夜间十点多，这座城市的躁动慢慢沉寂下来。 往别墅区走的路越来越冷清，路边的法国梧桐飞一样的往后退，沉闷的胎噪声像催眠曲一样，惹的人昏昏欲睡。 车子在灯火阑珊中穿行了半个小时，停在了龙湖别墅区。 「你能自己上去吗？」 童念伸出手帮他解了安全带，拍了拍方向盘说：「你家这里晚上不好打车，我得开你车回去，明天再开回来。」 廖云丞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 喝多了的廖云丞很乖，木木的不说话，瞪着看她的眼神也单纯无邪。 童念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髮，他都不反抗，靠在她肩膀上让她摸个够。 这也太软萌了吧，跟他平时的高冷范儿完全不搭。 童念目送着他缓缓地走上台阶，直挺挺地杵在门前。 这人只是看上去清醒，实际上晕的连个门都打不开。 童念嘆了口气，小跑步走上前去，望着那个空白的面板说： 「你不会是忘了密码吧？」 廖云丞垂眸看着他，皎白的月光下，眼睛里闪烁着迷人的小星星。 「你的密码是151105……」 童念话刚说了一半，廖云丞眼里那温柔的神采一收，取而代之的是杀气。 他伸出大拇指附在指纹识别区，只听「滴」的一声，密码锁开了。 门把手被用力一拽，房门登时大开，下一秒，童念被一股不受控的力量扯进了屋里。 廖云丞掐着她的腰，用力一托，将她抱在玄关柜上，双手环住，视线平齐，用鼻翼顶住她的，近乎嘶哑着问： 「学心理学是因为我？」 「哈？」童念被问懵了。 玄关的光线晦暗幽深，浅黄的声控灯带忽明忽暗。 男人身上有淡淡的酒气，眼神狡黠如饿狼，带着兇狠的气息，也有些玩味，像是在戏弄刚捕捉到手的小猎物。 「没有否认就是承认。」 廖云丞轻轻笑了下，用鼻翼蹭了蹭她的，言语亲昵，慢条斯理： 「所以喜欢我很多年了，不是大学那时候临时起意？」 被他这么直白的盯着问，童念有些不好意思，偏过头去「嗯」了一声，又被他捏着下巴捉回来。 爱情本来就是一个不知何时所起，却惶惶漫无终日的事情。 廖云丞此刻很清醒，非常清醒。 先动心的是你，后知后觉的是我。 「对不起，会有一些酒气，但我实在忍不住了。」 饿狼忽然扑了上来，紧紧按住她的双手，一通狂吻铺天盖地的下来，撕咬着，带着点困兽争斗的感觉。 「要不要重新在一起？」 不知吻了多久，仿佛两人都要窒息了，他将嘴唇移开，留给彼此一个唿吸的间隙，额头还是深深抵着，威胁式的问： 「快点回答，要不要？」 夜深人静，他的声音在空荡的玄关处迴旋，更直击人的心灵。 他充满男性荷尔蒙的气息打在颈窝，童念觉得浑身发痒，往后缩了缩，拉开了距离，小声问： 「不是说好明天吗？」 「等不到明天，我反悔了……」 廖云丞俯身上来，刚才拉开的距离再次被填满，心跳如鼓，眼神也焦急： 「现在就要，一秒都不想等。」 童念没有想到，一贯冷静理智廖云丞耍起酒疯来这么不讲理，这么霸道蛮横，还出尔反尔。 跟酒鬼讲道理是徒劳的。 「不同意，就亲到你同意为止。」 吻再次袭来，童念缩着脖子躲开，连连应承说：「好好好，在一起，在一起。」 廖云丞长出了一口气。 食指轻轻划过她的脸颊，托起她的下巴，如蜻蜓点水般，一下一下地啄着她的嘴唇，带着点洋洋得意： 「念念，我值了。」 第114章 我要和他同寝同食相伴余生 童念颇费了些力气把他哄上楼。 廖云丞脚步很沉，半个身体的重量压在童念身上。 第143页 好不容易一步一挪上了楼，骄矜美男子的洁癖又犯了，死活不肯躺下，转回那个乖乖的样子： 「没洗澡……」 童念头「嗡」地一下。 复合第一天，居然有这福利？ 童念抿了抿唇，用意念擦了下流出的口水，挑着眉逗他： 「那……我帮你洗？」 「你想得美……」 廖云丞还保持着最后的清醒，重新伏在她后背上，下巴在她颈窝蹭了蹭，柔声说： 「帮我挤牙膏吧，还没人帮我挤过牙膏呢。」 廖云丞平时高冷惯了，乍一说「吧」「呢」这种语气助词，那种冲击感特别强大，让人真想好好保护他。 复合第一天，捞不到油水，还体验了一次当妈的感觉。 廖云丞乖乖等在洗脸池边，眉目含情地看着童念把牙膏挤好，牙杯接满水，一左一右递到他手里。 他双手接过，双臂把人揽到身前，低头睨着，沉声说： 「念念，以后不要送喝醉酒的男人回家，不要这样仰望他，不要对他笑，也不要给他挤牙膏。因为我会剁碎他。」 这么好的你，只能是我的。 童念觉得他也太没有安全感了，失声笑了，像哄小孩似的： 「我是第一次送男人回家。」 男人真的抵抗不了「第一次」这个词，任何形式的第一次都不行。 廖云丞对她的答案很满意，用额头轻轻磕了下她的，放松了对她的束缚。 他认真洗刷完，单手摁在洗手池前，皮肤因为沾了水有些微红，眼圈也有些微红： 「还有酒气吗？」 童念摇了摇头：「没有了……」 「好……」 他点头，将她扯到身边，目光潋滟：「刚才怠慢你，现在弥补一下。」 他轻轻吻着，无比有耐心又熟稔的拥着童念往后退。 喝醉的廖云丞温柔异常，淡淡的酒精味混杂着薄荷味在口鼻游走。 童念被吻得神志有些涣散，全然跟着他的节奏晃动，泰山压顶时才反应过来，已经被他压在了床上。 他的手沿着瘦削的嵴背，滑向纤细的腰肢…… 眼看事态要失控，童念如触电般勐然惊醒，用力推了推他，转过头躲开了吻： 「廖云丞……今天不行。」 童念不排斥那件事情，更不排斥他，但是现在他不清醒，她毫无实践经验，没恶补理论知识的前提下，这就很慌乱。 女孩子对第一次还是很重视的，不能这样稀里煳涂就交付。 廖云丞不了解她的小心思，只知道她不乐意，听话的停下来，眨了眨眼，柔声问： 「来例假了？」 接着自我怀疑：「不是月初？」 他大概知道，女性生理系统不是嚙合齿轮那么精准，严丝合缝，生个闷气都可能不调，她最近又遇上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事儿，这就合理了。 他没追究，再也没有那些细碎的动作，扯过薄被把她牢牢裹起来，掌心放在她小腹的位置压住： 「那不能着凉了。」 接着，又呢喃了一句什么。 童念没听清，轻声问：「你说什么？」 他迷迷煳煳地重复一遍：「刚才不该让你喝冰镇果汁。」 即使快睡着了，未被麻醉的神经依然在关切你。 酒精作用下，他很快沉沉睡着了。 待他手稍微松了一些，童念转回头来看他。 长睫毛轻轻晃动了几下，似是沉浸在美梦里。 童念屏住唿吸，怕惊动了他的美梦。 一抬眼，看到他床头放了一张两人的合照。 那时，他们尚年轻，对爱和得失都知之甚少，不知道失而復得要经歷这么多艰辛。 童念轻轻起身，轻轻吻了下他的眉心，超小声的说： 「男朋友，我终于等到你了。」 —— 从他家出来，凉风一吹，童念才知道自己脸烧成了什么样。 她开车沿着滨海大道往高新区走，感觉今晚的跨海大桥灯光格外耀眼，星光和月光一样明亮。 下了跨海大桥，她沿着路口掉头，追着大桥上旖旎的虹彩跑了几个来回，直到感觉睏乏，才驱车回家。 董秋分还没回来，她一个人坐在昏暗的客厅里。 心头的雀跃无处消解，她拿出手机，点进f站，抬手敲字： 【了了，你相信缘分吗？】 了了的头像灰着。 抬头看才刚11点多，以往这个时候，了了定然在加班，都会秒回。 童念也没多想，此刻，她不需要他的回应。 她需要一个忠诚的，不会打断她的倾听者。 【我相信。】 她抱着手机窝在飘窗上，吹着海风，认真敲字： 【我有一个喜欢了很多年的人。】 【他从来不笑，经常皱眉。我不理解，所有试卷都打满分的人还会烦恼什么。】 【我偷偷问他是不是跟女朋友吵架，他低头笑了，瞪着我说：小屁孩打听这个干什么？ 【他没有否认，我难过了好久。我想知道那个能让他笑的女孩是什么样的。】 童念不禁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傻的可爱，轻笑了一下，继续敲字： 【后来听妈妈说，他难过是因为自责。他爸爸在外给他生了弟弟，他设局戳穿，父母因此反目成仇，他自责把家庭拆散了。】 第144页 【他还未成年就能把三个大人玩的团团转。我觉得他心思好深，好可怕，我要躲着他。】 童念沉吟了一会儿，接着敲字： 【他经常后背悬空着坐在阳台上，彻夜不睡。妈妈说他失眠很重，可能是抑郁症。我才知道他并不可怕，他只是太孤独。】 【我想成为一棵参天大树，当他孤独的时候，靠住我，后背就不必悬空。】 时间轴迅速往回拉，童念一边回忆一边记录后面的事： 【高一我开始住校，青华中学离华港大学地铁15分钟，公交车转两次。】 【我偷偷去看过他很多次。最高兴的是每次都能看见他，第二高兴的是他身边从来都没有女孩。】 【大学我如愿考进了他的学校。我们大一恋爱，大二分开，兜兜转转，今天复合。】 【现在我是他的女朋友，希望将来成为他的太太，他孩子的母亲，和他同寝同食相伴余生。】 【好了，你可以祝福我了。】 了了那边还是死水一样沉寂，发过去的信息全部是红色的未读。 倾诉完以后，童念觉得自己有点疯，便挑捡着撤回。 先是中间那几段涉及廖云丞家庭隐私的，再是那些表露她小女孩心思的。 最后因为超时，有三条陈述客观事实的留言，永远留在了对话框里。 我很早就喜欢他了。 我要和他同寝同食相伴余生。 你可以祝福我了。 第115章 现在是可以送玫瑰的关系 童念那晚睡得很不踏实，脑子里的梦窜来窜去。 天刚蒙亮，楼下鸡娃开始砰砰拍皮球。 别人的孩子都是往地下砸，他偏偏喜欢往天花板上扔，几下就给童念砸醒了。 接着是他的妈妈扯嗓子教训他：不要这样啦！楼上的姐姐会被你吵醒啦！ 他妈的声音比他拍球声还大。 童念彻底睡不着了，摸起手机看，了了凌晨4点多给她回復了。 他说： 【小仙女会一直幸福。】 末了，他送了一堆玫瑰。 她仔细确认了回復时间，断定他又通宵加班，竖了一个大拇指： 【有你这么兢兢业业的员工，贵司股票要连续几十个涨停。】 几乎是她放下手机的同时，微信响了，是廖云丞发来的： 「醒了？」 童念回了一个笑脸。 刚要问他昨晚休息的怎么样，廖云丞又回了两个字： 「开窗……」 童念翻身下床，走到窗边轻轻一推，只见树下站着一个人。 西装革履，身材修长，怀里捧着一大束骄傲的，在熹微的晨光下闪着金粉的香槟玫瑰。 他端正站在梧桐树底下，周围有人对他怀里的花行注目礼，他面色坦然，注视着她可能过来的方向。 「你怎么来了？」她气喘吁吁的跑到人前问。 廖云丞将那一大簇玫瑰塞到她怀里，抬手拨了下她的刘海，笑得彬彬有礼： 「半夜醒了睡不着，就去徐弥爸爸的花圃，挑了今天盛开的第一捧玫瑰送你。」 现在是可以送玫瑰的关系呵。 童念低头嗅了一下，不浓不淡，娇而不妖。 董秋分曾经跟她说，要善待送你香槟玫瑰的男人。 因为在他送花的那一刻，他心里想的是：我只钟情你一个。 它比红色内敛，比粉色典雅，比蓝色庄重，那是象徵婚礼的颜色。 「谢谢你，男朋友。」 「谢谢你，让我做回男朋友。」 —— 老童最近有点奇怪。 经常在晚上十点多钟给她发视频。 通常这个时间点，她已经洗刷完换睡衣了，这样就挺没边界感的。 关键是发视频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鸡零狗碎的问一问： 你拿着视频给我看看，那卫生间的电热水器功率多大来着，我想给这房子换个新的。 第二天再问，你拿着视频给我看看，那热水器的出水管是多大尺寸来？ 第三天还是类似狗屁倒灶的理由，童念不耐烦了，没好气地问：你能不能放过这台热水器，顺便放过我？ 童念真的翻脸，老童才消停了一天。 老人家，真是欠怼。 周四那天，童念刚一上班，就看到了周佳拿着一摞文件在找陈寺行。 吴莎莎面色红润含笑，笑意吟吟的看着她。 知道童念没有吃早饭的习惯，特意带了新烤的蛋挞给她。 大概是交付了秘密后，吴莎莎开始拿她当朋友对待。 签完文件，周佳规矩收好，浅笑着跟陈寺行说：「陈部长，恭喜您。」 陈寺行也颔首回敬，谦逊有礼：「谢谢周秘书。」 童念有些不解，转头看向吴莎莎，只见她在微信上回覆说： 【老陈高升了，生产部部长……】 童念被惊了一下，发了串狂喜的表情包。 怪不得这两天他总往28楼跑，原来是在交接工作。 老陈这口风可真够严实的。 吴莎莎转头跟她换了个眼色，接着敲字说： 【这只能算官復原职，他本来就是被那个人挤兑了，才到售后服务部。】 童念挑了挑眉，回覆：「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第145页 吴莎莎表示认同，回覆说：「德才兼备，也得有伯乐赏识才行。据说这次是廖总监力保他他做生产部长的。」 听到这里，童念停止了打字，拖着椅子到吴莎莎身前，压低声音问： 「这事是廖云丞……总监促成的？」 「对呀，是不是觉得廖总监知人善任？」吴莎莎笑着问。 童念点了点头。 廖云丞提议的没有错。 陈寺行就算在售后服务部也没有松懈业务，整天往车间跑，他比周正义要适合。 周佳整理完文件，急匆匆离开了售后服务部，都没来得及跟童念多说几句话，飞了一个吻就跑走了。 要说常天的工作量有多大，这才几个月，她脸上的婴儿肥和肚子上的游泳圈都褪尽了。 形象一点说，以前是周佳，现在是雕了。 周佳一走，两人即刻上前恭维：「陈部长恭喜啦。」 陈寺行腼腆一笑：「责任太重了，不知道能不能做好。」 童念拍马屁鼓励他：「孟子说，达则兼济天下。陈部长您生来就是要力挽狂澜，化腐朽为神奇的。」 马屁拍得啪啪响，何愁钱途不光明。 陈寺行被逗笑了，伸出食指点着她说：「就你嘴甜，以后工作再出纰漏，绝对狠狠罚你。」 说到这里，陈寺行收起笑脸，徵求意见似的问：「杜君易和小周已经办完离职了，你们两个是怎么打算的？」 「我可以把你们调到生产部，也可以退回人事部等分配。跟着我去车间，就得天天工作服劳保鞋，重新分配的可能会到大楼里。你们自己权衡。」 吴莎莎低头看了下自己，几乎没犹豫，抬眼对陈寺行说： 「工作服都穿习惯了，我去生产部。」 「行……」陈寺行对这个答覆并不意外，转头看着童念问：「童念，你呢？」 没等童念回答，陈寺行直接点破：「你和採购部齐部长是亲戚吧？他曾经叮嘱我要好好关照你。要不你趁现在转岗去採购部？」 老陈还真悉心替她规划了。 可是採购部整天跟数字打交道，童念还没忘记上次犯的错误，又想起来童志国曾经叮嘱她对数字不敏感的话，连连摆手： 「不不不，我跟着您去生产部。」 陈寺行对她的选择也挺高兴。说真的，他很喜欢童念这个敢作敢当的性格。 「那行，你俩现在收拾东西，我们下午就搬，这房子明天就拆了建备品库了。」 童念和吴莎莎叠好纸箱，正打包着办公用品，赵奇奇忽然推门进来，后面还跟了一个跟他差不多体型的彪形大汉。 两人都板着脸，有些气势汹汹。 陈寺行迎上来，挡在两个女孩前面，柔声问：「赵工，您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赵奇奇眯眼环顾一周，模仿某人的高冷范：「今天不是要瓜分售后服务部吗。怎么，你们生产部想独吞？」 童念不禁失笑，赵奇奇这种虚张声势的样子真的很搞笑。 赵奇奇还是板着脸，假模假式的，指了指童念：「我来替我们老大传个话，童念现在归我们技术部了。」 第116章 我这人命硬，专克领导 老陈听说是廖总监要人，方才还有心拉拢她，立刻临阵倒戈： 「按照公司工作流程来说，售后服务部拆分，你去技术部也合理。」 不是，没你这么强行合理的。 关键我连cad图纸都看不懂，去技术部不是转着圈被碾压嘛！ 何况技术部的老大，现在是我正牌男友啊！我活腻了自投罗网当他下属哇！ 见童念不肯松口，老陈也有些同情她，暖声宽慰说： 「廖总监虽然不好说话，但是严师出高徒，你挨几次骂，适应了他的工作节奏就好了。」 老陈此话的意思，是想把她拱手让给技术部了。 赵奇奇对老陈的游说很满意，大手一挥，对身边的人说： 「兄弟，开搬！」 赵奇奇撸起袖子，不管三七二十一，拿着童念桌子上的物品就往箱子里装。 「不是……」童念都抢不过赵奇奇那彪悍的体格，只好出门去给廖云丞打电话。 那边似乎是在忙，颇等了些时间才接通：「餵？」 没有称唿，说明身边有人。 童念压低了声音，轻声问：「是你让赵奇奇来的吗？」 「嗯。」他应了一声，接着是走路的声音，应该是走到了一个方便说话的地方，站定了，冷冷的问： 「有什么问题？」 问题不多，全是问题。 听他这个理所当然的语气，她忽然开始怀疑，这并不是偶然，他筹划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以廖云丞那个比忍者神龟还能忍的个性，说不定他去喜爱便利店让她签就业协议的时候，就已经在计划这天了。 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很不好，她决定试探一下。 「跟你说个事，我这人命硬，专克领导……」 童念掰着手指细数： 「老胡，当我老闆，不到三年公司没了；老陈，当我部长，不到三月部门取缔了；按这个规律推下去，老廖，你总监位置最多坐三周。」 廖云丞顿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问： 「你叫我什么？」 童念立刻改口：「哦，廖总监。」 第146页 还没把他克倒之前，人家还是总监。 「要这么说，我必须得把你抢过来了……」 廖云丞倚着栏杆在窗边站定，垂眸看着白色货柜门口那个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的瘦削身影，声音冷中含笑： 「胡千钧把公司卖了个高价，家底翻了一倍，老陈不光薪资翻倍，还有干股。有你这个活体招财猫在技术部，说不定公司股票能连续几十个涨停。是吧？」 童念愣了一下，这话好像是她前几天恭维了了的。 那了了肯定能听出来这不是句好话。 还几十个涨停，可把你给能死了，没重大利好消息，连续十个涨停都要被证监会停盘了。 童念知道，廖云丞安排的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只好放弃挣扎，软声问： 「如果我去的话，咱们能当普通同事相处吧？」 廖云丞哼笑一声，调侃似的诘问：「办公室里，众目睽睽之下，你还想对我做些不普通的事？」 哎，这人怎么还倒打一耙呢。 廖云丞不再逗她，很有耐心地问：「你不想公开我们的关系？」 「不要。」童念很坚持，说：「别人会因为你而区别对待我，不想沾你这个光。」 廖云丞细想了一下，她的担忧不无道理。 如果两人是同级当然没关系，两人职级相差悬殊，她作为女朋友的身份出现，必然会为她招致一些不怀好意的声音。 他又不能挨个去封他们的嘴。 「行，那就听你的，搞地下恋。」 廖云丞果断答应，接着抛诱饵似的，引人上钩：「快点过来，给你准备入职礼物了。」 童念笑着应声：「好……」 —— 童念挂了电话，刚拉开门准备进屋，赵奇奇两人抱着箱子往外走了。 「赵奇奇！」 吴莎莎追了几步，有些气急败坏：「你把我笔筒拿走了！你好歹留一支，我还得签字呢！」 赵奇奇索性抱着箱子跑起来了，边逃边说：「不行！在我迷妹桌子上的东西都是她的，你回头找她要吧！实在不行，你去找你家朱正扬要吧！」 说到这里，吴莎莎停了脚，白了他一眼，拧头回了办公室。 童念追到办公室里里一看，桌子上干干净净，抽屉都被掏光了，这俩人……缺心眼吧？！ 技术部大厅里的空位不多，赵奇奇把她的东西放在了靠近门厅的位置。 这里靠近孙佳宁的秘书台，抬眼就能看见廖云丞的办公室，右边是赵奇奇，对面是她认识的，孙九省。 正巧到了上午十点，技术部茶歇时间，赵奇奇很热衷帮她融入新环境。 「来，跟你介绍一下技术部。」 赵奇奇指了指阳面的三个单间：「我们这里一共有三个领导，徐弥部长，主管研发；你的顶头上司高远，最近都在新桥，再就是廖总监。」 赵奇奇这个人看上去没正形，其实他鬼机灵。 对于跟他关系一般的，他从来都不说那些俏皮话，反而很得体： 「这是孙九省，孙工，负责新能源电气板块。」 孙九省的位置在童念对面，两人心照不宣地当之前那一场相识是过眼云烟，互相微笑着点了个头。 对于跟他关系好的，那语气和语态就完全不同了。 「这位是王欢泽，橇块事业部的机械狗，偶尔噼腿来我们这边，叫他小王，欢欢，阿泽都行。」 说完，他扬着下巴对王欢泽说：「欢狗，这就是我给你说的那个，我的小迷妹，童念。」 王欢泽认出了童念，就是上次廖云丞搀着走那个腿脚不利索的姑娘。 虽然上次是俯视的，但是女孩子的身形和气质一眼就能认出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低头瞄了下童念细长瘦削的腿。 哎，腿没毛病哦。 童念笑了笑，声音清甜温婉：「那我就叫你阿泽吧。」 声音也这么好听。 仔细回味一番，王欢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声音……这么熟悉？！ 再联想她的名字…… 「那个……你不会是念念不忘吧？」王欢泽拿起手机，指了指上面的王者游戏图标。 童念点了点头，那确实是她的王者号，柔声问：「你是？」 「草丛大汉！」王欢泽拍了拍心口。 童念想起来那个动不动就要回城的菜鸡，笑了说： 「我记得你，玩亚瑟的会拉扯，很厉害。其实你可以试试典韦，感觉你会玩得更好。」 「大神啊！」 确认自己找对了人，王欢泽激动得脸色都变了，声音高亢到急促： 「你最近怎么都不上线了啊！我等你等得好苦啊！」 第117章 一抬眼就能看见你 年初那段时间，王欢泽跟童念打过一段时间的同城匹配，他第一次看女生玩什么位置都全能。 最佩服她玩辅助，帮法师清完兵线后，带着法师去射手路支援，全程压制对方。 有她在场的时候，队友的视野非常开阔，对面根本抓不到人。 王欢泽一度以为她是职业选手下来熘菜鸟玩的，甚至觉得她可能是个壮汉，用变音器伪装的萝莉音，因为她的思路太灵活了，满场带。 王欢泽激动地上前抓住童念的手，眼睛里雀跃着光：「念念不忘，今天下班有时间不？王者峡谷约？」 第147页 赵奇奇见不得他这么动手动脚，上前用力一把拍开： 「自重点，小王吧。」 童念抿唇笑了下，无奈耸了耸肩说：「换手机后密码忘了，回头练个新号加你。」 其实是勐玩了一段时间后，游戏对她的吸引力已经没了，就卸载了。 廖云丞说的对，她一直都没长性。 「好说好说！」 王欢泽拍了下胸脯：「游戏里你罩我，技术部我罩你！」 「罩你个大头鬼！」 赵奇奇搓了王欢泽的后脑勺一把：「这是我的迷妹，想套近乎先过我这关！」 两人做一些无谓的争斗，童念被逗笑了。 一转身，看到会议室的门开了，徐弥和廖云丞还有另外几个人走出来。 徐弥对她颔首笑了笑，算是打招唿，其他人也跟着徐弥学，跟她点头示意。 走在最后的廖云丞面无表情，脸色还是淡淡的，驻足站定，凌空对她招了招手，示意：过来。 童念觉得他不止有两副面孔。 那晚喝醉了酒明明就很软萌乖巧，隔天早晨抱着玫瑰又变得温柔儒雅，在办公室里忽然清冷的像个冰山一样。 廖云丞开门进办公室，抵着门把她让进来，边往班台走，边沉声问： 「刚才聊什么了，那么开心？」 「没什么，原来以前跟王欢泽打过游戏……」童念说。 廖云丞笑了下，好像并不意外：「他水平怎么样？」 「一般。」 她说一般，那肯定就是不好。 廖云丞想了下，抬眼看着她说：「是不是抓不住重点，提点一下就进步，不提点就原地踏步。」 「对对对。」童念连连点头。 原来打游戏的思路和工作思路都是通着的。 廖云丞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礼品盒，递过去：「你的入职礼物。」 童念打开，是一个李?佩斯的精灵王手办，旁边是一个贺卡，上面有他的签名。 是他上次许诺过的。 「喜欢吗？」 「喜欢。」 廖云丞难得笑了下，很放松的样子。 他整理了几份文件，装进电脑包里，轻出了一口气说： 「我和徐弥一会儿要和客户吃午饭，下午谈项目，晚上下班后在停车场等你，一起吃晚饭。」 「哦，好。」 廖云丞把自己的工牌递给她：「让孙佳宁带你去二餐，想吃什么随便刷。」 「啊？」 廖云丞倒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坦荡直接地说：「啊什么？我的饭补高，加上三个多月没在这吃，里面都好几千了。与其被赵奇奇他们骗去买零食，不如交给我女朋友。」 这个骗字用得很贴切。 既然其他人也刷他的卡，那就不怕暴露了。 就算有人问起，可以说是领导关爱新下属。 「那我要……」 廖云丞笑了下，压低声音说：「刷的时候卡面朝下，没人发现。」 「好。」她笑着伸手去接。 廖云丞没有松手，两人各自扯着工牌的一角，他眉目饱含深情说： 「念念，一抬眼就能看见你，我很开心。」 童念羞赧地咬了下唇，还是不太适应他这么直白的表述感情。 她攥着他的工牌转身，一抬眼，果然能看到她的桌子。 「童念念……」 廖云丞忽然又出声，童念回身看着他，只见这人面色冷冷的，带着威胁： 「再敢说我老试试，你嘴唇得脱一层皮。」 还在记恨她刚才喊他老廖的事。 男人啊，是因为长得帅才有年龄焦虑吗？ —— 中午，童念跟孙佳宁一起去了2号餐厅。 这个餐厅比生产车间那个要小一些，餐食更精緻，就餐区有音乐，挺有小资情调的。 两人刚打好饭，后背忽然被敲了一下，周佳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 「姐妹，你终于调到大楼里了，以后可以天天约饭耶！」 周佳和孙佳宁之前认识，彼此客气打了个招唿。 身边很快坐满了人，嘈杂的聊天声不响起，周佳边吃边问： 「哎，对了，老胡最近跟你联繫没？」 童念点了点头，说：「好像在英国谈了一个什么设备的代理权。」 周佳撇了撇嘴，装作很生气的样子：「果然偏心，都不跟我们联繫。」 童念笑了，把餐盘里刚打的炭烧鸡翅分别夹了一个给周佳和孙佳宁，软声宽慰说： 「他每个人都问了，我说你们很好。」 周佳愣了一下，咬着鸡翅笑了笑，边吃边问：「找到他前女友了吗？怎么样？」 「没说这个。」童念说。 周佳耸了耸肩，撇嘴说：「老胡带着那么多钱去找前女友，要是人不跟他复合，那就栽大跟头了。」 几人正聊着，裴若琳忽然推门进来。 小公主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包臀套装，脖子上有一圈奥黛丽赫本式的珍珠项鍊，优雅骄矜。 「咦，她怎么在这边吃饭了？好接地气哦。」周佳瞥着她的背影，嘀咕了一句。 裴若琳打了一份套餐，在一张桌子边坐下。 她一落座，周围几张桌子都空了下来，连几个原本打算坐在周围的人都自觉转向，挤在了别的桌子上。 第148页 她好像并不在意，也已经习以为常。 「跟你们说，小公主最近变化挺大的。」 周佳瞥了裴若琳的方向一眼，低下头，压低声音： 「还记得你前段时间整理的那些受害者吗？她一直在追踪。尤其是思思……她每周都会去疗养院看思思。」 周佳耸了耸肩，不带情绪的说了句：「那么一个飘在天上的人，忽然落地了，还挺吓人的。」 童念抿唇笑了下，余光看了下那个人群中遗世独立的身影，轻声说： 「这是好事。」 孙佳宁也眨了眨眼，认真说：「她是很讨厌，但是人不坏哦。」 姑娘，你这前后有点矛盾哦。 第118章 你男朋友对你好好哦 售后服务部还有工作需要交接，童念吃完饭后回了售后办公室，帮老陈和吴莎莎整理完那些文档记录，打包装进了箱子里。 生产部来了几个小伙子帮忙搬运东西，原来给周正义跑前跑后的孙班长也来了，转而对老陈献殷勤。 陈寺行这人心慈面善，对人不出恶声，但并不煳涂。 他对孙班长从头到尾没露出笑脸，看孙班长那个垂着手干瞪眼的样子，也挺解气的。 以她对陈寺行的了解，这孙班长的冷板凳有得坐了，而且是永不启用的那种。 目送他们一行人到了生产部车间门口，童念回身对着那个空荡荡的板房摆了摆手，说了声； 「拜拜啦，你明天就要被拆掉啦。」 这番，真要好好适应技术部的生活了。 刚进办公大楼，大厅里飘出来一阵浓香四溢的奶茶味，闻得她肚子都咕咕叫了。 「谢谢！」 迎面过来一个陌生人，举着奶茶跟她道了个谢。 童念有些懵，礼貌地跟他颔首微笑，一转头，又有两个人跟她道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看到大家都洋溢着笑脸，心情也跟着愉悦。 「大神，破费了！」 王欢泽隔着几个座位，举着一杯奶茶沖她晃了晃。 这回确定是跟她有关了。 童念抿了抿唇，踱步到秘书台前，低头问孙佳宁： 「什么情况？」 「童念姐，你男朋友对你好好哦。」 孙佳宁声音娇滴滴的，满眼满脸都是羡慕。 她拿出刚才的奶茶外卖签收单，收货人是技术部全员，付款人写的是：童念男友。 童念被他这个举动暖到了。 如此大张旗鼓确实是不是廖云丞的做派，但是他的用意也很明显。 一来跟大家示好，毕竟吃人的嘴短；二来宣誓主权，现在整个技术部都知道她有男朋友了。 重点是后者。廖云丞太了解手底下管了一群什么货了。 喝了这杯奶茶，那些一见漂亮妹子就各种刷存在感，整天在群里技术群里吵吵着「群凉了，分妹子解散吧」的单身狗们，可以趁早歇着了。 「哦对了，这里还有一杯写你名字的。」 孙佳宁从秘书台里拿出一杯用保温袋子装好的奶茶。 大夏天还要搞保温，看来还记挂着她来例假的事。 「姐夫长什么样，帅不帅？」孙佳宁趴在秘书台上，伸手点了点她上扬的嘴角。 「挺帅的。」童念笑着点了点头。 孙佳宁瞪圆了眼睛，有些兴奋：「真哒？什么时候带给我们看看呀？」 童念笑着点了下她的鼻子：「将来会有机会的。」 「哇，谈恋爱的感觉好棒哦。」孙佳宁嘬了一口奶茶，笑得甜甜的。 童念没忍住，嘴角上扬了。 她拿出那杯热腾腾的芋泥奶茶，拍了照，给廖云丞发了个亲昵的表情过去。 对面没回，应该是正在忙碌。 嘴角的笑意还是盖不住，刚稳定了心绪，一抬眼，赵奇奇正趴在两人座位间的隔断上，嘬着一杯冒着冷气的快乐肥宅水，死亡凝视她。 「你男朋友……」赵奇奇朝对面的单间瞟了一下，问道：「名字是不是32画？」 童念一愣，伸出食指在手心里写了起来。 赵奇奇这番不光是死亡凝视了，嘴角又挂上了死亡嘲讽。 他清清楚楚的，看到童念在自己的手心里，端端正正的，一笔一划的，特虔诚的，写下「廖云丞」三个字。 终于数完，童念抬眼嘀咕了句说：「不是唉，好像是24画。」 赵奇奇挑了挑眉，一脸坏笑：「不重要……」 然后嘬着饮料坐回座位上。 童念这才反应过来上当了，拖着椅子到他桌前，不悦道：「你诓我？」 「小迷妹，磕cp的快乐你不懂。」 赵奇奇挑了挑眉，还用手在嘴边做了一个拉链的动作，表示这个秘密在他这里是安全的。 —— 人在技术部办公，之前的很多工作流程都能得到简化。 之前跟赵奇奇对接还要等他不开会的时候，现在跟他就是一抬手的距离。 加上赵奇奇工作效率奇高，到下班的时候，积攒了一天的邮件已经处理完毕。 下班时间已经到，技术部都没有动身离开的意思。 童念也没好意思离开，继续窝在座椅上，整理着几份不着急的文档，等廖云丞的信息。 恰在这时，技术部楼梯口传来一阵清脆的高跟鞋踏地的声音。 第149页 听这个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气势，除了裴若琳也没别人了。 这天没有会议，所有人都在屏气凝神循声望向门口，想知道该为谁担忧。 毕竟小公主驾临这里，基本上没好事，现在又没有廖云丞和徐弥撑腰，摊上了也只有被训的份。 孙佳宁绷直了身体望着她气势汹汹走过来，还未出声，裴若琳冷着脸先发制人： 「孙佳宁，你再敢拦我，就调你回秘书处扫厕所！」 一剑封喉…… 廖云丞不在，没人撑腰，孙佳宁就消了声。 裴若琳拿着自己的工牌刷开一间小会议室，沖办公区打了个响指，对着童念说： 「童念，你过来一下。」 一群人提到心口的气终于放下，长吁短嘆之间，众人对这个新来的投以同情的眼光。 赵奇奇吞了下口水，递了个玻璃杯给她说：「有危险摔杯为号。」 童念白了他一眼，要不要这么夸张。 推门进去的时候，裴若琳正在歪着头找高凳，没找到，心思有些纷乱。 「裴助理，您找我。」童念微微颔首。 裴若琳嘆了口气，放弃了跟技术部这一传统较劲，挤出一丝笑容： 「思思现在状态不错，今天已经适应有窗户的房间了，我觉得应该跟你分享这个好消息。」 没想到她竟然是来说这个，童念有些感动，笑着点了点头：「裴助理费心了。」 「费心的是你。」 裴若琳望着她，眉梢轻轻挑了下：「苏心禾说治疗方案是你出的，我想确认一下。」 童念怔了一下，没想到苏心禾这么快就掉了马甲。 那天在裴若琳到达之前，童念在吴莎莎的帮助下，跟思思交谈了许久。 她发现思思的时间混淆很严重，她应该在青少年时期就有过严重的心理问题。 她和舍友苏心禾都主修发展心理学，曾一起在青少年心理健康这部分做过重点研究，在听说思思的治疗效果不理想时，她推荐了苏心禾去。 「我只是整理了一些研究案例给她参考，具体方案是她自己拿的。」童念坦率回答。 确认这事真的是童念在助力，裴若琳有些动容，声音软了些，却还是骄矜的： 「你没直接找我，是不信任我？」 第119章 我想拉着你的手 童念没否认，人和人的信任本就是隔着重重阻碍，何况她和裴若琳还是个隐性情敌的关系。 没让苏心禾打自己的旗号，确实是怕裴若琳偏见太深，错过了这个机会。 「各打五十大板吧。」童念笑着说。 她很坦率，裴若琳也不兜圈子，径直说：「加入总裁办吧，这次是真心的。」 虽然童念说过不必再提，但她今天看到了童念的调职信，还是想过来试试。 裴若琳着实是个惜才的人。尤其是身处在她那样的高位，更懂得招徕人才的重要性。 许是这次的诚意被感受到了，童念没有即刻拒绝，还认真思索了一下。 「等周正义的判决下来了再说吧……」童念认真的说：「大家都在等结果，我不想消费那件事。」 裴若琳理解，点头应了。 话已经聊尽，裴若琳也没着急走，眼波一转，身体也放松了些，半趴在台子上浅笑着问： 「问点私事，你是不是跟阿丞在一起了？」 没等她回答，裴若琳狡黠地使了个眼色，上下打量她一番： 「不想回答可以不说，但女孩子脸上的恋爱光晕已经出卖你了。」 相比较之前几次见面，童念眼里多了些有恃无恐。 大概就是有人兜底，便无所畏惧的底气。 「这么明显吗？」童念抿唇笑了下，算是默认：「你现在要抢他，我不会让的。」 裴若琳哼笑一声，高傲的摇了摇头：「我现在对抢你的兴趣更大一些。不过，我不会为以前的事道歉，不抢怎么知道能不能赢。」 小公主爱与不爱，都是很骄傲的，不容人反驳。 裴若琳说着，语气慢慢软了下来，言语间有些羡慕： 「我看过你们的聊天记录，他居然有温柔的一面。他从没跟我，也没跟别人说过那样的话。我没输给你，我输给了爱情。」 童念细想了下，她什么时候见过两人的聊天记录。 廖云丞受伤那段时间，她借着公务便利拿走了他的手机，可那个时候他们微信还没加上呢。 可能是在那之后？ 算了，今晚就押着他把手机设置上密码，怎么谁都能看他的手机。 裴若琳跟她交换了眼神，笑了笑，过往的不快都泯于此刻，刚要转身离开，忽然又定住脚步，问道： 「跟你打听下，董秋分最近遇上什么事吗？」 童念摇头。她一个酒肉纨绔能遇见什么事。 裴若琳耸了耸肩，说：「很奇怪，我去市局跟踪调查结果，在那里偶遇她两次。」 童念想了想，打圆场说：「她是律师，可能去那里有案子吧。」 「哦，她是律师？！」 裴若琳明显很吃惊，挑了挑眉，扔下一句语焉不详的话： 「真是人不可貌相。」 童念深深感觉到，这句话的侮辱性极强。 在大多数人眼里，比如柏杨，董秋分就是个会坐在屏幕前描眉画眼，描绘她花痴恋爱故事的小网红。 第150页 裴若琳似乎要因此高看她一眼了。 两人在会议室里说了没几分钟，可把赵奇奇给好奇坏了。 他捏着个空白文件夹，在小会议室门口熘来熘去，耳朵几乎要贴在门板上听动静。 裴若琳拉开门的瞬间，两人差点头磕在一起。 赵奇奇急中生智，抬手看着手錶，说了一句恭维人的话： 「没想到，裴助理跟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这么有共同话题呢！」 裴若琳冷笑一声，白了他一眼：「跟你确实没有。」 「行，您高贵！」 赵奇奇沖人敬了个礼，目送她蹬着高跟鞋，迈着标准的模特步慢慢走远。 转回身来，赵奇奇脸色黑着，压低声音，跟做贼似的： 「问你什么事？跟我老大你男朋友有关吗？」 童念失声笑了，拍了拍他挡着路的手臂，示意他让开，无奈说： 「你想太多。」 赵奇奇没放人走，接着问：「那就是校企联合项目的事？」 童念摇了摇头。 「哦，那我就放心了。」 赵奇奇拍拍了拍胸脯，长舒了一口气：「我们在想着绕过常天，以徐弥的个人名义参赛，这样奖金就不用被公司剥一层皮了。你是联络人，她要是单独找你聊这事，一定跟我说啊。」 —— 童念回到工位上的时候，人都走光了。 估计是看到小公主过来，有人拖住就赶紧跑，省得被连带着盘一顿。摔杯为号，是方便他们脚底抹油吧。 她刚整理好包，准备下楼的时候，手机响了一声，廖云丞说： 「怎么还没下来？」 「马上。」童念背起包，匆匆挤上电梯。 车子停在电梯出口处，廖云丞倚在车子旁边，抱着胳膊看她一步步走过来。 「奶茶好喝吗？」他笑得勾人魂魄。 童念看着他，点了点头。 忽然觉得自己或许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如此冠绝一方的男朋友，藏起来多可惜，就应该拉着他的手，大声告诉全世界说，这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看她闷声上了副驾驶，脸色不对劲，廖云丞摁着她的头顶，转过来面对自己： 「怎么这么委屈，谁欺负你了？」 童念嘆了口气，揉了揉鼻子说：「怎么办？我好想抱抱你。」 竟是因为这个，把廖云丞逗笑了。 他单手撑在方向盘上，故意不让她抱，歪过头去睨着她： 「那就公开关系。」 「不行。」她摇了摇头。 刚来技术部第一天就把人家的领导给收了，以后还混不混了。 「那就赶紧出去，让你抱个够。」 廖云丞示意她系好安全带，松了手剎，一脚油门出了地库。 车子沿着机场路飞驰，冲着市中心那繁华腹地一路奔过去。 「你能单手开一会儿车吗？」童念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我想拉着你的手。」 「一下就好。」 廖云丞笑了，打趣她：「童念念，跟谁学的撒娇？」 童念被他说得羞了，咬着嘴唇挺直了身体。 下一秒，手被他抓了过去，十指相扣，牢牢锁住： 「学得不错，保持。」 廖云丞带他去了一家露天的情侣餐厅，花园式的装修，偌大的天台上只有他们一桌，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童念问。 「想跟女朋友在情侣餐厅吃一顿烛光晚餐，还需要挑日子？」廖云丞笑着看她。 「哦……」 夜幕还没完全降下来，落日的余晖像熔化了的金子，将合璧的暮云勾勒出一圈璀璨的弧光。 身后有高楼万丈，脚边有花团锦簇，眼前有个永远都意气风发的人。 童念心头痒痒的，真想就这样暂停时间。 就停在此刻他温柔的目光里，摇曳，沉沦，纵情。 疯闹够了，再一瞬间变老。 第120章 我想给你反悔的时间 廖云丞接了个电话，挂断时，她才想起来正事，伸手向前一摊： 「手机交出来。」 廖云丞愣了一下，虽然不知道她要手机干什么，但是看她脸色这么认真，还是乖乖把手机递了过去。 童念接过来向上一滑，居然是有密码的。 这就邪门了。裴若琳总不能知道他的手机密码吧。 「手机密码跟门的密码一样。」 他面色淡淡的，又补充了一句：「银行卡密码也是一样。」 「嘶——」童念吸了一口气：「你这样很危险的，知道一个，其他都知道了。」 廖云丞闷声笑了下，低头给她斟热茶：「密码只有你知道，董阿姨用指纹进家。」 「哦。」童念又把手机递迴去。 「不查了？」 廖云丞浅笑着，没接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笑。 童念撇了撇嘴，他才不知道自己要查什么。 餐食上桌，廖云丞还是跟以前一样，挑着她喜欢的东西往她面前摆。 「技术部第一天工作感受如何？」廖云丞问。 「挺轻松的，效率奇高……」 有好吃的果腹，童念放松了警惕，还有些小得意： 「我忙完自己的事，还帮孙佳宁装订了一会儿完工文件呢。」 第151页 「这么轻松？」 廖云丞睨着她，露出一副「员工轻松就是领导失职」的诡异笑容，点了点头说： 「行，明天给你加量，让你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童念还没适应两人已经是上下级关系，被他这一说才想起来这茬，咬了咬牙： 「狗领导！」 「胆子不小，敢辱骂领导。」 廖云丞盛了一碗木瓜鲜鱼汤，轻轻推到她面前，笑得又好看又气人： 「先补着，绝对让你喘不过气。」 童念不高兴地怒了努嘴，廖云丞先心软了，笑着哄她说： 「不跟你开玩笑。校企联合的项目马上要启动，规划书明天发你邮箱，按照项目节点去协调就行，有不懂的问我。」 童念一怔，轻声问：「你不是评委吗？」 这么明目张胆的放水，不像他的风格。 廖云丞面色淡淡，颇有些不以为意：「你当别的评委都老实？他们为了钱，我是为了爱情，还是我更高尚。谁让我女朋友是个财迷呢。」 说到钱，这就戳到童念的痛处了，她撇了撇嘴说： 「遣散金八万，协议一签，啪，就没了。」 还在记恨这茬。 廖云丞笑，声音软软的，像在哄她：「格局大点，你不是也得到了一个能替你赚钱的男朋友？」 想想也是。这是占便宜了。 夜晚的海风有些微凉，沉沉的海雾扑过来，仿若人间仙境一般。 吃完饭童念也没捨得走，点了壶花茶，静静的听歌手唱歌。 廖云丞也不催，就在对面默默用手机处理邮件。 一首歌听到入迷处，视频电话响了，是老童打来的。 童念不客气地直接挂断，老童执着的又打了过来。 听歌的兴致被打断，童念无奈接起，表情微怒地看着老童： 「你要真稀罕那台热水器，去拆走好吗？！每天打视频，我都替你累！」 童志国被忽然出现的鬼脸吓了一跳，吸了口气：「唉？你这个脸看着真吓人，家里停电了？」 台上的歌手一曲唱毕，周遭爆发出稀稀朗朗的掌声。 「哦，你在外面吃饭是吧？」 老童一副虽然没吃过烛光晚餐，但是咱见过大世面的样子： 「跟谁啊？」 廖云丞的目光从手机上收起，抬眼看她。 童念抬眼看了下对面不动如松的人，面不改色：「秋分……」 童志国「哦」了一声，顺杆爬说：「正好，你把电话给秋分，我有点法律上的事想谘询她。」 法律上的事还敢问董秋分，这真是法律意识淡薄到家了。 「董秋分！」童念敷衍地冲着桌边喊了两声，转回头来看着老童说： 「去厕所了，一会儿给你回电话，没事先挂了啊。」 老童哼了一声，眼神直直盯着她，语气轻蔑：「你跟秋分吃烛光晚餐，咱家这百合花开的挺旺啊。」 听老头这么说话，童念头皮发麻。 老童生怕被社会抛弃，总是积极搜寻一些新鲜词来恶补自己的网络知识。 有段时间甚至潜入了一个同性恋交友群，来了解人家那个群体的生活状态。 看到大街上俩男的肩膀碰一起，他的眼睛就放光，看到两个成年的女孩手拉着手十指相扣，他也觉得有问题。 真是闲的不轻。 童念正愁不知怎么应对，廖云丞拿起手机，敲了几行字，展示给他： 【他知道我们恋爱了】 这个消息带来的冲击挺大的。 以至于童念卡壳了好久。 「童念，你怎么不动了？」 童志国拿着手机跑到客厅路由器旁边，嘀咕了一句： 「信号不好，卡了……」 童念就势掐断了通话，神色慌张的问：「我爸怎么会知道的？」 「我跟他说的……」 廖云丞眼神坦荡直接：「我说非你不娶，你非我不嫁，我们打算年底完婚，三年抱俩。」 胡扯。你要敢这么说，老童不得卸你一条腿。 正腹诽着，老童又把视频打了过来。 童念回过神来，接通视频，捂了捂心口，悲怆的说： 「爸，我好心痛！你对我连最起码的信任都没有！我们血浓于水，我会骗你吗？我好难过，别再打来了，我想一个人静静！」 挂了视频，童念还为自己的小计策得意洋洋。 廖云丞抬眼看着她，隐忍的说了句：「走吧，送你回家。」 车子压着限速一路疾驰，廖云丞始终一言不发，面色也是紧着的。 「你生气了？」童念凑上前去问。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的表现确实像是生气了。 廖云丞冷瞥了她一眼，喉结滚了下，沉声问：「你跟同事不公开，我能理解是考虑到工作，跟父母为什么不说？」 童念一时间卡壳了。 「你属螃蟹的么，这么喜欢给自己留退路。」廖云丞补了一句。 大学恋爱的时候，他一直以为她就是小女孩春心萌动，不想虚度大学生活，就顺便谈个恋爱。 那时候他觉得，她那么没有长性，总有一天会厌倦他的枯燥沉闷而提出分手。 可是现在不同了，还这么藏着掖着，就说明她对两人的未来没信心。 第152页 他对未来满怀期待，而她随时准备撤退，这让他极没有安全感。 「不是！」 童念立刻摇头，斩钉截铁的说：「我没有留退路。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你不了解我变成什么样子，我想给你反悔的时间……」 这是什么浑话！ 第121章 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廖云丞听她倒打一耙，气不打一出来，一个急剎车将车子滑到路边，「嗤啦」一声拉起手剎。 车内液晶屏散着微弱的蓝光，他的情绪被紧紧克制着，隐忍不发。 「给我反悔的时间？！」 他伸手将童念揽过来，粗暴的摁着她往自己唇边送，还随手将两边的车窗拉了起来。 这次他吻得又重又用力，唿吸细密的交织着，手也不听话地沿着她的后背滑下去，停在纤细的腰肢上，重重掐着，像是在惩罚。 她甚至都庆幸自己穿了件连衣裙。不然，他的手肯定会撕开布料滑进去。 狭窄又密闭的空间里，心跳无限加速，情慾也随之泛滥。 他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童念有些吃痛地拍着他的手，可他还是不管不顾地禁锢着她。 童念只好赌气似的咬了他的嘴唇一口。 「嘶——」一阵铁锈味在两人的唇间爆开。 廖云丞放松了她，嘴唇上一道深深的血口子正往外丝丝渗着血。 童念忽然一阵不受控的心疼，扯了张纸巾，要给他擦唇角的血，他头轻轻一歪，躲过去了。 「我错了。」童念连忙认错。 廖云丞终于转过头来看她：「错哪了？」 「我不该咬你。」 廖云丞头转回去：「再想……」 「我不该质疑你。」童念改口。 这番，好像是答对了。 廖云丞转回头来，认真看着她，眼神里的波光逐渐晃动。 「念念，上次分手让你得逞，我后悔了很多年。这次给你时间考虑要不要复合，你答应了，就不能回头。」 「不回头。」她摇了摇头，轻轻擦着他嘴角的血。 两人轻轻依偎着，女孩望向他的眼神干净又明亮，不沾一丝杂色。 廖云丞自认是个自律到极致的人，每次童念用这种无辜的眼神看他，那些别人看来可怕的自律就溃不成军。 既如此，那便顺着感觉走。 他伸手拨了下她的刘海，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抚着她的耳垂，认真又坚定的说： 「不怕告诉你，你答应复合那天，我想直接拉你去领证的。但是之前亏欠你太多，还是要按照流程先好好谈一场恋爱，省得你将来说我骗你结婚，都没好好追。 现在只是结婚前的一个过渡，让你不留遗憾，不代表你有机会反悔，更不要甩锅给我。别碰我这个底线，其他的你随便怎么样，我给你兜底。」 这么一个隐忍不发的人，忽然说了一大段露骨又直白的话。 虽然带着威胁的口吻，跟甜言蜜语不搭边，可童念就是觉得，感动死了，眼泪都要盈眶了，哽咽的一句话都说不出。 廖云丞伸手拂了她眼角，软声说：「今晚跟你爸表明你的态度，不要让他担心。」 「好。」童念认同地点了点头。 看她这么乖巧，廖云丞面色彻底松了下来。 他笑了下，眼神忽然一转，漫上一股不正经：「不然……我们就生米煮成熟饭，坐实他的担心？」 童念：「……」 属变色龙的吧，变这么快！ —— 童念一到家，正好收到了童志国打来的视频。 未等他说话，童念直接把老头的话堵了回去：「爸，通知你一下，我跟廖云丞在一起了，你反对无效。不过你放心好了，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童志国噎住。感受到了当年老童头听他说一番话类似的感受。真是苍天饶过谁。 董秋分已经回来了，听见童念在讲视频电话，趿拉着拖鞋从房间里出来，凑到视频前说： 「放心吧叔叔，有我在，你担心的事保证不会发生！」 她戴着卡通髮带，脸上煳着红酒软泥面膜，鲜红的，泛着贼光，跟个剥了皮的兔子似的，看的渗人。 童志国心态已经不稳了，叮嘱童念自己心里有点数，挂断了电话。 光阴的箭快速拉回。 童念正在和童志国摊牌的时候，沙发的另一头，路晓芳接到了廖云丞的电话。 「路老师，有件事想跟您说很久了。」 路晓芳声音里含笑：「哦，什么事？」 廖云丞站在树下，抬头望着童念窗口微黄的灯光，认真的说： 「我和念念谈恋爱了。」 他努力维持声音平稳，心却比任何时候都忐忑，甚至比等待童念答覆时还要更甚。 路晓芳迟迟没有开口说话。 廖云丞踱了几步，继续说：「我对念念是认真的，我对她还有我们的未来有认真的规划。您最知道我一直渴望有自己的家庭，所以我父母的教训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请您放心。」 路晓芳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和善： 「对你我一直很放心。念念固执，你年龄比她大，性格也沉稳，遇事慢慢讲道理，她会听你的。」 路晓芳的叮嘱，不像是跟女儿的男朋友对话，倒像是叮嘱自己的儿子一般： 第153页 对人家女孩好一些，多谦让。 廖云丞「嗯」了一声，有些感动，声音微颤：「谢谢路老师。」 —— 「你爸担心什么？」 董秋分盘腿坐在沙发上，开始用美甲砂条打磨指甲。 童念接过美甲砂条，将她的指尖攥在手里，边磨边问： 「不知道你还敢接话？」 董秋分撇了撇嘴：「天底下的爸爸都一样，整天瞎担心，就跟自己做得了主似的，随口应付呗。」 童念笑了下，觉得她说的甚是有理。 磨完指甲后，她又帮董秋分上了护甲油。 「谢了！」董秋分打量了下自己净白粉嫩的指甲，满意的起身往房间走。 「站住……」童念喊住了她，扬着头问：「你最近去警局了？」 董秋分眼睛咕噜转了一下，回身问：「柏杨跟你说的？」 「你回答问题就行了，去干嘛呀？」童念问。 董秋分挑了挑眉，大言不惭道：「我让我妈给介绍了市刑侦队的队长，这有助于刺激我考律师执照。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嘛。」 童念翻了一个白眼，就这一段话，连标点符号都不可信。 「您真优秀。」 「说到这我有个问题……」董秋分忽然瞪圆了眼睛：「你那发小柏杨是不是有毛病？」 童念不解：「他怎么了？」 董秋分收回手来，抱着胳膊，脸被软泥面膜崩得没有表情，听声音还是挺义愤填膺的： 「我在警局门口等我相亲对象，他非说我长得像一个连环杀人案的犯罪嫌疑人，再不走就要铐我进去问话？！」 董秋分伸出三根手指在她眼前抖了抖，看样子真是气得不轻： 「这都三天了，我去一回他掏一回手铐！」 第122章 我喜欢谁都不会喜欢他 「阿姨给你介绍的那个刑警队长……叫什么？」 童念忽然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提高声音：「三二一！现在说！」 董秋分大眼睛忽闪了几下，显然是被唬住了，仓皇的说： 「张……王……什么玩意的！」 「王鸣轩？」童念提示。 「对！就这个。」董秋分点头如捣蒜。 童念冷笑一声，瞥着她：「王鸣轩是初四转来的校草，你情书写了厚厚一摞，人家没理你那个。」 「哦。」董秋分才不会觉得尴尬。 她情窦初开的时候，写情书都是海投的，跟找工作投简歷一样。 确切说那也不能叫情书，通篇没有那种恶俗的情和爱，更像是一封表扬信，就是说你很好我很欣赏你。 如果你有兴趣认识我，那咱们一起逛书店吧。 如果你没兴趣，那你叫什么来着？ 董秋分并不滥情，一切行为都止乎礼，并没有真正在谁身上长久投注过目光，也没有谁占过她的便宜。 王鸣轩是个例外，因为他长得确实太帅了，从漫画书里走出来的那种帅。 童念从来没觉得王鸣轩帅，因为她初三时就已经认识廖云丞了。 「唉，对哦！当初你替我写情书，结果写上了你的名字，他还请你喝旺仔牛仔来着。你俩还有联繫么？」 童念没被她带跑偏，强硬地把她的思维拉回来：「少转移话题，你到底去市局干嘛去了？」 「相亲啊。」董秋分翻了个白眼，还在嘴硬。 童念冷眼睨着她，不出三秒，董秋分开始心虚了。 「你知不知道，在市局干到刑侦队长得多大年纪？少说也得35，你编瞎话之前过脑子吗？」 董秋分一愣，反正敷着红酒面膜呢，心虚也看不出来，梗着脖子说： 「那不兴人家找二婚的吗？」 童念嘆了口气，作势起身说：「感情淡了，互删吧。」 「别别别！」 董秋分起身抓住童念的手，把她拽回沙发上，想了想跟她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便直说了： 「好吧，我是去找柏杨的。」 童念瘪了下嘴：「你喜欢他那种？」 柏杨糙的不行，脾气大，嘴也欠，跟董秋分喜欢的温柔暖男是一点都不挨着。 「呸！我喜欢谁都不会喜欢他，他现在是我仇人！」 董秋分把手指关节掰得咔咔响，咬着牙说：「那天在你家吃完饭，我好心送他回家。看他都走不了直线，我怕他栽进花坛里压坏了花花草草，就扶了他一把，你猜他说什么？」 董秋分说：「他居然推我，让我自重！还说希望以后别在警局里看见我！」 「哦莫！他是不是有毛病？我跟他第一次见，就算是我的黑粉，嘴也没有这么缺德的！」 提起这茬，董秋分一贯骄矜的大小姐做派荡然无存，跟泼妇没两样。 「他不是不想在警局看见我吗，那我就送去让他见！他不开心，我可开心了！」 童念艰难吞了口唾沫，看着董秋分脸上那已经斑驳的面膜胶，缓缓地说： 「其实你们不是第一次见。」 董秋分愣了下，很快大手一挥：「不可能！我身边出现的男人，但凡有人样的，我就不可能没印象！他长得……算及格了吧。」 童念清了清嗓子，追问：「那小男孩儿呢？」 董秋分卡住，皱了皱眉，她又不是炼铜癖，注意小男孩干嘛。 第154页 童念抿了下唇，提醒她：「你还记得为什么从谦谦幼儿园转走吧？」 董秋分眼睛眨了眨，点头：「记得啊，我妈去新京开公司，我爸不同意她带我走，给我转双语幼儿园了啊。」 「你再想想。」童念说。 董秋分对小时候的事记忆不深刻，只记得当时转园前大病了一场，出院后就从她妈妈手里转到了爸爸手里。 生病的起因也记不起来了，好像是被一个霸道的小男孩欺负了。 她没办法把这两个人联繫起来，试探着问了一句：「他不会就是那个鼻涕虫小霸王吧？」 看来大家对柏杨当年的印象都一样差，童念点了点头：「就是他……」 董秋分吸了一口冷气，记忆的碎片竟然自己拼了起来。 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阿一古，真是冤家路窄。」 当年董秋分抚养权虽然判给了父亲，但母亲一直没撒手，就仗着有他父亲公司那些擦边球的小把柄，一直扣着董秋分。 董秋分一直跟她妈妈住在岚怡园，跟童念一起上了谦谦幼儿园。 董秋分的父亲那时候在跟韩国做贸易生意，经常会在看她的时候，带回一些新奇的小零食。 那天他爸拿的零食里有一包麦丽素，白底红字的包装，上面全是韩国字，也没有人知道那究竟是啥。 董秋分说那是长生不老丹，吃一颗就能长生不老。 那时候武侠片盛行，看见电视里塞进嘴里的就是这玩意。 董秋分不是骗人，她是真的信，连带着童念在内的其他小孩也都信了。 几个人窝在花园一角偷偷分享，柏杨从天而降，把整包麦粒素都抢走了。 不同于其他小男孩瘦瘦小小，他从小就长得高大，混壮，加上爱欺负小女生，大家都很怕他，背地里叫他小霸王。 他抢走了麦丽素，还把别的小朋友手里的都给抢走了，说：只有我一个人能万岁万万岁。 话刚说完，就把整包麦粒素往嘴里倒。 小孩子嗓子眼儿浅，麦粒素颗粒又很大，可他连吞了几颗就卡住了，脸变得像个紫洋葱，眼仁都泛白了。 要不是幼儿园老师懂得海姆立克急救法，这么说吧，柏杨现在又该长成一条好汉了。 董秋分当时就气哭了，也没管柏杨正在生死攸关翻白眼，只管那个长生不老丹她都没捨得吃呢，就这么撒了一地，以后就不能长生不老了。 柏杨的爸爸听说他欺负同学还差点把自己噎死，撸着袖子把他打了一顿，幼儿园老师都没拦住。 可能是动作幅度太大，腰间的手铐露了出来，董秋分就给吓得哭都不会了，以为是来抓她的，大病了一场。 后来董秋分就被他爸爸接走了，直到读完小学又被她妈妈接回来读初中，高中因为没考上公立，又被他爸爸接去读私立。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她这人没母校，到处都是母校。 董秋分挑拣着记起来这些不堪回首的往事，腹诽道： 「不是吧，小时候的仇都要记，他这么小心眼儿？」 童念摇了摇头：「他心挺大的，这么对你确实奇怪。说不定是你开那兰博基尼太扎眼，敏感。」 董秋分眼球转了一圈，觉得她说的甚有道理，点了点头说： 「我明天开我爸单位的别克凯越去，他要是还铐我，我就跟着他去。」 「背法律条款也要背死他！」 第123章 我的团队不搞个人崇拜 第二天大清早，童念刚上车，忽然接到了柏杨的电话。 他一个大忙人，轻易不给人打电话，除非是有正事。 童念赶紧接起来，只听见柏杨声音像吃了炸药一般，怒气盖都盖不住： 「董秋分电话多少？」 童念没想到他居然打电话是为了找董秋分，不解：「她怎么了？」 柏杨的气愤还是没消解半分，不耐烦道：「这你别管，把她电话给我！」 童念赶紧点开柏杨的微信，把董秋分的电话和微信名片都发了过去。 想了想事态不对，她赶紧给董秋分拨了电话过去。 大小姐刚睡醒，嗓子没开，带着点沙哑的慵懒：「餵？」 「柏杨刚才跟我要你电话，气势汹汹的，你投诉他了？」童念问。 能把人气成那样，估计是连带着受了警告之类的吧，不然柏杨那个粗枝大叶的性子，真不至于跟一个小姑娘翻脸。 董秋分倒是挺淡定的，缓缓坐起身来，饮了口温水润了嗓子，语气慢条斯理： 「怎么可能？他可是警官，我尊敬他爱护他都来不及呢。我只是连夜托人给他送了一箱我代言的小零食，来表达我们老百姓对他的敬意。柏警官肯定激动坏了吧？」 童念撇了撇嘴，是挺激动的。 希望你接到他电话后也想现在一样淡定吧。 —— 半小时前，市局刑侦科。 「用x光扫过了没？」柏杨指着桌子上那一个匿名的箱子问，小孙摇头。 柏杨沖小孙挥了一个手刀，颇有些恨铁不成钢：「这要是个地雷你也端给我？上次老高的亏还没吃够？」 小孙一步三窜的拿来x光机，扫了一圈，并没有报警。 柏杨拿出壁纸刀，在箱子口比划了一下，对小孙说： 「躲远点……」 第155页 小孙退到门口，屏气凝神，看柏警官能划出个什么物件。 箱子慢慢打开，一阵刺目的红光漫出来，柏杨楞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直接气笑了，骂了一句： 「操……」 小孙凑上前去，喜滋滋瞪大了眼睛说：「哇塞副队，有人给你寄零食哎！这么一大箱麦丽素！你人缘真好！」 柏杨脸沉着，指挥小孙将那一箱麦丽素搬走，命令他不分完不准回来。 须臾之后，小孙推门进来了。 「柏副，大家都抢完了，这个上面写你名字，给你放这了啊。」 柏杨坐在案板前整理刚结案的卷宗，皱着眉，摆了摆手：「我不要，你拿走。」 小孙扒着门框，连连摇头：「不行，上面留字条了，说这包被施了魔法，除了你，谁吃谁烂嘴！」 柏副队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对这些神神鬼鬼的封建说法向来是厌恶至极。 「滚过来！当着国旗的面，把这个话再说一遍！」 小孙被骂怕了，真过去肯定得挨踢。 柏副队自警校保持到现在的体能第一，一脚将200斤的嫌犯给蹬得爬不起来可不是开玩笑的。 「柏队，一包零食而已，不吃你扔了就是了。」 小孙嬉笑着推出去，把门带得严严实实。 结案陈词写不下去，柏杨拿起那包麦丽素，刚要扔进垃圾桶，只见封面上的董秋分一身红色包臀装，将纤细的腰肢勾勒出玲珑的曲线，海藻般的波浪长发散在胸前。 她伸出的掌心托着一张粉色的，带着香水味的便签纸，上面用手写了几个字： 「祝你万岁万万岁。」 落款处，是一个鲜红的，妖娆的，带着玫瑰香粉味的唇印。 就是这个唇印，惹得柏杨的喉结滚了好几道。 一个女孩子家，当初给他们篮球队的好几个人同时送情书就够荒唐了，现在更荒唐，居然送吻给陌生男人，真是不知道自爱。 他太烦董秋分了。 不约她打一架这事不能善了。 —— 童念这天去公司很早，刚到八点就已经进了技术大楼，却发现技术部基本上全员到齐了。 赵奇奇到的比她还早，灼热的目光迎着她来，急切的跟她分享好消息说： 「看！我们技术部啃了半年的立垦橇块设计项目，昨天老大一出马，直接敲定了！」 赵奇奇敲了敲电脑屏幕，上面是一则中标结果公告，显示中标人是常天实业。 童念之前只接触新能源汽车的业务，不知道他们橇块那边的项目规模，但是看赵奇奇的兴奋劲，估计挺厉害的。 「这是不是很值钱啊？」 「800万美金……」赵奇奇掐指算了下说：「差不多是5600万人民币吧。」 果然是个很大的标，怪不得昨晚带她吃烛光晚餐庆祝。 只不过廖云丞对名利这些看得很淡，只拿这当做跟她吃一顿浪漫晚饭的藉口，算庆祝了。 赵奇奇言语间掩饰不住对廖云丞的个人崇拜，望着他空空的办公室，一脸花痴样： 「重点是，咱们的价格比港丰还高50万美金，这就是老大的人格魅力，人家宁愿多花钱，也要为我们的设计付费，厉害不？」 童念抿嘴点了点头。确实很厉害。 「来，拿着！」 赵奇奇递了一个花筒给她，叮嘱说：「一会儿老大来了，咱们要给他庆祝一下！」 童念抬眼一看，好几个人桌子上都放了这样的花筒，连孙佳宁的秘书台桌子上都有。 正说着话，电梯门开了，廖云丞稳健又熟悉的脚步声从电梯口传过来。 几乎是在他踏进技术部门的同时，雷鸣般的掌声响了起来，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 「老大！」 「老大！」 这一阵喧嚣，赶走了清晨未甦醒的倦意。 他的目光先在童念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看一个新奇的物件一样，眼眸深深，充满探索精神。 很快，视线转移到赵奇奇身上，垂眸扫了下他的手，唇角扬了扬，指了指他手里的花筒说： 「你敢拧开，就蹲地上把碎屑捡干净，不准用工具。」 办公室里有十几个人手里拿着花筒，廖云丞只指着赵奇奇说，敲山震虎的意味很明显。 赵奇奇赧然笑了笑，将花筒收在身后，有些尴尬的笑笑。 「我的团队不搞个人崇拜，这个项目能拿下来是大家的功劳……」 廖云丞顿了下，从童念手里接过那个花筒，垂眸打量了一番，说： 「作为项目开工激励，技术部将于下周末举办团建活动。大家有想法可以报给童念和孙佳宁，两天一夜行程允许的范围内，不计预算。可以带家属，届时有抽奖，奖品丰厚，见者有份！」 「哦！老大万岁！」 赵奇奇高举双手，沉闷的技术部霎时沸腾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喧嚣中，廖云丞抿唇笑了下，沖她晃了晃手里的花筒，低声说：「谢谢……」 童念也抿唇点头，恭恭敬敬：「不客气，廖总监。」 廖云丞面上不动声色，眼神还有掩藏不住的柔软和直白，他将手中的花筒扬了下，沖自己办公室都方向歪了下头，说： 「跟我来一下。」 第156页 第124章 不要占用我恋爱的时间 廖云丞跟她拉开了半个身位的距离，用工牌刷开办公室的门，反手抵住，将童念让进来。 彬彬有礼之余，并不会让人觉得生分。 他绕到办公桌前，开了电脑，伸手对童念说：「你工牌给我。」 童念听话地把工牌从脖子摘下来，递过去，只见他在电脑前操作了几分钟，将工牌递迴来说： 「权限给你开到了部长级别，以后进出我的办公室，还有技术部的几个会议室直接刷卡就行，以后技术部的会议你来安排。」 童念接回工牌挂回脖子上，感觉它忽然变得沉甸甸的，含金量十足，便没忍住追问一句： 「那我的工资也能按部长级别发吗？」 廖云丞抬手推了下眼镜，抬眼看着她，皮笑肉不笑： 「梦想还是要有的。」 他喵的，梦不梦想的不重要，他刚才是用中指推的眼镜吧？ 童念侧过头去，翻了一个白眼。 巧了，廖云丞办公室靠近阳台那面的玻璃是镜面的，他正好也看向玻璃这边，将她这个又大又圆润的白眼尽收眼底。 童念清楚看见，他的眉心皱了一下。 「领导，我刚才是觉得眼球有些酸涩，小小运动了一下。」 工作场合，他先是领导，后是男朋友，公私还是要分明的。 「那当然……」 廖云丞面不改色，点头表示认同：「你这么懂礼貌，怎么会对领导翻白眼呢。」 他从办公桌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皮质笔记本，鎏金烫字，侧边还夹了一支笔，推到她面前。 做工这么精美，看样子是常天实业年会的礼品，他这番用意也很明显：送给你的。 童念痛快接过来，心内大喜：男人，就是要心胸宽广，格局要大。 然而下一秒，廖云丞的话打破了她那充满粉红泡泡的幻想。 他打开电脑，眼睛盯着邮件，边打字便吩咐说：「校企联合的项目书已经发给你了，控制时间节点，盯着徐弥在七月一号之前把选题确定下来，来往邮件抄送我。」 他语气冷冷，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立垦项目今天开始启动，协调三方安排一个kick-off meeting，越快越好，最好在本周之内……」 童念这才知道给她本子的用意是什么，这么密集的工作布置下来，果然不带本子不行。 她赶紧打开本子记录：「kick……」 「kick-off。」廖云丞重复一遍，耐心解释：「本意是足球的开球，商务中指的是项目启动会。」 「哦，明白……」童念想起来以前老胡中英文夹杂着说话的时候，也提过这个词，只是好久没听，生疏了。 「为什么是三方？」童念问。一般的合同不就是只有买方和卖方吗？ 廖云丞对于她能迅速抓住重点很欣慰，抿唇笑了下，详细解释说： 「这个撬块是船舶气体动力的核心部分，最终用户要全程参与，buyer（买方）、seller （卖方）、end user（最终用户），这三方以后要定期开会，负责人的联繫方式刚刚发邮件给你了。」 童念的手机「嗡嗡」响了两声，两封邮件果然如约而至。 廖云丞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手还是在敲键盘，接着说： 「立垦项目一旦启动，技术部的人手不足。你去跟人事部门对接，面试6个人，保证一个月之内入职。」 不到一秒，第三封邮件也发了过来，邮件主题是：技术人员岗位职责及入职要求。 「啊？我去面试技术？」童念问了一句。 常天实业的技术人员动辄硕博，她在那些聪明人面前总是有些心虚。 廖云丞抬眼看她，目光格外坚定：「放眼望去，整个技术部只有你有人力资源管理师的证书，你是最专业的。一轮二轮面试你代表我去，我只管最终面试。」 童念点头，说：「好……」 常天这种大公司都有人才库，招聘由人事部门主导，她只要跟着把关就行，这工作在千钧已经很熟练了，问题不大。 童念刚合上本子，廖云丞接着安排了第四项工作： 「团建会交给孙佳宁策划，她做事情按部就班，不够灵活，你思维活跃有创意，你辅助她，下周一之前至少拿两个方案给我。」 童念心态开始崩了，廖云丞脸上终于有了点放松的神色，唇角挂着抹淡淡的笑容： 「还翻白眼吗？翻的话还有。」 「不翻了，不翻了。」 童念感觉自己现在肯定一脸奴相。 「不翻也有。」 廖云丞唇角的笑意更浓，半开玩笑半当真似的：「要不要来参加立垦项目，我这边缺一个edis 文件管控，享受平均绩效。换句话说，奖金很多，欠你的八万块年前就能还给你。」 话不是这么说的。 真要参加的话，这钱是她自己赚回来的，不是他还的。 而且廖云丞这么鸡贼，从他手底下赚来的每一分钱都齁咸，满是泪水和汗水的味道。 不过想着赚钱之前，还是先要评估自己的工作能力是否能胜任。 「我不懂你们的图纸。」童念认真说。 「懂图纸的会投机取巧，要的就是不懂的。」 廖云丞解释，很耐心的游说她：「你只需要监督技术人员按照流程提交图纸，把项目进行中每一轮修改后的认可图、工作图、完工图进行归档，哪怕这些图纸一点没改，你也要归档。工作需要耐心，协调，你完全没问题。」 第157页 童念还是没答应。 「绩效奖金给你上浮十个点。」廖云丞再次加磅。 「成交。」童念爽快点头。 他都说了没问题，那就肯定没问题，谁他妈跟钱过不去么。 廖云丞笑着点了点头。 「以上，就是你的入职礼物……」廖云丞起身，沖她伸了手：「欢迎加入技术部。」 他的眼神玩味，跟昨晚说「明天绝对让你喘不过气」的时刻简直一毛一样。 童念彻底明白了，廖云丞才不是那种假公济私，把女朋友护在自己的羽翼下享受庇护的人。 他让赵奇奇去把自己从售后服务部抢过来，就是打算把这些工作留给她。 「资本家，你蓄谋已久。」 廖云丞点头，毫不遮掩自己的初衷：「若不是你入职时太牴触，我早就想见识胡总说的那张「激弦发矢可百步穿杨」的良弓，有多优秀。」 摩羯男啊……一遇见工作，真是不疯魔不成活。 既然这么说，那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童念微微一笑，露出八颗牙齿的精緻笑容，伸手握上他的手，礼貌回敬： 「不会让您失望的。」 童念抽了抽手，他还紧紧攥住，甚至有往身前扯的意思。 「忘了说最重要的一点……」 廖云丞松开她的手，保持着一步的距离，眼神没留丝毫空隙： 「提高工作效率，不要占用我恋爱的时间。」 第125章 叫声老公听听 上午十点，技术部茶歇时间到。 身边的人乌泱泱涌去茶水间，办公大厅霎时间空了下来，只有她对面的孙九省还在座位上画图纸。 童念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便没起身，正忙着，手机「嗡嗡」响了两声，是廖云丞发来的。 我爸的乖女婿：「来茶水间。」 童念哼了一声，将手机扔到一边没理会。 想了想不解气，拿起手机，将他的微信备註改成：「狗?领导……」 紧接着，手机又嗡嗡响了两声。 狗?领导：【不来我就送去餵你喝】； 狗?领导：「乖。」 童念将手头整理完的机械、电气、软体工程师的入职要求整理好，转发给周佳，起身去往茶水间。 茶水间里热闹异常，人已经挤满了，大多数人她都不认识，大家正在闲聊，说的也是团建旅游的事情。 廖云丞正对着门口，背靠在茶水间的洗手池上，捏了一杯咖啡，笑意盈盈的注视着她进来。 领导这么盯着你看，意思很明显：等你开口呢。 童念挤出8颗牙的精緻笑容，微微颔首：「廖总监好！」 「你好。」廖云丞往侧边挤了挤，让了半个身位给她。 童念挑了一杯芋泥奶茶，打量了下茶水间里也没有别的地方，就靠着廖云丞站定。 随后朱正扬也跟着进来，擦着她的肩膀拿了一杯咖啡，转了半圈没找到空地，退回到门口，跟刚过来的孙九省聊天。 有那么一瞬间，童念和他眼神对上了，朱正扬的表情有些挑衅。 「老大！你买这个奶茶也太好喝了吧！」 王欢泽晃着手里的杨枝甘露，说：「我上次喝到这么好喝的奶茶，还是昨天童念男朋友请的！」 一句话忽然引到了童念身上，她愣了一下，环顾四周，好多人都在看向她。 廖云丞浅笑了下，就势问：「童念有男朋友了？」 眼神和语气都温和异常，不知情的，还真当这是领导在悉心关怀下属。 童念点头：「谢谢廖总关心。」 一边的赵奇奇用文件夹挡着脸，沖童念做了个鬼脸。 「男朋友对你好吗？」廖云丞又追问一句。 童念冷静了下，刚想说挺好的，又不想助长廖云丞的得意，淡定说： 「一般吧，男人都一样，得手后就不珍惜了。」 赵奇奇忽然咳嗽，引得廖云丞侧了侧身，重重拍了他的后背，他咳得更厉害了。 「没事，你们继续。」赵奇奇拧开一瓶矿泉水清了清嗓子。 廖云丞果真继续，抬手扫了下鼻翼，望向她认真的说： 「那你有空教教我们在场的男同胞，得手后该怎么珍惜。」 童念尴尬地笑笑：「好说，好说。」 正巧这时，孙佳宁进来了，看着满屋人，拍了拍手说： 「正好大家都在，报一下团建人数，我好确定酒店房间，从门口排着来吧。」 朱正扬最先发话：「两个，我和我老婆。」 后面跟着几个人也排着说了，有带家属的，也有带孩子的，王欢泽和赵奇奇都是单身狗，只带自己。 紧接着到了徐弥，他扒着手机行程表看了看：「我得出差」。 廖云丞蹙眉想了下，开口：「新京的技术协议我这周末帮你搞完，团建一起去吧。」 徐弥到底是领导，廖云丞跟他说话比其他人要客气，带着商量的口吻。 意思也很明显，团队建设，尽量不要缺席。 「就是！徐部长，你一定得来，还得带着嫂子来！」赵奇奇说。 王欢泽也跟着起闹：「嫂子不来也无所谓，她们公司的漂亮模特你多带几个就行！」 徐弥反应过来不对劲，抬手抽王欢泽：「我不带我老婆，带一队模特，你小子在想什么好事呢？」 第158页 王欢泽抱着头求饶，徐弥才收回手来，跟孙佳宁说： 「我自己去，我老婆下周末有时装展。」 孙佳宁「哦」了一声，在群里接龙记录，抬眼问： 「廖总监你是一个人吧？」 廖云丞忽然出声：「不是……」 话音一落，嘈杂的茶水间顿时安静了下来，几十双眼睛投出的目光簌簌刺向他。 只听见廖云丞稳稳的说：「但是我女朋友公司也有团建，我自己去。」 还是孙佳宁这丫头胆子大，手机都放下了，瞪圆了眼睛问： 「廖总监，你有女朋友哦？」 廖云丞自我审视一番，坦然笑道：「我能找到女朋友很奇怪？」 「不奇怪。」孙佳宁吐了吐舌头。 没好意思说，我们比较好奇什么样的女孩子能降得住你。 「童念姐，你男朋友应该能来吧，大家都很想认识他哦。」孙佳宁又打开手机。 童念不敢看廖云丞的眼睛，随口说：「我男朋友来不了。」 王欢泽又不依不饶了：「别呀，拉出来让大家见识见识，是不是长得太帅了，怕我们自卑？」 童念随意瞄了廖云丞一眼，违心的说：「一般人吧，跟大家都差不多。」 赵奇奇愣了下，看了眼廖云丞，再看了看王欢泽和他身边的一众赵钱孙李，插嘴说： 「恕我直言，这一屋子人，差的还挺多的。」 廖云丞在一边看热闹，把咖啡放到一边，笑着问： 「长得不帅，那你喜欢他什么？」 「皮肤好，肤如凝脂，气质也好，透骨生香。尤其是眼睛……」 童念看着廖云丞说：「不多不少，正好两个。」 廖云丞憋着笑：「你说的是个烧鸡吗？」 你这么说自己，我也没法子哦。 茶歇时间结束，孙佳宁拍了拍手说：「好了，我已经替所有人都接龙了，有变化在周日之前赶紧找我修改哦。」 大家都回工位上休息，童念刚要走，衣领被廖云丞扯住了。 「故意气我？」 童念沖他翻了个白眼。气不气的，你自己体会喽。 廖云丞有点无奈，声音软了一些：「给你安排的工作都有时间节点，谁让你一天做完的，还要领导教你摸鱼？」 童念撇了撇嘴，继续用沉默当回復。她其实知道廖云丞是在给她机会锻鍊和展现工作能力，他这种强压担子让人快速成长的做派，跟当初的老胡一模一样。 「撒个娇，男朋友替给你把工作量减半。」廖云丞笑着睨着她说。 童念眨了眨眼：「怎么撒娇？」 廖云丞想了想，说：「叫声老公听听……」 「叫什么？」童念假装没听见。 「老公。」廖云丞重复一遍。 「唉！」 童念开心的笑出了声来，拍了拍自己的心口：「我现在工作动力十足，一定多多赚钱，早点把你娶回家来！」 廖云丞抬起手来，挠了挠眉毛，一不留神居然被她套路了。 「我的便宜也敢占，你以为当老公很容易？」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跟她保持着一步的距离，挡住她的去路，「还是……你喜欢在上面？」 两人的站位，看上去就是领导跟员工之间的普通对话。 谁能想得到，他此刻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满的全是色慾。 童念这才听明白他的话另有所指，因为他又补充了一句： 「行，你的快乐最重要。」 这个人……怎么能面不改色的说这种荤话！ 第126章 不想拿你冒险 童念和孙佳宁去跟人事部取了经，又挨个问了其他部门的团建经验，最终锁定了鸣凰山度假村。 在海边呆惯了的人，对山都有莫名的神往，这也是大家一致投票决定的。 周五晚上，技术部没有加班，集体回家休养生息，准备第二天一早在公司集合。 童念早早整理好第二天要带的行李，才刚八点就洗刷完贴了面膜，在床上筛选周佳发来的简歷。 过去这一周只招到了一个机械工程师，这让她意识到，接下来的任务就很艰巨了。 刚刷了三份简歷，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狗?领导：【白色还是粉色？//图片】； 童念点开图片一看，是某知名运动品牌的风衣款防晒衣，图片有白色和杏粉色两种。 念念：「白色好看。你要买给我？」 狗?领导：「嗯。爬山会很晒。」 堪堪又过了几分钟，信息又来了。 狗?领导：【米色还是粉色//图片】； 此番，是一双某知名运动品牌新款的zoomx碳板泡棉登山鞋。 童念犹疑了下，敲字回覆：「他们说，送鞋子两个人会分开。」 狗?领导：「我说不会就不会。」 狗?领导：【还有黑色、橙色和绿色//图片】 狗?领导：【选】； 童念抿唇笑了下，回覆：「你替我选吧。」 堪堪过了十几分钟，狗?领导给她打来了电话，叮嘱了明早六点过来接她。 眼看时间不早了，童念快速过完了剩下的简歷，将合格的发给周佳，确认了自己次周二下午有空闲时间，约好了届时一起组织初试。 挂了电话，她无意间扫了下自己的行程表，技术部的每个会议都要她组织。 第159页 这相当于无形中掌握了技术部所有项目的动态和所有人的行程，包括廖云丞的。 这种紧绷的工作状态，感觉又回到了在千钧科技的时候，虽然忙碌，但是能清楚感觉到被需要，被认同，被肯定。 看着密密麻麻的行程，童念感觉自己也跟着变优秀了。 —— 第二天一早，童念刚拖着行李箱下楼，廖云丞踩着薄雾往她楼下走过来。 晨光熹微，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穿越晨雾过来，外面套了件白色的轻薄防晒衣。 童念拖着箱子快跑到他面前，暖声道：「男朋友，早上好。」 他今天戴了隐形眼镜，眼球有淡淡的琥珀色，神采飞扬之余，有种痞坏的气质。 廖云丞没有多话，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顺便把她揽过来，直接在嘴唇上印了一吻。 上了车，廖云丞打开鞋盒，将一双橘粉色的鞋子拿给她。 不出意外，直男的眼光。 「带钱包了吗？」廖云丞忽然问。 童念点头，从包里掏出钱包，给廖云丞递过去。 他拉开钱包，颠了颠，拿出一个一元的硬币在空中抛了下，双手捂住，浅笑着问她： 「人头还是字？」 童念愣了下，一元硬币没人头的好吗？ 廖云丞将那一块钱揣进口袋里，沖她笑了笑：「收了你的钱，这鞋子就不算送的。」 童念这才明白他的小算计，斜眼笑他：「堂堂廖云丞，居然迷信？」 被抓了包，他还不肯松口，将衣服袋子也递给她说： 「我不迷信，只是不想拿你冒险。」 你就嘴硬吧。 童念拿出来衣服看了看，又摸了把他的衣服，有些犹疑。 「你不是想跟我穿情侣装么？」廖云丞开口。 童念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 廖云丞抬起手指敲了敲方向盘：「上周吃烛光晚餐，你盯着隔壁桌那对穿情侣装的看，把那男的都看脸红了。」 童念嘟了嘟嘴：「想是想，但是今天……」 「没事，就说我们都在国贸大厦买的。」 「那行……」 童念拿出防晒衣试了试，轻薄绵软的布料轻轻覆在皮肤上，鞋子大小也正合适。 「你居然知道我的尺码？」 廖云丞冷笑一声，睨着她从头扫到脚，报出了一圈数字：「88,62,89。」 童念一愣：「什么意思？」 「你的三围。」 廖云丞手肘搭在方向盘上，歪头看着她，抿嘴乐： 「别说买外套和鞋子了，再往里一点的也能帮你买。」 像是预判了她会动手似的，廖云丞说完立刻往后避了避，抬手接住了她即将落过来的手。 「出发了……」 —— 两人到公司后不久，大巴车过来了。 除了廖云丞和徐弥各自开车，其他人分散在两辆旅游大巴上。 童念和孙佳宁每人跟一辆车，拿着名单组织大家上车。 沿着新修的高速路出发，两个小时就到了。 鸣凰山景区分为三大版块，前两小时为登山，半山腰有一大块平原，是民宿和演出，再往上就是极限运动，攀岩和蹦极之类的。 行李交託给运输车运到半山腰的民宿酒店，大家领了游览地图，分批出发。 因为跟廖云丞穿着了情侣装，童念刻意跟他保持了距离。 然而她多虑了。 刚归置完行李，她就被孙佳宁、赵奇奇和王欢泽拉着一起往前走。 「哇塞，大神，你是不是接游戏代打了，这么捨得给自己下血本？」 王欢泽指着她的鞋子问。 孙佳宁不懂鞋子，看上去跟普通的运动鞋也没什么区别，顶多是颜色好看一些，接着问： 「这鞋子很贵吗？」 王欢泽「嗯」了一声：「新款的zoomx，专卖店里的男款要2400起，女款应该也差不多吧？」 童念吞了下口水，忽然觉得这确实有点夸张了，超过了她平时只买打折款的消费水准。 「我要说我这是一块钱买的，你们信吗？」 王欢泽翻了个白眼：「你看看我的表情，你说我信吗？」 一边围观的赵奇奇可是憋坏了，揽着王欢泽的肩膀说： 「狗泽，来比赛吧，谁先到达上面那个歇脚点，谁就赢。」 男生之间总有这种没有意义的较量。 王欢泽嗤笑一声，不以为意：「赢了能咋地？」 「赢了不能咋地，但是输了，要用对方的自拍照当手机壁纸……」 赵奇奇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一个月！」 「卧槽！我他么才不要看你抠鼻屎的丑照！」 说着话的功夫，王欢泽和赵奇奇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往山上走了。 「童念姐，我们也比赛吧，我会给你一张美美的照片哦。」 「走着！」 走过了第一个弯道，比赛的兴致已经淡了下来，四人开始插科打诨的聊天。 童念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刚才光顾着跟廖云丞保持距离，别让人看出两人穿了情侣装，好像没跟廖云丞道别。 她甚至都没回头确认一下，他跟谁在一起。 童念回身看了一眼，山风唿啸，云雾缭绕，哪里还有他的影子呦。 第160页 第127章 我可怜他个屁 有句话叫看山跑死马，用在今天可真是太贴切了。 看着就在眼前的那个歇脚点，堪堪走了一个小时才到。 王欢泽和赵奇奇两个冤家来了个五百米冲刺，同时抵达后，每人抱着一棵树，喘得像两条傻狗，异口同声： 「三局两胜！」 男人哪，为什么不能接受平局这么个大团圆的结局呢。 他们四人到达的时候，在那里遇上了其他歇息的人。 吴莎莎也在，她今天罕见的梳了个丸子头，还化了淡妆，看上去气色比之前好多了。 旁边是朱正扬和他们组里的一些人，正闲聊。 这里碰巧是个补给站，仅容一辆车通过的小路上过来一辆加长悍马。 车子停稳，一个头型浮夸，穿着黑色亮片骷髅头t恤和紧身牛仔裤的男人走下车来。 居然是杜君易。 这个小子在和周欣芯闹翻后就悄然辞职了，再没音讯，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哈喽兄弟们，好久不见啊！」 他貌似跟技术部这些男人们还挺熟，那些人都跟他打招唿，戏称他杜少。 车子副驾驶上下来一个面容稚嫩的女生，穿着吊带裙和细高跟凉鞋，长发缱绻，肤白胜雪，垂手看着杜君易，目光里尽是乖巧，堪称是年轻版的周欣芯。 这个小富二代，泡妞都捡着同一个类型的。 杜君易离职后，嘴巴倒是碎起来，一眼看见了在石凳前揉腿的童念，隔着好几个人调戏她说： 「童念，好久不见，想我没？」 童念笑了下，也没客气，直接回怼他：「不想，我对蠢人过敏。」 「哦哦哦！杜少碰壁了！」其他人起闹。 赵奇奇松开那棵树，弯下腰去，捡了块比掌心还大的泥土块，直直往杜君易身上丢： 「瞎几把撩谁呢，贱种！」 杜君易没躲开，那块泥土印子正中腹部，留下一大块深深的脏污痕迹。 「卧槽奇奇狗，你是不是欠艹了！」 杜君易拔腿上前追赶，赵奇奇嬉笑着往山上跑，他一开跑，王欢泽也跟着跑个不停。 刚停下的队伍又乌泱泱的开始蠕动。 「我们要跟吗？」孙佳宁瑟缩着问。 童念对这种竞技毫无兴趣，笑着说：「咱俩就不要内卷了吧？」 孙佳宁也笑，脸挤过来凑近童念说：「那咱们拍一张爱的合影，设为手机壁纸吧！」 她掏出美颜相机，挑了半天的特效。 两人倒腾着拍完，传照片时才发现这个半山腰里信号很差，童念打了几个电话给廖云丞，都没有接通。 「哎，要不要杜少陪你们往上走啊？」 杜君易还站在一边，说着话往这边孙佳宁身边凑。 童念从地上抽了根细长的树枝，凌空甩了几下，远远指着杜君易，不客气道： 「离我家姑娘远点。」 杜君易听话地往后退了几步，嬉皮笑脸地冲着在石凳一边歇脚的吴莎莎说： 「那我陪着莎莎走，行吧？在你去售后服务之前，我和莎莎可是老陈手底下的雌雄双侠，是不是呀莎莎？」 吴莎莎瞥了他一眼，没接话茬，起身也往山上走了。 童念刚才注意到，朱正扬在甩胳膊走之前的脸色很难看。 「你怎么这么欠？」 童念终于将树枝抽到了他的腿上。 童念在售后服务部工作的时候，几乎没跟杜君易单独聊过，只知道他不是什么正经人，今天才真正见识。 童念拉着孙佳宁往山上走，杜君易还跟个狗皮膏药似的跟着说： 「童念，你可真没劲，你们一会儿吃饭住宿的地方都是我家的，你确定不要和我搞好关系？」 童念没搭理，冷瞥了一眼，加快了脚步。 「你看，你还不信。」 杜君易跟在两人身后，絮絮叨叨地说：「这里的经理说你们要定民宿，我看到你的名字了。那天给你打电话，你拉黑我了？」 童念想起来前几天确实接到过陌生男人的电话，也不说正事，就让人猜猜他是谁，童念忙着协调会议呢，直接就给拉黑了。 这种无聊的人她从来都不惯着。 现在看杜君易言之凿凿的样子，童念信了。 她停下脚步，居高临下的睨着杜君易，柔声问：「那你能给我打折不？」 他们这次活动的预算超支了，费用申请提交到总裁办，裴若琳只给批覆了80%，剩下的20%要从部门经费里拿。 按照廖云丞的个性，他既然说了不计预算，肯定是想着不够的钱他自己掏腰包。 「能啊……」杜君易用手比了个八。 童念一喜，只听那个小畜生说：「十二折！」 童念当即挥着手里的树枝子，撵着他抽，抽上身了，连他刚才调戏吴莎莎的帐一起结了才算完。 这人也不还手，还挺乐在其中。 童念是看出来了，他表面很嚣张，内核是个受虐狂，欠抽。 杜君易还要跟着她们往前走，只听见车子那边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 「哥哥，人家还在这里呢！」 杜君易这才想起来这茬，跟童念说：「你等我，有事跟你说。」 杜君易跑回车子里，打了个卫星电话，让人帮忙把车子开到半山腰，安抚了下副驾驶的小周欣芯。 第161页 回头一看，刚才那俩姑娘小腿拔的飞快，跟躲瘟疫似的。 他小跑步重新追上童念和孙佳宁，气喘吁吁：「你别跑呀，有事问你。」 「一个问题1000块。」童念说。 杜君易屏住大气，反问：「这么贵？」 「是的。」童念伸出一个手指回答：「已经1000了。」 杜君易有些无奈，径直问：「你知道周欣芯最近怎么样吗？」 童念伸出两个手指：「回答这个要2000。」 杜君易一愣，咬了咬牙：「行，你说。」 童念面不改色：「不知道……」 「一共3000了，结帐时直接抵扣，还有问题吗？多多益善。」 杜君易终于被打败了，无奈的笑笑：「行，民宿给你们打八折行吧？别这么较劲，都老朋友了。」 孙佳宁圈住童念的胳膊，点了点头，示意这样就能包住一大部门预算了。 沾了人家的便宜，童念面色也松了些，释放了些许善意说： 「周佳跟我说，周欣芯离开华港，去新京了。她叔叔的朋友在那里开公司。他叔叔的朋友年纪多大，不用我多说了吧。」 杜君易哂笑一下，耸了耸肩说：「其实，她就是挺缺父爱的。」 童念不想跟他聊周欣芯，但确实有别的想聊的人。 「周正义……是你姑父吧？」 杜君易哼笑一声，满是不屑：「不是了。那个软饭男，已经被我姑姑赶出家门了。」 童念强忍着耐心：「他的儿女也不管他？」 「他就是个接盘侠，我姑姑的孩子不是他的。」 杜君易这才有些不耐烦：「那种人就活该断子绝孙。不是童念，你怎么还可怜他了？」 「我可怜他个屁！」 童念气不打一处来，冲着杜君易一顿咆哮：「没离婚就是你们家的人！赶紧找个人给他收尸，他在看守所嘴欠，被那些犯人都打得血肉模煳了，每次公司都要派周佳过去善后，烦死了！」 第128章 我有的是时间独占你 杜君易被她这个样子给吓着了。 有的姑娘看上去总是笑脸迎人，不动怒，不发脾气，莫名就是让人觉得她不好惹。 童念就是这类，轻易不发火，发起火来就不好收拾。 「行行行，让我姑姑找个人去接手，不麻烦你家周佳，行了吧？」 童念这才松了口，挽着孙佳宁的胳膊继续往山上走。 「童念，你也太不识逗了，怪不得周欣芯说你……」 「你还不消失！」童念又抡起树枝。 「行，半山腰等你啊。」 杜君易折身回去，开车沿着运输补给的羊肠小道往上走。 经过两人身边，还「滴滴」两下表示打招唿。 终于没了跟屁虫，童念扔了手里的树枝，和孙佳宁不紧不慢的往山上走。 十点多，山顶的迷雾散尽，阳光透进来，直刺入眼睛。 山谷幽冥，雀鸟啼声阵阵，扑面而来的柔风带着青草气息。 抬眼望去，一辆辆缆车乘着洁白的云朵，晃晃悠悠地往山顶进发。 两人又爬了一个小时，听孙佳宁说着追星的事，不知不觉到了半山腰。 看来刚才的比赛是赵奇奇赢了，正摁着王欢泽的头换自己的照片做壁纸。 杜君易也到了半山腰，坐在车前盖上，盪着两条小短腿看他们闹，见童念上来了，又扬着下巴对童念笑。 童念真是不明白，他一个小富二代，怎么这么欠收拾，就喜欢把左脸揭下来贴在右脸上。 一边不要脸，一边二皮脸。 实际上杜君易是没处秀存在感了，呆在这里一个月都见不到个熟人，这枯燥的日子才过几天，便开始怀念在常天实业混日子。 童念没理会她，对着手里的地图，环顾四周打量着这片度假山庄。 这里有民宿、大片草地，各种游乐设施，还有一个演出场地。 有一处僻静的小路在地图上没有标註，路口立了一块木板，上面用毛笔写着「谪来觅圣地，饮马逐流萤」，听上去感觉像是某个郁郁不得志的诗人题写的。 杜君易突然跳下车，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鬼叫着说： 「哎，友情提醒一下，女孩子千万不要往那边走，会吓死！」 童念垂眼去找地上的树枝，杜君易嬉笑着跳上了车，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 「讲真的，一会儿去蹦极吧，攀岩也行，给你和莎莎免费，还有这个小美女，杜少只对自己人大方。」 童念掏出手里的旅游小册子，找到收费表，算了算说：「折现，三个人1200。」 「你可真……」真撩不动。 卸货的人通知杜君易已经搬完，他发动了车子，再次探出头来，对童念说： 「说真的，我这开着300万的车，给你们送几百块的矿泉水，你不得好好谢谢我？」 见童念不理他，吴莎莎又躲得远远的，他只好悻悻发动了车子，临行还指了指那个小岔路，重申一遍： 「说真的，千万别往那边去！」 搞什么欲擒故纵，就不上当。 巧在这时，景区的工作人员出来说话，语气熟稔热情，手里还拉着自己的孩子说： 「那里往里走就是大名鼎鼎的鸣凰寺，逢年过节香火可旺了，许愿特别灵，我当初就是要三年孩子没要上，来这里拜了拜佛才要上的。」 第162页 「这么神奇哦？」 孙佳宁瞪圆了眼睛，看着大姐手里牵着的那个洋娃娃一样精緻的小男孩，问： 「那里的菩萨管不管找男朋友哦？」 大姐想了想，点头说：「求姻缘跟求子嗣一样，应该去拜观音。」 孙佳宁听到心里去了，冲着童念嘻嘻一笑：「那我要去求观音，给我一个小白那样的男朋友。」 小白，应该就是她刚才说的要追的明星。 怪不得廖云丞能放心把孙佳宁留在技术部，她看廖云丞的眼神，跟看赵奇奇和王欢泽都没区别，只有提到小白的时候，才会一脸娇羞。 那位大姐还没着急离开，打量了童念一翻，上前摸了摸她防晒衣的布料说： 「这是你们发的工作服吗？」 童念楞了一下。 「我看到你们领导也穿了件一样的。」 大姐一脸艷羡的看着她说：「你们单位福利真好。」 童念一下就知道她说的是谁了，开口问道：「我们领导……已经到了？」 刚才出发的时候，他明明是在后面的。 「到了，正指挥人搬东西呢！」大姐冲着民宿门口的方向一指。 童念低头看了才发现，小宝的手里提着一串青如碧玉般的葡萄。 直觉告诉她，这是廖云丞拿来的。 两人沿着她手指的方向走到民宿门口，廖云丞和徐弥正在聊天，面色紧着，不太高兴。 徐弥先先看见两人过来，面色一转，笑着打招唿。 「你怎么上来的？」 童念仰脸问廖云丞，忽然意识到周围还有别人在，便恭敬的补了句： 「廖总监……」 「坐索道。」廖云丞声音平平，听不出情绪。 有外人在，他的眼神有些陌生。 「你俩先去办理入住吧，行李在大厅里。」 廖云丞回身指了下身后，又补充了句：「孙佳宁，刚才有人在换房间，你顺便看看换好了没有。」 「哦，好。」孙佳宁背着自己的包，跟童念道别，先走了一步。 徐弥很识趣，捏着手机去一边打电话，给两人留了对话的契机。 童念没走，挠了挠头，往廖云丞身边挤了挤：「你是不是生气了？」 廖云丞楞了一下，睨着她，有些疑惑：「我为什么生气？」 「因为我没等你，跟赵奇奇他们跑了。」 童念眨了眨眼睛，坦白说：「我跟他们没有什么的，就觉得那些技术宅还挺逗的。」 廖云丞被她这番话逗笑了，有些无奈，低头看着她说： 「你男朋友有那么小心眼么？跟同事们包括男同事正常相处就行，别因为谈恋爱把自己的圈子谈窄了，束手束脚的，那你谈恋爱图什么。」 廖云丞唇角满上一丝坏笑：「我有的是时间独占你。」 看他又露出这种仅对她可见的亲昵，童念松了一口气，感觉刚才是自己小肚鸡肠了。 也越发觉得，跟这样一个心性成熟的人谈恋爱，太有安全感了。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童念问。 第129章 给你点力量加持 廖云丞脸上的愁容再次漫上来，低头沉吟了下，说： 「立垦项目刚通知，船体超重，我们的橇块需要减重，有点麻烦。」 这个童念懂一些，橇块的尺寸、重量信息在设计完成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这两个信息无论动哪个，设计都要随之大改，说不定要全盘推翻。 童念面色一紧：「会取消合同吗？」 廖云丞摇了摇头：「不会。解决方案有，但是成本增加太多，工期也不能保证。」 成本增加要压缩利润，工期延后有罚款，他负责技术却还要担心商务问题，确实麻烦。 这一刻的廖云丞，跟之前不一样了。 只要她开口问，尽管听不明白，他也尽量用她听得懂的话来解释。 忽然觉得他好可怜，别人都在开开心心享受假期，他作为领导还要应对这个棘手的问题。 可惜她帮不上忙。 童念抬眼望着他，认真的说：「我男朋友如果解决不了，那这世界上就没人能解决。」 「对我这么有信心？」廖云丞抬眼看她，唇角总算有了笑容。 童念使劲点了点头，毫无犹疑。 「我总觉得，你是个特别有超前意识的人。」 童念说：「别人想不到的，你都能想到；别人能想到的，你都已经做到了。所以，只有你可以。」 女孩子一番有理有据的恭维，听得他心头的愁绪通通散开。 廖云丞笑了笑，方才紧攥的拳头也随之松开，轻声说： 「给你单独留了箱葡萄在前台，自己拿到房间去。我在这等你。」 童念放完东西，帮孙佳宁协调其他人换完房间，又组织大家去餐厅吃午饭。 忙完出来的时候，廖云丞还在跟徐弥讨论事情，两人在地上比划着名。 徐弥甚至点了一根烟，夹在指尖燃了长长一段，可见只是在烘托气氛，好久都没有抽一口。 「实在不行，钢支撑换成加强铝合金。」 廖云丞嘆了口气，摇了摇头，声音稳稳的：「可以建模试试。就算重量能控制住，成本太高，採购不会同意。」 徐弥闷了一口烟，暗骂了一声：「艹，干脆就说做不到。反正其他家也做不到，大家还是在一个起跑线上，大不了重新招标。」 第163页 廖云丞没应允，抬手捏了捏眉心：「别急，我再想想。」 重新招标变数太大，对于万事求稳的廖云丞来说，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童念走到身前，徐弥自觉掐了烟，摸出手机看了看童念发在群里的午饭就餐通知，问了餐厅的位置，离开了。 「你饿不饿？」廖云丞问。 童念摇了摇头：「刚吃了好多葡萄，饱了。」 廖云丞沖她伸了伸手，轻声问：「陪我走走？」 他的目光明亮，柔且坚毅，拒绝他是件很困难的事。 童念环顾四周，大家这个点都在吃饭，没人看见他们，遂拉上他的手，踩着柔软的草坪，往来时的方向去。 两人也并不说话，廖云丞一直在盯着她的脸看，眼神看上去寻寻觅觅的，像在挑剔什么似的。 「你老看我干嘛？」童念下意识抹了一把脸，以为自己脸上藏了灰。 廖云丞一笑，捏着她的脸转向自己，嘴唇啄上额头一触即分开： 「看看你，整理一下思路。」 方才脑子真的太乱了，各种模块的排列组合，却都找不到最优解。 看着她嫩白微红的小脸，心里的愤懑果真消失殆尽，短暂喘息了片刻。 两人牵手往前走着，不知不觉的走到了刚才那个小岔路的入口，她忽然想起来大姐说鸣凰寺许愿很灵的事。 「男朋友，要不要给你点力量加持？」 廖云丞还以为她要跳起来强吻他，没想到她抬手指了指那条小巷，里面有个小小的栅栏门，门上写着标志：【鸣凰寺】； 「他们都说这里很灵，我们去拜拜，科学的尽头是神学嘛，说不定拜完就迎刃而解了。」 这么个加持法啊。 廖云丞哂笑一声，是他想多了。 工作上的事他只信自己，但是能陪着她走点人迹罕至的路也不错。 他点了点头，拉着她的手往那个小径里走。 许是因为要去寺庙，他忽然记起几个月前他在新桥时给她打电话时说过的话，用力捏了下她的手，轻声说： 「你不是会背仓央嘉措的情诗？背首来听听。」 童念看着他满怀期待的眼神，想了想，找了首最应景的说： 【看曾相见便相知； 相知何如不见时； 安得与君相决绝免教辛苦作相思】 廖云丞的眼睛深如秋水，饱含深意地望着她，像是听进去了。 「是不是很露骨？」她浅笑着问。 廖云丞摇了摇头，垂眸看着她，攥紧了她柔弱无骨的小手说： 「情到浓时，更露骨的都有，我给你背一首？」 没等童念点头，廖云丞径直来了： 【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 童念没听明白，挠了挠头，犹疑着问了句：「这也是仓央嘉措写的？我好像没看过。」 这段诗俗气的很，没半点跟佛法相关的词语。 「不是……」 廖云丞摇了摇头，看着她笑：「这是我国第五大名着，金瓶梅里写的，描绘的是……」 「你别说了！」 童念这才反应过来「体似酥」「骨髓枯」那几个词是什么意思，一时间羞得耳朵都红了。 刚才是看他心情不好，才背首情诗哄他开心的，这人怎么三两句就绕到床笫之间。 「想歪了吧？金瓶梅可是明代四大奇书之首，不去品味文化价值，怎么净想里面的插图？」 廖云丞点了点她红透的耳垂，面色坦然的看着她。 真的很难想像出来，他是怎么用这么一副清冷禁慾的脸，说出那一段令人面红心跳的句子的。 「你背这种淫词艷曲，不就是想让我想歪吗？」童念有些气恼。 「不是，想让你往正处想。」 廖云丞捏了下她滚烫的耳垂，脸颊的酒窝嵌了出来，不疾不徐地说： 「饮食男女人之常情，我没必要隐藏对你的色心，我也只对你这样。我说我的，你理解你的，但那件事我不会强迫你，等你做好准备了告诉我，一定要保证你身心同时愉悦，我们又不赶时间。」 廖云丞就这样坦荡地，直接地，把两人复合后最难以启齿的事情说清楚了。 廖云丞方才看到民宿入住清单，她把她自己和孙佳宁安排到一个房间，还把廖云丞安排在另外一栋民宿里，很明显就是没做好心理准备，还在防着他。 两人才复合，新鲜感还没过去，女孩子本就是情感动物，这时候他随便使点花招就能把人弄上床，但那样未免太不磊落。 男女情爱，本就是情之所至才能水到渠成。 女孩子想什么时候交付，怎么交付，应该由她自己决定。 廖云丞已经做好等到结婚才发生的准备，反正这事不会太晚，他有这个自信。 第130章 让我仰望你 石子路很快走到尽头，鸣凰寺的牌匾出现在眼前。 庭院开阔，里面香客不多，院子里有一个瘦削的身影正在持帚洒扫。 童念整理了下衣服，将拉链规矩拉好，刚要上前询问，只见那个身影收了笤帚，转身往她的方向走。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陈……」童念觉得喉咙有些烫，补充了后半句：「法师？」 第164页 怪不得杜君易一而再再而三的暗示她过来，原来他知道陈寺行今天会在这里。 陈寺行笑了笑，并没有拘礼，抿唇对她笑：「童念，来进香？」 他平时在公司里总是穿工作服，带安全帽，第一次看他穿僧袍剃寸头，觉得他比平时要矮小许多，也太瘦削，脸上竟是皮包骨头一般，脸上的慈态倒是一如往常。 他看到了立在童念身后的廖云丞，秒懂了两人的关系。 廖云丞很坦然，冲着陈寺行微微颔首。 陈寺行双手合十回了个礼，领着他们往香客殿里走：「这边来……」 陈寺行默认他们是来求姻缘的，径直将人带到了观音庙，又握着扫帚转身离开了。 「你知道陈部长在这里吗？」童念压低声音问。 廖云丞摇了摇头：「听徐弥说过他定期会去寺庙，不知道是在这里。」 廖云丞上前取过信香，童念伸手接过，将他挡在身后：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我替你求。」 小小的身躯端着信香，跪下来认真的许愿，那生涩又虔诚的样子，真的太动人了。 「我猜猜你都求什么了。」 廖云丞轻轻将她拉起来，拥着她往殿外走，压低声音说： 「希望童叔叔和路老师身体健康……」 童念抿嘴，他居然猜对了。 廖云丞一笑，接着说：「希望男朋友事业顺利……」 「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 童念一愣，有些难以置信：「连顺序都是对的。」 「因为我也是这么想的。」 廖云丞摸了下她的头，往前凑了凑，童念以为他又要没节制地亲她，梗着脖子往后退了退： 「菩萨看着呢。」 「菩萨知道我是真心喜欢你。」 廖云丞将她拉到身前，抬手整理了下她防晒衣的帽子，没做逾矩的事。 两人沿着顺时针转出观音殿，童念供奉了一盏莲花灯，祈祷自己的愿望能成真。 廖云丞掏出手里的钱包，将里面为数不多的现金全都放进了功德箱里。 他刚才挺直腰背，抬眼望着宏伟的观音像，诚心许愿说： 惟愿与念念，白首不相离。 这个男人没有下跪，心意却是最诚挚的。 —— 鸣凰寺不大，正门进来的香客还真是不少。 诚心礼佛的人，都不介意爬两个小时的山。 童念看着不远处陈寺行瘦削的背影，忽然想起一句话来：以出世之心做入世之事。 说的应该就是老陈这样吧，不拘泥于世俗和情爱，活得超脱，也真实。 「想什么呢？」廖云丞轻声问。 童念把视线从远方收回来，紧紧抱住他的胳膊，靠在他心口，跟着他的脚步边走边笑着说： 「就觉得陈部长这样挺好的，工作日就在公司追名逐利，沾上了世俗后再来这里涤盪心灵，生活得很有层次。」 这么一对比，她好像更爱眼前的这个人了。 在世俗和利海的洪流中，还好有他陪着摸爬滚打。 听到这里，廖云丞忽然停住脚步，眼睛里的光跳跃几下： 「你说他活得有什么？」 童念愣了一下，做了一个手掌翻覆的动作，重复说：「有层次……」 廖云丞长长嘆了一口气，跟忽然间想通了似的，愁容尽散： 「我怎么没想到可以这样！」 他伸出双手捧住她的脸，使劲揉搓到变形，接着凑上去狠狠亲了一通，笑着说道： 「大功臣，谢谢你！」 大功臣只觉得嘴唇有点火辣辣的，都不知道自己做对了什么。 两人沿着刚才的小路原路返回，去到餐厅，大部分人已经吃完饭离开了，徐弥和王欢泽没急着离开，还在考虑这个项目的事。 两人正烦恼着呢，只见廖云丞急匆匆走进来，扯了椅子坐下，沉声问道： 「有没有可能把撬块按照local（本地）和remote（远程）一分为二，分上下两层来安装？」 王欢泽愣了一下：「那要二次成橇。」 徐弥则有点同意：「成本可控，但是两个撬块之间的连接怎么办？两层甲板间距离那么远，软管肯定不行。」 廖云丞想了想，立刻吩咐：「王欢泽，你去问问甲方的管线布置，能不能给我们布置硬管的空间。」 王欢泽拿着手机出去，片刻之后回来，带回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 「甲方说空间没问题，但是管线要我们自己提供。那种大口径硬管……费用也太高了吧？」 廖云丞的面色松了，跟徐弥相视一笑。 徐弥背靠在餐椅上，颇为自信的说：「他们自己在模块设计时搞错了承重，我们是在替他们补漏洞。怎么着，女娲补天还得自带石头？」 王欢泽吐了吐舌头，甲方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 廖云丞敲了敲桌子，吩咐徐弥说：「下周一你去找他们谈，二次成橇的费用我们承担，不加钱，管线他们承担。如果不同意，那就重新招标。」 徐弥点了点头，从餐椅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比了个ok的手势，说： 「可他妈把这个问题给解决了，老大，你厉害哦。」 徐弥一直管廖云丞叫大丞子，此番跟着叫老大，听得出是十足的敬佩。 第165页 廖云丞也松了一口气，取了筷子，将自己餐盘里的鸡腿夹到童念碗里，说： 「功臣在这里，谢她。」 徐弥还真抱拳跟她道了个谢，搞得童念都不好意思了。 王欢泽这才发现，童念还一直跟在身后，但是他的关注点偏了。 「哇塞，你居然跟老大撞衫了？」 王欢泽打量这一左一右两个人，悉心对比后，得出结论： 「老大这件一看就是正版，这版型，这做工，无可挑剔。大神，你这件高仿就差点事了，这布料……虽然白，但是白的不那么自然，不像老大这件那么五彩斑斓。」 得，白担心一场，省得辩解了。 「你说的全是道理。」童念拍了拍手。 徐弥心头的一块重担放下了，心思也开始怠懒，没工夫听王欢泽扯淡。 「我特么要回去补个觉，这一路给我堵心肌梗塞了都。晚上烧烤再叫我啊，其他时候别烦我。」 徐弥勾了勾手，把王欢泽也带走了。 童念笑着看他，耸了耸肩说：「你看，咱们现在真不能公开。」 穿情侣装都不像情侣。 廖云丞帮她理了下碎发，宠溺地看着她说：「你那么在意别人的眼光？」 童念点了点头：「怎么可能不在意，我又不是陈部长。」 廖云丞会心一笑，轻声说：「那就快速成长起来，让我仰望你。」 第131章 早看出你是关系户了 杜君易到底是没放过技术部的那群男生，三两句忽悠下来，都跟着他去玩攀岩和蹦极了。 他们两人没去，跟公司的大部队背道而驰，沿着那些旅游项目一路玩过去。 逛了蝴蝶馆，奇石馆，文物馆还有御鸟乐园，山上的奇珍异宝都看了个遍。 混在一众游客当中，他们就是最普通的一对情侣，没有人特别关注他们。 景点游览的尽头有一个演出团队，是古装马战演出《五军之战》，名字跟之前看过的那个电影一样。 还以为是个同人演出，竟然不是。 导游说，鸣凰山这里曾经是一个诸侯王的封地，春秋争霸时期，这里曾经是一处几军交战的据点。 现在这里是一个影视取景地，演出班底里都是特技演员，专门在各大古装影视剧里面出镜。 两人买了观影票进去，刚一落座，正赶上群马亮相。 万马奔腾唿啸着，场地里捲起一阵黄沙。 身着戎装的演员们在马背上模拟各种冷兵器械斗的场景，粗犷野蛮，马蹄飞扬，充满生机。 几场酣战过后，群马退场，一匹栗棕色的小马逆势上场，它的瘦小与跟周遭那些高大魁伟的群马形成强烈反差。 须臾过后，奔跑的小马放慢了速度停在场地中心，马肚子下探出一双小手小脚，慢慢攀上了马脖子，是个小孩子。 正在众人惊诧之时，那个身着红色衣衫的小男孩蹬着地面，一跃而上，稳稳噹噹的站在了马背上。 这个小男孩不过七八岁的年纪，面色稚嫩红棕，骨子里有一股野蛮生长不受拘束的力量。 恢弘的背景音乐响起，小男孩面无惧色，旁若无人一般，屹立在马背上打了一套行云流水的拳。 「太极拳。」童念下意识喊了一声。 小时候在武术班里学过这套拳，跟她一样去练拳的，都是一些体质比较差的小男生，个个看上去弱质芊芊，不堪一击。 她还是第一次看小男孩能把这套拳打得如此精彩。 他在马背上的这一套表演打了有六七分钟，马儿始终屹立不动，稳稳的驮着他。 待他打完拳之后，小男孩儿侧身熘着挂在马肚子上，马儿又奔跑起来，这种人马合一的境界令人嘆为观止。 这一番短暂的表演，将整场演出推向了高潮。 群马再次亮相，沿着表演场地疾行一圈，悄然退场。 几千年后，这里不復沙场点兵和王者争霸的盛况，有的只是安静祥和。 童念看完演出还觉得心脏突突跳，方才奔跑的马蹄声还在耳边突突跳着。 看完演出已经是将近四点。 赵奇奇他们去蹦极回来了，在群里嚷嚷着，说要到烧烤的地方去集合。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回去，到了集合地才发现，这次定的烧烤店正是这家班主开的。 方才表演太极拳的小男孩规矩坐在小马扎上，双手搭在双腿上，不动不笑，愣愣看着面前的小菜园，周遭的嘈杂都与他无关似的。 童念中午吃的比较晚，眼下还不饿，便跟着吃完饭的人在草地上闲聊。 老闆烤肉串的间隙，从屋内拖出一个幕布，连上了一台卡拉ok。 现场人不多，王欢泽帮老闆接完线后兴致大起，拿着话筒，自告奋勇地说： 「接下来让我给大家献唱一首我偶像周杰伦的歌曲，菊花残，啊不是，菊花台！」 永远都不要低估音乐的影响力。 嘈杂的音响声响起，许多吃着饭的人端着烧烤盘，从餐桌那边聚过来，席地而坐，草坪这边的人气霎时间爆棚。 童念双手附在嘴边，冲着王欢泽大声喊道：「唱一首《算什么男人》！」 以前在千钧的时候，公司聚会，必然要听老胡扯着嗓子来一遍这首歌，都形成条件反射了。 第166页 「好的，应各位观众的强烈要求，我再给大家唱一首算什么男人，献给……」 他的本意是想献给点歌的人，无意间竟然发现，紧紧挨着童念坐的，是任何时候都引人瞩目的廖云丞。 昏黄路灯下，他的老大一身白衣黑裤坐在藤椅上，手里还攥了本书稿，正在低着头翻。 不知是想引起领导的注意，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的手一歪就指到了廖云丞身上。 这相当于在明着挑衅自己的上司说：你算什么男人。 廖云丞从起闹声中抬起头来，很快搞清了其中的状况，捡起地上一块石头，递给了赵奇奇。 赵奇奇会意，把石头块子沖王欢泽扔过去：「你敢挑衅老大！kpi给你扣成负数！」 他跳开了，廖云丞又捡了一块更大的递过去，直到王欢泽被砸得认输才作罢。 领导的架子被拉了下来，现场的人也都松弛了。 王欢泽刚才是跟着原音唱的菊花台，听不出真实水平，围观群众一多，他忽然有自信去掉原唱。 这一开口，童念都听傻了。 这人唱的比老胡还要不堪入耳，唱歌的音调高低，完全取决于咬字的轻重。 不少刚坐下的人跟吃了蜡一样，想走都不好意思走。 一边的赵奇奇都笑抽了：「见识了吧，欢狗唱歌完全不靠技巧，全凭胆子大！」 「感情还是挺饱满的。」廖云丞合上书稿，淡淡的评价了句。 「也就只剩感情吊着了。」赵奇奇继续挖苦他。 童念被逗得笑到肚子都疼了，整个身子都趴在了孙佳宁身上，一情急都干咳了起来。 她回身沖廖云丞伸了下手：「水……」 廖云丞不动声色的把那瓶刚喝过的水拧开，递给她。 童念接过来咕咚两口，重新递迴去。 两人无意识的互动着，被孙佳宁尽收眼底。 她眨着明亮但不太聪慧的大眼睛，看看两人同款的衣服，同款的鞋子，甚至两人望向彼此那相似的眉眼和微笑弧度…… 孙佳宁没忍住，凑在她耳边轻声问：「为什么你姓童，他姓廖？」 童念看她眼神异样，才惊觉事情不对劲。 但又觉得，孙佳宁问得好像不是她担心的那个事。 她只好搬出之前的那套说辞，望着这个眼波似水的木头美人，试探着说： 「我们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 「哦，那我就明白了。」 孙佳宁嘿嘿一笑，挑着眉，沾沾自喜地说：「其实我早看出来你是关系户了。」 廖云丞之前说过，孙佳宁做事一板一眼，没想到竟然这么好煳弄。 这种纯扯淡的话，她居然信了。 第132章 要不要沾点喜气？ 王欢泽的闹腾还是有意义的，气氛一下子就热烈了起来。 徐弥终于补完觉，直接端着烧烤盘，来场地中间吃。 迟到的徐弥被大家起闹，先来了一首歌。 他唱的一般，但是有之前的王欢泽垫底，大家对今晚的演出水平早就没有期待了。 领导来齐，大家自觉围着廖云丞的位置坐成一圈，终于到了最值得期待的抽奖环节。 这次团建的奖品设置确实丰厚，孙佳宁早早就在群里跟大家宣布了。 一等奖是价值12000元的外星人笔记本一台，二等奖是价值5000元的智慧型手机5部，三等奖是价值2000的智能扫地机器人8台，阳光普照奖是价值500元的即热滤水壶15个。 正如廖云丞在会前说的那样，见者有份。 一堆席地而坐的理工人，向来不齿那些故弄玄虚的花活，遇事就喜欢短平快。 徐弥唱完歌，被人起闹着，直接一把抓出了8个三等奖。 中奖名单逐个打开，下面的声音开始由小变大，最终譁然。 除了孙佳宁是秘书处的，孙九省和赵奇奇是新能源组的，其他五人都是徐弥领导的海洋工程组的。 新能源组的人开始起闹：「徐部长不公平，你们组的中奖率怎么这么高？」 「就是，欺负我们高部长在新桥！」 「廖总监给我们撑腰呀！」 团建现场的气氛就是这样被烘起来的，没有人说话不热闹，一有人说话大家就开始起闹。 廖云丞只在一边笑，并不说话，看着徐弥和他们斗嘴。 「安静，安静！」 徐弥用双手往下压了压，扯着嗓子，极其耐心的规劝： 「你们新能源的怎么都跟你们部长似的，没点abcd数呢？我把他们都抽出去了，你们才有机会中大奖呀！」 「切！！欺负我们不懂概率嘛！」 新能源部的人跟徐弥以往交集不多，也就是从立垦项目才开始熟悉。 大家都知道他脾气好，从不发火，没有官架子，比高远和廖云丞都要平易近人。 徐弥被吵得头痛，便妥协了，说：「好啦好啦，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形式，我直接再给你们抽出来5个智慧型手机，好吧？」 徐弥徵求意见似的回身看廖云丞，他笑着扬了扬手，示意他继续就好。 老大点头首肯，下面起闹声骤起，气氛再次紧张了起来。 「你们这些男人，总是这么猴急！」 徐弥嗔怪着，将手伸进抽奖箱里，抓了一把，刚准备往外掏，就听见旁边有人说： 第167页 「徐部长，你搅一搅！搅一搅！」 徐弥都被气笑了，冲着声音来的方向喊了一声：「拌饺子馅儿呢，还搅一搅！」 徐弥还真的搅了搅，掏出来5张纸，当着众人晃了半天，逐个打开后，挑了挑眉说： 「你看，这下服了吧！你们新能源组中奖率高达80%！」 这番只有一个是海洋工程组，其余都是新能源组的。 这次团建是在半山腰进行，奖品没有搬上山，童念和孙佳宁做了泡沫看板来代替，奖品待回公司再领。 徐弥一下子把刚才抽出来的二三等奖看板抱在怀里，指挥着说： 「不是，你们想什么美事呢，挨个表演个节目！」 除了孙佳宁表演了一段赏心悦目的民族舞外，技术部那些直男们几乎都跟王欢泽差不多的水平。 十几个牛鬼蛇神轮番上阵，童念在一边围观的脸都笑痛了。 「谁还没表演节目？」徐弥瞪着手里的一个智慧型手机看板问。 众人议论半天，还是赵奇奇耳聪目明，抢答说：「朱正扬没来！」 经他这么一说，童念意识到，今天一下午都没有看到朱正扬和吴莎莎，包括刚才吃烧烤的时候都没有看到。 她拿起手机来给吴莎莎打了电话，没有人接，发了微信。 过了片刻，吴莎莎回了：「我胃不太舒服，吃了点药，明天再找你玩。」 童念跟她说了朱正扬中奖一部智慧型手机，一会儿给她送过去，吴莎莎回了一个笑脸表情包。 「来，接下来就是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徐弥拍了拍手掌，摩拳擦掌说：「我们看看那个幸运的傢伙能拿走超级大奖！来，大家来点掌声助助兴！」 孙佳宁催促她放下手机，握着童念的手鼓掌。 尽管她已经没有了角逐的机会，但还是满心欢喜的期待着。 徐弥还没下手，场边好几个人在那里喊：「徐部长手衰，换老大！」 徐弥不服，攥起拳头吓唬人：「臭小子，我手怎么衰了，特意把你留在箱子里拿大奖，你不感激我？！」 然而，其余人并没有怕他。 「廖总监！廖总监！」 音浪比刚才还要强，已经中奖的人也跟着起闹，赵奇奇用手机连了蓝牙音箱，放起了《红日》，气氛被烘托到了最高点。 廖云丞在群众的唿声中从容起身，刚要伸手，忽然间王欢泽跳起来： 「等一下，让我沾个喜气！」 王欢泽三两步窜到身前，刚要摸他的手，廖云丞抢先一步躲开了。 既然来了就不能空手而归，王欢泽摸了把他的手臂：「沾到喜气了！」 喜滋滋的坐回去。 这下子，其他人也不肯善罢甘休，纷纷上前要摸廖云丞，被王欢泽挡住： 「不行，你们不能摸，不然我的喜气就淡了！」 「那我们就摸你，人人都沾一点！」 「卧槽！摸我屁股干什么！」 「赵奇奇，你他么还摸我！早知道你这狗馋我的身子！」 一群男生扭打成一团，廖云丞躲在那一群人身后，沖童念伸了伸手，笑着问： 「你要不要沾点喜气？」 童念犹疑了一下，笑着婉拒：「不要……」 「要！当然要！」 孙佳宁拉着她的手，放到廖云丞的掌心，正一下，反一下，蹭了好几遍。 秩序再次被徐弥维持下来。 廖云丞攥了攥拳，掏出一张纸条，打开一看，轻轻合上了，面色淡淡的说： 「这个不算。」 「哎，凭什么不算啊？」 王欢泽上前抢过廖云丞折起来的纸条，打开一看，上面赫然写着：廖云丞。 廖云丞将写着自己名字的纸条规整叠好，重新扔回抽奖箱里，抿唇笑了下，说： 「幸运我收下，奖品贡献出来，再抽一次。」 「老大威武！」下面有人起闹。 音乐声未停，众人饱含期待的目光盯着廖云丞。 他从容拿出一张纸条，缓缓打开，眉心跳了一下，有些意外： 「童念……」 他展开纸条往众人面前一摆，童念二字赫然纸上。 第133章 你可真是个宝藏呀 「大神威武！」 「童念好棒！」 王欢泽和孙佳宁带头欢唿，其他人跟她不熟，也都礼貌性的鼓掌。 童念觉得这个事情有点棘手。 他们组织这次团建，是为了立垦项目的开工，奖金也是从立垦项目中抽出来的。 这几天筹备项目会议她知道，这是两个部门第一次通力合作的大项目。 部门里机械、电气、软体全员上阵，每个人都为这个项目作出了贡献，除了她。 她刚来技术部，对立垦项目没任何贡献，要是拿个小奖也就罢了，把这个万众瞩目的大奖掳走，就算大家面上不说什么，心里定是不服的。 在部门还没站稳脚跟就先成为众矢之的，这不是大奖，是烫手山芋。 但是就这样让出去也不行。 这个奖是廖云丞让出来的，她一个刚来的要是再让，后边中奖的人也得跟着让，不然就显得不够大度，一旦让来让去，那抽奖的意义都变了。 童念从廖云丞手里接过写着自己名字的纸片，但是没有接他递过来的一等奖看板，想了想，浅笑着说： 第168页 「谢谢大家的掌声。我加入技术部才刚两个周，对立垦项目没有贡献，真正有贡献的是在场的所有人，所以我拿到大奖内心很惶恐，但这份幸运是廖总监传递给我的，我又特别珍惜……」 童念转身看向廖云丞和徐弥，询问道：「我想跟两位领导申请一下，将一等奖折价，把阳光普照奖的滤水壶升级成大家更喜欢的机械键盘，让我这个新人光明正大的沾一沾各位有功之臣的光，可以吗？」 甭管成不成，王欢泽已经惊得瞠目结舌：「卧槽，大神也太会说话了，既承了老大的情，还把大家都夸到了。」 童念转身看着廖云丞和徐弥，最终把视线聚焦在廖云丞身上，用唇语说： 「你说话呀！」 廖云丞理解她的意图，眉眼轻轻弯了一下，徵求似的：「你确定？」 童念重重点头。 她在做团建策划的时候就已经了解，对这些技术宅来说，机械键盘可比滤水壶要有吸引力多了。 廖云丞理解她的小心思，笑着摊手说：「这是童念的个人选择，我没有意见。」 徐弥带头鼓掌，现场响起一阵勐烈的口哨声。 王欢泽鼓掌最勐烈：「格局啊格局！到底是我大神！」 她放下了身段，别人会把她高高捧起来。 角落里一个不知名的声音喊了出来：「童念表演一个节目！」 掌声雷动，童念被聚焦了。 童念下意识望向廖云丞，他也跟着人群轻轻鼓掌，他不担心，因为他知道她是有才艺傍身的。 童念耸了耸肩，一摊手，说：「那好吧……」 她起身到店主门前，指了指他屋内墙上的那把二胡，跟人借了过来。 「我就知道，我爷爷教我拉二胡是有原因的，他大概预料到会有今天。」 童念提着二胡走到草坪中间，毫无扭捏做派。 想当年童爷爷在公园里可是文艺高手，经常给唱戏的伴奏，也从小教童念。 她学的不系统，上台比赛不行，在这种场合娱乐大众还是没有问题的，尤其是揉弦、颤音、碎弓这些花活，她都信手拈来。 「来一段赛马！」 「二泉映月也行！」 「来就来，关门放狗，一个都别想跑！」 童念交叠起双腿，调好二胡高度，随手试了一下弦，王欢泽立刻拍手捧臭脚说： 「好！」 被赵奇奇一巴掌煳在了后脖颈上。 童念深唿吸几次，稳定心弦，一曲赛马就这样在草坪上悠扬的响了起来。 这边赛马的声音一响，方才还坐在一边发呆的小男孩站了起来。 他立在距离童念几米远处，随音乐跳起了蒙古舞。 小男孩衣着简单，没有妆容和髮饰，却毫不影响他凌空甩动衣襟，踏歌顿足，连臂而舞。 在这片青青草坪上，大家再次看到白天那匹逆势上场的小战马。 小男孩随着音乐，越跳越近，不知不觉跳到了童念身前。 有了舞蹈的助益，她的乐声显得鲜活，有生命。 两人像是排练好的似的，各司其职，相得益彰。 童念再次近距离感受到了小男孩野蛮生长的力量，他的舞姿中，满是对草原图腾的敬畏和膜拜。 许是今天廖云丞真的给她带来了幸运，她这首曲子拉得很流畅。 明明过年在家宴上还拉得磕磕绊绊，被表哥笑话这马窜稀，从头到尾没跑起来，毁了他姥爷的手艺。 今天这个骏马，已经飞驰了。 廖云丞也没想到，大家的对童念的仰望来得这么快。 胡千钧说过没错，这是一张良弓。 她在哪里，会自然形成以她为靶心的凝聚力，这就是个人魅力的弧光。 王欢泽今晚受到童念的连环暴击，眼睛都已经直了： 「哇塞，你有没有觉得我大神头顶冒金光啊？」 「没你眼睛里的金光强烈。」赵奇奇说。 赵奇奇这么一说，王欢泽还来劲了，眼神迷离着盯着童念，像看一团祥云一般，啧啧赞嘆： 「我大神游戏打的好，人长得漂亮，性格又可爱，格局还大，现在居然多才多艺，你说得是多完美的男人才能驾驭她？」 一曲演奏完毕，两人都满头大汗，仿佛经歷了一场生死战役。 童念笑着站起来，弯下腰问：「小帅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男孩面色沉寂，跟她没有任何眼神交流，转身跑远了。 童念目送着他跑回店门口，窝在那段昏黄的灯影下，双手覆在膝盖上，姿势和方向都跟刚才一模一样。 「他叫云海隽，隽永的隽，他妈妈给起的名字。」站在一旁围观的店主忽然开口。 「好名字。」童念认真说。 店主负手而立，笑得憨态十足，红棕色的皮肤上有些动容： 「他是第一次主动靠近陌生人。」 白天还在剧场里身着华服，指点江山的诸侯王，退去战甲，俨然一个慈祥的老父亲，鼻音浓重，带着少数民族嗓音的浑厚和粗犷气息。 童念觉得有些不对劲，具体是哪里，也说不出来。 她再次跟店主道了谢，双手将二胡递了回去。 童念在掌声和口哨声中坐回原处，廖云丞抿唇笑着看她，开了一瓶新水递过去。 第169页 王欢泽探了探头，隔着几个人，对童念说：「大神，你可真是个宝藏呀！」 童念被逗笑了，没等说话，赵奇奇一巴掌煳在王欢泽的后脖颈上： 「别人家的宝藏不能叫宝藏，得叫嫂子！」 王欢泽会意，立马更正：「大神，你可真是个嫂子呀！」 可怜的后脖颈又被赵奇奇煳了一巴掌。 第134章 运气守恆定律 夜已渐深，浓重的霜露扑得人浑身黏腻，大家约好回民宿的棋牌室里打牌玩游戏。 赵奇奇也拉着王欢泽往民宿的方向走。 「奇奇狗，你觉得我去追童念的概率有多大？」王欢泽边回头边问。 「非常大。」赵奇奇想也不想就点头。 「真的吗？」 「当然。」赵奇奇往身后瞥了一眼：「先不说你胜负的概率，被打残的概率高达100%。」 「算了，我也就是说说，大神是用来崇拜的。」 王欢泽的目光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往场地上瞟，啧着嘴说： 「你看，现在老大都对我大神刮目相看，老大可从没这么对我笑过！」 「老大还摸她头呢，哎哟，老大什么时候这样摸过别人头呀！」 「老大还搂她腰了，胡说，女人腰不能随便碰吧……」 眼瞅着两人就要亲上了，王欢泽终于回过味来，笑容在脸上僵住，拍了下脑门，恍然大悟： 「我操，我他妈怎么没看出来这个？」 「童念和老大是一对！」 这些天里各种巧合在脑海里排列组合，然后……通通唿应上了！ 赵奇奇如释重负，揉了揉眉心，长舒一口气：「我他妈把答案餵到你嘴边半个月，这狗终于张嘴了！」 —— 草坪上人群散去，周遭霎时间暗了下来，只剩小板房门廊下还亮着一盏半明半晦的灯。 夜深人静，鸟鸣咕咕，月影下两个人亲得难捨难分。 女孩子被吻得脖颈发痒，「嘻嘻」笑了几声，两人这才分开。 廖云丞不想放她走，索性坐回椅子上，将她抱上自己的腿，拢在怀里，细细打量。 男人的眼神透彻又直白，背后袭来的光打在他脸上，晕成一滩流霜般均匀又细腻的温柔。 童念被他看得羞了，伸手去捂他的眼睛：「你看我的眼神怎么这么陌生？」 廖云丞也并不反抗，任由她捂着眼睛，凭藉着嗅觉的记忆凑上前去亲她，边亲边问： 「我在想，我女朋友格局这么大，是不是要奖励点什么？」 童念松了手，揽住他的脖子往他怀里拱了拱，眨着眼睛说： 「给我买一套键帽吧，想让我的键盘跟别人不一样。」 廖云丞垂眸一笑，用额头轻轻磕了下她的，压低声音，极尽宠溺： 「那也太委屈我的念念了。」 「不委屈呀……」 童念摇了摇头，认真说：「秋分去年送我的mac pro还好着呢，物尽其用就好，我不贪心。相反，我真的更喜欢机械键盘。」 「真心的？」廖云丞再次确认，希望不要看出这是她违逆心意的决定。 「你说过的呀，不要过度解读彼此，那天去统计的时候也发现大家都很喜欢，为了卡预算才没有买，这样真的是皆大欢喜，你表扬我就好啦。」 童念捏了捏他的鼻子，嗔怪似的说：「再说了，得了东西失了人心，那多不划算。我还是更希望将来听到大家说，廖云丞的女朋友是个有度有量的人。」 女孩子的声音倒是清澈干净，如此间山谷流淌的泉水一般沁人心脾。 廖云丞睨着她，命令似的：「撒个娇听听。」 童念果真听话，捏了捏嗓子，娇滴滴的说：「男朋友，给我买键帽嘛——」 廖云丞终于没忍住，笑得酒窝深深嵌在脸颊上，终于认输道：「键帽你自己选，连结给我。」 「谢谢男朋友。」 童念捧着他的脸，在嘴唇上轻轻啄了一口，窝在他心口说： 「其实，我不要这个大奖，还有一点私心。」 「嗯？」 「我爷爷说，人这一辈子的好运是有限的。比如有的人情场失意就会在赌场得意。我不信，但也不想拿你冒险。如果运气有守恆定律，我想把好运气都用在你这里，用在我们漫长的余生里。」 耳畔的风，都不及此刻的她几句轻飘飘的话语动人。 对廖云丞来说，这世间最美的情话，是她不假思索说出的跟他有关的承诺。 哪怕她当年喝醉了，趴在他耳边说了句一辈子都喜欢你，他都心动到现在。 「童念……」 廖云丞忽然出声，眼神有些玩味，语气也带着威胁的意味： 「你再说这种情话，今晚就别想回去了。」 他的手沿着她的腰际滑到后背，隔着衣料，拉着她的内衣带子重重弹了一下。 女孩子读懂了他眼里藏不住的色意，嬉笑着从他腿上跳下来。 「回去吧，今天你走了好多路。」他揉了揉她的头顶说。 童念点头，经他这么一暗示，从脚底到小腿都酸酸麻麻的。 廖云丞注意到她的小表情，压低声音问：「要不要男朋友背你回去？」 「不要。」现在知道心疼了。 山间的夜格外深沉，雾气在眼前流淌，遮天蔽月，天上的星星隐去了大半。 第170页 陌生的黑夜让人心生畏惧，有他在身边则不一样。 「你知道吗，听你念到我名字的时候，我很开心。」 她主动把手送到他的手心，十指相扣，牢牢锁住。 「为什么？」他轻声问。 「就觉得，这两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很好听。」 初中那时候刚认识的时候，他跟着父母喊她的小名，叫念念。 自那往后，他总是亲昵的叫她念念。 像唿唤一个邻家的小妹妹。 天知道，她多恨她们相隔这四年，他那么优秀，她再怎么用功和努力，还是不能走到他身边。 恰是从现在开始，她觉得他看她的心态也变了，不是恩师家里那个需要他以礼相待的念念，而是能跟他并肩的，童念。 廖云丞低声笑了下，并不知道她还别了这么敏感的小心思，只知道她爱听，他就愿意多喊一遍。 「童念，廖云丞的童念。」 —— 两人不疾不徐往民宿的方向走，烧烤店主的板房内灯还亮着，四四方方的玻璃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 忽然，安静的房间里发出一阵争吵。 确切说，是小孩子的嘶吼和大人略带躁怒的安抚声。 大人说的是少数民族语言，听不清楚争吵的内容。 下一秒，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屋里窜出来。 像是丧失理智似的，嘶吼着，咆哮着，手脚并用着，将店主在小菜园前摆放整齐的花盆一个个掀翻在地。 似乎这样还不解气，不断用脚踢着，蹬踏着，近乎绝望的嘶吼着。 第135章 躲在我后面 门廊下的灯被打开，童念这番看清了，这个瘦小的身影是刚才伴舞的那个小男孩，小云。 看见父亲追出来，他更用力的踢着脚边已经碎成一滩的泥瓦罐，童念驻足了脚步，怔怔望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发泄情绪，心里有一处摸不到的地方翻搅着疼痛。 她曾经见过陈渊这样情绪失控，也是暴怒，无处宣洩，恨不得伤害自己，跟这个小孩子无异。 廖云丞见她面色不好，以为是她被这个场景吓到了，伸手将她的脸转向自己，柔声说： 「别人家教育孩子，我们在这看，人家打得也不尽兴，走吧。」 他向来是个注重个人空间的，不会轻易打扰别人的喜悦或者悲伤。 换做平时，她肯定会听他的，但是此番，她心里有一些未经证实的东西，急切的跳出来，引诱着她去探究。 童念的脚步定在原地，执着的看向他，徵求意见似的说： 「让我过去看看好吗？」 她眼神里的执着，不容反驳。 廖云丞犹疑了下，扯着她的手将人护在身后说：「躲在我后面。」 两人走上近前，小孩子正捧起地上的泥瓦罐往墙上砸。 飞溅起的瓦砾反弹回来，斜斜地冲着童念飞过去。 廖云丞抬手一挡，锋利的瓦砾擦着他的掌心划过。 「嘶——」 他的掌心浮起一条细长的白色划痕。紧接着，血丝沿着那条细线，缓缓涌了出来。 童念经过脱敏治疗后，看到少量的静止的血不会晕，但还是不能看这种动态的，血液慢慢流淌出的过程。 她有些晕，抱着廖云丞的胳膊还觉得天旋地转。 待稍微缓和一点，小云的动作已经停下来了。 店主正在用民族语言跟他沟通，但是他根本听不进去，僵直着身体，眼睛直勾勾盯着廖云丞的手。 他的面色在灯光下显得蜡黄，牙床在战慄，手也在颤抖。 「他晕血！」童念低声提醒廖云丞。 廖云丞赶紧将手攥成拳头背在身后，切断了小云的视线。 「真对不起！这个孩子又犯浑，让我看看伤口重不重？」 「没事。」廖云丞还是将拳头攥住，放在身后。 小云终于停止了暴躁，转身回了房间里，过了片刻，他拿着一个白白净净的儿童医药箱，站在廖云丞面前。 头还是低着，拒绝与人交流。 「你要给他包扎吗？」童念问。 小云还是不说话，直直看着廖云丞的手，跟人没有眼神的交流。 「如果阿姨猜对了，你可以点头的。」童念低声引导。 小云没有给出回应，但能明显看出，他抓着药箱的手在不断用力。 童念拉着廖云丞坐在椅子上，摊开掌心，将他的手递到小云面前。 血已经止住，沿着大鱼际内侧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小云……这位叔叔的伤不用包扎，你收起来吧。」小云的爸爸软声劝慰，生怕再惹得他暴跳。 「没关系，让他包扎。」 廖云丞跟童念交换了一个眼神，知道了她的意思，将手掌往小云面前伸了伸。 小云颇费了点时间打开药箱。 「你们放心吧，这里面的药物都是定期更换的，没有过期。」小云爸爸面带着歉意解释。 小云打开那一小瓶碘伏，用棉球吸满，笨拙又耐心地往他的伤口上擦拭。 一遍不行，再来一遍。 「好了好了，这就够多了。」小云的父亲在边上提示。 小云听不进去似的，一遍遍重复刚才的动作，直到那一小瓶里的碘伏被棉签吸干净，廖云丞的整个手掌都被涂成了灰褐色。 第171页 小云停下来认真想了想，拿起一小瓶药粉，整个往廖云丞的掌心里倾倒。 「这个药也是好的，我们平时跌打损伤都用它。」小云的父亲在一边解释。 「没事。」廖云丞简单应声。 还是一整瓶药粉都倾倒完，他又拿起纱布帮廖云丞包扎。 整卷纱布被缓慢的，一圈圈缠到了廖云丞的手上。 包扎完成时，廖云丞的手被圆鼓鼓的，像是戴了一个拳击手套。 「谢谢你。」廖云丞跟小云道谢。 小云没有任何表情，合上自己的药箱，端着进了屋里。 再出来的时候，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眼神没有交流。 小云的父亲有些动容，在这里看人来人往，还是第一次有陌生人对一个小孩如此释放善意。 「那个……我帮你拆了吧，真不好意思……」 廖云丞将手往后收了收，背在身后，低头看了下正在发呆的小云说： 「不用……」 「没事，他看不见的。」 小云的父亲宽慰，还为自己的孩子把人家的手包扎成这样感到抱歉。 「那也不用。」廖云丞很坚持，小云的父亲只好作罢。 童念刚才一直在观察，小云的一举一动她都尽收眼底。 她以前跟着导师探访特殊儿童关爱中心时，见过太多这样的小孩子，当时不觉得，现在再回想，心里觉得酸酸涩涩的。 「大哥，冒昧问一下，小云刚才发脾气，是有什么诱因吗？」 小云父亲无奈嘆了口气，似乎已经对这类事情麻木了： 「刚才他非要去找他的小马，可这明天还要演出呢，我不开马厩，他就……」 童念猜测，他去找小马，应该是刚才跳舞的兴奋劲还没过去。 方才发泄了一通，体力耗费得差不多了，现在又乖巧的抱着膝盖蹲在原地。 「小云的这种状况，以前带他看过医生吗？」童念又问。 说到这里，小云的父亲愁容堆满脸，失神地看了一眼小云，嘆了口气： 「他妈妈带他去医院看过，说是自闭症……」 「自闭症？」 童念跟廖云丞换了个眼神，又看了看小云，压低声音问： 「检查的时候他多大？」 小云爸爸几乎是没经思索，脱口而出：「两岁零三个月，他妈妈还在的时候。」 听这个语境，不用问也知道，小云的妈妈现在已经不在了。 童念识趣，没有追问，免得提及人家的伤心事。 「那最近一年去医院复查过吗？」 「没有。下山他都不配合……」 小云的父亲摇头，语气里尽是无奈：「何况医院各种检查加起来那么贵，还不都是一样的结论，中药西药，各种偏方都试过了，连驱邪的巫师都请过好几个，没有效果。还不如就像现在这样，过一天算一天吧。」 童念想了想，并不认同小云爸爸这种过一天算一天的结论，径直说： 「我觉得他不是自闭症。」 第136章 跟我不用见外 小云的父亲听童念这么说，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对她有了戒心： 「妹子，可不要乱说。」 童念沉吟了下，抬起头来看着这位老父亲，认真的说： 「小云的肢体协调能力很强，他关心我男朋友手受伤，并且有意识帮他包扎，这些细节都太不符合常规自闭症的表现，您有没有考虑带他去重新做评估？」 小云父亲听进去了她的分析，认真问道：「妹子，你懂这个？」 童念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不专业，但是我朋友是专业的心理谘询师，她对儿童发展教育很有研究。」 童念从店主的桌子上取了纸笔，写下了苏心禾的名字和电话，想了想，又把自己的电话写在了下面。 她双手把纸条递过去，认真的说：「云老闆，您可以去找她谘询一下，或者先电话谘询也可以。如果确诊小云是自闭症，她会帮忙推荐好的精神科医生，如果真是心理问题，她能帮助小云得到好的诊治。」 小云的父亲有些动容，喉咙紧着，发出声音说：「好。我先谢谢你了。」 「云老闆，就算不相信我和我朋友，也要带小云去正规医院的儿童康復科去看一看。」 童念不放心，又补充了一句：「他这个年龄段的大脑发育是非常活跃的，病情发展也是动态的，两岁时的诊断并不能保证准确。孩子还小，应该给他一个机会。」 小云父亲点头，还用手覆在心口行了一个礼。 小云已经抱着膝盖昏昏欲睡过去了，小云父亲扯着胳膊将他背在身后，关了灯，月影下一个小山似的黑影渐渐隐匿在薄雾里。 视线从远方收回来，童念注意到了廖云丞那个被包扎成大面包的右手。 她赶紧把那只手扯过来，一边拆着纱布，一边道歉说：「对不起，让你跟着……」 「童念念……」廖云丞打断她，暖声说：「跟我不用见外。」 「好……」 童念浅笑着跟他对视一眼，低下头去继续拆着纱布，缓缓的说： 「我发现，你对小孩子很有耐心，将来会是一个好爸爸。」 童念真的没有想到，廖云丞方才能一动不动的，专心陪着小云去演这么一场戏。 第172页 像他这种凡事追求效率，以结果为导向的人，能耐心盯着一个小人一圈一圈缠纱布是件很违和的事。 就是这么一个强大的人，弯腰附身，小心翼翼的护着一个弱小的人，实在令人动容。 廖云丞「嗯」了一声，回敬她说：「你将来也会是一个好妈妈。」 感觉现在是一个很好的时机，又补充了一句：「也会是一个好的心理谘询师。」 童念抬头看了他一眼，相视一笑，没有接话。 她缓缓拆掉他的纱布，一团细密的带着中药味的药物粉末被抖进风里。 童念用干净的纱布帮他把手心擦干净，刚才那条细线已经发黑，浅浅的伤口已经有了癒合的徵兆。 云爸爸说的不对，小云不是看不到，他只是不懂如何表达。 他对外界是有感知的，他知道手流血了会痛，包扎起来就不会继续痛。 她抬头看了眼隐匿在银河里一颗忽明忽灭的星星，像极了方才这个自成世界，独自闪烁的孩子。 如果可以，她希望小云的人生也能突破桎梏，像他的舞步一样，跃马扬鞭，奔向锦程。 —— 童念回到房间里，孙佳宁已经洗刷完，正躺在床上敷面膜，顺便刷她缓存好的她偶像的综艺。 「童念姐……」 孙佳宁指了指桌上的那个泡沫看板，嘴一张一翕地说： 「我刚才去隔壁敲门，朱正扬没开门，可能是睡了，等明天再送吧。」 童念看了下手錶，已经10点多，舟车劳顿了一整夜，可能确实睏乏了吧。 童念点了点头。 她洗刷完沖了个澡，头还是疼得睡不着，看时间还不太晚，拿着手机上了阳台，给苏心禾拨了电话过去。 「一直等着你电话呢……」 苏心禾声音温柔舒缓，有些嗔怪：「每周六晚都要问思思的进展，监督得这么紧，这是多信不过我。」 童念也跟着笑了笑，就势问道：「思思的认知比上周有进步吗？」 苏心禾回覆说：「对痛觉的识别还是低于常人，但是情绪上，对感知到的外部环境变化能够稍加忍耐，算是个进步。」 人的心理基本过程，是从认知，到情绪情感，再到意志三个阶段，思思的康復之路还很长，急不来。 「嗯，我打电话还有别的事……」 童念想了想，接着说：「这边有一个案例，我留你电话了，是一个6岁的小男孩。」 听到是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苏心禾有了兴趣，问道：「说来听听。」 童念把大致的情况描述了下，说到了他生活环境的特殊性，也把今晚的他的表现详细描述了一遍。 「你的判断是什么？」苏心禾问。 「没做检查我不敢断言。」童念保守地说。 「就当咱俩闲聊，我不会被你影响。」 童念当年在专业课上的成绩始终优于苏心禾，她很愿意先听听童念的见解。 「ptsd。」童念说：「我感觉他的症状特别像我们之前追踪过的一个案例，刚开始我们都认为是自闭，导师诊断说是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我们跟踪下来，预后很好的那个。」 「我记得。」苏心禾应声，沉吟了下，回覆说：「发病率不高，但是可能性很大。」 「如果他明天给你打电话，你能不能帮忙申请一下你们院里的补助？男孩的妈妈已经不在了，一个挺辛苦的父亲独自带他，如果费用太高，很可能就吓得放弃了，孩子就错过最佳诊治时期了。」 苏心禾理解，「嗯」了一声说：「检查费免不了，我的诊金免费，够意思吧？」 「太爱你了，苏苏，回去请你吃饭！」 心头的愤懑被卸下去大半，童念也有心情说笑了。 苏心禾也跟着笑：「用不着，年底我结婚，你包个大红包就行了！」 「放心吧，绝对大！」童念说。 聊到这里，苏心禾忽然音调拔高了一度：「我要红通通的，脆生生的人民币听见没？敢送欠条试试，看我不挠花你的脸！」 第137章 萤火虫谷 返回屋内时，孙佳宁已经抱着平板睡着了。 童念帮她把平板收好，关了灯，斜倚在床头上看着窗外的弦月，不知不觉也迷瞪了过去。 许是跟苏心禾打了个电话的缘故，思绪断在刚才，梦也沉浸回往事里。 她梦见自己回了导师的诊室，推门进来是陈渊，他面容稚嫩，却难掩倦容，黑眼圈压着眼睑，眼球内红血丝密布。 「你帮我开安眠药吧，一瓶就够了。」陈渊央求。 「我是心理谘询师，不是医生，我没有权限给你开处方药。」童念耐心解释。 这已经记不清楚是多少次解释了。 这一次说完，他抬眼看着童念笑了。 没有暴怒，没有哀伤。 「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同时看4位心理谘询师……」 陈渊抿了下唇，努力笑着，挤出一丝让人看不懂的笑容： 「我用同样的问题考你们四个，你是最傻的一个。」 陈渊从口袋里摸出三瓶vc，整齐码好，抬眼望着童念，讳莫如深： 「用你们专业的说法，这叫安慰剂效应吧？」 童念点了点头，直白望着陈渊，认真的说：「对别人是，对你不是。」 第173页 这个少年，是典型的的双相情感障碍。 情绪兴奋的时候，能跟她讨论90分钟的心理学知识，正常的不像是有任何心理问题的人； 情绪低落的时候，便沉肩坠肘把头埋在膝盖间，不发一言。 对于这样总是处于主导地位的谘询者来说，他不能容忍欺骗，也会通过不断的试探来测验对方是否在欺骗。 「你最傻，所以你不会骗我。」陈渊说。 「是。」童念认真回答。 那天对话结束后，陈渊主动跟她约了第二个周的时间。 可真到了那个约定的时间，他没有出现，倒是寄过来一张匿名的明信片，上面写着： 去跟阎死神掰手腕了，勿念。 自那以后，童念托人去查他的行踪，再无影迹，石沉大海一般。 梦境忽然一转，诊室的门被扣响三下，推门进来一个衣衫褴褛，满身是血，唇角乌青的人。 他上前扼住童念的喉咙，他没有说话，耳边却想起空灵的嗓音说： 「我赢了，现在我是死神了。」 这晚的梦境太过真实，身临其境般，童念从噩梦中惊醒，发现天边的阴云散了，天空黑得净透，像丝滑的绸缎子。 —— 第二次沉进梦里，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洗刷完下去的时候，早饭已经收完了。 廖云丞和徐弥正在昨天草坪的那个石板上，对着一张图纸讨论工作。 童念没有过去打扰他，去厨房要了一瓶牛奶，边喝边往昨天看赛马的场馆里走，想着再跟小云爸爸说说已经跟苏心禾打好招唿的事。 刚走到演出买票的门口，远远看到场馆门口挂了大大的牌子，上面写着： 【今天演出暂停】 赵奇奇他们一群人聚集在场馆门口，唉声嘆气。吴莎莎和朱正扬也来了，童念上去打了个招唿，问了她无碍，便放心了。 他们趁着第一天体力好，都去做那些极限运动了，留着体力今天来看这些不需要运动的项目，没想到今天居然停业。 「下午那场会开吗？」赵奇奇还在追问导游，导游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今天云老闆带他儿子下山了，我开车把他们送下去的，天黑前回不来，你们不用等了。」 杜君易双手插兜，跟个二流子似的，迈着流氓步一颠一颠地往这边走。 「他们几点走的？」童念忽然出来问。 「五点不到……」 杜君易看了看手錶，瞪着一眼的红血丝说：「我正睡着觉呢给我叫醒了，说是趁他儿子睡着了才能给弄下山。那小屁孩一身腱子肉，真沉，扛着走几步差点给我整脱臼了。」 意识到刚才问他话的是童念，罕见的发现她居然还肯好好说话，腆着脸皮往人身前凑了凑，歪着肩膀说： 「疼死了，快给杜少揉揉。」 童念破天荒笑了，没当即低头找树枝，还勾了勾手说： 「行，我看看差哪点了居然没脱下来。」 杜君易嘻嘻笑了一声，知道这姑娘撩不动，便没继续攀扯，回身揽着赵奇奇的肩膀说： 「兄弟，横竖你们今天也看不着表演，那些个标本馆都是死物，没什么可看的，兄弟带你去看萤火虫谷怎么样。」 「什么萤火虫谷？」赵奇奇问。 「我刚开的一个项目，活生生的萤火虫，绿色的眼睛一眨一眨，超他妈唯美浪漫。还未正式对外营业，你们是第一批游客……」 杜君易知道结帐付钱的事得问童念，回身对她比划了个八说： 「体验价八折，怎么样！」 许是刚才他帮了小云父子俩，童念觉得这个小纨绔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也乐意让他赚点钱。 「五折！」童念说：「你都说了是第一批，就跟去新饭馆一样，谁知道喝的是靓汤还是刷锅水，风险太大。」 「行，买一送一，当我照顾老同事了！莎莎妹子，佳宁妹子，跟哥走！」 杜君易爽快应下来，打电话叫过来一辆游览车，十二座的车子满满当当都坐满了，一行人吱吱悠悠沿着新砌的石子路晃晃荡盪走着。 走了一半，手机忽然响了，是廖云丞发来的信息：「睡醒了？」 童念立刻回：「嗯，跟赵奇奇他们去萤火虫谷玩。你忙你的就好，午饭时见。」 廖云丞回：「好。开个位置共享，一会儿忙完了去找你。」 —— 廖云丞和徐弥又聊了半个多小时，确认这种分体设计的每一个细节都可执行，包括连接卡套的防碰撞处理都做了详细规划，这才放下心来。 烈日当空，两人都有些汗意涔涔，起身往景区的方向走。 徐弥也是个典型的宅男，老婆孩子来了还能陪着逛两圈，此外的时间都是自己待着摇脚。 「那些小崽子们呢？」徐弥警觉这天也太冷清了，饭店关了，人影有些零落。 「去萤火虫谷了。」廖云丞说。 「艹，原来是找刺激去了，怪不得呢。」徐弥低头说了一句。 廖云丞不明就里，去看个萤火虫跟刺激有什么关系。 徐弥瞪着他，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你不会也这么天真吧？」 徐弥憋笑得脸都红了：「杜君易那混小子昨天就套路我去玩，让我打了一顿才说实话，狗屁萤火虫谷，那一屋子绿眼睛就是鬼眼，那他妈就是个带密室逃脱的鬼屋！」 第174页 「shit!」 童念怕黑又怕鬼，那小胆还没猫大。 廖云丞脸色登时变了。 下一秒，待徐弥回过神来，他已经攥着手机已经往小路上狂奔几十米了。 第138章 你终于来了 廖云丞看了大概的位置，边跑边拨了电话过去，对面始终无人接听。 他沿着既定路线全力跑了二十分钟，终于在曲径尽头看到一片开阔的场地，这地方既没有溪水，也没有河流，浅浅的草坪连鞋面都没不了，会有萤火虫才怪异。 场地中间有一个类似窑洞的入口，施工还未完全完成，隐约可见是一个萤火虫的嘴巴，上面最惊悚的部分还搭着脚手架，旁边用木板草草写着「萤火虫之冢」。 廖云丞走到门前，轻轻一推，里面一派灯红酒绿的繁华景象，与外面质朴的外观截然不同。 一个头顶兔子耳朵，打扮妖娆的兔女郎端着收银的pos机迎上前来，笑意吟吟： 「您好先生，欢迎来到萤火虫之冢大型实景沉浸式体验……」 「杜君易带过来的团队去哪里了？」廖云丞打断了她的话。 兔女郎抿唇一笑，看着眼前的这个英俊男人，娇俏地说： 「杜少他们玩的是非光流萤和传世幽灵两个项目的套票，原价一共是588每位，如果参与飞镖活动的话，可以享受……」 「我要这个，快点。」 兔女郎伸出细长的手指在收银机器上点了几下，收了钱后，带着他穿过一个小门说： 「您从这里往前走就可以了。友情提示，道具箱在墙上，可以按需自取哦……」 兔女郎从身后将门锁上。 廖云丞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着往前走逼仄的路。 他看不清道路尽头的房间，先是轻轻喊了一声：「童念？童念？」 房间内太过空旷，几声喊出去之后，回声显得更加惊悚。 倒也不是完全没用，他的话音落下来后，前方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紧接着，墙壁上的壁挂音箱发出诡异的鬼叫声，吹风机唿唿骤起，墙壁上的雾化器喷出一阵阵细密的水雾，脚底的传送带开始震动着往前走。 廖云丞脑子里迅速过了一下这个触发电路的程序，感觉还可以优化一下。 加一个几十块钱的霍尔盘，可以让这种手动控制变成自动控制，效果更逼真一些。 正急速往前走着，他的后背被拍了一下。 他下意识回头，只见一个青面獠牙、眼睛里还淌着红色鲜血的红袍恶鬼正在挥着道具刀，呜嗷喊叫着吓唬他。 第一反应，他被这副骇人的情景吓到了。 很快，他反应过来刚才就是这小鬼手动控制的那些关卡，冷冷盯着那个小厉鬼，不动声色的说： 「一点都不吓人，你也好意思装鬼。」 言语之冷静，面色之坦然，直接给对面的小厉鬼整不会了。 「哥，来了个茬子。」 小厉鬼的职业鬼涯遭到了挑战，向身侧的殭尸鬼发出求救。 殭尸鬼从一道暗门里闪身出来，双手僵直着蹦到身前，还想往他身前凑。 廖云丞仗着身高优势将小厉鬼手里的道具刀给夺了过来，抵在殭尸鬼的胸前，防止殭尸靠近。 「杜君易带人往哪里走了？」 殭尸鬼还在认真走剧情，摇头晃脑呜嗷喊叫，一步步往前挪近，廖云丞见拿着道具刀重重拍了他的手背一下，指着他额头上的符咒冷冷地说： 「符都写错了，应该是「敕令」不是「勒令」。快说人去哪了？」 「挖槽大哥，你这也太没有娱乐精神了！」 殭尸鬼的手背被打通了，使劲揉搓两下，拨了一把额头上的符咒露出乌黑的眼睛，指了指前方说： 「往前走就行，这路是单行线，往前走惊喜无限大！」 不用猜也知道是什么惊喜，廖云丞往那个黑漆漆的巷道里看了一眼，又追问几句： 「有没有一个小女孩跟着进来？」 那俩鬼不约而同「噗呲」笑了，打趣说：「帅哥，那可不光一个小女孩，三四个呢！来这里就是要带着女孩才有意思，女孩啊啊一尖叫，男孩的保护欲上来了，上前紧紧搂住，一整个大团圆哪！」 「嗯吶！我们这里搞婚介的成功率，可比在高档餐厅成功多了！」 听到这，廖云丞更是站不住了，拎着那把道具刀，迈着大步子往前面走。 这俩鬼的阶段性任务就是把刚进入鬼屋的人往前驱赶，眼看目的已经达成，又退回原位置。 两只鬼还在为自己是否吓人这个事互相求证。 「勒令和敕令有区别吗，除了他也没人敢凑近了看这么清楚啊？」 「哥，我这不吓人吗？哇呀呀呀——」 「你这个确实不行，表演要沉浸，深度体验你懂吧？」 「那我再试试……」 小厉鬼比划了两下，觉得不大对劲：「哥，他把我刀拿走了。」 「你得做到手中无刀心中有刀，这就是沉浸式表演的奥义，一会儿哥回道具墙上再给你拿一把厉害的。」 「他把咱俩的夜视仪也抢走了。」 「艹，那得赶紧追上去！」 两只鬼垫着小碎步往巷道里跑，小厉鬼气喘吁吁地说： 「哥，让杜少把那人雇来，跟咱一起演鬼吧，他肯定，很，很，很会吓人！」 第175页 —— 有了从那小厉鬼腰间掳来的夜视仪，廖云丞看路比刚才清晰了好多。 甚至好多犄角旮旯和暗门也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鬼屋设计的很粗糙，应该是还没有完全竣工就拿出来献宝了。 他往前走的很快，以至于后面两个穿着笨拙的鬼都没跟上来。 走到第一个转角处，听见一墙之隔的地方又响起那种鬼叫声，人群叫嚷，甚至听见了赵奇奇的尖锐的喊声。 「童念！」他用刀具砸着墙壁，冲着声音传过来的方向高声喊了一嗓子。 隔壁的鬼叫声停了下来，他的脚步声清晰可辨，脚底下湿湿滑滑的，墙壁顶棚上忽明忽灭的绿色小灯透过蛛网状的挡板投射下来。 「廖云丞？」角落里忽然传出一声细小的声音。 「童念？」廖云丞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你终于来了。」女孩的声音里满满的都是期待，还有委屈。 「你在哪里？」他仔细看了四周，墙壁都严丝合缝，看不出有藏人的地方。 童念使劲踢着脚边的门，廖云丞循声找过去，用夜视仪看清了一条极细的门缝，上面没有门把手，是个双向开的隐形门。 他上前将暗门整个敞开，廖云丞吸了一口冷气。 夜视仪的绿色光影下，只见童念正仰着身子，躺在几张鬼皮面具上。 看样子这是一个临时的更衣间，幸好她是背对着的，没有看到自己躺在什么上面，不然肯定不会这么泰然自若。 「我脚崴了……」她抬了抬腿，憋着嘴，有些委屈巴巴：「现在爬不起来了。」 第139章 我听你的心跳就好 廖云丞将刀扔在一边，把夜视仪塞在她手里，说： 「拿着这个，我来抱你。」 他上前将人公主抱起来，临转身的剎那，叮嘱她说：「闭眼……」 童念听话的将头扎在他心口，他抬脚一勾把那个暗门给关上了。 「好了，睁眼吧。」廖云丞柔声说。 童念揽着他的脖子，歪过头去，只见眼前的道路黑而幽深，头顶那些忽明忽灭的绿光映得眼前的路诡异非常。 她往廖云丞的怀里缩了缩，还是不够安全，指了指他刚扔的那个兵器说： 「不然，我们还是拿着那个刀吧？」 「那刀挺沉的。」廖云丞头也没回，抱着她继续往前走。 「没事，我拿着。」童念认真的说。 廖云丞抿唇看着她笑，见她还是不理解，耐心的解释： 「我抱着你，你抱着刀，你这是疼你男朋友，还是坑他。」 童念一愣，抬眼望着他说：「对哦……」 这不就跟骑驴扛麻袋一个道理么，重量都在他身上。 「男朋友会保护你的，用不着那破刀。」 廖云丞用额头轻轻磕了一下她的，柔声哄着她说： 「你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想想晚上回市区后吃什么，或者想要买什么都行。」 知道他是在想办法转移她的注意力，童念心里一暖，把耳朵贴在他的心口，听着那坚韧有力的心跳声，甜甜一笑说： 「我听你的心跳就好。」 廖云丞稳稳的抱着她，沿着原路往回走。 他低沉有力的心跳声在耳畔振动，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熨帖。 两人行到一处转角，有稀碎的脚步声，廖云丞抱着她躲在角落处，示意她噤声。 方才那两个被夺了夜视仪的鬼走到这处最暗的地方，手机也没带，摸索着往前进。 「哥，这鬼地方黑柒柒的，真不是人走的地方！」 「在这里你就是鬼，怎么还没进入角色！」 「哦，对对对！」 两人很快从身前过去，拐了个弯声音越来越远，廖云丞抱着她继续往回走。 「其实我也知道这些都是假的，我还做过恐惧心理方面的研究，可遇见了还是害怕。」 说到这，童念觉得自己很不争气，有些委屈，往他心口蹭了蹭。 廖云丞放慢脚步，安抚性的用脸颊贴着她额头，轻轻蹭着，柔声说： 「心瘾难除，心病难医，你怕的东西总会在你将要放下的时候跳出来吓你，大家都一样。」 「你也有害怕的事吗？」童念抬眼问。 「很多。现实生活比鬼可怕多了。」廖云丞稳稳抱着她，缓声道： 「我怕决策失误给公司的造成重大损失，怕设计有缺陷导致生产事故，怕手底下的员工赚不到钱吃不饱饭，怕对你不够好，你会再次离开。」 廖云丞停顿了下，看进她的眼睛里，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怕的很多，所以，会更谨慎的生活。」 在幽若的鬼火灯光中，廖云丞脸颊的轮廓被扫上一层妖冶的阴影，更迷人了。 他的隐忍、妥帖、威严不是与生俱来的，是被肩上的重担给挟制出来的。 童念忽然很心疼他，双手捧起廖云丞的脸揉了揉，认真说： 「前三个我帮不上你，请你继续谨慎，最后一个，我不会再离开你。我们已经分开一次了，既然不行，那以后就不分开了。」 头顶的绿灯闪的颇为频繁，远处传来一阵阵尖叫声。 廖云丞紧了紧手臂，喜欢的姑娘就在怀里，蓬勃的保护欲让他厉兵秣马，无所畏惧。 第176页 「童念，你越来越会说情话了。」 走到刚才的入口，门已经从外面反锁了，他拿过夜视仪看了几眼，找到一个暗门，扯着门栓轻轻一拉，门开了。 这里面密密麻麻立着各种鬼面人偶，廖云丞下意识把她的头摁在自己心口： 「闭眼……」 童念听话，紧紧闭着眼睛，只管搂住他的脖子。 过了片刻之后，只觉得暖阳打在脸上，天光大亮。 「好了。」廖云丞将她放在门口的一块大石头上面。 童念回神，仔细打量了四周，他们进去的入口就在旁边，跟这个小门只是朝向不同，相聚还不到20米。 「唉？这就是我们进去的地方？」 「嗯，就是进去绕一圈再出来。」 廖云丞刚进去就发现了这里的路线典型的蛇形设计，一个暗门联通两边，一个鬼可以出现至少两回，还挺节省人力。 所以刚才最省时的方法是沿着原路返回到入口，再从入口的暗门转到出口。 廖云丞弯下腰去查看了下，她的脚只是轻微崴了，没有骨折。 「你不是跟赵奇奇他们一起来的，摔倒了都没有管你的？」廖云丞问。 「一进来都被那个贞子吓傻了，谁管谁呀。」 童念仔细想了想，拍了下膝盖说：「赵奇奇好像是跑的最快的那个！」 廖云丞眉心皱了下。 她说话时嗓子有些干哑，可见是一上午滴水没进，廖云丞用手背试了试她的额头，微微有些发烫，有些脱水了。 「在这等着，给你买瓶水去。」 「好……」 廖云丞刚走没一分钟，出口响起一阵脚步声，赵奇奇他们一行五六个人连滚带爬的摸了出来。 见童念在这里，赵奇奇还有些错愕，很快挤出一张笑脸，对着童念身后说： 「嗨，你好啊，小姑娘。」 童念回身看了一眼，背后什么都没有，这傻狗是在跟空气说话呢。 「小迷妹，你看不到她吗？」 赵奇奇往她身后那个空白的地方招了招手：「多可爱的一个年画娃娃，还穿着大棉袄呢！小娃娃，你热不热啊？」 童念心里有些惴惴，连回头看了好几眼：「你别吓我，这没人啊！」 「不是，你看这麻花辫子红脸蛋，人家还在跟你打招唿呢，小迷妹，你回一个！」 赵奇奇说的有板有眼，还煞有介事的跟人互动。 童念吓得一跃而起，单腿蹦着要去打他：「赵奇奇，你是不是想死！」 听见童念的尖叫声，廖云丞快步从小卖部跑回来，将两瓶水往脚边一扔，顺势将童念揽在怀里。 赵奇奇笑得跟傻狗一样，捂着肚子躬成一枚大虾。 巧在这时，王欢泽一行人也从出口挤出来。 他自己吓得脸色铁青，怀里还挂着不敢睁眼，正哇哇乱叫的孙佳宁。 「王欢泽，把赵奇奇的脸打成蒙奇奇，你想看的战队现场比赛票我帮你搞定！」 听廖云丞说这个，王欢泽的眼睛都要冒绿光了。 他硬生生的把孙佳宁从怀里扯了出来，将姑娘的双手环在门口的大石狮子上，说： 「孙秘书啊，这是祥瑞，勐兽，阳气重，什么厉鬼都能克，抱它一分钟能顶抱哥半小时！抱稳了啊！」 王欢泽安顿好孙佳宁，即刻燃起战魂，血液里注满了奔腾的斗志，抄起地上的板砖撵着赵奇奇跑，说： 「对不住了兄弟！你今天必须是蒙奇奇！」 第140章 就凭你也敢物化女性 他们几人正疯闹着，最后一波人也从出口涌了出来。 童念从石头上跳下来，点了点人头，正好12个。 杜君易穿了一身殭尸鬼服，脸涂得白一块红一块，看这一群人怂成这样，笑得眼睛都没了。 尤其是看到吴莎莎后，双手伏在膝盖上，指着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莎莎你是有多喜欢我，我都穿成这样了，你还敢抱着我！」 「我不是抱着你！我都吓傻了，哪里知道抱的是谁！」 吴莎莎被他说的恼羞成怒，红着脸解释。 杜君易还不收敛，抹了一把笑出的眼泪，用那个殭尸帽子扇着风，一顿一顿的说： 「哈哈哈，我看见了，你抱着鬼都不去抱你老公！」 两人身后的朱正扬脸色已经变了，双手插在兜里，看向吴莎莎的眼神里带着杀气。 童念自觉不对劲，拉了拉廖云丞的衣袖，压低声音跟他说： 「别让杜君易往吴莎莎身前凑。」 廖云丞也看出来朱正扬脸色不好，平时开玩笑也就罢了，众目睽睽之下揭人家的底，这就是欠打。 廖云丞清了清嗓子，吩咐王欢泽说：「两张票，连杜君易一起打！」 刚才还乐得合不拢嘴的杜君易，听廖云丞语气都不好，见势掉头就跑。 赵奇奇被解放出来，也拿着地上的道具刀撵上杜君易，两人共同夹击，把杜君易骑在身下。 男人之间没那么顾忌，两人直接把杜君易的裤子脱了一半，用板砖蹭他屁股，一阵阵哀嚎声传过来。 要不是现场有女生，两人估计能把杜君易给剥光了。 「去你妈的萤火虫之家，狗屁唯美浪漫！老子从进去就被鬼撵着跑！」 赵奇奇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第177页 「没文化啊！那是冢！坟墓那个冢！你们这些土逼理工狗，退化得连字都不认识了！」 「卧槽？你这个九漏鱼，敢嘲笑我们俩硕士！」王欢泽手上有多用了点劲。 「欢欢！你这孽障，对你爹这么下得去狠手！老子没收你的钱！」 王欢泽还真被唬住了，愣了一下。 「我交钱了，全款。」背后，廖云丞的身影稳稳响起。 有了底气，赵奇奇和王欢泽打得更勐烈了。 —— 回程多了廖云丞，杜君易没用司机，亲自开着游览车往回走。 刚转上了大路，他回头冲着赵奇奇一笑：「奇狗，一会儿带你去喝驴蹄汤怎么样，驱邪的！」 他只是脱了那身殭尸皮，脸都没洗，青天白日里这么呲牙一笑，比在鬼屋里还要吓人。 「回你妈的头！好好开车！」赵奇奇扯着外套抽他。 刚才没怎么害怕，现在被激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午餐还是在民宿饭店，杜君易领着大家去吃饭。 童念脚不太舒服先回了房间，让孙佳宁吃完饭帮忙带点回来。 她洗完澡换了身衣服，喷了点自己带的气雾剂，刚躺在床上想补会儿觉，忽然听见隔壁一阵嘤嘤的啼哭声。 隔壁只能是吴莎莎的。 随即，男人失控的声音传了出来：「刚上山那天你们就眉来眼去，刚才还抱上了！说！你俩是什么时候勾搭到一起的！」 「当初让你辞职你不肯，就是捨不得那个小杂种是吧！他看到你这里刺了什么吗？」 「你就是嫌我没钱是不是？可惜你是一个被人摸遍了的烂货！你都不干净了，只有我肯要你！」 朱正扬估计是以为大家都去吃饭了，楼里没人，便肆无忌惮发飙了。 童念越听越听不下去，穿上鞋子，敲了敲隔壁的门。 「有人，滚蛋！」 朱正扬估计以为是客房服务，语气极度不耐烦。 「求你……我……我喘不了气了……」 吴莎莎的声音愈发弱小，带着哭腔。 童念撞了两下门没有撞开，折身跑到楼梯口，藉口房卡落在屋内了，跟前台借了张保洁用的万能房卡。 前台经理在办理入住的时候见过童念，知道她是这个公司的联络人，便没有多心，直接把房卡借给了她。 童念快速跑回去，滴了一下，刷开了吴莎莎的房门。 迎面而来的景象让她错愕半晌。 两个赤条条的人影纠缠在床上，仅仅着了点能够遮羞的贴身衣物，这景象丝毫没有旖旎，反而很恐怖。 吴莎莎双手被束缚，朱正扬双手卡住她的喉咙，将人抵在墙上。 上次在育婴室撞见时，他也是这样，卡得吴莎莎面色发紫。 「滚远点！再不滚连你一起打！」 朱正扬松了卡在吴莎莎脖子上的那只手，随手抓了一个东西，使尽蛮力沖她扔了过来。 那东西弹跳几次，正好砸在童念脚腕处，是一个拳头大的按摩球。 一阵剧痛钻心，童念怒火直接窜到头顶，她懒得跟他废话，拿起手边正烧到滚开的热水壶，喊了一声： 「莎莎护脸！」 她打开壶盖，将那一壶滚开的水，不偏不倚冲着朱正扬的后背泼了过去！ 「艹！啊！！」 朱正扬一个青蛙跳从床上蹦了下来，冲进卫生间里，用冷水疯狂淋着后背那一片被热水烫到的地方。 童念赶紧帮吴莎莎解开了那个皮带，扶她下床坐在椅子上。 刚要给吴莎莎披衣服时，童念没法淡定了。 难怪吴莎莎总是穿长衣长裤，这番穿着吊带裙才看清，她的手臂上、大腿上有好多淤青。 这个畜生唯独放过了她的脸，来粉饰太平。 童念捏着她的肩膀转过去，掀起她的吊带裙看，女孩白皙的后背也是伤痕累累，还有一排刚结痂的刀口。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朱正扬专用。 就是这一身淤青和刀口，把她作为女性的自尊都夺走了，她被物化成一件私人用品。 此刻的吴莎莎，藏了许久的秘密被骤然揭开，已经麻木到连哭都不会了，只能失神地任由她摆布。 她甚至不知道，是刚才被勒死更彻底，还是这样把羞耻大白于天下死得更彻底。 童念扯起被单把吴莎莎裹起来，捡起地上的腰带，冲进卫生间里，勒着朱正扬的脖子打了几个连环扣，用力一扯将他拖了出来。 地面湿滑，朱正扬匍匐在地上，跟着童念的脚步蹬踏着往前走，脸色已经被勒成了猪肝色。 「窒息的感觉很好受吧！啪！」 「你的身体很干净是吧？啪！」 「就凭你也敢物化女性！啪！」 房间外绿树荫浓，蝉鸣鼓譟。 房间里有清脆的巴掌声，还有童念阴狠的，不留余地的质问声。 第141章 这件事情我会管到底 廖云丞给童念发了几条信息，问她脚好点了没有，要吃什么给她送过去。 所有信息都没回復，打了电话也没人接，便决定亲自过来问问。 刚走到楼道口，只见孙佳宁着急忙慌地从大堂跑出来，一头撞进了他怀里。 「毛躁什么？」廖云丞将人扶正。 「廖总监，不好了！」孙佳宁指着里面：「童念跟朱正扬打起来了！」 第178页 廖云丞闻言冲进大厅，顺着门牌号找到她们两人的房间，往前一步，只见朱正扬和吴莎莎的门半敞着。 推门一看，童念的膝盖顶在朱正扬脖颈处，用一条腰带将他的双手捆在背后。 朱正扬只穿了一条沙滩式的短裤，上身赤裸着，嘴唇一张一翕，嗓子发不出声来。 「疼吗？不说话就是不疼吧！」 这个女孩，狠起来，根本都不留余地。 廖云丞上前捏住童念的手，把她整个提起来。 童念本来还要连拉架的人一起打，见来人是廖云丞，恶狠狠的抽了朱正扬最后一下，又蹬踏一脚，这才解气。 「咳咳咳，呸！」 朱正扬终于能痛快唿吸，起身吐了一口嘴里的血沫，挣扎着爬起来，指着童念说： 「廖总监，这个疯婆子在我们办事的时候忽然闯进来，她……」 「你他妈还倒打一耙？」 童念冲着朱正扬挥了一把腰带，朱正扬下意识往后一闪，腰带的铁扣沿着他鼻尖划过去。 朱正扬怒气沖沖地往前上来，廖云丞攥着童念的手臂往身后藏了藏，闷声道： 「跟别人叫板前先看看自己有没有穿好衣服，给你十分钟。」 廖云丞拉着童念的手出了房间，将她塞进她自己的房间，回身把门关上了，孙佳宁碰了一鼻子灰。 「胆子大了，敢抽男人的腰带。」他居高而下睨着她，语气不悦。 倒不是生气她打朱正扬，气的是她遇见事情第一反应是自己往前沖，不知道向正确的人求助。 就刚才那个情形，万一被朱正扬反制住，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童念还气愤着，指了指隔壁说：「我就是要打到他跪地求饶，让他一想起我的名字就吓得尿裤子！」 廖云丞深吸了一口气，没想到她居然也有这么野性的一面，却也相信她平白无故不会对人这么苛刻，安抚性的问： 「说说刚才怎么回事？」 「你怎么不去问他在干嘛？」童念没好气地反呛一句。 「童念你杀疯了么……」廖云丞伸手点了下她的额头：「我当然是在乎谁就先问谁。」 童念往后退了一步，侧过头去，简短的说：「朱正扬，家暴吴莎莎。」 廖云丞迟疑了下，抬手揉了下鼻头，眉心轻轻皱着： 「你怎么知道是家暴，不是别的情况？」 「还能有别的？」 「有。比如，夫妻俩穿着那么清凉……」 廖云丞顿了顿，有些难以启齿，最终还是说了：「说不定是……性癖。」 童念先是愣了一下，联想到吴莎莎身上那些骇人的细节…… 忽然强烈的感觉到，或许吴莎莎也曾经求助过，每次都被以这样的理由搪塞过去了。 毕竟在大众的认知中，发生在闺房之中的事，那是道德层面的玩闹而已。 羞耻，但是并不犯法。 碍于那是吴莎莎的隐私，童念没办法跟廖云丞明说，只能含混的说： 「你不信我就算了，当我没说。」 童念顿觉有些无力，刚要转身离开，手臂被廖云丞拉住： 「说别人的事情，不要牵扯到咱俩身上，我从来没有不相信你。我只是想提醒你思虑周全一点，怕你一腔热情替人出头，如果吴莎莎否认是家暴，你就会两头不落好。」 童念甩脱了他的钳制，仰头看他，轻声问：「你觉得我是在多管闲事？」 廖云丞喉结滚了下，没有否认：「我是觉得那是人家的私事，如果对方没有求助，我们不方便探究。」 「吴莎莎不会求助的，她没有那个能力。」 童念往后退了几步，倚在墙壁上，有气无力的说。 廖云丞摇了摇头，怎么会有人在人身受到威胁时没能力求助。 童念抬眼看着他，因为着急，眼眶已经微红，微微有些哽咽： 「你理解不了，因为你是一个正常的，有自主意识的人。你不知道人在被剥夺了意志后，会忘记唿救。 或许她唿救过，甚至不止一次，得到的是更残酷的惩罚，她就只剩忍耐这一条路走得下去。」 「你确定？」廖云丞问。 童念点头：「我很确定，因为肖丽丽就是这样。」 听她说到这里，廖云丞有些动容。 他不能理解她说的情况，但是她肯抬出肖丽丽来，相当于把心头的伤疤挖开示人，是件痛苦的事，他还没见她这么孤注一掷过。 他不能让她的努力得不到回应。 廖云丞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宽慰似的说：「我来处理，你不要出头。」 两人再次推门进去，朱正扬和吴莎莎都已经穿好衣服。 朱正扬穿了身肥大的t恤衫，后背板着，看样子刚才烫伤得不轻。 他一抬眼，双瞳似火，恶狠狠盯着被廖云丞护在身后的那个女孩。 「廖总监……」 朱正扬骤然起身，指着童念刚要开口，被廖云丞伸手打断了。 他伸手将朱正扬推到一边，转身对着吴莎莎的方向，沉声说： 「吴莎莎，这件事情我想听听你的说法。」 吴莎莎抬眼看着这个目光凛冽，格外英伟坚毅的男人，有些畏惧。 「你放心，今天的事情只有屋里的这几个人知道，孙佳宁已经封嘴了。」 第179页 吴莎莎松了口气，再次把头低下去，沉吟了片刻，小声说： 「廖总监，麻烦您了，这点小事我自己能处理好。」 她眼神里的闪躲不是x癖被发现后的羞耻，而是恐惧，想息事宁人的恐惧。 这更印证了童念刚才的断定，她果然不会唿救。 廖云丞没有继续为难她，从口袋里掏出名片，双手递到吴莎莎眼前，说道： 「如果你改主意了，给我打电话，随时。」 出乎预料的，吴莎莎竟然接过了名片，还抬眼跟他有了眼神接触。 廖云丞也认真睨着她，颇有耐心：「如果你不好意思跟我联繫，给童念打电话也是一样，我和她是一体的。这件事情我会管到底。」 吴莎莎深唿吸几次，眨了眨眼，双手使劲掐着那张名片，都已经掐出褶皱了，甚至忘记了给出回应。 说完，廖云丞站直身体，认真对朱正扬说：「朱正扬，在这件事情有定论之前，立垦项目你不要参加了。」 朱正扬错愕住，愣在当场。 只听见廖云丞继续说：「下周开始去新桥车间工作，每天晚上看新闻联播端正你的三观，八点之前发观后感给我。一个月内，如果吴莎莎没有反馈，我会酌情把你调回来。漏打卡一天，顺延一周。」 「我会让高远给你安排白班，保证你每晚七点前能回宿舍。」 第142章 你以为你能只手遮天吗 朱正扬气得脸色都不对了，碍于廖云丞是大领导，只能强压着火气，指着躲在他身后的童念： 「廖总监，我老婆都说没事，你不能相信这个新来的一面之词！她还用热水泼我！」 「好好反省自己，别攀咬别人……」 廖云丞冷冷把他的手打到一边，语气也像裹了冰一样，毫不客气： 「你该庆幸刚才她没有受伤。不然，你现在就得用担架抬下山。」 朱正扬看明白了，廖云丞此刻就是偏听偏信。 无论他平时多努力表现，廖云丞从来就没重用他的意思，现在一个新来的人，说话都比她有可信度。 此番，朱正扬压抑了许久的情绪俨然不受控了，他攥着拳，恶狠狠地说： 「廖云丞，你狂什么？你以为你在常天实业能只手遮天吗？」 「那倒没有，我也就管得了技术部。」 廖云丞面色淡淡，气息稳稳的补充了句：「再叫嚣就两个月。」 「操！老子不干了行吧？」 朱正扬伸手把桌子上的杂物掀翻到地上。 廖云丞点了点头，情绪上毫无波澜，回了句：「这倒可以，那公司只需要替吴莎莎维权。」 朱正扬接不上话，气得甩门而去。 吴莎莎松了一口气，瘫倒一下，童念上前把她拥进怀里。 「莎莎，还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童念柔声问。 吴莎莎摇了摇头，将那张廖云丞的名片放进口袋里，努力挤出一丝笑容看着童念说： 「不用，我没事了。」 「好。」童念也回敬她一个微笑。 廖云丞打开门，把伫立在门口数手指的孙佳宁叫了进来： 「问问她们想吃点什么。」 女孩子的声音在房间里叽咕了一阵子，孙佳宁小跑步沖回了餐厅里。 片刻过去，孙佳宁端着两份盒饭回来，童念陪着吴莎莎吃了顿饭，她的心绪已经彻底平稳下来，看不出刚才经歷过那么骇人的一幕。 「收拾东西吧，一会儿就下山集合了。」童念叮嘱吴莎莎，跟廖云丞携手离开。 两人刚走没几步，吴莎莎起身追到门口，叫住了廖云丞，眼神里带着恳切： 「廖总监，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 廖云丞跟童念交换了眼色，抿唇微笑一下，点头说： 「那就好好做。」 明白了她的弦外之音，廖云丞又补充说：「朱正扬这边你不需要担心，技术部可以给你准备一间单人宿舍，直接以你的名义跟孙佳宁申请就行，我会批。」 吴莎莎低头沉吟了一会儿。很快，肩膀开始颤抖，眼泪簌簌往下滚。 这句话给了她很大的底气。 今天她亲眼见了才知道，朱正扬说的谎话有多离谱。 他说自己在技术部受领导器重，技术部的总监廖云丞专横霸道但是事事以他的意见为重，事实恰恰相反。 廖云丞不仅没有偏听偏信，他是很公正的。 —— 回程的队伍集合很快，吃完饭后，大家已经把行李拎出民宿门口，杜君易正在帮忙把行李往他那辆加长悍马上装。 清点完人头，一行人约定好四点在山下集合。 童念和孙佳宁先坐缆车下山，像来时一样，协助大家登车。 赵奇奇和王欢泽被杜君易忽悠着坐他的悍马押送行李，其他人大多选择步行下山。 约莫四点，童念在协调返程班车的时候再次遇见了朱正扬。 他直接无视童念上了车，跟在吴莎莎身后坐下。 一反刚才在房间里对吴莎莎的狠厉劲，他殷勤备至，当着众人面表现的简直是模范老公，看得童念几欲作呕。 「你们几个别老是扎堆，打散了坐！」 童念呵斥着，将赵奇奇从第一排扯了起来往后推，将吴莎莎从她的座位上拉了起来，安放在第一排。 第180页 杜君易呲牙咧嘴上车，怀里抱着一个纸箱子。 「来，莎莎，念念，这是你们俩的！」 他笑着递过来两个水晶相框，是她们刚才在萤火虫谷入场时拍的纪念照。 「放心，纯免费的！」杜君易嬉笑着跟童念补充了一句。 方才去萤火虫谷的每个人都有，他给王欢泽和赵奇奇每人都发了下去。 走到朱正扬跟前，他也递过去一张单人照，说：「不好意思啊兄弟，没拍着你和莎莎的合照。下回来，单独给你们小两口拍。」 朱正扬笑眼眯眯，丝毫看不出方才因为杜君易这个导火索产生的龃龉，大喇喇的回敬说： 「没事兄弟，以后有的是机会。」 杜君易拿着剩下的相册去个别的车上分完，不知从哪里取了个哨子，嘟嘟吹了两声，对着两辆车的人喊说： 「兄弟们，我在前面给你们带路啊，都跟上！」 童念不解，趴在车窗上问：「你要跟着去市区？」 杜君易点了点头，将方才那个哨子从脖子上扯下来在手里绕着，指了指副驾驶上的一个小布包说： 「嗨，别提了，老云父子俩今晚回不来，刚给我打电话说，小云没这小包被晚上就得闹挺。这不，杜少开着300万的车，给他们爷俩送趟外卖。」 童念被他逗乐了，趴在车窗上，笑着问：「杜君易，你是怎么做到一边做着好事，一边让人想揍你的？」 这人真的很拧巴。 杜君易拍了拍这辆刚提的悍马，特自信的说：「嫉妒，纯粹是嫉妒。」 回城的这段路走得很沉默，许是因为两天一夜的旅程过于疲劳，许是隔天又要开始忙碌的工作，整个返程安静极了，连王欢泽和赵奇奇都不说话。 到达公司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童念下车后打电话跟苏心禾确定了一下小云的情况，她说检查结果还没出来，已经给小云预留了床位，先住一个晚上，观察24小时再说。 廖云丞回程开得比大部队要快，到了公司后先去办公室列印了几张图纸，返回停车场的时候，正好碰见童念拖着行李箱往地下车库过来。 「累了吧，想吃什么，男朋友带你去。」廖云丞上前接过她的行李箱，安顿在后座。 「不想吃，太累了。」童念就势趴在他怀里。 女孩子现在撒娇已经成惯性，都不用刻意引导。 他浅笑着把人拥上副驾驶，商量着问：「那就去你家周围吃，吃完送你上去，嗯？」 —— 廖云丞开着车子从车库出去，路过公交站门口，吴莎莎和朱正扬正在等公交。 两人的面色看上去并无异常，仿佛今天中午的龃龉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廖云丞嘆了口气，摇了摇头：「再复杂的方程我都能解开，但是这个情况，我真是不能理解。」 他甚至开始怀疑，中午那会儿用出差这种事情把两人强横分开，这举动是不是错了。 第143章 煤气灯效应 童念轻轻瞥了一眼，倒是很淡定，像是预料到事情会这样一般，转回头来轻轻笑了下： 「你听说过煤气灯效应吗？」 廖云丞摇了摇头：「是你们心理学的概念吧？」 「算是吧……」童念说：「名字取自一个美国电影《煤气灯下》，讲的是少女宝拉赢得了巨额遗产，一个男人安东为了得到这笔巨款，靠近宝拉，对她进行心里操控和洗脑，最终把宝拉逼疯送进精神病院，独吞她的遗产的故事。」 「当时老师让我们作为心理学题材片才看的，一个典型的精神pua过程，朱正扬没达到那个层次，但是也很恶劣了。」 廖云丞是真的不懂这种人的脑迴路，眉心还是皱着： 「为什么要操控别人呢，难道比掌握自己的人生要容易？」 童念被他的话逗笑了，笑着解释说：「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会把他的话奉为圭臬，如果对方心思不纯，用这种亲密关系进行打压，指责，久而久之，健康的心灵会萎靡，会自卑，紧接着认知被摧毁，最终被牵着鼻子走，彻底失去求救的能力。其实，这真不是件难事，只要一方够爱，另一方心够坏。」 红灯亮起，廖云丞拉起手剎，转过脸来，认真看着她，面带着微笑。 「干嘛这么看我？」童念有些不好意思。 「觉得你在我技术部真的屈才了。」廖云丞眼里的温柔更深了。 「术业有专攻而已。」 童念指了指他的图纸说：「对你来说是常识的东西，对我来说都是未知的。」 「对。」廖云丞伸手揉了揉她的头：「但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你这样。」 —— 正如吴莎莎预料的那样，朱正扬一进门就给她跪下了，声泪俱下。 「老婆我错了，我就是冲动了，我太爱你，我忍不了你心里有别的男人，你打我，你打我好不好……」 朱正扬捏着吴莎莎的手往自己脸上招唿。 吴莎莎已经习惯了，他每次打完自己之后都要痛哭流涕的道歉。 刚开始，真的会被他的诚意感动，后来慢慢开始麻木，再后来只觉得惊悚。 因为他每次道歉后，很快就会迎来下一次。 即使她小心翼翼，收起所有的锋芒，跟以前的朋友断绝联繫，整个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他还是不放心。 第181页 心理阈值的上限不断被拉高，安全感则渐渐趋近于零。 「朱正扬，你先起来。」吴莎莎面无表情的说。 「好，你不生我气了吧？你不是想吃那家店里的榴槤酥吗，我这就就给你买好不好？」 朱正扬上前抓住吴莎莎的手，声音有些激动。 「那个……你能不能去跟廖总监求求情，就说咱们两个根本就是闹着玩的，说我们已经和好了，他就不会调我走了。你知道的，我是作为高等人才引进来的，你是安置家属。我如果走了，你也待不下去。」 听上去是央求，其实还是带着压迫的口吻。 吴莎莎没有说话。 忽然回忆起今天童念把他摁在地上打的狼狈样，恍惚间觉得，他好像并不像以前那么强大，那么牢不可摧了。 朱正扬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还在自顾自的说：「我不能去新桥那个鬼地方，高远跟我有过节，他是个小人，一定会挤兑死我的，你不捨得老公被欺负吧？我刚才想过了，只有你说话最管用……」 「我可以帮你去说……」 吴莎莎抬眼望着他，认真的说：「把我的工资卡还给我，以前的钱你可以取走，以后我赚的钱要自己管。」 朱正扬瞳孔一震，脸色由晴转阴，面色沉的难以名状： 「老婆，我们不是说好的吗，钱我来管，你没有理财的意识……」 「我要我的钱，就这一个要求。」吴莎莎不理会他的话，坚定地重复了自己的话。 「行！」朱正扬摸出钱包，将吴莎莎的银行卡摔到她面前，冷哼一声：「你现在就给廖云丞打电话！」 吴莎莎拿起手机，朱正扬夺过手机，摁了廖云丞的手机号拨出去，开了免提放在吴莎莎嘴边。 电话接通，那边有一些嘈杂，像是在饭馆里的背景音。 吴莎莎觉得打断别人有些不好意思，朱正扬把话筒往他嘴边递了递。 她壮了壮胆子，说：「廖总监，我是吴莎莎。」 廖云丞「嗯」了一声，说：「我知道，刚才童念已经把你的号码存到我手机上了，什么事你说，童念也在听。」 吴莎莎轻轻出了一口气，缓慢说：「我和朱正扬已经把事情说清楚了，关于他要去新桥的事，能算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双方静默片刻。 廖云丞说：「安排朱正扬去新桥出差是早就计划好的事，他设计的工装在现场屡次出现问题，工作失误必须去现场解决。至于惩罚他的事，我说他三观不正，也是对他在工作中的客观评价，你不需要多心。」 朱正扬哼笑一声，夺过电话蛮横挂断，骂了一句：「艹！」 「密码……」 吴莎莎沖他晃了晃银行卡，见朱正扬面色氤氲，又改口说： 「算了，我自己去重置。」 她攥着那个卡刚要转身出门，手腕再次被朱正扬钳制住，拉到身前，眼神恶狠狠的： 「这招是谁教你的？童念吗？她教你的下一步是什么，离开我去找别的男人？别忘了，你背上刻上字了，你是我的，一辈子都是我的！」 隐忍不住暴力再次迸发。 朱正扬扯着吴莎莎的头髮往地板上撞，很快她就晕了过去，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发现朱正扬的脸，比鬼还可怕。 等他再次醒来时，朱正扬扯了把板凳坐在她眼前，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 她忽然意识到杜君易说的那句话，在鬼屋里，在她那么恐惧的时候，她知道朱正扬就在她一步之外，她宁愿抱着一只鬼都不愿意投向朱正扬的怀抱。 鬼尚且知道恩怨分明，他不知道。 —— 回市区后，廖云丞找了间靠近童念家的餐厅。 两人刚坐下饭还没上桌，童念忽然接到了吴莎莎的电话。 不到半小时前还给廖云丞打电话，这又给她打，直觉告诉她这不会是好事。 「童念，你现在方便吗？」吴莎莎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激动。 「我很方便。」童念说。 吴莎莎声音有些哽咽：「我报警了，警察说需要人证，你方便过来一下吗？」 「发位置给我。」童念起身。 第144章 我不同意和解 朱正扬和吴莎莎住的地方离公司不远，两人逆着晚高峰过去，警察已经做完笔录了，正在训诫朱正扬。 对面的朱正扬正认真点头，极其配合：「我保证，绝对没有下次，谢谢警察叔叔教导。」 警察也并不给他面子，回怼道：「别叫我叔叔，我们家没有打老婆的人。真男人有气力对外使，打老婆最没骨气！」 民警冷着脸呵斥几句，折回来对着吴莎莎说：「吴莎莎同志，这件事情你能接受他的道歉吗？」 童念感觉风向不对，跟吴莎莎对视的瞬间，摇了摇头，给她壮胆。 吴莎莎本来还微微伛偻着背靠在玄关柜上，看到站在门口的童念和廖云丞，站直了身体，跟警察说： 「警官，我想问朱正扬一个问题。」 警察点头…… 「老婆，你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朱正扬此刻对吴莎莎和颜悦色，甚至可以说是卑躬屈膝，若不是亲眼所见，真的很难相信有人能这么分裂。 吴莎莎静静地平视朱正扬，指了指自己额头那块已经鼓包的淤青，缓声问： 第182页 「刚才你把我磕晕过去了。我甦醒之前这段时间，你在想什么？」 朱正扬被她的这个问题难倒了。 本以为她会问爱不爱这种小女生最介意的问题。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具象的事情。 「老婆，我当然是很着急呀……」朱正扬慌不择言道。 「不对，你没有拨打120，也没有给我做人工唿吸，你就坐在这里静静看着我。我想知道你那时候在想什么？」 吴莎莎又详细问了一遍。 朱正扬有些仓皇，毕竟刚才在做笔录的时候，吴莎莎还没这么大胆子说被他磕晕了这件事。 现在回答，就有些不打自招，等于变相承认刚才的家暴威胁她生命了。 「老婆，我不知道你晕了，我以为你在跟我开玩笑呢……」朱正扬脸上的笑容僵硬又难看。 吴莎莎再次摇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小朱，我们认识7年，恋爱4年，你知道我没有幽默感也从不开玩笑，更不会用这种事来吓唬我身边的人……」 吴莎莎看透了眼前的这个男人谎话连篇，低下头去，缓缓吐了一口气： 「你刚才在想，如果我死了，你该怎么处理尸体，是吧？以你的聪明才智，一定会做得滴水不漏。对吧？」 朱正扬被她大胆的想法惊到了，连忙摆手：「不！不……不是的！我……我怎么会那么想！」 他每次心虚的时候，就会结巴。 吴莎莎得到了答案，心也彻底坚硬了起来。 「警官，我不同意和解。」 吴莎莎转身面向警察，脱下外面的罩衫，胳膊上的淤青暴露出来，新新旧旧，一层摞一层。 廖云丞也惊了一下，明白了童念为什么那么肯定朱正扬家暴，为什么要对朱正扬下那么狠的手。 「老婆，你这是干什么？」朱正扬的声音开始不稳。 「家暴已经不是发生一次两次了，今天中午刚刚发生过一次……」 吴莎莎指了指门口的童念，缓声说：「这位是我的同事，她今天中午目睹朱正扬家暴我。」 话语权交到了童念这里，她将今天中午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解释了一遍。 「来吧小伙子，跟我走一趟。」 高个子民警从腰间拿出手铐，轻轻一甩，将朱正扬的双手拷住。 「吴莎莎，你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朱正扬眼睛红了，开始往吴莎莎最在意的事情上用力： 「如果没有我，你能进常天实业这样的大公司吗？你一个大专都没毕业的柴火妞！我要是离开了常天，你最在意的工作也保不住！」 身后，一直隐匿在黑暗楼道的廖云丞走上前来，稳稳的说： 「吴莎莎不会离开常天实业，这点我可以为她背书。」 最后的底牌被掀开，朱正扬已经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冲着门口嘶吼： 「廖云丞，有你什么事，非要逼我？」 廖云丞没有理他，视线越过去，跟正在做笔录的警察说： 「今天的暴力发生时我没有在场，但是事后是我来处理的。作为男方的领导，我们绝不姑息纵容这种行为，希望这件事情从严从重处理。」 「廖云丞，你又是什么好货色？你还不是靠女人才能坐上这个位置？」 朱正扬叫嚣着。 廖云丞还是没有理会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冲着警察微微欠身说： 「请保证他每天都能看新闻联播，如您所见，他的三观有严重的问题。」 「这是必须的。」 直接将人拷走了。 朱正扬回身要说什么，童念回身将房门关上，将那些污言秽语跟这位心灵脆弱的姑娘隔离开来。 廖云丞跟着进屋，取玻璃杯帮两位姑娘斟了水，放到两人面前。 自己拿了一张椅子在餐桌旁边，坐着等她们两个谈话。 吴莎莎呆坐在沙发前一动不动，童念揽了揽她的肩膀说： 「莎莎别怕，他已经被带走了。」 吴莎莎回神，看着童念笑了笑，摇头说：「我不怕……」 她长长吐了一口气，低头绕着手指，缓缓地说：「你一定觉得我很没用吧？被打成这样了还不分开。」 「我没有。」童念摇头，接着解释说：「从你今天的表现看，你并不是一个软弱的人。那你之前不肯分开，一定有你的理由。」 吴莎莎怔怔看着童念一会儿，抿唇笑了下，拿起水杯咕咚了几口，似乎鼓起了勇气似的，缓缓开口： 「童念，我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那天午休的时穿着吊带趴在桌子上睡了15分钟。如果不是那样，或许周正义根本就不会注意到我。」 吴莎莎说着开始哽咽，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那个罪恶的起点，在记忆的鸿沟里不受控的翻滚起来。 「我知道朱正扬有缺点，比如爱吹牛，爱说大话，大男子主义还好面子，好多男生的通病他都有，但他对我很好，无条件的好。所以在发生周正义那件事后，我第一反应是告诉他……自那以后，他就变了。」 吴莎莎顿了下，笑容里带着苦涩：「我之所以原谅他，是因为对他有愧疚，我不应该把那段遭遇分享给他，是我把他变成了魔鬼。」 童念扯了纸巾给她递过去，吴莎莎拭干了眼泪，沖童念笑了笑。 第183页 最终，眼泪不受控的流了下来。为那些不甘心的日子，为这段劫后余生。 童念并不说话，只是默默坐着陪她哭。直到吴莎莎心心绪稳了下来。 「三岁小孩子都知道，人之初性本善，说明善良应该是人的本能，而不是一种选择。」 童念也回敬一个温暖的微笑，柔声说：「你没有错，吊带裙没有错，把你的无助分享给亲密的人也没有错。」 吴莎莎抬眼望着童念，认真问：「你真的这么觉得？」 童念点头：「有错的人正在接受法律制裁，而你还好好坐在这里。」 童念再次强调：「你没有错。」 第145章 你男朋友升职了 两人从吴莎莎家里出来，童念还是闷闷不乐。 她嘆了口气，往座椅上瘫倒，有些垂头丧气：「为什么女孩子要遭受这些？」 廖云丞浅笑了下，伸手梳了下她柔软的头髮，宽慰说： 「别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换个角度想，又有一个女孩从魔鬼的爪牙中逃了出来。」 见她还是面色紧着，廖云丞索性将送下去的手剎再次拉起来，侧身睨着她说： 「童念念，给你讲个好消息，看着我。」 童念歪过头来看他，只听见这个男人压着嗓子，沉声说： 「你男朋友升职了。」 廖云丞说完后还有些羞赧，似乎很不好意思炫耀这个消息似的。 明明就是个很值得炫耀的事。 童念坐正身体，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你还有升职的空间吗？」 廖云丞拿出手机，打开一封邮件放到她面前，是一张红色烫金的电子聘书。 看时间是今天下午他们回程的时候发的，那时候她还在大巴车上。 发件人是裴峥，内容是：贺喜廖云丞升任常天实业集团副总经理兼新能源事业部总经理。 「哇哦，你也太厉害了吧。」 新能源事业部的总经理是在预料之中的，公司传言，那个职位空缺本就是为他留着的。 可是升任集团副总这个就真的很厉害了，目前集团副总只有採购部长齐建军，那是裴老爷子栽培了半辈子的功臣，现在廖云丞是除了裴家人外的二把手了。 童念将那封聘任函放大，牢牢盯着抬头上「廖云丞」那三个字，越看越欢喜： 「我真厉害嘿！早说过我克领导，你这个总监的位置坐不稳，果然刚好三个周。」 她将那份聘书放大了，看到底都没有看到薪酬待遇，这可是她最好奇的点： 「弱弱的问一下，工资是不是涨很多呀？」 廖云丞眨眼算了一瞬，沉声说：「还好吧，月薪从50k涨到了80k，工作量增加了一倍，你男朋友被压榨了。」 童念掐指算了下，加上听廖云丞这么多，果真对常天实业有点失望： 「你这么老大一个副总，还是名校的phd，每天累到连休息时间都没有，工资还不到100万？」 给凑个整数也好啊。 听她说这个，廖云丞抿嘴一笑，低头睨着她，眼神有些不服气： 「怎么，这点工资养不起你？」 童念狗腿一笑，接着瘪了瘪嘴，有些不甘心：「那倒不是，就是觉得常天也太抠了，我男朋友这么优秀，他们好没有诚意哦。」 想了想自己操心有点多，还好意思嘲笑人家80k的底薪低，自己才刚到他的1/8，还是老胡在卖公司前死乞白赖，给她涨了百分之四十后才达到的。 廖云丞伸手颳了她的鼻子：「别瞎担心，公司效益好的话，股份的分红是这个的5-7倍吧。不好的话……有你男朋友在，不会有不好的时候。」 「现在开心了？」 童念使劲点了点头，笑着问：「那我以后要怎么称唿你啊？廖总？廖副总，廖总监？我明白，在职场混，称唿就高不就低。所以，以后就叫你廖总了。」 廖云丞睨了她一眼，并不是很介意这些：「上班时间无所谓，下班时间还喊的话，就要惩罚你。」 「好的，廖总。」童念挑衅似的回了一句。 就因为这句后脑勺上长反骨的话，嘴唇差点被亲秃噜皮了。 —— 周一，公司的工作氛围比之前好了许多。 这次团建意义还是挺大的，好多人见了童念都热情打招唿，包括对面的孙九省。 他还热情的递了一瓶酸奶过来，说：「知道你没有吃早餐的习惯，刚才在机器上买的。」 童念有些烦恼，这要是别人给的也就欣然接受了，关键这个孙九省跟她之前相过亲，在她心里还是不太一样的。 况且现在孙九省的眼神里，明显不单纯。 她都说有男朋友了，这人还敢硬着头皮示好，就更让人反感。 孙九省举着酸奶，童念没接，那瓶酸奶横在两人的工位空隙间，有些尴尬。 赵奇奇忽然起身，伸手抢过了那瓶酸奶，拧开后咕咚了一口： 「我说怎么刚才机器里面没这个牌子的酸奶了，敢情是被你买走了。兄弟，我每天都喝这个酸奶，一天不喝浑身难受，转钱给你了记得收哈！」 童念可太感激赵奇奇慷慨出手相助了，对孙九省浅浅一笑说： 「对不起，我乳糖不耐受，不能喝奶制品，也不能喝这种发酵饮品，让给奇奇吧。」 第184页 「行，那下次给你带果汁」孙九省改口。 「哎，那个也不用……」童念再次堵漏洞：「我想喝的时候，我男朋友会给我点的，谢谢你了。」 童念赶紧坐下，切断了和孙九省的眼神交流，藉此切断了对话。 她刚打开企业邮箱，周佳又转了几十封简歷进来。 童念长出一口气，今天是忙碌又充实的一天。 刚把所有的简歷规整到一个单独的文件夹内，还没开始看，楼梯里传来一阵噔噔噔的高跟鞋声。 听这个步频和步伐也知道，这是小公主裴若琳。 小公主面色沉着，脸上一丝笑意都没有。 本以为她是来祝贺廖云丞升职的。这么看来，更像是来找茬的。 裴若琳谁都没理会，甚至没走到孙佳宁的秘书台，直接刷卡进了靠近门口的小会议室。 童念打开手机看了一下，小会议室今天上午的第1个会： 9:00-9:30 关于校企联合项目的课题确认。 赵奇奇敲了敲她的桌子，指了指小会议室，压低声音问： 「拿个本子和笔，走起。」 童念这才反应过来，裴若琳这是来参加校企联合项目的启动会。 赵奇奇不便多说，起身往会议室走，进会议室前转回头来压低声音问她： 「待会儿进去一句话都不要说，全程装傻就行。装傻你会吧？」 童念想都不想，连连点头：「在你们这些聪明人面前，我不用装也是傻的。」 赵奇奇点头一笑，对她这个状态很满意，使了个眼色说： 「走，听老大是怎么怼裴若琳的。」 两人刚到，廖云丞和徐弥也推门进了会议室，六人围着小会议桌站定。 人头齐了，裴若琳径直说了：「你们提交上去的校企联合项目的选题，我已经撤回来了。」 在场的人面色均一滞。 徐弥&赵奇奇&王欢泽：她怎么知道我们已经报名了？ 廖云丞&童念：题目已经选好了？ 众人：她凭什么这么做？ 空气里是死一般的沉寂。 第146章 别想用规则来困住我 会议室里的气氛静得有些阴森，赵奇奇和王欢泽秉承着有领导扛雷我就可以安心做鹌鹑的准则，闷声不说话。 裴若琳不介意在场人面色异常，径直说了自己的决定： 「公司对你们这次选题的要求很明确，要么蹭热点，比如ai智能来展示公司的研发实力，要么跟公司的主营业务相关，能投入生产，不能两边不靠。」 廖云丞做了个打断的手势，目光投向徐弥，问了句： 「你们提交的课题是什么？」 未等徐弥答覆，裴若琳抢先说：「新型电机技术的研发与制造。」 她顿了顿，有些不屑：「这种被大学生毕业设计做烂了的课题，就不要拿出来了，做宣传都嫌上不得台面。」 话说到这里，廖云丞忽然想起来在团建那天，童念他们围在一起唱歌的时候，赵奇奇曾经凑到他身前，旁敲侧击的问过这个相关的问题。 原来他们那时候就已经提交了。估计碍着他是评委，才瞒天过海，办了这么一桩蠢事。 听裴若琳这样揶揄，赵奇奇不服气，举手解释说： 「裴助理，您有所不知，我们设计的这个电机是七个磁极的，这是很厉害的。」 童念觉得自己真的很有自知之明。 她确实不用装傻，赵奇奇在说什么她都听不懂。 裴若琳也不懂。 她侧身看向赵奇奇，并不是很有耐心，目光和语气一样尖锐： 「这没法作为公司的宣传点。你大学时有这种挑战科学的心我没有意见，现在你是常天实业的研发人员，公司不会为你迟来的好奇心买单。」 裴若琳顿了一下，转回头来，目视着前方补充了一句： 「公司不培养天才，只要对公司有用的人。」 官大半级压死人，官大三级……赵奇奇被噎得气都不顺了。 童念后退半步，拿出手机，偷偷给廖云丞发了个信息问： 【七个磁极很厉害吗？】 廖云丞也捏着手机后退半步，很快回： 【有难度。磁极分南北，设置偶数个才容易达到电磁平衡。】 现场一度僵住，徐弥看了看众人都不说话，主动开口说： 「裴助理，我们不打算参加校企联合赛道，我们报名的是个人赛道。」 像是预料到他们会这样回答似的，裴若琳冷冷一笑，将徐弥的话一口回绝： 「不行，你们的人事关系在常天实业，公司培养了你们，参赛就必须要代表公司。」 王欢泽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裴助理，您这也太霸道了吧……」 裴若琳冷哼了一声，瞥了王欢泽一眼，仿佛在说，说我霸道的人多了，你算老几。 廖云丞关上手机，看了下现场的情况，提建议说： 「走校企联合可以，公司要付费购买他们的设计专利。毕竟，这些参赛工作都是在空余时间做的，不算工作业绩。」 裴若琳顿了一下，点头说：「公司在分配奖金的时候，会酌情考量。」 廖云丞摇头，直接把这个偷换概念的机会堵塞住： 「奖金让他们自己去分配，这个本来就跟公司无关。我现在说的是，设计落地申请专利后，公司要付费购买这个专利，按照研发奖金来发，相当于定向设计。」 第185页 校企联合的评选结果出来后，各公司肯定会争抢一些优秀的设计。 到时候水涨船高，一个好的专利拍出天价也有可能。 裴若琳的本意是想用自己公司的设计去参赛，既能得名，就势宣传，还能节省一大笔购买专利的费用。 廖云丞的意思很明显，定向设计，不会敲公司竹槓，但是免费拿走也不可能。 裴若琳一怔，气势弱了下来：「这个我需要考虑。」 廖云丞说：「公司得名，他们得利，这很公平。如果公司想两头吃，那大家现在就可以歇着了，我保证你们双方什么都得不到。」 他的话干脆利落，裴若琳的气焰被削弱下去。 「你保证公司不会空手而归？」裴若琳问。 廖云丞面色沉静，未置可否：「大家都遵守规则的时候，我绝对不会破坏规则。如果大家都不遵守规则，那谁也别想用规则来困住我。」 得到这个答覆，裴若琳也爽快的应了廖云丞的建议，敲了下桌面说： 「你们的选题要经过我同意。至于研发过程，要全程可追溯，这个项目的报销费用要单独核算。另外，每个周都要有周报，体现项目进展程度和费用的去向。」 众人望向童念，她作为牵头人，这些事情自然得由她来控制。 童念点头，表示应允。 「好，那就这样，我等你们汇报选题。」 赵奇奇松了一口气，吐了吐舌头，凑在童念身边压低声音说： 「现在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找你来了吧……」 赵奇奇努嘴冲着裴若琳的方向说：「办公室政治最难搞，这事儿裴若琳盯上了，需要费心的事一点都不比研发少，你比我们要难。」 童念耸了耸肩，笑着比了个ok的手势。 她知道，之前赵奇奇他们想绕过公司这些鸡零狗碎的事，想赚个快钱。 可是白饭最难吃，比起跟着混吃白拿，忙碌点起码拿的心安理得。 裴若琳回身看到了他们的小互动，眉尖一挑，对童念说： 「童念，我能跟你单独谈谈吗？」 闻言，徐弥带头离开了会议室，赵奇奇和王欢泽也一前一后退了出去，廖云丞还稳稳的站在原地，面色很不悦。 裴若琳转身对着他，毫不客气的说：「廖副总，我接下来要说的事跟公司没关系，跟你没关系，跟童念也没有关系，纯粹是我的私事，这个你也感兴趣吗？」 廖云丞拿起本子轻轻在桌面上磕了一下，面色寡郁，毫不掩饰他的不悦： 「你的私事先往后放。下次，不要跟我的研发人员说公司不培养天才，只培养有用的人这种蠢话。」 裴若琳面色一紧，本以为他留下来是维护童念，没想到竟是为了翻刚才那本墨迹未干的旧帐。 未等辩解，这个冷面的男人盯着她，继续说：「别用激励销售那一套烂招来我技术部显摆，我要的就是他们敢于挑战一切的赤诚心。裴助理要是觉得比我懂技术，技术总监的位子我让贤。」 童念真不想呆在这里听廖云丞训裴若琳，她尴尬得脚趾都要把鞋底挖穿了。 这个男人，牙尖嘴利起来，真的毫不留缝隙。 尤其是这在他的地盘和他的专业领域，裴若琳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第147章 都是月亮惹的祸 果不其然，裴若琳不服他这么不留情面，尖着嗓子反驳说： 「阿丞，你不能纵容他们那么理想化！」 廖云丞步步紧追，毫不客气：「如果连技术人员都没有理想，这样的公司能走多远？常天实业还远没有达到可以吃老本的地步，裴助理现在就想把所有人变成螺丝钉，抹杀创造力了？」 裴若琳自觉心亏，低声说：「我没有那个意思。」 对方示弱，廖云丞也没有继续紧追，语气松了些，但还是不甚悦耳： 「项目选题我会先过一遍，走到你那里的时候，只需要批覆不要乱提意见，宣传点我会给你。下次再当着我的面教训我的人，不会给你留面子。」 言语之间，就是一个护窝的老母鸡。 廖云丞说完推门出去，临走前扔下的最后一个眼神，是看向童念的。 面色没有看向裴若琳那么兇狠，却还是威严的，不容挑衅。 两人目送这个英伟的男人走远，裴若琳最先转回头来，指了指廖云丞的背影说： 「这种男人，你怎么跟他相处下去的？」 童念抿唇笑了下，有些安抚性地说：「我第一次见他这样，平时还挺好说话的。」 裴若琳有些困惑，觉得这个男人看人下菜也太严重了： 「他一直这样。对我有意见？」 「其实我能理解他为什么这样做……」 童念想了想，认真说：「我们之前公司的胡总，就是这样一个护犊子的领导。他说如果护不住自己的下属，那没人会为他卖命。我觉得廖总监也是想表达这个意思。」 裴若琳眨了眨眼，她好像没有考虑到这一层。她一直都不需要顾惜别人的感受。 「还有一点，他能直言不讳，其实是拿你当同一阵营的人。」 童念说：「咱们公司的管理层正处在新旧交替的阶段，你们都是年轻高管，如果你们不能通力合作还互相拆台，那公司的新生代领导层就真要青黄不接了。」 第186页 裴若琳面色一紧，她好像是说到点子上了。 廖云丞在开股东大会的时候，通常都是一言不发，能少说就少说。 大部分时间，她都能感觉到他的不悦，却不会看到他明确表达态度。 仔细想来，他也只对裴峥和自己才会这样直言不讳的说话。 如童念所说，他一直是站在裴家这边的。 「你还懂公司管理？」裴若琳言语间有些钦佩。 童念笑着说：「在原来公司上班的时候，胡总送我和周佳去参加了好多集团发展的培训，想把公司做大做强，没想到，这些都没用上。」 想到老胡，未免有些伤感。 「裴助理，您找我是什么事？」童念不想闲聊这些，主动提醒她。 「那个……我想跟你打听一个人。」裴若琳眼神一转，竟然还有些小女孩的娇羞。 两人的朋友圈没有交集，童念不知道裴若琳要跟他打听谁。 裴若琳浅浅笑了一下，狭长的丹凤眼弯成一条小桥，轻轻的说： 「柏杨，柏警官。」 没等童念追问，裴若琳笑得坦然，径直说：「我想问一下他的兴趣爱好，包括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童念仔细想了下，柏杨的兴趣爱好，她好像没关注过。 打篮球应该算吧，男孩子们都喜欢打篮球，高中那会儿经常看他抱着个篮球，一身臭汗味。 喜欢吃什么她倒是知道，他最喜欢吃老童做的油焖大虾，每次都能剥半盘。 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喜不喜欢女孩子都两说吧，没见他围着女孩子转过。 倒是听说过有女孩子给他递情书，他给人家批註完错别字又还了回去，说不喜欢文采不好写字也不好看的女孩子，因为字如其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童念脑海里一直在回想廖云丞那行云流水落纸云烟般的硬笔书法。 「童念？」裴若琳提醒她。 童念回神，想了想说：「他喜欢吃海鲜，喜欢运动，女生嘛……长得漂亮就行。」 裴若琳有些错愕，甚至难以置信：「你们真的是青梅竹马吗？你好像一点都不了解他，都不如他了解你多。」 「你们还聊到我了？」童念不敢相信。 「那倒没有……」裴若琳说：「周五那天我们在一个饭局上遇到了，也不是饭局，是我和董秋分共同的朋友在寒蝉酒吧过生日，柏警官刚好在那里办案，我听他和董秋分聊到你。」 裴若琳越说越细碎：「你真应该看他当时的身手，从把我们几个推开到生擒那个嫌犯，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太利落了。又帅又飒，还是上交给国家的男人最优秀。」 裴若琳眼睛里的星星闪烁得飞快。 「我发现，你很容易喜欢上保护你的男人。」童念笑。 警觉自己已经露了心思，她索性坦白：「以你的了解，他会喜欢我吗？」 童念觉得这个问题有些难回答。 「我觉得你俩不太搭。」童念实话实说：「印象中像您这样富家小姐，应该都会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你和柏杨……家世差距有点大。」 「那是别的富家小姐，不是裴若琳。」 她耸了耸肩，揽了下童念的肩膀说：「谢谢你的帮忙，我会看着办。」 裴若琳转身离开会议室。 童念没着急走，拿出手机来，给董秋分发了个信息： 【据说，你最近和柏杨走得挺近。】 童念本意是想套一下两人说了自己什么坏话，没成想，董秋分竟然回了句： 【都是月亮惹的祸。】 这话的信息量很大。童念捋着回忆往前想了想，周五那天晚上董秋分没回来住。 以往她不回来住的时候，总是会发个信息说一声，那晚也没有说。 这就很玄幻了。 童念强忍住跳到嗓子眼的心，大胆问了句： 【裤子都脱了？】 董秋分直接把微信语音拨了过来，嗓音里还有些凄切： 「这个事吧……说来话长。」 没有否认就是默认。所以裤子是脱了的。 童念看了下手机里的会议安排，这场会议提前开始提前结束，下场会议还有一个小时，对电话那头的人说： 「我有一个半小时听你慢慢说。」 董秋分嘆了口气，犹疑着问道：「那个……第一次是不是很疼啊？」 童念有些无语，压低了声音：「你问我合适吗？」 董秋分有些困惑：「我也没经验呀。以前……其实……」 童念扶额：「别其实了，疼不疼你不知道？」 「我不疼……」 董秋分的理智逐渐回笼，犹疑着说：「所以说，应该就没发生什么吧？」 接着推导结论说：「他把我剥得只剩三点了，居然什么都没发生。难不成是有什么障碍？」 第148章 爱情是一枚旋转的硬币 跟闺蜜聊天经常这样，车轱辘从脸上碾过去了，才意识到刚才他妈居然是一辆车。 童念的神情只是恍惚一阵，很快理智占领高地。 「你确定是他给你脱的？」童念问。 「难不成是我自己脱的？我这么矜持一少女！」 话音一落，矜持少女自己都觉得这么说欠点说服力。 「不是，这话说得也太伤感情了吧，咱俩可认识20多年了！」董秋分还在硬撑。 第187页 「就因为认识20多年，我太了解你们俩了……」 童念说：「你酒后什么德行不用我说，至于柏杨，绝对根正苗红，绝不可能脱你的衣服，看你脱衣服把你当失足少女摁住还差不多。」 董秋分品了品，这么说来，柏杨把她摁住扔进了她自家的酒店，好像是更顺理成章一些。 「我也不是见了谁都脱衣服，只有你和桃桃好吧？」董秋分嘟囔了一句。 童念笑着应声：「所以……你是不是喜欢柏杨？别说拿他当姐妹啊，他那个长相和身材，没人会把他当成姐妹。」 呦呵，这还学会抢答了。 董秋分一窒，只觉得脸烫的厉害：「别胡说，我很尊重柏警官。」 童念闻言笑了，趴倒在会议桌上，悄声问：「喜欢就不尊重了？展开说说，你想干什么不尊重的事？」 董秋分被噎得死死的。 尊重，是真的。放在心里供奉的那种。 「念念，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一直在找那个救命恩人吗？」董秋分语气忽然软了下来。 「记得，你的至尊宝，踩着七色祥云来夺走你的初吻，又消失不见了。」 童念从初中就听董秋分花痴，说那个男人单臂，把她从水面上托起来，让她享受了一次乘着七彩祥云在海底飞翔的感觉。 按她描述的那样，她的救命恩人得是个气拔山兮力盖世，赛过当年楚霸王的壮汉。 董秋分「嗯」了一声，浅浅笑了，声音也柔软起来： 「我觉得……那个人是柏杨。」 听她这么说，童念回忆了下初四时候的柏杨。 小男生刚开始抽条拔节，身高也就是170刚出头，瘦的像麻杆一样，跟她描述的那个人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可以说是毫不相干。 「别逗了，你初四的时候他也初四，那个弱鸡样，能把你从海里拖出来？又不是现在！」 董秋分嘆了口气，强行把自己从那些幻想中拉了回来： 「以前我脑补过头了，现在我确定是他。」 董秋分记得，那个把她从巨兽碗里拉出来的人身板很瘦弱，她牢牢握住的手腕，比她自己的粗不了太多。 当她睁开眼时，看到那个人的鼻翼抵着自己，双眉粗且直，像两柄利剑一样直直插向两鬓的方向。 她没有看清脸，但是看清了眉眼的比例，鼻头的弧度。 那晚在寒蝉酒吧，柏杨因为抓捕嫌犯手腕受了伤，董秋分好意开了瓶酒去给他消毒用。 人刚凑上前去，柏杨以为是有同伙要袭击他，翻身锁喉，一下把人董秋分扑倒在地上。 再次近距离对视，董秋分那种被海水呛咳后，将死畏死，又绝处逢生的感觉登时重现。 那种感觉很微妙，难以名状，无比熟悉。 「那……你现在想怎么办？」童念问。 想当年不是说，要信誓旦旦找到人家，以身相许的么。 「我没想好……」 董秋分抬眼看着警局门口那辆他每天开着上班的旧猎豹，心思有些纷乱。 童念似乎是明白她的顾虑，提点了一句：「你要勐攻的话，柏杨肯定扛不住，但那之后呢，你懂我的意思吧？」 对于董秋分来说，没有一段爱情的新鲜感能超过三个月。 通常在对方提出亲密关系之前，她就已经厌倦了，借势分手。 董秋分沉吟半天，说：「我觉得也是。不然就算了吧，别害人家。」 一贯洒脱的人，终于遇到了个不能随意对待的人。 对于董秋分来说，爱情就是一枚旋转的硬币，她只享受旋转时的意乱情迷。 可硬币总是要停下来的。 年少的誓言，也只能当句戏言了吧。 —— 跟童念聊完，董秋分抬眼看了下市局大院，蹲了两天都没看见人，要么人不在，要么人在也不想见她。 在这里得不到的答案，就得自己找出来。 董秋分驱车去了丽晶酒店，找经理调了当晚的监控。 柏杨从把她送进去，到走出酒店，前后一共也就十分钟。 除去上楼下楼的时间，再除去脱衣服的时间……处男也不见得能那么快。 果然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董秋分第一反应竟然是失望。 很快就成了懊恼，因为堂弟董清明听说她过来了，献宝似的跟她邀功： 「姐，那男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我替你狠狠坑了他一笔！」 董秋分眼睛都瞪得要冒火了，董清明还不明就里，继续作死说： 「就你住那间豪华套房，2600，我让前台全款收的！」 献宝的结果，董秋分居然更气了，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 「你他妈是正经人？我在这住，你还敢收房钱？！」 董清明从小挨董秋分打骂都习惯了，并不以为然，挠了挠后脑勺，梗着脖子狡辩说： 「姐，他来的时候对你特别不客气，问我们的服务员说，这女的你们认识吧？听听，平时甜言蜜语哄你，你一喝多了，他就管你叫一女的，那我只能说不认识你了。看，弟弟很会替你打抱不平吧！」 「你他妈在国外读书读傻了！诚信经营的理念都进狗肚子了！」 董秋分抬手扇董清明的后脑勺，巴掌雨点似的啪啪往上招唿： 第188页 「他一个警察，一个月工资才几个钱，都让你给坑完了！给我开个最便宜的房间会死吗？！」 董清明被打蒙圈了，又不敢躲，抱着头一动不动的说： 「姐，你在这里也没住过别的房型呀！」 董秋分打到手疼，松了手，抬手扯下董清明胸口的经理名牌，一把拽进了垃圾桶里： 「你这个经理别当了！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见利忘义！见钱眼红！见死不救！董家人的名声都让你给败坏光了！」 董秋分走的时候都气哭了，抹着眼泪飞奔出去的。 董清明对这个情况更是一头雾水了，一边扒拉垃圾桶，一边挠头。 啥玩应，不就是2600块钱吗，董秋分坑他爹2600万买个别墅养草也没皱过眉头好嘛！ 一年不见，姐姐格局矮成这样了？ 第149章 我真的很想把你拷起来 董秋分再次开车回到警局的时候，正碰上市局那辆白色的途观开进来。 柏杨率先下车，还是跟几天前见到的那样子一样，黑t恤，黑色工装裤，黑色马丁靴，万年不变的酷哥样儿。 看上去有些疲惫，头一直低着，肩背还是挺拔的，魁伟得让人想一头扎进去，被他牢牢拷住。 还是跟他同车的人先看到了董秋分，指了指她的方向，打趣似的说： 「柏副，桃花运挺旺啊！昨天是劳斯莱斯，今天是玛莎拉蒂，你捅了富婆窝吗？」 柏杨有些不明就里：「什么劳斯莱斯？」 小孙刚想起来，解释说：「哦，你这两天在县里分局，不知道吧？昨天有个劳斯莱斯在这里等你一个多小时。人没下车，司机进来问了三次，也不报案，就说找你。」 柏杨有些不耐烦，直接回绝说：「应该是受害人家属，再来就带去找胡春丽安抚，别什么事都等我回来。」 他把手头的文件递给小孙，示意说：「你先上去。」 董秋分见人过来了，落下镜子，整理了下刘海，补了个口红，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八颗牙笑容。 许是因为刚刚哭过的缘故，芙蓉面上嵌了双水汪汪的杏眼，更加楚楚动人了。 柏杨在她车前站定，敲了敲车窗，董秋分落下车窗，将方才演习多遍的笑容隔空传递过去。 「你有事？」出乎意料的，柏杨竟然没有掏手铐。 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犀利，看向她没有任何亏心。 「你的手好点了吗？」董秋分扒在车窗上问。 柏杨抬手看了一下，那个食指长的刀口就这样敞着，创口刚开始结痂，还未完全癒合。 「呀！你怎么都不贴个创可贴！」 董秋分连忙翻找车内置物箱，拿出两个粉红色兔子头的创可贴沖他晃了晃，说： 「手伸过来，我给你贴上。」 柏杨冷眼瞥了下那个创可贴，嗤笑一声：「娘炮……」 「贴创可贴怎么就娘炮了？」 「这色儿娘炮。」 董秋分嘟了嘟嘴，翻了翻置物箱里，就没别的颜色了，有些沮丧。 柏杨没什么耐心跟她扯闲篇，皱着眉赶人：「有正事吗，没事赶紧走。」 董秋分扒着车窗，眉眼含笑地望着柏杨说：「柏警官，我是来还钱的。那晚咱俩开房的费用是2600吧？加个微信好友，我转给你？」 柏杨嘆了口气，知道她在故意偷换概念，没打嘴仗，直接掏出手机，弄了一个二维码过去。 董秋分扫了二维码，竟然是个付款码。 「老同学，微信好友都不加，生分了吧？」 「赶紧付，付完走人。」 董秋分撇了撇嘴，眉间一挑，转了个数字过去。 柏杨看了转帐记录： 【1314】 董秋分倚在车门上，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挑逗着说： 「柏警官，多好的缘分呀，你的今生今世，来生来世都被我预定了。」 水汪汪的眼睛勾魂摄魄，看得柏杨喉咙发紧。 那晚她喝高了，挂在他身上，也是这样眨着眼睛，肉麻的话一句一句往外蹦。 说救命之恩，只能以身相许，说着就开始脱裙子。 他哪里知道，女孩子的裙子那么好脱，链子一拉，一秒落地，眼底的风光想抹都抹不去了。 柏杨当时实在摁不住，把她两只手臂锁在一起，都没怎么用力，雪白的肌肤上浮起一滩红晕。 他都纳闷了，女孩子是面团捏的么，怎么这么软，这么不禁碰。 一松手，人又扑上前来，将他抱住强吻了一通，搞得他现在还能闻到自己嘴唇上沾着口红味儿，甜的，水蜜桃味的。 他最后是一巴掌把人拍晕了，扔床上用被子捲起来，才仓皇逃过一劫。 眼下，她是清醒的，又用这种含情脉脉的眼神看着他…… 「柏警官，你不说话就是同意了吧？」 董秋分嘤嘤细语，沖他的手机界面挑了下眉。 任他再钢铁直男，也知道姑娘给你转这个数字是什么意思，撩你呢。 想到这招数都不知道在别的男人身上试过多少次了，柏杨只觉得搓火。 他转过头去嘆了口气，冲车窗里的人勾了勾手，一副要跟人茬架的姿势说： 「董秋分，你给我下来！」 董秋分果真推门下车。 柏杨从裤袋里掏出钱包，找出两张十块的，一张五块的，还有两个硬币，抖了半天还是差一块，将凑出来的27块钱拍到董秋分手心说： 第189页 「欠那一块就当利息了。」 董秋分也不气不恼，别着双腿，将那27块钱轻轻在手心拍着说： 「柏警官，算这么清楚，我那晚没有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吧？」 柏杨冷冷睨着他，喉结滚了一下，面色淡淡：「没有……」 「哦，那你有没有对我做过分的事啊？」 董秋分往他身前凑了一步，将那27块钱折好，塞在他的腰带上，还圈起手指弹了下他腰带的金属扣，抬眼仰望着他，一副含情不得语的娇柔态。 柏杨是真的把持不住了，又气又恼，抬手摁着她的额头，把人戳得往后退了一步： 「董秋分，我就不要求你自强自立了，一个女孩子，起码自尊自爱吧？」 董秋分一愣，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耐着性子问： 「我哪里自尊自爱了？不是，我怎么不自尊自爱了？」 柏杨嘆了口气，垂首睨着她：「对着一个陌生男人，能把自己剥得跟个白条鸡似的，你管这叫自尊自爱？」 董秋分喉咙一紧，红晕从脸颊炸开：「你又不是陌生男人。」 「吃过一次饭见过几面，这就不陌生了？你了解我吗？你知道我会有多少种方法让你无声无息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吗？」 董秋分吓得脸色都变了，柏杨还是声色俱厉：「你想玩感情游戏随便找谁，只要不触犯法律，我懒得管你。离我远一点，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没有正经事干。」 柏杨刚要转身离开，董秋分乍开双臂将人拦住，眼睛执着的盯着他问： 「什么叫正经事？」 柏杨睨着她，认真说：「在我看来，对着镜头描眉画眼，搔首弄姿，讲述你跟你那些男朋友们如何周旋，沉浸在别人对你的赞赏中洋洋自得，那不叫正经事。你哪怕去鞋垫厂纳一双鞋垫，那也算为社会做了贡献。」 董秋分翻了个白眼，抱着胳膊，不服气道：「起码我帮助很多女孩规避了渣男。这不算对社会有贡献吧？」 柏杨往她身前逼近了一步，俯身向前，双手环住，迫近，将人紧紧压在车身上： 「你以为自己很懂男人？你真遇见过渣男吗？那些让女人活不下去只能寻死来解脱的渣男，都在我们这里关着呢。」 两人的姿势……实在不像是在交流这么沉重的人生话题。 还是柏杨率先意识到不妥，直起身来，冷冷地说： 「董秋分，目光放长远点，10年后，你没有了现在的美貌，还剩什么？」 「你承认我有美貌。」董秋分直起身来说。 「是，你很漂亮，那又怎么样？哪个女孩子是靠脸活一辈子的？你怕是没见过女子监狱里关了多少美女。」 柏杨取出腰间的钱，拍在车前盖上，沉声说：「以后不要在警局门口晃，我真的很想把你拷起来。」 第150章 没亏待我女朋友就行 话说出口后，柏杨才惊觉自己这样对一个素昧平生的姑娘说话太重了。 加上董秋分不断用那种无毒无害的眼神盯着他看，搞得柏杨刚放完狠话，就开始内疚起来。 她也不羞不恼，抿唇笑了下，扬了扬手里的创可贴说： 「让我把这张娘炮给你贴上，保证以后再也不烦你。」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愧疚还是息事宁人，柏杨顺从地把手掌摊开，递到董秋分面前。 划伤的刀口不深，大部分已经结痂，未结痂的部分还带着细细的血丝，看得出来这些日子疏于管护，伤口有再次撕开过。 女孩垂眼下去，轻轻将创可贴贴在创口处。煞有介事的，还吹了口气。 董秋分就势握了握他的手，掌心有薄薄的茧，厚重，安稳。 在他反抗之前，董秋分松开手回身上车，从车窗里挤出那张洋溢着热情的脸，沖他热烈笑了一番： 「不要偷偷撕掉哦，算帮我个忙。」 视线停在他的眉心盘桓几秒，扣上墨镜，沖人摆了摆手，开着那辆乳白色玛莎拉蒂走了。 柏杨抬手搓了把后脑勺，心思太他妈乱了。 方才她在低头贴创可贴时，黑长直的头髮散落下来，沿着他的小臂划过一道，柏杨的身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她真的不用去使那些撩人花招，在她不自知的时候，就已经撩得人心里乱七八糟了。 但愿她能说到做到，不要再出现烦人才好。 车子已经消失在道路尽头，手心那枚创可贴还散发着浓浓的水蜜桃味。 柏杨想揭下来扔了，狠了狠心没下得去手，攥住了拳头，拔腿往办公室里走。 —— 童念挂了电话，「叮咚」几声，手机邮箱提示有新邮件。 童念快步回到工位上，刚坐下，赵奇奇拖着椅子挤到她身边，笑得比夏花都灿烂： 「老大升职了，你知道不？」 童念不好意思驳赵奇奇的面子，强装震惊道：「哇哦！」 赵奇奇嗤笑一声：「太不走心了，你肯定早就知道。」 她用电脑邮件收取完，最近一封是裴若琳群发的，点进去，刚好是裴峥和廖云丞的任职通知。 传言飞了半年，新任总经理和副总经理终于确定下来，毫无悬念。 「来，让你来参与我们的传统游戏。」 赵奇奇打了几个响指，很快这一排的几个人拖着椅子围过来，童念被迫加入到他们的划拳游戏。 第190页 游戏进展很快，不出三分钟，其他人嬉笑着退出混战，待童念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剩了她和王欢泽。 三局两胜，王欢泽胜出。 看王欢泽哭丧着脸，童念才知道，赢的人得去坑廖云丞的饭卡。 因为他升职了，就得破费一下与民同乐。 好险。亏她刚才还绞尽脑汁要赢。 王欢泽掐着时间点，在十点茶歇前最后一分钟狗狗碎碎的进入廖云丞办公室，十点整，他就拿着廖云丞的饭卡出来了，振臂高唿： 「过年啦，过年啦！廖总监请大家吃零食啦！」 这么算来，估计在他说出「恭喜」二字时，廖云丞就痛快把饭卡交出来了。 办公室响起一阵挪腾椅子的声音，秘书台边那两台自助售卖机被围了起来。 一时间，只听见滴滴的刷卡声和咕咚咕咚往外出货的声音。 「孙秘书！快打电话给后勤小蒋，让他补货！」 「辣条多来几包！泡椒凤爪也要！」 十五分钟都不够他们抢货的，童念接了杯咖啡的功夫回来，桌子上放了两包芒果干，两包开心果，两包虎皮花生，还有廖云丞的饭卡。 赵奇奇咬着一根果丹皮，嬉皮笑脸地说：「小迷妹，奇哥对你好吧，这几样你最爱吃了对不？」 童念笑着点头。 赵奇奇也笑，沖那张饭卡怒了努嘴说：「不用谢哥，麻烦你把饭卡给老大交回去。」 赵奇奇又给他科普了个规矩，第一名负责去要，第二名负责去送。 怪不得那群人刚才像看耍猴子一样，看她和王欢泽争斗。 童念认赌服输，捏着两包芒果干进了廖云丞办公室。 他正在忙着看一份招标文件，见童念进来，收了桌上零碎的文稿，将桌面码得整整齐齐，笑着看她，隆重得让人不好意思。 「刚才你是第二？」 廖云成比了一个划拳的手势。 童念瞪圆了眼睛：「你居然知道？」 廖云丞笑着点头，眼神里跳着狡黠的光：「你们谁和谁关系好，在背后说我什么坏话，我都知道。」 童念笑着把饭卡和两个芒果干递过去。 「拿到想吃的了？」 「拿到了。」 廖云丞笑着点头，很开心似的：「没亏待我女朋友就行。」 童念刚要转身离开，被廖云丞叫住了。 「今晚有一个朋友聚会，他们想搞夫人外交，有空陪我一起去？」 童念愣了下，没听明白这个稀罕词，追问一句：「搞谁的夫人？」 「童念念，不能那么断句。」 廖云丞有些无奈的摇摇头，起身从班台前走出来，伸手点了一下她的眉心： 「带着另一半去聚餐，简称夫人外交。陪我去？」 「那好吧……」童念犹豫了下，低头审视自己，抬眼问：「我要不要换个衣服？」 廖云丞的朋友应该都跟他一样，是精英中的精英，穿这么随意，很怕会给他丢脸。 廖云丞注意到了她刚才的犹疑，轻声问：「你今晚有事？」 「苏苏约我我聊聊小云的事，没事，我跟她改天……」 童念没避讳地说：「我要不要回去换个礼服之类的？」 苏苏这个名字听她提过一次，廖云丞回忆了下，问： 「是那个做心理谘询的大学舍友？」 童念点头…… 廖云丞浅笑了下，垂眸望着她，说：「心理谘询师晚上的时间很宝贵，不要枉费苏苏的安排。」 他说的没错，苏心禾晚上的时间都是有预约的，能提前排出时间和她见面已经很难得，何况小云这事还是她拜託苏心禾的，爽约很不地道。 可这是廖云丞第一次提出带她见自己的朋友，童念还是觉得过意不去。 「你不会生气？」 「办正事重要，我不会生气。」廖云丞面色坦然。 童念吐了口气，刚想说这样就放心了，马上又开始不放心： 「我要是不去的话，你这么优秀，那些夫人会不会给你介绍女朋友啊？你千万不要答应。」 廖云丞抱着胳膊，故意挑衅似的睨着她：「答应了会怎么样？」 「就不行。」童念紧了紧鼻子，眼神里还真有点怕的样子。 廖云丞不愿意在这件事上让她没有安全感，伸手捏了下她的脸说： 「放心吧夫人。今晚只有我们几个男人聚，这总行吧？」 童念这才放心下来，笑着点了点头。 要不是碍着办公室是神圣的办公场合，童念都想跳起来亲他一下，奖励他这么乖巧了。 第151章 我是冲着您才投简歷的 两人正深情对视着，童念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周佳打来的，催促她回復可以通知面试的人员，她好安排时间。 「那……我去忙了。」童念抿唇笑着跟他说。 廖云丞收起笑容，抬起手腕看了下表，面色重新恢復如常，声音也一如既往沉沉的： 「把赵奇奇叫进来。」 赵奇奇进来也没空着手，拿着一包麻辣味的辣条递给廖云丞。 他瞟了一眼，毫不掩饰对这种垃圾食品的嫌弃，顺手推了回来，直接切入正题： 「校企联合的新选题，说说你的想法。」 赵奇奇捏着辣条，下意识在手里绕着，装作漫不经心地说： 第191页 「老大，这么大的事我做不了主，听大家的吧。」 廖云丞抬眼望着他，魅蓝的镜片泛着冷光，神情冷淡： 「赵奇奇，跟我耍滑头是吧？不想聊就出去。」 屁嘞，还听大家的。 徐弥为立垦项目忙得连喝水的空隙都没有，有点闲空宁肯躺着摇脚，不可能为了几万块的奖金把业余时间搭进去，王欢泽是个没主见禁不住忽悠的，赵奇奇无论情商或者智商都能碾压他，只剩一个童念刚来技术部，就更不用说了。 这事除了赵奇奇，没人会这么有热情也有能力去推动这件事。 「老大，你啥都知道。」 赵奇奇赧然笑了下，认真说：「那个课题是您之前没做完的，我要在你的主场，挑战你的设计，要是能在你们学校60年校庆的时候展出成果，那不就比您厉害么，这都能写进我的个人传记。」 廖云丞倒没想到自己对赵奇奇影响这么大，面色松了些：「挑衅我？」 赵奇奇梗直了脖子，一字一句咬着说：「老大，那叫致敬！是咱理工人对前辈的致敬方式！」 赵奇奇从不掩饰自己对廖云丞的崇拜。 他来常天面试时，甚至直言不讳跟廖云丞说： 您是我偶像，您发表的所有论文和专利我都拜读了，我是冲着您才投简歷的。 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对廖云丞崇拜至极，对他的设计敢于敬畏，也敢于怀疑。 吸取，验证，推翻，改进。 他的不盲从，让廖云丞愿意徵求他的意见，把不确定的方案交给他覆核，让他从同批入职的人中脱颖而出。 「给你提供两个方向……」 廖云丞说：「可以做双源电机，用于我们正在研发的双源助力转向系统，或者做轮毂电机。回去选一个，做方案给我审。」 廖云丞帮他想好的课题，还是跟电机有关。 不论是他想做哪种，都可以完成他想挑战7个磁极做电磁设计，廖云丞在维护他的设计魂。 「老大……」赵奇奇有些泪目。 「打住，别肉麻。」廖云丞抿唇说：「必须要做出来，没有但是。」 赵奇奇握紧拳头沖胸口拍了拍：「放心吧，我一定能完成。」 廖云丞点了下头表示认可，像是很好奇似的，忽然抬眼盯着他问： 「赵奇奇，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赵奇奇没想到廖云丞竟然会八卦他的私事，摇了摇头，思维一转，笑容堆满脸： 「老大，做好了发女朋友？我喜欢那种高冷御姐型的，软萌萝莉也行。」 倒是不挑…… 「想多了你。」 廖云丞很放松地往椅子上靠了靠，语气也放松了不少，很惋惜似的： 「告诉你个秘密，那个课题没做完不是因为难，而是被前女友甩了，太伤心了没法继续。懂我的意思吧？」 言外之意，挑战那个毫无难度，把目标定高一点。 赵奇奇则理解歪了。 老大都跟我分享他的私生活了，这是要把我当成心腹来培养了吧！ 只可惜，单身solo了20多年的赵奇奇，都没法拿出一个前女友的故事来跟廖云丞交换。 赵奇奇登时起身，比了个ok的手势，说：「我懂，前女友都是不能提及的伤痛，放心，我不会跟童念说的。」 廖云丞面色一紧：「你知道了？」 赵奇奇楞了一下，腆着脸问：「我都行，您说我知不知道？」 廖云丞摆了摆手，示意他消失。 赵奇奇心领神会，三步并作两步往门外走。 刚走了几步又折回身来，指了指他桌上的那个饭卡： 「老大，您这段时间吃饭别太铺张。」 本来还没觉得怎么着，赵奇奇这么特地说一嘴，廖云丞就知道有问题了。 「空了？」廖云丞拿起饭卡晃了晃。 「怎么可能！给您留饭钱了，省着点，应该能扛到15号。」赵奇奇信誓旦旦地说。 15号是常天实业给员工们饭卡充值的日子。 廖云丞收了饭卡放到一边，指了指门口那个机器说： 「我说的是自助贩卖机，那里面空了吗？」 赵奇奇点头，一脸媚笑：「那个空了。小蒋的存货都端了。」 廖云丞登录员工卡的管理系统，输入自己的工牌号，一回车，系统显示余额：32.05。 这还有小半个月，到底是要怎么个省法，才能扛到15号？ 抬眼的功夫，赵奇奇早就脚底抹油熘走了。 —— 童念跟着开完了立垦项目的周会，忙着和周佳筛选简歷，下午面试，一天很快就过去。 她到达合壹日本料理的时候，苏心禾已经到了。 「到底是谈恋爱的人，脸上的桃花盖都盖不住。」苏心禾笑意吟吟地看着她走进包间。 童念翻了个白眼：「不做心理谘询，改行看面相了？」 「这不就是别人对咱们这行的误解么……」 苏心禾笑着将菜单递过来一本，边翻着边解释说： 「今天又有一个第一次来面诊的小伙子问我，说「你不是心理谘询师吗，那你能不能猜到我在想什么」？」 听到这话，童念的心头紧了一下。 这话她听陈渊也说过。刚开始以为他不懂，后来才知道，他是故意说了刺激她的。 第192页 苏心禾贪婪地盯着餐单上的美食，边看边感慨说： 「还记得咱们俩第一次去吃日料不？当时被那菜单吓得，都没敢吃饱。这次就一个目的，迟到撑为止！」 「嗯，行。」 童念仓皇应了一句，思维还停留在刚才，盯着菜单上的美食也毫无胃口，直接问了句： 「苏苏，我让你打听的陈渊，有下落吗？」 第152章 送您一瓶青梅酒 童念这些年不跟大学同学联繫，就是受不了大家总是追问缘由。 苏心禾知道，这是她最不愿意拿出来示人的一块疮疤。 她抬眼瞪着童念，手指轻轻在菜单声扣了一下，出于职业习惯，声音还是舒缓的： 「你还让我点吗？」 童念一笑，抬手说：「你点，随便点。」 苏心禾娇嗔的看着她笑了下，抿唇说：「陈渊的消息没有，你死对头钱卉的消息倒是有，听不听？」 童念端起清茶饮了一口，无情地回绝：「我跟她算哪门子死对头。」 童念和钱卉在大学时关系不睦，主要是两人在专业上意见不合。 闹掰的节点，是大四社会实践时分到同一个模拟案例。 童念主张应该由求助者主导谘询的时间和进展，而钱卉则相反，认为既然来求助了就是患者，应该由心理谘询师来决定一切。 这事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对错，可是钱卉比较强势，非要压迫着童念认同她的观点。 童念只是表面温和，谈及原则问题就寸步不让。 她不同意钱卉的方案，钱卉就不管不顾，将案例化名发到了学科论坛里，请大家评理。 童念很不齿这人极端的做派，万一是真实的案例，那谘询者者的隐私还要不要了。 她花钱请人帮忙把钱卉的帖子扯了，课题开了天窗，两人那次社会实践都不及格，钱卉自那以后就单方面跟她结梁子了。 童念退圈这事，钱卉说的风凉话是最狠的。 苏心禾抬眼看了她一下，硬着头皮说：「不听也得听，钱卉的私人心理诊室已经开第二家了，还拿到了华港大学荣誉博士的头衔，入选了华港市age 20+优秀青年代表，接受市长接见了。院长让我问问你，听了这些什么感受。」 童念心里抽了一下，酥酥麻麻的，强忍着酸楚，挤出一丝笑容说： 「多少年了，院长还没忘记挤兑我？」 没从事专业的人多了去了，为什么要这么穷追勐打。 苏心禾瞟了她一眼，翻着菜单，撇嘴说：「换你能放下？整天拍着胸脯把你夸得跟朵花似的，谁成想，是个毒蝇伞。」 童念有些无奈，笑着反诘：「不是，你吃人东西能别这么横吗？」 「这是院长的原话，我不生产观点，我只是观点的搬运工。」 苏心禾笑着把菜单翻到最后一页，打了个响指，叫服务员过来点菜。 服务生端着小餐盘过来，苏心禾开始照着菜单读，点完后抬眼问童念： 「你还要加什么不？」 「两壶清酒……」童念说：「大升的……」 两人等料理的间隙，酒最先上来。 童念觉得心思有些愤懑，拎了一壶酒给苏心禾，又拿起面前的酒自斟一杯，主动问道： 「小云回去了吗？」 苏心禾点了点头，也拿起面前的清酒斟了一杯，边饮边道： 「小云的问题不在他，而在他父亲。」 童念吖了一口酒，拧眉：「怎么说？」 苏心禾扶了下额，望着她说：「你知道小云的母亲是怎么去世的吗？」 童念摇头，问：「意外？」 当晚看小云父子俩的状态并不适合深聊，她也没追问。 料想应该是那种没给人心理准备的，猝然离世。 苏心禾点了点头，说：「给小马接生的时候，老马惊厥，导致马群发生踩踏事件，七窍流血，抢救的时间都没有，小云眼睁睁看着他妈妈去世的。」 童念错愕住。 这情景别说是一个两三岁的孩子，就是大人看见了，也要噩梦连连。 苏心禾也觉得这事说起来太悲痛，又吖了一口酒，接着说： 「云爸爸觉得这事太残酷，葬礼都没让小云参加，只告诉他妈妈生病了，需要下山去包扎，等他长大后妈妈就会回来了。现在这爷俩的生活还维持着一家三口的状态。」 童念明白了这其中的缘由，与其说是为了小云容易接受这个现实，不如说，小云父亲自己也没接受这个现实。 她想了想，问道：「所以小云是……分离焦虑？」 苏心禾点头，说：「院长的分析也是分离焦虑合併ptsd。给他做了检查，大脑对痛觉和情感刺激的反应是正向的，他是一个正常的孩子，只是情感木讷而已。」 听闻这里，童念嘆了口气，刚才灌进喉咙里的酒变成热汗淌了出来。 「念念，这就是为什么院长放不下你。」 苏心禾拿起酒杯来，沖她扬了扬说：「你仅凭几句交流，就能通过直觉找准方向。这抵得过我看多少篇文献，做多少次研究。与其说钱卉是找茬跟你较劲，不如说她是嫉妒你的天赋。」 童念没有理会她的话，沉下心来想了想，抬眼问： 「治疗方案院长也给了吗？」 第193页 苏心禾抬眼看她笑：「院长今年77了，什么事都去问他，你觉得合适吗？」 童念一窒，她的记忆，她的状态还停留在什么事情都要经过老师认可的阶段。 殊不知，她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人了，要独立面对这一切了。 「我的想法是，让小云父子同时接受谘询，在这段关系中，他父亲的问题更大一些。你怎么说？」 童念点头表示认可：「我同意。真的不要高估了大人，也不要低估了孩子。」 苏心禾笑着点了点头，耸肩说：「现在可以安心吃饭了吧？」 童念这才发现，面前摆满了琳琅满目的料理。 两人刚准备开动，对面过来一个穿着衬衣西裤，身形高大，面容俊朗的男士。 他敲了敲两人半开的门，轻轻将门推开，彬彬有礼道： 「两位女士，冒昧打扰一下，可以把房门打开吗？」 未等两位表态，他回身指了指身后说：「我们有一个朋友刚做完手术，不能吹空调，想跟您开窗让空气对流一下，不知道会不会太打扰？」 这里的包间通道两边各有一个房间，各自靠窗，两个房间靠两张竹子编织的捲帘间隔开。 打开捲帘和窗户后，虽然还是独立的空间，免不得说话的声音会互相打扰。 但是对方说了是刚做完手术，她们也不好意思拒绝。 童念率先点头，苏心禾抬眼看着那个俊秀男人说： 「当然可以。」 她起身将窗户敞开，捲帘收起来。 男人微笑着颔首，彬彬有礼道：「谢谢两位，我们送您一瓶青梅酒表示感谢。」 第153章 不准喝酒，眼都喝坏了 苏心禾和童念为了保护谘询者的隐私，也没有继续谈小云的事。 隔壁桌的男士们也在沉声交谈，为了不打扰她们，尽量压低了声音。 「对了，我元旦结婚，院长答应做我的证婚人了。」 苏心禾忽然抬眼，扯了张纸巾擦嘴，不客气的说： 「别跟我说你来不了，我结婚你要是不到场，以后就别处了。你有个心里准备，不可能一直躲着他老人家的。」 童念笑了笑，说：「我一定去，大不了让他打我一顿消消气。」 苏心禾笑着点了点头，按照以前陈院长动不动就罚童念写检查的劲头，真可能会动手。 苏心禾低下头去大快朵颐一阵，想起什么似的，忽然问她： 「你说我去找钱卉当伴娘，她会不会同意？」 「不会。」童念说：「钱卉不会当别人的陪衬，找她还不如找我。」 「我傻么，结婚找比自己漂亮那么多的伴娘？」苏心禾对她的提议更加不屑。 童念笑了笑，没有接话。 「念念，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你难道真就觉得钱卉没有一点可取之处吗？」 童念没作声，苏心禾继续说：「就说她忽悠家长给孩子办卡这个事，还真有不少谘询者抱着钱都花出去了，必须按时去不然就亏钱了的心态，那去着去着，成效就来了，毕竟多得是嫌钱贵来几次就消失的。」 童念低头浅笑，灌了一杯酒，把玩着酒杯，淡淡地说： 「用结果来衡量动机是件很危险的事。打个不太恰当的比喻，我现在要是出门砍死一个连环杀人犯，能因为那人死有余辜就逃脱法律制裁吗？」 她沖苏心禾手腕上的那块天梭表努了努嘴说：「我还是那个观点，利慾薰心的人是做不好心理谘询的，不管她戴什么名表，开了几家诊所，被什么名流接见。你可以说我酸，但我就是不认同。行业不规范，那入行的人应该勤加自勉。」 苏心禾耸了耸肩：「我懂……」 又补充了一句说：「院长也懂。前段时间她写了部书让院长作序，院长说身体不好给推了，逼得她花钱请了个国外的野鸡教授给作序的。 我还以为是我孤陋寡闻，不认识那个大咖，问了一圈都没人认识。可是圈外人不知道啊，真以为她多厉害呢。」 「院长身体不好？」童念心头一紧。 「每天慢跑五公里，那体型保持的，比大部分年轻人都好。院长自己一块北极星表戴了半辈子，估计看她那个浑身镶钻的样子真能气厥过去。」苏心禾说。 桌上那瓶清酒已经喝光了，童念随手起开了对面那桌刚送的青梅酒，问道： 「要不要来点？」 苏心禾抬手看了下表，摇头说：「不了，晚上10点有一个网上看诊。」 童念没劝她，呷一口，青梅的清甜味开始在舌尖跳跃，闷下去，果酸的余韵在喉头引吭高歌，畅快淋漓。 她从冰桶中取出几个晶莹剔透的冰块，加进琥珀色的酒里，「叮咣」一声，像清脆的乐器奏鸣。 连喝了第三杯后，手机嗡嗡响了两声。 狗?领导：「别空腹喝酒。吃点东西垫垫。」 童念一时眼有些恍惚，仔细看了，这确实是廖云丞刚发的。 他怎么知道自己在喝酒的？难不成他能黑了这家饭店的监控？那也太能耐了。 童念环顾四周，没找到监控摄像头，倒是发现对面那桌坐了四个人，方才那个过来打招唿的白衬里侧，还坐着一个白衬衣。 对方往后错开身，转过头来对她微微一笑，惹得她刚吞下去的酒平白无故在血液里沸腾起来。 第194页 任何时候，人海中惊鸿一瞥，他都是那么出众。 童念忽然觉得心头的愤懑都不见了，甚至有些激动，她抿了下唇，敲字问： 【你过来很久了？】 廖云丞很快回：「裴峥过去打招唿的时候，刚到。」 童念惊了一下，敲字问：「刚才那个是裴峥？」 新任总经理也太年轻了吧，看上去跟廖云丞差不多大。 听公司里传闻此人做生意诡谲狡猾得狠，还以为他至少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很快，廖云丞又问：「他帅吗？」 童念抿唇笑了下，回覆：「送酒的时候挺帅的。」 讲真的，她刚才忧心忡忡想着小云的事，根本没看清裴峥的长相，只是大概有个印象，那人很年轻，隐约能感觉到他身上还带着张狂气。 廖云丞回了个敲打的表情包：「不准喝酒，眼都喝坏了。」 童念收了手机，捏了一个芝士芒果虾手握塞到嘴里，感觉肠胃确实比空喝酒的时候熨帖多了。 「哎，领证太草率了啊。」 苏心禾吃饱了，托着腮帮子随意打量，瞅到隔壁桌时，忽然感慨说： 「你看隔壁桌那四个美男，真是个个养眼。我大学怎么就被猪油蒙了心，上了路风的当呢。」 童念也借势往隔壁桌瞅了一眼，裴峥对面坐了一个烫着捲髮，扎了个小啾啾的潮男，看皮肤状态很白嫩，也就是20出头的样子。潮男右手打着石膏，看样子就是他刚做完手术。 廖云丞对面坐了一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人，看不清正脸，侧面看鼻尖挺阔，颌骨利落，十指交叉着放在桌面上，骨节分明白皙修长，让人肤浅的觉得，看手就知道脸也差不了。 这么一看，他们几个在一起确实挺养眼的。 苏心禾还没完，压低声音跟她说：「叫我说，你还没结婚，可以考虑上前搭个讪啊，随便吊着哪一个都不亏。」 童念扫过去的视线跟廖云丞对上，她转回头来，摆手说： 「改天吧，今天不方便。」 苏心禾翻白眼：「开什么黄腔，只是让你去搭讪，又没让你走肾，来例假了怕什么。」 苏心禾还是跟大学那会儿一样，看见帅哥就拔不动眼。 「行了，别耽误你的谘询。」童念打断了她的花痴。 眼看时间已经将近9点，两人起身去楼下结帐。 童念报了包间号，服务员打出帐单递给两人核对。 在两人核对的间隙，廖云丞闲庭信步地从楼上下来，掏出手机找出付款码，直接扣了上去。 「先生，刚才是11号包厢客人的帐单。」前台悉心提示。 「没关系……」廖云丞晃了下手机，道：「12号也一起付了。」 前台重新列印了一份帐单，提示廖云丞付款，他果真把两份帐单都付了。 苏心禾在一边看的一脸错愕，这个腰缠万贯的主，不就是刚才坐在最角落里一直没看清脸的那个嘛！ 好傢伙，果真压轴出现的都是精品哇！ 以前读世说新语，总觉得世间最绝的男色应该是「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巍峨若玉山之将崩」，今天这位可算是把这两条给演绎到位了。 廖云丞结完帐，抬手揉了揉童念的头顶，随手把她揽到自己怀里，浅笑着说： 「不是说要介绍朋友给我认识？」 看童念顺从的钻进人怀里还揽上他的腰，苏心禾这才反应过来： 挖槽！这大帅比居然是童念的男朋友！ 她刚才怂恿半天，敢情是在怂恿她去撩自己的男朋友！ 这人长了张冷情不苟言笑的脸，偏偏跟怀里的姑娘说话时，脸颊上的酒窝深深嵌着，满心满眼都是柔情。 第154章 一定过去抢您的捧花 童念在大学时把自己的男朋友藏得特别严实，谁都不准见，问名字也不说。 苏心禾一度觉得，她谈了一场薛丁格式的恋爱，这个男朋友存不存在都得两说。 但是看她的状态又跟热恋中的小女孩一模一样，每天窝在被窝里嘿嘿嘤咛半夜，一下课就跑没影了，熄灯前才红着脸回来。 只不过她那段恋爱来得迅勐，消失得也快。 苏心禾没见她男朋友什么样，倒是深刻体会到了她男朋友消失后的样子。 童念也说也笑，也玩也闹，就是不像以前那样不管不顾了，整个人沉稳了下来。 当时系里有几个外貌家世俱佳的男生追童念，她就像个局外人一样，要么装傻充楞，要么绕着人家走。 今天，苏心禾又在她脸上看到了那种由内而外的娇羞模样。 「苏苏，这是我男朋友，廖云丞。」童念浅笑着给她介绍。 廖云丞微微颔首跟人打招唿，从怀里掏出名片，双手递了过去： 「苏苏你好。」 苏心禾也掏出自己的名片，回敬回来：「廖……总监，你好。」 廖云丞浅笑一下，说：「别这么客气，叫我名字就好。」 「廖云丞……」 苏心禾爽快喊了一声，仔细品了一下，怪不得这人看上去有些惹眼，看名字才想起来，这是她们华港大学蝉联几年的校草啊。 苏心禾回首盯着童念，问：「妞儿你挺能耐呀，毕业了还能把咱们华大的当年的校草给薅走！」 童念抿了抿唇，看了他一眼说：「大学那会儿就是他。」 第195页 苏心禾「哦」了一声，谜底揭开了，怪不得她当年分手后，有人追她总是心如止水。有这种品相的前男友，等闲的男生确实没法入眼呵。 苏心禾扬了扬手里的名片，笑着对廖云丞说：「年底我结婚，跟童念一起来吧。」 廖云丞把童念往怀里揽了揽，浅笑着，深情看着童念说： 「一定过去抢您的捧花。」 两人帮苏心禾打上了车，送人走远后，抱在一起亲昵了一会儿。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她撒着娇问。 「巧合。」廖云丞啄了下她撅起的小嘴。 「我才不信。」童念眨了下眼。 「那就是我看到你的定位。」他笑着看她，眼神里带着点迷离和玩味。 廖云丞容许她在怀里滚了一会儿，将人拉出来，小手攥在手里，低头睨着说： 「走，带你去见见我们的伴郎团。」 童念笑了下，有些羞涩：「谁答应嫁给你了。」 「你敢嫁给谁？」 廖云丞掐住腰把人箍在怀里，冷不丁扑上去强吻几口说： 「除了我，还有备胎？」 童念被他闹怕了，连连求饶才被放过。 两人相拥着往店里走，方才那几人正好从饭店里出来，手里还拿着廖云丞的外套。 三人看上去差不多高，裴峥一身西装革履，看上去很商务，另外两人着装休闲，站定后，他们几人都眉眼含笑着盯着两人看，把童念看不好意思了。 「念念，给你介绍一下……」廖云丞指了指穿西装的人说：「裴峥……」 「裴总好。」童念点头致意。 裴峥笑着点头，回敬说：「嫂子好，私底下，您还是叫我小峥吧。」 童念当然没敢那么叫，只是这么没架子的总经理，还是第一回 见。 跟裴若琳没半点相像的地方，起码没有傲气，还很平易近人。 「郝知时，我们的学弟。」廖云丞又指了指那个胳膊受伤的年轻人。 「学姐好……」郝知时礼貌点头，指了指自己的手臂说：「不好意思，唐突了。」 彬彬有礼之余，表情带着这个年纪对什么都缺乏耐心的样子。 只是声音格外低沉悦耳，带着播音腔。 廖云丞又指了指中间那个人：「闻溪午，省立医院的医生。」 童念仔细端详了这个人，他的眉毛浓郁，睫毛密密压着眼睑，眼角像刚剪开的燕尾一样，衬得眼睛大而明亮。 「闻医生，我见过您……」童念笑着说：「三年前，在桃桃的18岁生日宴上。」 听到桃桃的名字，闻溪午唇角的笑容淡开，语调轻而舒缓，眼神也极致温柔： 「是我眼拙了，请见谅。」 「不会。」童念笑着应声。 桃桃名叫陶雨浓，是董秋分母亲那边的远房亲戚，一个洋娃娃样的小萝莉。 还是裴峥不容许冷场，扬了扬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当初说好了结婚的时候互为伴郎，我已经完成任务了，两位哥哥，接下来该你们谁了？」 闻溪午浅浅一笑，推脱说：「按照我们的年龄来排，应该是丞子。」 廖云丞也没留缝隙，点了点头：「按照新娘的年龄来排，溪午确实得熬几年。」 闻溪午闷笑一声，瞪了廖云丞一眼。 童念猜出来了，闻溪午和陶雨浓的关系不一般。 温柔大叔和软萌萝莉，臆想一下，两人吵架都得抢着互相道歉吧，格外有喜感。 —— 短暂寒暄一会儿后，几人各自上车。 郝知时受伤了，坐着闻溪午的车率先离开，裴峥和廖云丞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也也挥手告别，最后剩下他们两人，拉着手慢慢往停车场走。 「你们今天是为什么聚？」 「聚餐藉口还挺多的，溪午的研究成果被纳入省重点推广项目，小时的公司盈利翻倍。」 「你们都好优秀。」童念真心夸赞了一句。 「今晚不开心吗，都没见你笑。」廖云丞把她揽进怀里，轻声问。 童念抬眼看了他，轻轻嘆了一口气。 上了车，她还是闷闷不乐，若有所思。 遇见一个红灯，廖云丞拉起手剎，转过头来看着她，伸手摸了下刚才被他亲得有些晕染开的口红，沉声说： 「说来听听，看看男朋友能不能帮上忙。」 童念咬了下唇，望进他那深邃又清澈的眼眸，轻声问：「你觉得天赋重要吗？」 廖云丞几乎是没有犹疑，当即点了点头：「很重要……」 「为什么？」 廖云丞指节轻轻敲着方向盘，认真说：「任何行业，都要关注一米宽一千米深才能成就专家。前999米内，天赋拉开的差距靠勤奋就能弥补。最后一米，天赋能带你达到的峰值，勤奋不可以。」 童念怔了一下，觉得他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绿灯亮起，车子混入车河，夜晚的风扑进怀里，撩得人心头痒痒的。 「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今晚，苏苏跟我说了很多事。」 童念侧身看他，缓缓倾吐了她闷在心底的事。 有对于小云父子俩的担忧，有对钱卉的忿忿不平，也有对院长殷切期望的愧疚，她还破例提了陈渊。 她以前也相信自己有天赋，她现在不敢相信，这种天赋能带她走多远。 第196页 第155章 我跟你回家 「童念念，跟我回家吧。」 廖云丞忽然打断她的话，将她从纷乱的，自我拉扯的思绪里解救出来。 廖云丞说：「跟我回家，或者我跟你回家，别一个人闷着。」 夜这么深而静谧，他的话便像是调了蜜似的，惹的人心头痒痒的。 其实这些事情经常跳出来侵扰她，早就习以为常了。 偏偏是廖云丞重新闯入她的生活以后，整个人便脆弱起来，真是说不通，怎么会越长越回去了。 「那就去你家。」廖云丞说。 车子沿着机场路疾驰向前，下了跨海大桥，很快到了童念的小区。 老小区没什么夜生活，还不到11点，整栋楼的灯已经熄灭了大半，陷入酣梦。 临开门前，童念忽然想起来房间没有整理，回身挡住了门，有些不好意思： 「家里比较乱，要不我先收拾一下你再进？」 廖云丞笑了下，将她揽在怀里，输入房门密码，拥着她进了房间。 推门进去，其实并不乱，东西只是摆放的比较侷促，不像他的房子空间那么充足。 廖云丞脱了外套挂在玄关处，揽着她问：「一直很想问你，为什么乱一点更温馨？」 童念楞了一下，摇了摇头。 廖云丞揽住腰将人横抱起来，报復性的亲了一口，抵着额头问： 「初次见面那天，我问你分手原因，你说喜欢东西乱一点，那样更温馨，我一直想不通。」 本就是一句煳弄他的话，竟然还记得这么久，真是个较真的人，计较起来还有些可爱。 童念捧着他的脸揉了一把，摸着他的隐约生出的胡茬，慢条斯理的说： 「小时候我妈身体不好，我总是闹腾搞得她身体更不好，那时候爷爷经常带我回乡下住，你知道吧？」 廖云丞抱着她往客厅走，稳稳坐在沙发上，揽着她的腰面向自己，点头： 「你说过爷爷教你钓鱼，调漂开饵，我都试过。」 「好用吧？」童念献宝似的问。 「不好用……」廖云丞摇头，轻声说：「可能国外的鱼不听话，你接着说。」 童念嘟嘴，假意不满，很快又笑着跌进回忆里：「爷爷是个特别念旧的人，奶奶的遗物，爸爸的课本，还有我玩坏了的玩具他都不捨得丢，定期擦完了放回原处。 他总说脏和乱是两回事，脏了不行，乱点就没事，乱点才有居家过日子人丁兴旺的气息。他给我养成的这个观念，我爸用了十年才改过来。」 童念一直觉得，不论她怎么造作，爷爷是唯一一个从不指责她的人。 现在好像多了廖云丞。他也从不指责。 「念念……」廖云丞说：「没见过爷爷，我总觉得很遗憾。」 童念很多品性，都深深受那个素未谋面的老人影响。 他狭隘的觉得，真应该在某个周五晚上逃一次课，看一眼那个豁达开朗的老人。 再贪心一点，打个招唿说说话，问候一声。 —— 两人聊着天，墙上的挂钟晃晃悠悠指向了十一点。 童念打了个哈欠，往他怀里拱了拱说：「心情好多了，困。」 「抱你去睡？」廖云丞贴在耳边问。 童念摇了摇头，眼睛都合上了，声音也呢喃着：「还得卸妆，洗刷，但是好睏。」 「来，帮你提提神。」 廖云丞掐着她的腰将人吻住，唇齿相依，疯狂翻搅一顿，手捏住她裙子的拉链头，「嗤啦」一声，半个肩膀都裸露出来。 女孩子即刻清醒过来，嬉笑着起身，捂着裙子逃开了他的束缚，乖乖去卫生间。 廖云丞抹了把沾着口红香味的嘴唇，捏着手机去了阳台。 他掏出口袋里苏心禾的名片，照着上面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登时接通，廖云丞歉意连连：「苏苏，非常抱歉打扰你休息。」 苏心禾听出了他的声音，笑着说：「没有，刚结束一个电话谘询。」 廖云丞知道夜深了不方便长篇大论，径直说了："有件事情想徵求您的建议，我知道陈渊的下落。」 苏心禾错愕半晌，没想到廖云丞居然知道比她还多，吸了一口冷气问： 「是好消息吗？」 廖云丞沉吟片刻：「不算……」 真要是好消息他早就说了。 他背靠着栏杆倚靠着，回身望着卫生间里那缕昏黄幽若的光，缓声陈述了下他请私家侦探调查出的结果。 「你知道这个消息多久了？」 「两个月。」 在裴若琳发来那两份案例时，他一直在找寻陈渊的下落。 后来得到的结果令人扼腕，他就把消息扣下了，下意识觉得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可是今天听童念忧心忡忡地提及陈渊，他又举棋不定了，或许应该听听专业人士的意见。 「廖云丞……」 苏心禾忽然喊了他的名字，轻声说：「我们行业里有一种疗愈方法叫contribute（奉献），念念最近有很多这样的举动，对思思，对小云，包括那天跟我讨论吴莎莎是否需要心理疏导，这是她通过奉献来自愈的表现。」 苏心禾郑重说：「我觉得她准备好了。」 她有能力接受并消化这个事实了。 第197页 廖云丞「嗯」了一声：「那我听您的建议，找个合适的机会跟她说。」 「还有一个事……」廖云丞说：「可以把陈院长设立那个特殊儿童关爱研究中心的帐号和名称发给我吗？我想以童念的名义捐一笔研究经费。」 苏心禾顿觉小瞧了这个男人，他对童念的事用了心的。 陈院长成立那个研究中心鲜有人知道，因为他没有做过商业运作，只有她们这些参与过项目的毕业生们知道。 下一秒，苏心禾知道自己的惊讶来得太早了。 廖云丞压低声音问：「捐50万的话，会不会太少？能压过那个钱卉吗？」 苏心禾吸了一口冷气，心说好傢伙，何止压过一头，您这直接登顶了好嘛。 研究中心大部分的经费都是学校拨款，偶尔有本专业的同学们拉一些社会资金，也都没有大数额，一般是几万块，最多十几万。 钱卉说过好几次把这个项目运作起来，陈院长没理会。 听得那边许久没说话，廖云丞追问一句：「或者您建议一个数目？」 苏心禾连连摆手，发现对方看不到，又忙着解释说："钱卉没捐多少的，不到十万，踏着线进入top10那个鸣谢墙。」 廖云丞「哦」了一声，接着问：「我再拉两个朋友捐款，能把那女的挤出top 10吗？」 「能，肯定能。」苏心禾感觉自己在竞标现场似的。 「那就好。并没有挤兑别人的意思，毕竟善心无大小，大家都是为了科研。」 廖云丞说完还冠冕堂皇补了一句。 苏心禾嘴上应了。 心说，这男人心机挺深，童念人还没回来，势都已经造好了。 这下院长就算想打人，高高抬起的手也只能轻轻落下吧。 更别提钱卉那种势利眼，为了爬回鸣谢墙肯定又得出血了，爬回去也得看童念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有这种男友保驾，何愁前方有铺不平的路啊。 第156章 过来，让男朋友闻闻 童念洗刷完出来的时候，廖云丞正好攥着手机从阳台进来。 「这么晚还有工作要忙？」 「嗯，一点小事，已经解决了。」 廖云丞收了手机抬眼，女孩吹了半干的头髮散在头顶，洗髮水和沐浴露的香气混在一起，幽幽的玫瑰香绕着人打转。 「过来，让男朋友闻闻。」 廖云丞不由分说把人拉到身前，鼻腔被攻占的同时，强大的自制力被女孩身上的温柔香气冲散。 女孩的皮肤因为水汽蒸腾有些微红，嘴唇红的通透，像是一颗沾了水的樱桃。 闻闻，就变成了尝尝。 他颇为耐心的逗弄，沿着额头一路吻到眉心，慢慢滑到鼻翼，在她的唇齿之间流连了许久。 童念被她吻得气血翻腾，整个人像被架在火堆上蒸煮一样，口干舌燥的。 她用力从他的吻里挣脱开，哑着嗓子说：「你刚才不是说，等我睡了就走吗？」 「是啊……」廖云丞笑着点头，特顺从地说：「等你睡了我就走。」 他的眼神色眯眯的，笑容轻佻暧昧，就差把敷衍二字刻在额头上了。 「骗子。」童念说。 「只骗你行不行？」他还是笑。 「赖皮。」童念瞪他。 「赖你一辈子好不好？」他也不反驳。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从来没在拌嘴这件事情上赢过廖云丞。 无论是比逻辑，还是比厚脸皮。 他重新把人拉到身前，吻得比刚才还要用力，不加节制，甚至有些霸道，手也开始游走，攻城略地一般。 「廖云丞……」 童念嘤咛几声，感觉自己已经招架不住，竭尽力气把他往外推： 「今天是真的不行……特殊时期……」 他从吻里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问：「上次是骗我的？」 童念咬了下唇。 廖云丞收了手上的蛮劲，抹了把她未干的头髮说： 「那你还敢这样出来？」 他将人拥进卫生间，拿起吹风机，指腹轻轻抓着她的头髮，从髮根到发尾悉心吹干，将人拥进了卧室里。 灯光熄灭，廖云丞再没有自找麻烦，掀开被子伸手一勾，将她圈在了怀里，两道身影贴到一起。 身后，一股陌生的力量抵上来。 「你好像……起反应了。」暗夜里，她压低的声音软软的，格外撩人。廖云丞嗯」了一声，稍微往后撤了点距离，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 「我要是没起反应，你该担心了。」 童念翻了个身，伸出食指，一下一下划着名他坚硬的喉结，轻声问： 「那……要不要我帮你？」 一句大胆的话，把廖云丞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睡意都惊散了。 和着月光，他看到女孩翻身枕着他的手臂，眼睛乌熘熘的打量他。 「帮我什么？」他反问一句，故意让她尴尬似的。 「就是……」童念脸皮像是被蒸煮熟了一样，往他心口蹭了蹭，说： 「你可以教我，让你不这么难受。」 廖云丞把她从怀里拉出来，作势欺身上去，手臂还是紧紧撑着让两人保持了一尺的距离，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童念念，性爱要单纯为了洩慾就没意思了，你是我的女朋友，我们同时身心愉悦比我单方面的愉悦要重要，知道吗？」 第198页 童念点了点头，伸手环住他的脖颈，让人拉下来，主动吻了一下说： 「好，那你再等等。」 窗帘被风掀开一道缝，月光钻进来，白得透亮，再幽深的暗夜也藏不住那旖旎的秘密。 廖云丞浅笑着将人拉进怀里，牢牢箍住，又没忍住亲了一次，相拥着慢慢睡去。 —— 第二天童念最先醒来，廖云丞正在睡着，柔柔的唿吸打在她脸上，亲密和爱意紧紧交织在一起。 她没忍住，上前啄了他的脸颊一下，几乎是同时，廖云丞睁开眼睛看他。 「昨晚睡得好吗？」童念浅笑着问。 看他满眼红血丝，便知道这个想法多余了。 「念念。」他忽然看着她喊了一声，伸手把人揽在心口。 「嗯？」 「什么时候能给我备一套生活用品？以后不想走的时候，就可以不走了。」 他重新合上眼睛，略带疲惫地说。 这是他的心里话。 昨晚真是担心她心情不好，想着只要陪着她度过那个难过的时候就好了，可不知怎么，夜越深，越难以自拔的竟然是他。 一贯对自己的自制力有信心的人，尝到了溃不成军的滋味，弓箭在弦上崩了一晚，天亮那股力量才慢慢蛰伏下去。 一夜都没睡好。 方才睁眼看见她，看着散在自己臂弯上的长髮，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想占据她的生活，分享她的悲喜，无时无刻，毫无缝隙。 「我今天就买。」女孩应承得很快。 —— 童念陪着廖云丞先回他自己家洗刷换衣服。 刚收拾停当准备上班，廖云丞的电话突然响了。 他面色逐渐阴沉。 挂了电话，廖云丞抿唇看了她一眼，有些惆怅：「我要去新桥出差。」 童念觉得这也太突然了，问了句：「现在？」 廖云丞点了点头，把方才的通话记录展示给他看，是裴峥打来的。 「这次也要几个月吗？」她追问一句。 廖云丞笑笑，揽过她的额头亲了一口，带着安抚意味似的揉了揉她的头顶说： 「不用那么久。我尽快处理，回来陪你过周末，行吗？」 只是分开几天而已，童念松了口气。 廖云丞从房间里拖出行李箱，简单整理了几件衣服，两人出门的时候，裴峥那辆奔驰大g已经等在小区门口了。 两辆奔驰沿着林荫小路疾行一段，奔向各自的旅程。 童念也没想到，此次分别带给她的影响这么大，抬眼看着他的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她的心也空荡荡的。 晚上下班，她没有着急回家，去商场买了情侣睡衣，情侣拖鞋，情侣牙刷和牙杯。 她将这些隐秘的传达爱的物件拍照给他看，廖云丞应该是忙着，一整天都没有回覆。 堪堪到了晚上11点，她正辗转反侧着，廖云丞的视频拨了过来。 他正从车间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头顶上还带着安全帽，脸上的汗渍在灯光下泛着光。 忽然，一阵控制不住的酸楚涌上心头。 「廖云丞，我好想你哦。」 不受控的，这句话就和着盈盈满眶的热泪，脱口而出了。 这才第一天，后面的几天怎么办才好。 第157章 都怪你总让我心神不宁 廖云丞不在公司的日子里，时间过得冗长又无趣。 有他在，心里就有一根定海神针，他乍一消失，就像平白无故少了一窍，浑身不得劲。 不光她有这个感受，赵奇奇也是暴躁的不行。 他刚做出的校企联合方案通过了裴若琳审批，交给採购部去核算成本价时，拖了三天都没答覆。 按照以往赵奇奇圆滑的个性，肯定会揣着一盒烟求人先给核算，这回不知哪来的勇气，直接打电话跟採购助理噼头盖脸一阵骂： 「你们他妈连加法要回幼儿园重学吗？」 骂完之后，两小时后预算就核过来了。 「看见没有，这扑面而来的扯淡感，一堆整数居然能加出小数点！」 赵奇奇捏着那个成本核算表，气得手都发抖了，打电话过去又是一顿骂。 为了不被赵奇奇带跑偏，童念拿着电脑去了28楼，跟周佳筛了一下午简歷。 面试完的时候，已经到了下班时间。 乘电梯下行回技术部，正好碰上从技术部出来的吴莎莎，两人一进一出，迎面撞上。 她穿了条长袖的碎花连衣裙，化了淡淡的妆，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也自信许多。 「我刚准备去楼上找你呢……」吴莎莎笑着看她说：「有空吗，想请你吃饭。」 童念一乐，捏着电脑和文件往工位上走，回首问：「有什么好事？」 吴莎莎把那个文件递给童念看，有些羞涩，还是壮着胆子直说： 「我刚报名成人自考，准备提升一下学歷。」 童念想起来之前朱正扬威胁吴莎莎的话，如果他不能在常天待下去，吴莎莎作为他的家属就要被清退，因为她学歷不达标。 「陈部长说这几个月他找人接替我的工作，我可以专心备考，只要学歷达标，就会把我的人事关系转到集团内。」 老陈确实是个执行力很强的人，廖云丞跟他打了招唿后，他就把吴莎莎的事当成第一要务来办。 第199页 童念笑了笑：「为你高兴。」 对于吴莎莎来说，眼下没什么比目标明确、方向正确更值得拍手的事了。 吴莎莎说：「我也很高兴，就想请你吃个饭。虽然请不起很贵的，普通餐馆没问题。赏不赏脸？」 眼下吴莎莎的钱都要用在刀刃上，童念不忍心浪费她的钱。 思前想后，她看到了吴莎莎报名表封面上的华港大学成教学院logo，问道： 「想去华港大学的成教学院看看吗，顺便去吃那里的小吃。」 吴莎莎笑着点头。 晚间的大学城夜市热闹非常，都是成群结队出来觅食的学生们。 路边有一个卖花阿姨，童念上前买了一只红玫瑰，递给吴莎莎说： 「致敬新生。」 吴莎莎笑着接过。 两人在夜市摊位买了饭糰和关东煮，边吃边往成教学院的方向走。 路过球场，篮球砰砰砸在地面上，喝彩声此起彼伏，连路边的树都是挺拔的，正青春的模样。 吴莎莎失神看了一会儿，跟童念赧然一笑说：「我现在才明白什么是正常的生活。童念，我以前太傻了。」 童念笑着揽了揽她的肩膀，表示鼓励。 「朱正扬没有再打电话给你求情吗？」童念问。 吴莎莎深唿吸一次，抿唇看童念，说：「他父母前段时间来过，给我跪下了，说让我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不要毁了他的前程。」 「你怎么说？」 吴莎莎回望着童念，耸了耸肩，有些伤感：「我父母出车祸走得早，我从小是跟着奶奶长大的，奶奶去世后我就没有家了，我真的有把他们当做亲生父母对待。看他们那样卑微，我动摇过，但是想起你的话，我就给他们跪回去了，说不谅解。」 童念轻轻出了一口气。 对吴莎莎这样一个性格软弱，渴望呵护和追求安稳的女孩来说，来自家庭的吸引是致命的。 她能做出拒绝的决定，必然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 吴莎莎顿了顿，鼓起勇气说：「他们一直觉得我是在高攀他儿子。实际上……朱正扬在那个方面有障碍，他打我，是在发泄无能。 我说了实情，也把去医院做的验伤报告拿给他们看，他们跟我道了歉。其实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是我和朱正扬的问题。」 童念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说：「不必愧疚。」 "嗯，"吴莎莎点了点头，低头嗅了下手里那支新玫瑰： 「以前都过去了，以后我要把时间用在自己身上。」 —— 两人去成教学院转了一圈，回到公司已经将近十点钟。 送吴莎莎回了宿舍，童念开着廖云丞的车往回走。 刚走到一半，廖云丞的电话打了过来，听声音有些疲惫，低低沉沉，带着点沙哑的磁性： 「童念念，想我没？」 又是这句话，这几天总是打电话问自己想不想他，自己却从不主动说。 童念随即将车滑到路边停下，望着车窗外随风轻摆的垂柳，声音里带着怨念： 「你怎么不说想不想我？」 「我心都在谁身上，你不知道？」 廖云丞笑，尾音拖得长长的，既慵懒又性感：「就是因为总想你，工作效率太低，周末回不去了。」 像是故意刺激她似的，他又重复了一遍：「我要食言了，童念念，都怪你总让我心神不宁。」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哄人的话。 童念心情跌倒了低谷，伏在方向盘上，仿佛是寒冬腊月又吞了一块冰疙瘩一样，寒心透了。 对面似乎是感受到了她兴致不高，没有继续嗔怪，反而是话锋一转，挑逗似的： 「童念念，想不想来新桥看男朋友？」 廖云丞声音含笑，声声勾引：「周六这里的风筝节要开幕了。想来吗？」 风筝节…… 童念勐然想起来，她曾经和网友了了有一个约定来着。 她当时没答应，了了说，等7月份风筝节的时候会再问一次。 没成想后来的事太过戏剧，她和廖云丞恋爱，了了的f站状态也改成恋爱中，那段戏言便就此作罢了。 恰在此时，她的手机「嗡嗡」响了两声。 点进去看，是航空公司发来的订票信息，明早八点从华港飞往新桥。 「早点来行吗，男朋友想早点见你。」廖云丞说。 「你订票了？我什么都没准备……」童念有些慌乱。 这个人……总是这样搞突然袭击，让人一点心理防备都没有。 廖云丞笑，似乎对她的慌乱很得意似的：「把人安全送过来就好，其他不需要担心。」 童念才不信他的，松了手剎，全速往家里飞奔。 她甚至幼稚的想，如果油门踩得勐一点，会不会跨越时间，一下就到了明天，到了他面前。 第158章 带你看一个惊喜 童念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她盯着手机上的值机信息算了下，8点起飞，提前90分钟值机，六点半就要到达机场。 家离机场有一小时的车程，那她五点半就要出发。 见廖云丞总不能素着一张脸，五点就要起床化妆。 这么算来，时间也真的太紧张了。 她连忙拖出行李箱，将近段时间买的情侣装、情侣拖鞋、情侣水杯等等一件件往行李箱里塞。 第200页 待到小小的箱子都塞满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只是去过一个周末而已，没有必要带那些酒店里有的东西。 她又开始逐件往外拿，最后还是不捨得都拿出去，把那两件萌萌的白色情侣t恤留在了箱子里。 —— 廖云丞给她定了头等舱的头排，座椅宽敞舒适，她美美睡了一路，在飞机着陆的颠簸声中醒过来。 跟着人潮挤出机场，廖云丞就等在出站口。 他微微向前倾着身体，双臂搭在栏杆上，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会到来的方向。 众多焦急等待的人中，他最沉稳淡定，身边的人高谈阔论或者交头接耳，他都不受影响。 见她拖着行李冒头，男人平静的面容上才露出浅浅的笑，主动迎上前去，把人揽在怀里。 「累不累？」他伸出手来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 「有点。」她借势抱住他的腰，软声说了一句。 「亲一个就不累了。」 廖云丞也并不避讳周围有人来人往，俯首下去，捧着女孩的面庞轻轻吻了一下。 美好的上午，从一个清新的吻开始。 廖云丞拖着她的行李上了计程车，报了常天新能源公司的地址，浅笑着说： 「先带你去新桥的分公司看看。」 司机师傅看见两人拖着行李，热情问：「小伙子，来我们新桥出差的？」 廖云丞抿唇笑了下，点头说：「是的，师傅。」 "哎！叫我说，不能只想着工作，有空也得调剂一下生活，" 司机师傅极力游说：「你应该带你老婆去看看今年的风筝节，今晚的开幕式晚会很盛大，还邀请了明星来演出呢！」 廖云丞笑着跟童念对视一眼，顺势应承说：「下午就带她去。」 说完还凑在她耳边，低声补了一句说：「老婆……」 这一声久别后得寸进尺的称唿，让她的耳朵烫了好久。 —— 常天新能源在新桥的分公司占地面积很大，许是因为政府重点扶持项目的关系，这里的建筑规模和景观设计都堪称上乘。 地处南方，七月份正是各种花开得繁茂的时节。 加上厂区里的花圃被人精心养护着，明明是工厂，愣是打造出了园林景观的意味。 「这里的厂区好漂亮啊！」 童念停在大门口，望着那些整齐林立的楼宇和穿插其中的花海感嘆道。 廖云丞笑了笑，点头说：「常天新能源号称是新桥市的一座工业旅游景点，前段时间还有网红进来打卡拍视频，据说涨了不少粉。」 童念挑了挑眉：「哇哦，那也算变相给公司作gg了。」 廖云丞应和：「嗯，所以我把安保措施提升了，确保他们一个也进不来。」 一个实体企业，做那些沽名钓誉的花活儿没用，好的工作环境是为了让员工身心舒畅提高工作效率，不能本末倒置。 「廖总好……」 见两人走到门前，保安亭的两个身着黑色西装的保安迎上前来，彬彬有礼地打招唿。 这是廖云丞升职后第一次来这边视察工作这么久，作为分公司最大的领导，大家自然是对他尊敬有加。 尤其是听说这个领导喜怒不形于色，并且有雷霆手段，尊敬之余又平添几分敬畏。 廖云丞微微颔首，将童念的身份证递过去，说：「帮她办一张访客卡。」 廖云丞上任总经理后这段日子，人还未到，管理规章制度便先行下发了下去。 规定所有入场的人必须要佩戴工牌，访客必须要办理访客卡，并且要由接待人负责接送，无关人员不得入内。 保安人员交换了一下眼色，没有接身份证，浅笑着说： 「廖总，您带来的人就不用办手续了吧？」 廖云丞视线扫了一下，沉声说：「按照规章制度来，我也不能例外。」 保安会意，双手接过童念的身份证，放在制卡区，边敲电脑，语气格外恭谨温和： 「女士，您要拜访的人是？」 「廖云丞。」廖云丞主动回答。 「与被访人的关系？」 「家属。」廖云丞想了没想就回答。 保安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童念，眼睛含着笑意，垂眸下去接着问： 「访问时间？」 廖云丞想了想，说：「中午11点之前离开。」 保安人员将临时卡制好，放进卡套里，双手恭敬地递给童念。 「走吧，带你去参观一下男朋友的办公室。」 廖云丞在新桥这里的办公室楼层不高，在三楼，走台阶就能上去。 办公室里面同样很大，家具简洁，比华港那边看上去色调深一些，放眼望去都是灰色和黑胡桃色。 他办公桌上放了个简易书架，上面一整排工具书整整齐齐摆放着，桌面上摆了一摞厚厚的a3图纸，上面盖着红色的戳，写着「受控」二字。 不知怎么，她看到这张书桌感觉很熟悉。 仿佛在梦境里，或是别的什么地方，曾经来过这里似的。 廖云丞将她的行李箱安置在入口处，起身用自己的杯子接了一杯热水，递到她嘴边说：「润润嗓子。」 童念抱着水杯喝，看着他将那一摞图纸逐页签字，整理好后放进了电脑包里。 怪不得这几天跟他联繫回復都很慢，他肯定在这里很忙。 第201页 「你以后不会要在这里常驻吧？」童念问了问。 「不捨得我？」廖云丞问。 童念点了点头，又摇头说：「工作最重要。」 廖云丞笑了笑，捏了下她的脸颊说：「裴峥会在这里更多一些，我每个月最多过来一个周。」 他刚整理完资料，忽然手机响了，接了一个电话。 讲完电话，他将自己的电脑包搭在她的行李箱上，沖她勾了勾手，捏住手腕说： 「走，带你去看一个惊喜。」 第159章 怎么还给你一个惊喜 ·　　廖云丞拉着她下楼，穿过一个拱门式的长廊，只见一个大型停车场，上面整整齐齐停了十几辆崭新的，泛着漆光的大巴车。 车身通体是蓝绿色，上面用白色的艺术字写着「荣光」。 「这是我们自主设计和生产的荣光？」童念有些惊诧，确实是惊喜。 她虽然没参与车辆的制造和设计，但这个订单车子的售后问题都是她来处理的。 看着这么个小美人从一张张零件图纸，变成巴掌大的模型，最终日臻完美，成型落地，童念感觉即便只是处理了一些琐碎的零件问题，依然与有荣焉。 「还有更大的惊喜……」 廖云丞拥着她往其中一辆车跟前走，打了个响指：「钟鸣！」 车跟前一个小伙子转过头来，咧嘴一笑，捏着淡蓝色的文件夹沖廖云丞小跑步过来： 「廖总，按照您的要求，这辆车将作为首辆出厂试航的领头车，已经检查完毕，就等您指示了。」 钟鸣看了看身侧的童念，嬉笑着八卦道：「廖总，这位是……」 「童念，负责总部和分公司的售后业务对接。」 廖云丞垂眸看了她一眼，认真给两人介绍说：「这位是质量部，钟鸣。」 「哦！是童工呀，久仰久仰！我是质量部的钟鸣，咱们邮件沟通过的，特别感谢您每次质量反馈的处理都特别及时！」 钟鸣热情地伸出手来和童念握手，还打趣似的跟廖云丞说： 「廖总以前从没带女生来，我还以为是要带女朋友来见证我们车辆的处女航呢！」 「你以为的没错……」廖云丞破天荒回答了他。 钟鸣愣了一下，握住的手连忙松开了。 廖云丞好像并没介意他刚才对同事的热情欢迎，面色还挺舒缓的，敲了敲车体说： 「打开车厢。」 钟鸣会意，抬手打开了车子的引擎盖，抱着文件夹彬彬有礼地说： 「廖总您先看着，我去把剩下的九辆车子核查一遍，一会儿组织好了，您给开个动员会！」 钟鸣跑远，廖云丞扯着童念的手蹲下来，眉眼含笑的望着她说： 「看到真正的惊喜了吗？」 童念不解，她不是技术人员，看不懂汽车内部构造。 「仔细看那台滑片式空压机。」廖云丞指了指那台银白色的机器。 童念定睛看，那台机器的车头警示标志上，贴着「千钧科技」的logo。 看到那个熟悉的logo，一阵难以自已的情绪往心头翻涌。 这台机器，应该是老胡运作着卖进常天实业的第一批，就是在这批机器入库以后，千钧科技被收购，自那以后所有的产品logo都换成了常天。 「感觉把这台机器装在首车上，你能开心一点。」廖云丞看着她说。 何止开心一点，都开心地要痛哭流涕了。 千钧那个壳子不在了，但是他们悉心制造出的成果，依然存在着，在为这个美丽的世界服务着。 入库的空压机有那么多供应商，不知道他为了达成这件事，明里暗里做了多少安排。 理工男表达爱意的方式，有些憨，却又格外真诚，用他独有的方式，保护和捍卫她的念想。 车辆检查完毕，钟鸣将所有大巴车司机和跟车的记录员集合到一起，二十几人穿着常天新能源的工作服紧紧贴在一起站定。 廖云丞做了动员发言，童念在一边看着这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听他说试航需要注意和记录的事项。 他说，车辆试航需要连续24小时不间断运行，测试各种零部件在极端工作条件下的工作状态。 这些工作人员，要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绕着这座城市穿梭，疾行，颠簸，模拟百态人生的出行。 「来来来，大家合影留念！」 钟鸣提前将相机架好，组织大家在首车前站定，见童念还立在一边，沖童念招了招手说： 「童工，一起来！」 童念摆了摆手，主要是觉得自己穿的太随便，会破坏了人家整体着装的美感。 钟鸣不容她推脱，上前将人推到廖云丞身边，说： 「赶紧的，别耽误了吉时。」 「来，凑近一点，喊茄子！」 廖云丞自然的伸手揽住左边钟鸣的肩膀，和右边童念的肩膀。 就这样，两人的第一张合影产生了。 「老大，你来发开车令吧！」钟鸣递了一个花筒过来。 廖云丞接过，递到童念手里说：「你来，拧这里。」 童念听话接过，捏着花筒的首尾两端用力一拧。 只听「砰」的一声，花筒里的花瓣和彩带霎时间喷了出去，一时间漫天飞花。 钟鸣看了眼手錶，正好十点十分，一声令下：「全体都有，出发！」 第202页 整齐列队的人自觉四散开。 钟鸣和一位光头司机师傅上了首车。 「你愿意陪她完成首次试航吗？」 廖云丞伸出手来邀请她，像是邀请她参加舞会一样。 钟鸣在前排坐着，和司机商量行车路线，廖云丞和童念在大巴车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好。 「你觉得不觉得，现在很像高中谈恋爱的时候？」童念笑着问。 少男少女在坐公交时挤在一起，各自揣着那些零星的，暗戳戳的，不能宣之于口的心事。不经意间的肢体碰触，都能脸红心跳好久。 「没体会，我高中没谈过恋爱。」廖云丞说。 高中是他平淡生活中最鸡飞狗跳的一段日子，父母矛盾日渐激化，一家人就连过年都没有坐在一张餐桌上。 即便是为了他的生日勉强落座，父母的焦点也是在指责对方买的蛋糕多难看多敷衍。 明明都很敷衍。 廖云丞甚至不敢想，如果那时候不是去了童念家，见了一个正常的家庭有多温馨，以他那么偏执孤高的个性，很可能永远无法组建家庭。 他对家庭是没有渴望的。 「我也没谈过。」童念歪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那时候看同龄的男生，总觉得他们很幼稚。 在身边人都鳞爪飞扬的年纪，她心里偏偏住了一个恭默守静的人。 车子沿着海边疾驰，围栏外，魅蓝色的海水在阳光下泛着亮光，刺人眼睛。 童念眯了眯眼睛，抬手遮了下眼睛说："新桥的海风好热，不像华港那么凉爽。」 「嗯，这里的海风往陆地上吹，到了晚上就会很潮湿。」廖云丞也抬手，用大大的手掌遮住了光照过来的方向。 童念怔了一下，这话以前了了跟她说过，而且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话。 她忽然想起来，现在来到了了的地盘，不跟人家打个招唿是不是说不过去，毕竟是帮过自己那么多的人。 况且像了了那样实力与才能俱佳的千里马，应该得到伯乐的赏识。 「在想什么？」廖云丞捏着她的下巴抬高，看向自己。 童念望着他，抿嘴一笑，满眼殷切地说：「在想怎么还给你一个惊喜。」 第160章 要不要认识一下我男朋友 车前面，钟鸣和司机师傅聊得火热，一边记录着参数，一边抱怨着天气太闷热。 「廖总，天太热，我们要开空调了！」钟鸣向后喊了一声。 童念作势要关窗，廖云丞摇了摇头：「不用，模拟真实的乘车状态。」 一阵凉风从车顶输送下来，体感温度变得舒适了许多，太阳的光还是异常璀璨明亮，只是不再毒辣。 车子拐到柏油路上疾行一段时间，在一个无人的站牌前停住，「哧啦」一声，门开了。 「听见了吗，那是空压机的声音。」 廖云丞指了指眼前刚打开的车门，沉在她耳边说： 「车辆开门、关门、还有剎车的气源，都是它提供的。」 童念不解，好奇的问：「剎车我知道，开门、关门是怎么实现的？」 之前在审核的时候，她听廖云丞讲过机器内部的工作原理，虽然听了个一知半解，好歹也能煳弄过审核去。 但是这个机器安装在车辆上的工作原理她不懂，之前在展会的时候问过周智，那人讲述的太过高深，她就没暴露智商继续追根究底。 廖云丞低头想了下，用她能听得懂的话解释说：「你小时候玩过打针的针筒吧？」 童念点头…… 廖云丞用手做了个简单的示意说：「道理差不多的，用手推动着针筒的连杆往前走，就能把气体排出去。同理，压缩空气就就像你的手一样，它有足够大的压力去推动气缸里的活塞，活塞带动连杆进行伸缩，门就可以开关了。」 说到这里，廖云丞忽然停了下来，睨着她问道：「xx运动原理你懂吧？」 童念摇了摇头。 廖云丞抿唇笑了下，面上不动声色，声音弱了几度，带着气音说： 「不急，你会懂的。」 钟鸣向廖云丞招了招手，她起身揉了揉童念的头，冲着钟鸣的方向过去，回头递过来一个讳莫如深的眼神。 就是这个眼神，让童念觉得他刚才那句不是什么好话。 她拿出手机，点进搜寻引擎，搜索：xx运动原理。 答案给出了两条解释。 第一：活塞周而復始的往復直线运动即为活塞运动，即活塞在气缸的上止点到下止点之间的来回运动。 配图是一张她看不懂的机械结构图。 往下，有点不大对劲。 它配了一张灰暗的虚化的图片，继续往下翻，只见大段文字描述写着： 第二：代指xx； 联想到刚才第一条的描述…… 童念秒懂了。 她连忙退出手机抬起头来，眼前那个人正拿着文件夹，面色淡然，车内车载电脑上的数据指点着什么。 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刚才明明在讲机器的工作原理，怎么普及个知识的空当也能开黄腔？ 真是狗到家了。 片刻，他返回座位，表情跟刚才一样淡然，瞪着狡黠的大眼睛问她： 「刚才说到哪里了？」 童念横着眼睛斜他，传过去一个极不友善的眼神。 第203页 廖云丞料到她刚才用手机查了，没绷住，笑了出来： 「童念念，还说不懂，是不是想歪了？」 说着还摇了摇头，特惋惜似的：「小小年纪，心思竟然这么污秽，以后还怎么跟你讨论汽车的技术问题。」 这一段扼腕嘆息的表演，纯良无辜的眼神，您一人就能独揽影帝大满贯了。 「你倒打一耙。」 童念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去，看向窗外。 车子正好路过机场，驶过博览中心，慢慢融入城市的繁华腹地。 慢慢的，车辆停在一个靠公交站几十米的地方，后门打开，钟鸣往两人身前走了几步，笑着说： 「廖总，风筝广场到了！」 他指了指身后说：「这里有个美食街，穿过去就是。」 廖云丞点头道谢，起身把童念从座椅上拉了起来，揽进怀里，毫不避讳。 钟鸣也跟着下车，指了指小吃街门口的小摊位说： 「廖总，您要是不参加风筝比赛的话，可以自己在场外买风筝，比里面便宜得多，苍蝇腿也是肉呢。」 钟鸣转身上车，勐然发现，车子上已经轰隆着坐了几个拎着蔬菜水果，准备回家的阿姨。 钟鸣有些不明就里，只是过了一秒，便反应过来他们是把这个车当成公交车了，于是彬彬有礼地说： 「阿姨对不起，我们这是私家车，不接客。」 听到这，阿姨们可不高兴了，七嘴八舌，指着车前面那个鲜红色的1不依不饶： 「胡说，你年纪轻轻欺负老人是吧！这明明就是1路车！我们钱都投了！」 钟鸣连忙拿起那个红色的1，边给阿姨们展示，边高声说： 「阿姨您看，这是试运行牌照，测试专用，不具备运营资格的！」 阿姨们声音比他还高：「钱都给了才说不跑，信不信告你拒载！车牌号多少！」 「现在的年轻人，真不懂得体恤老人！」 钟鸣急得挠头，怎么解释，那些阿姨们都无动于衷，甚至开始吆喝腰酸腿疼。 后面的大巴车急着进站台，「嘟嘟」跟他摁起了喇叭，示意他们赶紧让路。 「我们要不要帮个忙？」站在车下的童念小声问。 「不用，他有办法。」廖云丞很有信心的样子。 片刻过去，钟鸣灵机一动，慢腾腾的把试运行牌照放回去，抱着胳膊对其中一个阿姨说： 「阿姨，您有商业保险是吧？」 阿姨一脸警惕：「你问这个干嘛？」 钟鸣抬脚跺了跺地面，解释说：「这车刚造出来，正在验证安不安全，您只要有保险就行，反正出了事有保险公司担着。司师傅，关门吧！咱们把这些阿姨们转着圈送回家！」 「别别别！」 阿姨们一个个都从座椅上弹了起来。 「你说你！有人命危险也不早说！」 方才还嚷嚷着腰痛腿痛走不动路的阿姨们，听到有安全隐患，一个个生龙活虎，拎着大包小包，骂骂咧咧的下车了。 钟鸣耸了耸肩，看到对面还在看戏的廖云丞和童念，沖二人摆了摆手，车子缓缓起步，驶远。 童念收回视线，看着廖云丞说：「以前发邮件没感觉，见了面才觉得他和奇奇很像，工作有激情，思维很活跃。」 廖云丞拥着童念往美食广场走，点头说：「他们确实是同龄人中比较出色的两个。赵奇奇比他执行力强，他比赵奇奇凝聚力强，两个人能凑在一起就好了。」 将遇良才，知己难求。 童念忽然又想到另外一个人。 这天是风筝节开幕的日子，广场上人头攒动，趁着廖云丞去排队买冰激凌的间隙，童念站在树荫下，点进f站，给了了发了几条信息。 【了了，我来新桥了。】 她拍了一张廖云丞捏着两个冰激凌往这边走的照片。 背后是漫天的彩旗，攒动的人头，车水马龙的街道，中间是清风朗月般俊逸的他。 【要不要来风筝广场，认识一下我男朋友？】 未读。未回…… 第161章 我们必须要赢 两人吃完冰激凌，从小吃街这头一路吃到那头，肚子也填饱了。 廖云丞在售票处买了票，两人随着人群进入风筝广场。 说是广场，实际上是一片被围起来的海滩，海水浅浅，周边有很多娱乐设施，里面的人比外面美食街的人还要多。 两人正巧赶上特技队正在进行风筝表演，有游龙戏凤主题，还有鹰击长空和太空主题。 表演人员轻轻拨弄着手里的线，风筝在空中做着各种高难度的翻滚、腾跃、冲锋的难度动作。 「帅哥美女，要不要参加斗风筝大赛？」 遮阳伞下，几位穿着蓝色马甲工作服的人忽然对他们开口。 「怎么比赛？」童念好奇地问。 刚才在门口，听钟鸣提起的时候就想问来着。 「可以报名团体赛，也可以报名个人赛，你们是专业人士？」 童念摇头…… 穿着马甲的小哥哥递过来一张参赛报名表，指了指背面的参赛规则，热情跟她解释说： 「专业组都是团体赛，你们这样的爱好者可以报名个人组，免费参赛。」 童念翻过来背面的参赛说明，个人赛的规则很简单，前十分钟要保证风筝在空中飞翔，不要求做技巧动作，只要保持飞翔状态就可以，后二十分钟才是斗风筝的重头戏： 第204页 参赛者要用风筝线去割断别人的风筝，最后留在天空中的才是胜利者。 童念往廖云丞身边挤了挤，悄声说：「这个规则有点像我看过的一本书，《追风筝的人》，那里面讲说阿富汗也有斗风筝的习俗，不过他们的规则是谁割的风筝多，谁就赢。」 旁边的工作人员听到了，笑着应和说：「嗨，以前我们也是那样规定的，后来发现大家混战起来数不清楚谁割的谁，今年就改了规则，这样容易辨别。」 廖云丞垂眸看着她，宠溺似的鼓励她说：「想参加吗？想参加就报名。」 童念耸了耸肩，将报名表递了回去，摇头说：「我不会放风筝，就算参赛，肯定是满场送人头。」 廖云丞轻笑一声，重新把报名表拿回来，低头睨着她说： 「有我在，别的不敢保证，拿个冠军还是没有问题的。」 好傢伙，除了冠军也没有背的了。这定心丸有点太大，噎得慌。 廖云丞从来不是个爱说大话和空话的人，童念还是觉得他这么自信是有缘由的，悄声问： 「你以前在国外参加过这种比赛？」 廖云丞摇头：「没有，我只是相信概率。」 「参加比赛没拿过几次冠军之外的成绩，这次应该也不能例外。」 嘶- 学霸离开校园了也敢这么狂吗？真该让你尝尝生活的苦痛。 「帅哥，填表后，交了钱就可以挑风筝了。280元。」 工作人员举着胸前的工牌给他扫。 童念摁住了廖云丞的手，问道：「不是说免费参赛？」 工作人员点头：「参赛是免费呀。但是为了保证比赛的公平性，风筝和风筝线必须跟我们这里买。」 廖云丞抿嘴一笑，知道她刚才是想着占免费的便宜，没成想被反套路了。 工作人员递过一支笔，廖云丞伏案填上了童念的名字，交了报名费，跟着去风筝区选风筝。 童念走着走着，看着满墙的风筝忽然窒了一下，扯了下廖云丞的手说： 「刚才忘了问，赢了有什么奖品。」 走在前面的工作人员耳朵很灵敏，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回首笑着说： 「没有奖品，赢了，就赢了！」 那位小哥哥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烤瓷白牙。 「物质上的奖品没有，精神上奖品很大的，会得到大家热烈的掌声，和由衷的赞美！」 小哥哥用力鼓了鼓掌。 童念吐了吐舌头，好粗暴的比赛。 「哦对了，其实还真有奖品的，就跟你看那个书里的规则一样，胜利者可以拥有所有被割掉线的风筝，那是战利品。」 好傢伙，割掉的风筝也是别人花钱买来的。 这属实是无本万利了，诸葛亮草船借箭还得扎个草船呢，这运营方直接靠着风来创收。 廖云丞看懂了她的心思，挠了挠眉头，压低声音说： 「应该把公司的销售拉来拓展一下思路。」 工作人员把他们带到选择区，里面有几个人正在选择，有一对情侣举棋不定。 童念扫视了一圈，指了指那个羽毛炫彩的苍鹰说： 「我们选那个好不好？鹰击长空，寓意很好。」 廖云丞没意见，那对情侣里的女生听见了童念的话，忽然拿定了主意，指着那个苍鹰说： 「我们要那个！」 苍鹰就这样被挑走了。 廖云丞眉心跳了下，刚要上前跟人商议能不能花钱调换，那个女孩拎着苍鹰头也不回的走了。 「没事，我们再看看别的。」童念笑着说。 她看了一圈，都没有很满意的，净是些小孩子喜欢的小猪佩奇，哆啦a梦，还有一些热带鱼和小飞机。 正准备随便挑一个的时候，她忽然看到了角落里一个纯白色的，没有任何装饰物的素风筝。 「那个怎么样？」 廖云丞不解。那个应该不如随便挑一个。 「能击长空的不只是苍鹰，还有比苍鹰厉害一万倍的。」女孩俏皮的说。 童念要拿那个素白风筝看，工作人员有些迟疑，劝解说： 「这个是没人要的，颜色太素了，飞起来您自己都看不见飞哪去了，不如您看看这几个颜色鲜艷点的……」 「没事，我们自己画完就不素了。」 童念很坚持，接过来后，细细打量了一番，笑着对廖云丞说： 「等着，给你变一个全场最厉害的风筝！」 童念返回到报名处，借了工作人员的马克笔，用手丈量几下做了规划，粗粗勾勒几笔，风筝上展现出清晰的轮廓曲线。 廖云丞明白了，那个比苍鹰厉害一万倍的，是天宫一号。 她慢慢勾勒出各个舱室，风筝下摆展开的地方，被画成了太阳能电池板。 女孩细心的，一笔一笔，将风筝的每一个缝隙都填满。 她拿起来展示给他看，指了指太空舱里两个小人说： 「廖总，你上太空了哦！」 空间站里，两个小人并排坐着，髮型和表情都极其传神，她眯眼笑，他板着脸装酷。 廖云丞接过笔，把自己的嘴巴改成一个微笑的弧度，沖她笑了一下。 他揽住她的腰，高高举起风筝，对着光看那清晰鲜亮的笔迹，那仿佛已经翱翔在天空中的天宫一号，说： 第205页 「我们必须要赢。」 第162章 斗风筝 两人领了统一发放的参赛专用线，拿着风筝，捏着报名表往指定场区走。 指定场区里已经有人在试飞。 「看，那个像不像你？」廖云丞指了指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 他手头的线已经放到了尽头，被风筝拖着满场跑，鞋子都跑掉后回头找鞋，鞋子刚穿上，风筝又因为没有拉力，飘飘忽忽落地。 童念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廖云丞一手攥着风筝，一手揉着她的头髮说： 「记住了，一定要逆风站，其他的交给我。」 观望了不久，主持人开始简单热场，宣读完比赛规则，下午第一场斗风筝开始。 廖云丞用手边的小红旗判断了下风向，让童念拉着风筝站定，自己拖着线轮放线，后退了几十米。 童念将风筝举高，逐渐感受到风筝两翼的张力被风拉紧。 「念念，松手！」 童念双手一松，只见廖云丞拖着线轮奔跑起来，很快，风筝急速上天。 他并不着急让风筝飞的很高，稳一阵，放一段，直到线轮放了一半，风筝已经稳稳的在空中翱翔，廖云丞这才将风筝交到她手里。 童念完全忘记了这是一场比赛，只觉得在松软的海滩广场上，和他一起肆意奔跑，没有比这更惬意的事了。 广场音响里，舒缓的音乐结束，转而放起了激愤慷慨的克罗埃西亚狂想曲，猜也知道，这是要开始收割了。 童念的风筝处于广场的边缘，没加入混战，她眼睁睁看着不远处的风筝被一只蓝色的大鲨鱼给剪断了线，俯冲着掉了下来。 厮杀开始…… 远方三三两两陷入缠斗，大鲨鱼来势汹汹，一连收割了好几个。 几个相邻的风筝为了躲避大鲨鱼，都拥挤着往边上躲，跟童念的天宫一号挤到了一起。 正在童念想拖着线走远一点的时候，大鲨鱼沖他们几个走了过来，他有些贪心，想将他们几个人排着收割。 一阵风向调转，几个风筝线缠到了一起，连着大鲨鱼都被缠到一起。 因为各自都没有章法，几根风筝线的交汇处打成了疙瘩，骄傲的大鲨鱼也没了脾气。 「童念念，想团灭他们不？」 廖云丞指了指那一团。 童念笑着点头：「想！」 廖云丞扯过线，压着一头说：「放线！快速放线！」 童念照做，廖云丞拿着风筝线反覆拖拽，慢慢的，她的风筝在空中逐渐拔高，绕到那几个风筝的搭接处。 对方不明就里，以为又来了一个添乱的，没想到天宫一号精准着落到他们缠绕的搭接点。 「童念念，放线！全放！」 天空一号被快速拉高，廖云丞压着线，在搭接点快速勐烈收割，短短几分钟，只见那几个缠斗成一团的风筝开始乏力。 「收线！」 童念照做，线收到一半，方才那些风筝失去束缚，纷纷掉头直下，飘飘忽忽地栽倒地面上。 放眼望去，广场上飘了一层花花绿绿的风筝。 正在瞭望台上进行解说的主持人兴奋极了，大声广播着童念的战绩，她这才知道，她一下收割了7只风筝。 加上大鲨鱼收割6只也归她，童念一共收了13只，妥妥的第一名。 童念为这个战绩得意坏了，廖云丞面色却是浅浅的，不以为然，他松了手中的线，指了指不远的地方，问童念： 「还想要那个鹰么？」 是刚才挑风筝的时候看到的那一只。 那个男孩正在控线，女孩在一边鼓掌。 听刚才主持人的播报，他也收割了六只风筝，现在仅次于童念。 此刻童念很膨胀，用力点头：「想！」 廖云丞举起手中的棋子判断了下风向，带着她绕到那只苍鹰后面。 他在前端压着线，手里攥着一大片余量，适时跟童念发号施令： 「收！」 「放！」 「收！」 两人配合默契，天宫一号跟那只苍鹰缠斗几分钟，廖云丞勐然间松手，天宫一号乘着风昂首向天上钻，那只苍鹰，像急于觅食一般，俯冲着，栽到了地面上，再也没有起来。 主持人又开始播报战况，童念以20只的战绩高居榜首。 「太厉害了！怎么做到的！」 廖云丞笑，一边控线调整风筝角度，一边缓声：「相同材质，力的作用是相互的，靠蛮力不行。只有快速摩擦同一结点，让对方的绳子因无法及时散热而熔断。」 童念明白了，他刚才勐拉绳子，就是保证自己的绳子有最大的接触面进行散热。 生活处处是知识哦。 一阵风忽然收走，方才那几只仅剩的飘在空中的风筝开始不受控。 「收线。」廖云丞指挥。 待风筝稍微有一些张力了，她又按照廖云丞的指示放线。 几回收放之后，风筝再次乘着风飞高了起来。 待她调整好状态准备迎接下一轮割线大战，只见天上晴空万里，一只风筝都没有了。 天空中只有她的天宫一号，在屹立翱翔。 童念有些错愕：「这就赢了？」 廖云丞也抬眼望着一碧如洗的晴空，将手里判断风向的小旗子举起来，看了看，转回头来对她笑： 第206页 「连风都在帮你。」 方才那阵风向调转，把仅存的几个高手拉下马，她不战而胜了。 很快，参赛者在主持人的唿吁下向童念围了过来，掌声骤起，她都不敢相信自己赢了。 廖云丞也在微笑着鼓掌，她这才相信自己赢了。 在她短暂的人生中，她总觉得自己不够聪明，在他面前没有什么露脸的、值得骄傲的时刻。 但是这一次，她在他面前真真切切的赢了。 在众人的欢唿声中，主持人将童念和廖云丞请到了瞭望台上。 两台新闻摄像机正对准台上，主持人问：「童小姐，平时要一小时的比赛，您只用了半小时就收割完所有风筝，跟大家分享一下，您成功的秘诀是什么？」 童念接过话筒，笑了笑，伸手揽了下廖云丞的胳膊说： 「我的秘诀是我男朋友。」 主持人果然识趣，绕到廖云丞身后，把话筒高高举着，递到他嘴边说： 「请问这位先生，您这么快结束战斗的秘诀是什么？」 这么快…… 廖云丞的脸色，并不比锅底白多少。 第163章 为你，千千万万遍 童念眨着眼睛催促他快点回答。 廖云丞喉结滚了一下，眼神里稍稍有些不耐烦，却还是礼貌的，沉声说： 「结构力学，材料学，非平衡态热力学。」 「哦……」主持人没听懂，但是也并不想深究，简单说了一通宣传标语，让童念接收她的战利品，所有被割线的风筝。 童念转过头跟廖云丞对视一眼，摇头拒绝了，表示只要自己的风筝就好。 眼看着起了一阵阴风，烈日被阴云遮去大半，像是一场大雨将至的徵兆。 下一场的比赛很快开始，童念刚才跑了一场身体有些乏累，准备回酒店休息。 两人刚走到报名台处，只见报名台的几个小伙子撒丫子往身后的方向跑，循着视线望过去，是一辆捡拾风筝的垃圾车在沙滩上侧翻了。 风筝掉落在沙滩上，过段时间涨潮，这些风筝就会被海水捲走，成为海洋垃圾。 因此每场比赛结束，主办方都会拍一辆垃圾车捡拾那些掉在海滩上的无人认领的旧风筝。 「帅哥！帮忙抬个车呗！」 刚才带他们选风筝的小伙子路过，拍了拍廖云丞的肩膀。 廖云丞点头，将外套和手机地给童念，示意她在原地等。 实在有些无聊，童念将风筝铺在报名台的空白桌子上，拍了一张照片，ps上了「冠军」，加了几个小皇冠，发到了朋友圈里，配文： 【为你，千千万万遍。】 这句话是她在看那本《追风筝的人》里看到的，此刻觉得挺应景，便拿来套用了。 几乎是发出去的同时，赵奇奇和王欢泽点赞了。 来了老弟：「定位在新桥。这是要官宣？//吃瓜?jpg……」 草丛大汉：【老大没否认就是承认//狗头】 xumi：「你老大从来不辩解，直接开除。」 佳宁宝贝：「好担心念念姐被开除哦。」 信息刷屏太快，童念这才想起来忘了屏蔽这些人，实在不捨得删掉这条朋友圈，她只好把信息设置为仅对自己可见。 退出微信，还是觉得刚才的炫耀不过瘾，好不容易得到一个冠军。 虽然没有奖盃也没有奖状，但是这么高光的时刻还要有更多的人看到。 起码新桥的土着了了应该看到。 她点进f站，发现了了还是没有回覆，方才发过去的信息还是未读状态。 想来可能是加班忙着工作了，童念也不忍心继续苛责他的失联，便把那个朋友圈的照片发了过去，发了条语音： 「了了，给你看一下我的冠军风筝。把这张照片列印出来贴办公桌上，保你好运一整年哦！」 话音刚发出去，廖云丞的手机响起一阵短促清脆的铃声。 童念下意识瞥了一眼看是谁的电话，横幅通知现实这居然是一条f站信息，还是语音。 不远处，廖云丞开始往回走，他的裤脚沾湿了，鞋子拎在手里，看样子也是湿的。 童念捏着语音条，再度发了一条语音过去：「了了，我们准备离开风筝广场了，你不要空跑一趟，有机会再聚。」 更巧的是，廖云丞的手机又响了，屏幕的通知又提示是f站的语音信息。 童念感觉这也太巧了。 她试探性的，又发了一条空白的语音条消息给了了。 果然，她松手的瞬间，廖云丞的手机再次响了。 一次两次是巧合，三次就是蓄谋了。 她顾不得什么窥探隐私，输入他的手机密码，「吧嗒」一声，手机解锁了。 f站显示有几条红色的未读信息。 点进去，只见个人信息正是了了的头像，而置顶的未读信息，是她刚才发过来的信息。 童念还是觉得难以置信，不死心似的，随手点开一条信息，她自己那亢奋的声音传了过来： 「了了……」 童念整个人愣在了当场。 了了，是廖云丞？ 这怎么可能？ 他只是一个无意间结识的网友而已，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奇妙的巧合？ 廖云丞将沾湿的鞋子扔到地面上，看出来童念脸色不对，俯下身问： 第207页 「念念，你不舒服？」 童念神志钻回脑子，抬眼望着他，将手机重重塞到他手里，冷哼一声： 「你自己做了什么事，心里清楚！」 女孩双目恶狠狠盯着他，目光牢而坚硬，简直要把人扎穿。 廖云丞自觉不好，接过手机，攥在手里转了个下，柔声问： 「你知道我以你的名义捐款的事了？」 「你以我的名义捐什么款？！」 廖云丞懵圈了，头一次有这种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不是这个，那你在生气什么？」 童念抢回手机解锁，找出两人的对话页面举到他面前： 「你是了了？」童念艰难开口，随之声音开始哽咽：「你怎么会是了了？」 「念念，你因为这个生气？」廖云丞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看着这样面色清冷，眼神无辜的人，她恍然大悟。 了，不就是他的姓氏廖的谐音嘛！ 他早就把谜底写在谜面上了好嘛！你怎么能这么蠢！ 「你一直都知道是我，所以，耍我很好玩是吗？」童念恼羞成怒。 「不是……」 童念此刻不想听他的解释，只觉得过去那段时间，自己像个跳樑小丑一样上蹿下跳，而他，什么都知道，一直在看她的笑话、「廖云丞，带我回去取我的行李，我要回家。」童念低下头去说。 廖云丞上前拉她的手，被她缓慢的，不由分说的甩开了。 回酒店的一路，两人都是沉默的。 童念转头望向窗外，梧桐树齐刷刷往后跑，像是想要逃离这座城市。 进了酒店，廖云丞拿着她的身份证，要帮她办理入住。 「我要行李，我要回家！」童念第一次高声发火，情绪有些失控。 「好，跟我来。」 廖云丞并没有生气，收了身份证捏在自己的手心，扯着她的手臂，刷卡进了自己的房间。 「进来说。」廖云丞拉开门，示意她进来。 童念拒绝…… 廖云丞指了指屋内角落里的行李，说：「想要就自己进来拿。你不会想让我给你拿吧？」 就知道这个狗男人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人。 童念气鼓鼓的闯进屋内，手刚碰到行李的拉杆箱，只听见门被关上了。 廖云丞利落的将门反锁，还下了门栓，将她堵在了屋内。 他回首睨着她，表情有些独属于了了的散漫。 那是一种温柔的，细腻的，落在地面上的亲切感。 第164章 此心安处是吾乡 「童念念……」 廖云丞往她身边走了几步，在玄关的通道口站定，挡着她沖向门口的通道，柔声问： 「想吃青提吗，我下去买，还是想吃榴槤？」 童念愣了下，被他的脑迴路搞蒙了：什么玩意？现在是聊吃什么的时候吗？ 童念很快拉回主线：「你别转移话题！」 「好，那继续刚才的话题……」 廖云丞挤到她身前，眉头微蹙，哑着嗓子郑重说： 「我不能让你就这么走，除此之外，你想怎么都行。」 他眼神唿吸紧着，像是紧张，有些手足无措。 童念知道自己刚才闹着要走是反应过激了，而他当真了。 「我不是真的要走……」 童念嘤咛着，气愤着，眼泪吧嗒一下不受控地落下来： 「我只是觉得在你面前太丢脸了，我怎么那么傻，我应该能猜到……」 廖云丞听不得她这么说自己，用力将人拉进怀里，不由分说，抱起来重重吻了下去。 风雨欲来，窗外的天气闷得不像话。 屋里的新风系统循环起来，馥郁的玫瑰香薰围着人绕啊绕，那香气扰的人神志懒散，只想沉浸在这个吻里，至死方休。 「你别抱这么紧，我还没原谅你呢……」 童念从他的热吻中偷得一个喘息的间隙，声音慢慢弱了下去，有气无力。 她怎么挣扎，廖云丞就是紧紧抱着她，低声问：「那到底为什么生气？」 说到底怎么能怪他呢，现在想来，好多答案都摆在明面上，是她自己不敢往那里想罢了。 她从不会把廖云丞跟任何人联想到一起，因为他是独特的，没有任何人能比一比的。 「我在生我自己的气。」她垂头丧气地说。 廖云丞无奈，笑着压下来，声音软软的，撩人耳膜： 「别跟自己较劲，还是气我吧。」 他将手心摊开，递到她面前，柔声问：「要打手心吗，我去买戒尺。」 「那你……」 童念的情绪已经找不到源头了，看着他，眼泪又开始不争气地往下掉： 「如果我这次不发现，你还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廖云丞嘆了口气，额头轻轻碰了她一下，声音缱绻柔软： 「你入职后，我想过坦白，但你那顿时间没适应公司环境，又不肯找我，只有这样才能帮你。」 廖云丞说着，也开始嘆气，语气有些幽怨：「我很难过，就连被周正义欺负了，你宁肯相信一个网友都不找我。那挫败感太重了。」 挫败感这三个字，好像跟他联繫不到一起。 他有一颗骄傲的，永不落地的自尊心。 她总觉得，他最吸引人的就是那刻进骨子里的骄傲感，从不妥协、从不臣服，从不会把自己放在低到尘埃里的位置。 第208页 听他这么委屈巴巴，童念顿时觉得对他愧疚起来。 仔细一想不对，刚才明明她是那个要发火的人，怎么三两句话情势就调转了呢？ 这人真是个大尾巴狼，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他才不委屈呢。 童念细细打量着他，认真思索，刚稳定下来的情绪又控制不住了： 「怎么办呀，我那么重要的一个朋友凭空就没了，太吃亏了……」 哭着哭着，又开始哽咽：「你怎么会是他呢，你和了了……完全不一样啊。」 廖云丞有些无助，只能一下一下吻着安抚，小心翼翼地问： 「都是我，哪里不一样？」 童念瘪了瘪嘴，回忆着往日那些点点滴滴，委屈着说： 「他很温柔，很细緻，从不发火，总是很有耐心，会体贴我的情绪，鼓励我做所有事……」 听她把了了夸得上天，廖云丞觉得自己都要裂开了，关键这个情敌是虚拟的他自己，想抓住打一顿都抓不到。 「而且……他很会讲题，讲得清晰又透彻……」女孩还没完。 「我不会讲题？」 廖云丞不服，扯着她的双手搭在自己肩膀，揽着她的腰靠近自己，引诱着问： 「那你怎么考上青华重点高中的？」 童念眨了眨眼，这事跟他可真没关系呀。 她初四埋头苦读的时候，他已经上大学了。 路晓芳没说他在哪个大学，两人那段时间是失去联繫的。 童念抹了把眼泪，梗着脖子说：「我妈高价买了一套很厉害的辅导资料，为我量身定制的。」 廖云丞看着她，眸光闪烁着，在她说到量身定制的时候，他还认同地点了点头。 似乎并不感到意外，还想着冒领这份功劳。 「不可能，我妈说，那份辅导材料是一个老教授写的！」童念不信。 那套资料深入浅出，又恨系统化，没有几十年教学经验肯定写不出来。 廖云丞也不辩驳，揽着她近了一点，浅笑着看她，字字铿锵的地说： 「天才不足恃，聪明不可靠。华罗庚。」 童念呆住，眼睛瞪得圆圆的，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列印在那份数学辅导材料扉页上的一句话，数学家华罗庚的名言，她一直觉得上天不公，母亲聪慧，父亲睿智，偏偏把她生了一个榆木脑袋，那段时间，这句话给了她莫大的鼓舞。 她好像确实跟他抱怨过自己不够聪明，没有天分，而他记住了。 果然是他…… 「你男朋友大一所有的闲暇时间，都在给你「量身」定制辅导材料。没敢让路老师告诉你，是怕你一听是我写的就不肯看，你写的感谢信我都收到了。」 说到量身的时候，廖云丞掐住了她的腰骤然起身，她被抡了半个圆圈跌在床上，他倾身向前，两人以一种极暧昧的方式半仰在一起。 「后悔了，应该告诉你，起码能记得我的好。」 童念有些感动，更有些紧张，神志已经完全溃散，期期艾艾地问： 「你……那时候就喜欢我了吗？」 「不知道。」廖云丞实话实说：「反正听不得你哭。」 听路晓芳闲聊着笑童念，说她被数学题愁到蒙着头痛哭的时候，他心里很不得劲。 觉得像他这样的人被生活刁难也就罢了，她怎么可以。 他生活在人情味寡淡的家庭里，尤其是父亲这边的亲人，明明枝繁叶茂，却鲜有来往。 他生性冷淡，在人际交往上很被动，却并不凉薄。 对能走进他生活里的人，从来都是报之以慷慨。 甚至霸道的想，将来如果有坏男人欺负她，他肯定会出手把那个男人整得满地爬。 她伸手揽着他的脖颈，拉低，靠近，吻在了他滚烫的喉结上。 「童念，现在还急着回家吗？」 廖云丞拉着她的手，引导着她一颗一颗解自己的扣子。 不疾不徐，自上而下，充满挑逗意味。 「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此心安处是吾乡？」 廖云丞面色慵懒，窗外的仅剩的一丝微光，勾勒得他的面庞妖冶异常，拥着女孩一点点沉下去。 「别怕，男朋友送你回家。」 第165章 一蓑烟雨任平生 窗外，落日沉下去，天被阴云笼罩，连一弯明月也不得见。 一道强烈的闪电噼下来，穿墙破壁，追风掣雨。 童念只觉得空气里养分不够充足，频频有窒息的感觉。 天上的云朵软的不堪造作，被狂风撕裂，填补，又秘密糅合復原。 她都不知道他哪来多余的手去拉开床头柜，只记得在密密麻麻的吻里听见了拆盒子的声音，撕塑料包装的声音。还有……他落在耳边轻柔安慰的声音。 「很疼吗？」 童念抿着唇点了点头。 拆骨一般的疼痛，却找不到痛的源头在哪里。 他只是迟疑一瞬，继续用极致的热忱表达汹涌的爱意。 她只能重重揽住他的脖颈，似乎只有这样，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哪怕只是一株浮萍，也能牵绊着她免于沉沦。 屋外风激沧溟立，屋内惊涛拍翠峦。 床脚的一盏声控小夜灯，因为女孩细碎的声音长明着。 新桥这里的雨不像华港，它来得急骤又勐烈，短时间却没有停歇的意思。 第209页 不知过了过久，俨然对时间失去了概念，只觉得缎子般的暗夜被撕开一道口子，雾霾收走，清辉渐亮。 月亮携满天星辰拨开纱帘，前来黠看一眼，只见记载着少女心事的笔记本被重重翻过了一页，进入下一个篇章。 她是被廖云丞抱进浴缸里的，清洗完毕后，又裹着浴巾抱回床上。 「喝口水……」 廖云丞调了杯温水餵她喝，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嗓子。 刚才哭得也太用力了些。 也太紧张了，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揽着他的脖子。 他自认为第一次表现的不够好，但是她好像也没有察觉到。 童念把头闷在枕头里，已经紫成了茄子。 「童念念，你害羞什么？」 廖云丞把她拉进怀里，亲了下眼睛说：「睁开眼……」 两人坦诚相见，他的前胸后背被抓了几道指甲痕，雪白的肌肤上显得异常骇人。 「你的身材，真的很好哎。」 童念嬉笑着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腹肌。 往下扫一眼，还有清晰的人鱼线。 他的肌肉不是那种健身教练那么惊人的大肉块，而是精瘦，又恰到好处的曲线分明，白皙却并不显得苍白。 廖云丞倒是不害羞，掀开被子大方让她看，还大言不惭地说： 「为了今天给你看，已经练了十年了。」 「胡说……」童念嘟了嘟嘴，假装不悦道：「你怎么就知道一定是我？」 廖云丞笑得坦然，故意气她似的：「那确实不一定。」 童念气不过，抬脚踹了他膝盖以上两脚。 「别乱踢……」 廖云丞捏住她的脚，惩罚似的挠了挠脚心，沉声吓唬她： 「出问题自己承担后果。」 廖云丞拉着她的手揽上自己的腰，似乎只有这样，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才能有明确的归属。 这身材练了十年不假，倒不是为了什么功利的目的。 当年他情绪低落，路晓芳发现自己开解无果，而廖云丞的状态越来越差，果断带他去看了心理医生。 也就是在那时，他才知道，自己那种对任何事都兴趣索然、动辄失眠，记忆力变差还有频繁胃痛，都是轻度抑郁导致的躯体障碍。 他遇到了一个好医生，告诉他这只是一个心灵的小感冒，这个小感冒不需要开药，要多运动，运动可以促使五羟色胺和多巴胺的分泌，这是对抗抑郁有效的方法。 廖云丞一坚持，就是十年。他是一个注重解决方法的人。 他没有掉进那个情绪的深渊里，他更明白，对于求助者来说，遇到一个好的医生有多难得。 折腾一番，童念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了。 廖云丞捏着手机一看，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 白天在风筝广场吃了点小零食垫肚子，刚才又闹腾了这么久，晚饭没来得及吃。 本来是想着带她去这家酒店的旋转餐厅好好吃一顿的，刚才不知怎么，事情就偏离了既定方案。 还好，是有效偏离。 「出去吃，还是叫外卖？」廖云丞徵求她的意见。 「我都行，出去吃吧。」 童念坐起来看了看窗外，说：「外面雨停了，去唿吸一下新鲜空气也好。」 廖云丞抿唇一笑，眼神里带着狡狯，沖她扬了扬下巴说： 「先别吹牛，试试看能走路吗？」 童念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他在暗示什么，娇嗔地看他一眼，心说开什么黄腔，你也没有厉害到那个地步吧。 廖云丞起身扯了件新的衬衣穿好，拧了拧她的脸颊，说： 「小色鬼，想多了吧？今天在沙滩上跑那么多路，腿和脚都会疼的。」 他俯身在床沿上环住她，浅笑着说：「你平时不锻鍊，大概率明天是要我背你回去。」 童念眨了眨眼，问道：「你明天陪我回去吗？」 她这次来已经做好了要自己回程的准备，知道他刚升任分公司的总经理，来这里一趟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我不陪你回去，你该说我得手后就不珍惜了。」 廖云丞将窗打开，让清新的晚风透进来，回身问她： 「这样也能闻到新鲜空气吧？累成这样，别动了。想吃什么我去买。」 廖云丞用手机找到旋转餐厅的菜单递给她，童念照着菜单点了几样。 「葡萄和榴槤还吃吗？」廖云丞又问。 童念点了点头。 廖云丞揽过他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转身离开了房间。 童念打开自己的行李箱，取了睡裙穿好，忽然感觉脖颈处火辣辣的，去卫生间一看，整个人就像一个被煮熟的小龙虾一样，雪白的肌底透出大片的嫣红。 怪不得廖云丞不让她出去，这副样子，当然没法出去见人。 她挤了些乳液涂抹均匀，稍微缓解了那些火辣辣的感觉，祈祷着千万别留印痕，又将脖子处厚厚涂抹了一遍。 回到房间里重新窝在被窝里，方才的一切开始倒带，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仿佛白天的狂喜和晚上的疯狂都是一场幻觉。 为了找寻那些真实感，她点开f站，刷着她和了了之前的聊天记录。 了了毫不掩饰对她的喜欢…… 了了早就给她发过新桥这边办公桌的照片…… 第210页 了了鼓励她面对周正义要勇敢站出来…… 了了一直都在，其实应该高兴的，他再也不会离开。 廖云丞拎着水果和晚饭回来的时候已经九点了，屋内灯光通明，她手里捏着手机，已经熟睡过去。 女孩栗棕色的长髮散乱着披垂在枕头上，唇珠红的鲜亮，蜷缩成小猫的姿势，柔弱地让人不忍欺负她。 廖云丞只觉得后怕。 差一点因为他不够坚定，而达不到圆满。 好幸运，她是我的了。 一蓑烟雨，不枉此生。 第166章 钱包早晚是要交给你的 童念在晨光熹微时甦醒，廖云丞就睡在她身侧，一只手臂揽着她的脖颈，冷白的皮肤在微光里透着亮，长睫毛密密压着眼睑。 他眼尾处有一颗比粟米还小的，淡淡的痣，正好藏在双眼皮的褶皱里，只有这么近才能看到。 童念细细看着，贪婪地想： 她男人这俊美冷傲的长相也太拿人了，还有一张名校的博士学位，如此色艺双绝的男人，要是用这张脸提现，肯定比苦哈哈画图纸赚的多。 「倒计时三秒，再看就……」廖云丞忽然开口：「送你回家。」 还真是过了三秒，他缓缓睁开眼睛，瞳仁里有微微的血丝，却还是那么深邃明亮，时时都在煽惑引逗。 「你醒了？」童念伸出手指戳了下他的脸颊。 「被你这么猥琐的眼神盯着看，不敢睡。」 廖云丞长腿一伸将人勾住，收臂锁紧，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问： 「刚才编排我什么？」 「没，想着你真是宝藏，让我捡着了。」童念说。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是你捡的吗，明明是我自己凑过来的。」 廖云丞在她颈窝蹭了蹭，闭着眼睛，怠懒地不像他，倒像个赖赖唧唧的小狗。 「懒了了……」 童念伸出手来，用指甲来沿着他的眼尾划了一道，不满意又重复一次，直到他的眼角被掐出一道浅浅的印痕，她才颇为惋惜的说： 「可怜的了了，眼角都有鱼尾纹了。」 廖云丞唇角轻扬，看上去是在笑，眼神里满是杀气，要把人撕成碎片一般。 「说我老？」 男人的自尊心容不得挑衅，尤其是老男人，神经脆弱得紧，被质疑一点，就迫不及待证明自己多么老当益壮。 这回打闹，还是以她的求饶才放过。 女孩嬉笑着求饶，嘟着嘴撒娇说：「人家好饿——」 这句话，出其意料地比其他任何话都管用。 廖云丞果真立刻从床上跳起来，自己穿好衣服，顺便帮她把行李箱拖过来。 「穿哪件？」 她这次来带的衣服不多，两件连衣裙都是露出锁骨的位置，被他昨晚弄出来的淤痕还清晰可见，那些都不能穿了。 「那件白色的吧。」 童念童念坐起来，指了指箱子最上面的一件白色t恤，领子高一些，能遮住大半。 廖云丞抬眼，这才看见她身上的狼藉。 想到这是被他弄出来的，心头有一丝歉疚，更多的是得意，一种对事态有全盘掌控后的得意。 廖云丞递过去给她，又摊开另外一件打量了下：「这件是我的？」 「我前几天买的。」童念赧然笑了笑说：「放着吧，就是买了好看的。」 当时买的时候没有多心，付完钱才想起来，这种平价t恤他肯定不会穿，更别提胸前还有那种幼稚的熊猫图案。 就算在大学那时候，也没见他穿过这么q萌的图案。 廖云丞将t恤扔在床沿上，凑在她眼前，将刚穿好的衬衣纽扣一枚枚打开，重重一掀，紧实的胸肌直接就顶在眼前，上面的指甲抓痕在阳光下看起来更加触目惊心。 「你这人……换衣服怎么不背着人呀！」童念往后退了退，作势捂了捂眼。 廖云丞哼笑一声，套上那件白t恤，上前弹了她一个脑瓜崩，破罐破摔道： 「便宜已经被你占尽，只能自暴自弃。」 昨晚那场雨还意犹未尽，没过多久，阴云密布，凭空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童念腿抽着疼无心闲逛，两人中午去旋转餐厅吃了顿浪漫的午饭，下午两点退房回华港。 刚办完手续，正在等计程车的间隙，廖云丞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将手头的行李箱转了半圈推到童念面前，捏着电话走出几步，接了起来，声音低低的，听得出不悦： 「嗯，准备送我女朋友回华港。」 对方不知说了什么，他皱了皱眉，道：「不用过来，我马上去新桥机场，你在那里等。」 挂了电话，他眉心还是紧蹙着。 童念拖着行李走到他跟前，探着头问：「有什么事吗？你忙就行，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廖云丞见了她才松了面色，暖暖一笑，温情堆了满脸满眼，揉了揉她的头髮说： 「想什么呢，高远刚从华港飞过来，我们一会儿在机场聊点事情，机票改签到晚上8点那班可以吗？不想让你先走，等我？」 童念笑着点头，廖云丞也笑着回应，撑伞拥着她上车。 先前童念还觉得廖云丞这人喜怒不形于色，相处久了才发现，他只是怒气不形于色，高兴的时候跟现在还是区别挺大的。 第211页 —— 两人到机场的时候，高远已经拖着行李在一号航站楼门口等着了。 他看到廖云丞穿着一件萌萌的熊猫头t恤，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看到他拥着的童念，随即会心一笑。 「高部长好！」童念微微颔首，主动跟他打招唿。 高远虽然长期驻在新桥，可在职能上还是新能源事业部的部长，算是童念的直接领导。 只不过两人从没有过接触，工作上有事都是跟业务相关人员沟通。 童念对高远的印象，只是停留在那串英文邮件地址上，因为每次来往邮件，高远作为直接领导总是躺在抄送栏里。 高远浅浅一笑，对童念说：「你好……」 三人并排进了航站楼，廖云丞拖走两个行李箱，掏出口袋里的钱包给童念递过去，低声哄着说： 「念念，去逛逛免税店，我们聊会儿工作。」 他的声音里稍有歉疚，搞得童念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用管我，你忙就行。」童念顺手将他的钱包推了回去。 「拿着，早晚是要交给你的。」 廖云丞笑着捏了把她的脸，宠溺地说：「不准空手回来，能刷完算你厉害，去吧。」 童念接过钱包，浅笑着跟高远道别，又抿着唇跟廖云丞摆了摆手。 转身走了几步，只听见高远笑着打趣说：「女人都一样，一购物就开心得不行。」 廖云丞未置可否，沉声问：「冯倩也一样？」 高远说：「冯倩养孩子这几个月跟变了个人一样，花钱如流水。嗨，她高兴就行，我也不敢管。」 廖云丞眉心皱了一下，未接话。 两人往华航公司的vip休息室里走，廖云丞始终跟高远保持着两人远的距离。 这不是个好徵兆。 童念觉得，廖云丞特意把她支开，肯定是有缘由的。 第167章 今晚跟我回家好吗 以童念对廖云丞刚才那副表情的了解，他和高远谈的事情肯定很棘手。 她几乎可以确定，这事跟工作内容无关，跟高远有关。 同样上次出现橇块设计超重问题，他跟徐弥在一起的状态，跟和高远是截然不同的。 他会跟徐弥摩肩接踵，眼神交流也很频繁，这些跟高远都没有。 童念循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只见在华航vip休息室，高远和廖云丞正坐在窗边的位置。 侧面看高远正在解释着什么，廖云丞眉心皱着，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重重向后仰着。 这是抗拒的表现。 童念捏着手机在免税店逛了半晌，想着两人聊完肯定会很尴尬，便想办法替两人找补一下。 她买了一套高档的婴儿用品礼盒，给冯倩买了些营养品，还顺便给廖云丞买了一瓶lebo 香水，接着把那些免税店都逛了一遍，买了些新桥特产小吃，准备回去分给办公室的同事们。 拎着这些东西往回走的时候，正好碰见高远和廖云丞从休息室里出来。 两人面色比刚进去时好了许多，起码廖云丞又恢復了刚才那种淡淡的神情。 「高部长，这是廖总监让我给宝宝买的礼盒……」 童念把礼盒递过去，接着又把营养品递过去：「这是给倩姐养身体的，麻烦您帮忙转交一下。」 高远推辞过后，笑着收下，认真跟二人致谢。 廖云丞也跟着微笑了一下，跟高远告别。 见廖云丞终于有了笑面，童念心情好了许多。 她晃了晃手里的香水盒子，笑着说：「这是给你的，他们说这个牌子不亚于香奈儿，我不了解。」 「santal 33，眼光很好……」 廖云丞挑眉接过，抿唇，看着她说：「给自己买什么了？」 童念赧然笑了下，眨了眨眼，没作声。 廖云丞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将钱包里那张白色交行卡抽出来，在她眼前晃了晃说： 「以后你所有的支出从这里走。」 「你的工资卡？」童念没敢接。 廖云丞点了点头，浅笑着，自我调侃说：「以后廖总监给你打工，高兴么？」 她能看出来，廖云丞现在心情还是不好。 童念真怕拒绝他的卡会惹怒他，便收下卡塞进自己的小包里，亲了下他的脸颊，说了声谢谢男朋友。 果不其然，廖云丞面色松了不少，拥着她去vip通道值机。 这个航班空荡荡的，头等舱只有他们两个人。 空姐往这边走了好几趟，贴心服务的同时，眼睛往廖云城的身上瞟了好几次。 「我能问问你和高部长谈什么事吗？」 廖云丞转过头来昵着她，神态放松，缓缓地说：「不是说过吗，你在我这儿没什么不能问的，都是工作上的事，怕你听了无聊才没说的。」 「不无聊……」 童念把手伸到他的手心，让他攥着自己，催促着说： 「你的所有事我都很好奇。」 廖云丞双手将她的小手裹住，轻轻揉捏着，缓声陈述： 「其实这事跟你还有点关系，还记得你和周正义因为一批空压机退货起过争端吗？」 童念点头，那一批空压机换了设备代码，以备品备件的名义入库，绕过了质检，后又悄无声息的装上了车。 试验出问题后，周正义想赖在千钧科技头上，童念就跟他刚了起来。 第212页 事实上，当时是钟鸣发现了这批货有问题，他拿不准是谁在搞鬼，他选择相信廖云丞。 毕竟当时在发生事故时，能一下子把他推开的人，肯定是对公司有忠诚度的。 他绕过高远，把不合格报告捅到了廖云丞管辖的售后服务部，也就是童念这里。 后来，在廖云丞的坚持下，那个不合格的供应商被清退出去，周正义受了处分。 当时大家都以为这事就这样告一段落了，事实上并非如此。 细想一下，周正义只是华港这边的生产部长，他还没那么大的能耐去干预新桥的新车生产线。 新桥那边一定有人接应，而且职级不会太低，起码得有签字权。 这样排除下来，也不剩几个人了，在廖云丞入职总经理之前，那边实权最大的，就是集团这边派过去的技术部长高远。 「你是说，新桥那边是高部长在搞鬼？」童念问。 廖云丞点了点头：「前几天裴峥给我打电话，说有供应商实名举报高远吃回扣，还将供应商名额明码标价，我这个周是在趁高远不在时调查这个事情。」 童念吸了一口冷气。 供应商的管理可不是儿戏，这将直接关系到产品的质量，而他们生产的是公共汽车和校车，这直接关系到人身安全。 「高部长他怎么说？」童念问。 廖云丞面色淡淡，不带情绪地说：「他说是供应商想入库就贿赂他，他不愿意违规，对方就泼脏水。」 「但你不相信他。」童念看出来了。 廖云丞点头：「无风不起浪，同样的职位，海洋工程这边的机会比新能源多得多，徐弥从来不会让这种事沾上自己。做领导的，最怕被这些小恩小惠煳住眼睛，自己的钱包鼓了，公司就完了。」 童念点头表示认同：「那……接下来你要怎么办啊？」 廖云丞沉吟了下，看向她，目光真挚坚定：「我不想冤枉他，等我确定他不冤枉后，立刻换掉他，估计会很快。」 他从不开玩笑，执行力也一直很强，向来习惯稳准狠地出手解决问题。 「我有点害怕你，这么决绝，万一我将来犯错怎么办？」 童念笑着调侃，想让他情绪别这么紧绷。 廖云丞倒是很认真，挑眉问：「你能犯什么错？出轨？」 未等童念回答，他径直说：「你本性是个对感情很专一的人，如果你出轨，可以判我全责。是我对你不够好，让你宁愿背上骂名也要转投别的男人。顺便说一句，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童念觉得，他最有魅力的时刻，就是像现在这样，理智地、冷静地说出一段逻辑清晰的情话，总觉得这样可信度高很多。 「那，如果你出轨呢？」童念又问。 廖云丞也坦白，很笃定：「没有这种如果。我经常剖析自己，因此对自我有清晰的认知，如果不是你，无论精神还是肉体，我都能禁慾到死。信么？」 童念被他强大的气场唬住了，好像只能点头。 这么绝的事，别人做不来，他可以。 廖云丞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捏起手边的香水袋子，取出那个圆圆的香水瓶子，对着光看： 「你知道santal 33 什么时候最好闻吗？」 童念摇头…… 廖云丞随手把玩着那个瓶子，眼神玩味：「洗澡前在体表脉搏跳动的地方厚涂一遍，水冲过后，那个味道……让人想回家。」 廖云丞将那瓶带着体温的香水放到童念手心，眼睛跳着狡黠的光，向她发出邀请，引诱她： 「今晚跟我回家好吗，帮我涂。」 第168章 我从不吃亏 当晚的航班到达华港时已经是十点多，童念身心俱疲，趴在他肩头睡着了。 她模煳记得是被廖云丞背回家的，将她安坐在沙发上，廖云丞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 「我去给你放水，泡个澡，解解乏。」 童念「嗯」了一声，一头栽倒在沙发上沉沉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连串轰鸣的雷雨声打醒，华港也下雨了。 她起身关了窗，身上出了汗黏腻得难受，便拿着睡衣去洗个澡。 书房的灯亮着，想着廖云丞肯定在处理今天耽误的工作，便没打扰他。 她困顿着推开浴室的门，揉了揉眼睛，只见一个赤裸的身体立在花洒下，湍急的水流沿着他健硕的肌肉差分几路，瀑布一般淌下。 这身材……童念吞了下口水。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洗澡。」 她指了指书房的方向，眼睛还是不老实的上下扫： 「我以为你在书房工作。」 「哦？是么？」 廖云丞不紧不慢关了淋浴，甩了下耳朵里灌的水，扯了浴巾也并不着急擦干身体，而是搭在肩膀上，哂笑着说： 「真觉得对不起应该转过身去，而不是这样，用这么饥渴贪婪的眼神看着我。」 谁饥渴了…… 好像喉咙是有点干痒，看到这么惑人眼识的身材，无动于衷才不正常吧。 童念窃笑着转身，腿还没迈开，一阵暴雨似的水柱从背后喷过来，后背一下被打湿，内衣的蕾丝带子通过薄薄的布料看得清清楚楚。 童念被这一阵冷水浇得打了个哆嗦，瞬时间清醒，刚才累积的情慾也被赶得一滴不剩。 第213页 「廖云丞你混蛋，我都湿了！」 童念有些气恼，她此行只拿了两件睡衣，喷湿了都没得换。 「那正好一起洗。」 廖云丞伸手将她拉进来，边吻边给她宽衣解带，童念那点力气根本架不住他的蛮横，很快就被剥得寸缕不着。 廖云丞调高了水温，沿着她头顶缓缓浇下，滚烫的温度从肩颈逐渐滑下去，酥酥麻麻的，分不清那是他的手，还是凭空倾泻下的水柱。 她被廖云丞架起来亲吻，疯狂撕咬啃噬，只感觉背后是空的，脚底也是悬浮的，只有面前这个人是可靠的。 「廖云丞……回房间……」 童念的热情被点燃，感觉马上就要湮成一潭滚水，甚至要蒸腾成气泡，融入空气中，飘飘然不知所踪。 卫生间的镜子里漫上水雾，看不清脸，只觉得被水淋到的每一寸肌肤都热辣滚烫。 廖云丞而是极有耐心的，一寸一寸，将她沉睡的肌底细胞全部唤醒。 嗯，了了，好像温柔一些，而廖云丞……更混蛋一些。 —— 此番结束，童念已经彻底没了反抗能力，整个人散架一般，每块骨头都不在原来的位置上。 她被擦干身体抱回床上，看着他从自己的衣帽间里拎了一条女士内裤和裸色吊带睡裙。 「早就买好的。」廖云丞不问自答。 其实是在童念来过这里的第二天，他就已经把一应俱全都准备好了。 虽然不知道女主人什么时候会堂而皇之住进来，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他这人，永远有前瞻意识，永远有n b。 廖云丞耐心帮她穿好，又取了吹风机给她吹头髮，收拾完后才拥着她躺下。 「童念，睡了么？」 童念刚才被折腾得浑身酸疼，极度睏乏后反而睡不着了，她不想搭话，便默不作声装睡。 廖云丞侧过身去拉开床头柜，听见他手指碰到了盒子，童念装不下去了，回身扇在他心口一巴掌： 「你是牲口吗，没完没了的？信不信给你把抽屉焊死！」 定睛一看，他拿的确实是一个纸盒子，跟她预想的不太一样，是一个高端定制珠宝的包装盒。 「木头是没法焊的。」 廖云丞笑了笑，拆开盒子取出一个对戒，将一个简单的素圈套在她的中指上，轻轻吻了一下说： 「不准摘下来，除非换婚戒。」 童念「嗯」了一声。 廖云丞把自己那枚素圈也套在手指上，揽住她入怀，轻轻拍打着后背说： 「睡吧……」 —— 再次醒来是被闹钟吵醒的。 廖云丞已经晨跑回来了，拿着买好的早餐正在摆餐桌。 他的脖颈处有一道抓痕，看样子穿衬衫也盖不住。 「对不起，把你弄疼了吧？」 她每次被弄得上不来气的时候，总得报復性的抓他一下，他才知道她受不住了，好收敛一点。 廖云丞抬手摸了一把脖颈，挑眉笑着，很无所谓的样子说： 「不必，我从不吃亏。」 童念不用想也知道，她现在肯定比他还狼藉。不过他还是留了情面，草莓都种在丘陵地带，平原处还是光洁如常。 廖云丞家离公司很近，开车也就二十分钟的车程。 这天早晨她吃了个饱饱的早餐，慢条斯理收拾好行李箱，还帮廖云丞浇了阳台上的花，两人才开车往公司走。 从小路拐上科技大道的时候，她才勐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现在是上班高峰期，她如果和廖云丞同时从车上下来，那两人的关系就瞒不住了。 「靠边，靠边！」童念指了指路边。 廖云丞不明就里，以为她有什么重要的事，赶紧把车滑到路边停下。 「那个……咱俩一起上班不太好吧？」童念试探着说。 廖云丞会意：「想让我把你放在这里？」 他抬眼估算了一下，这里距离公司还有三公里，走路还要一会儿。 「那不能，我都快要迟到了。」童念说：「你又不用打卡，你下去。」 廖云丞：？？ 童念眨了眨眼，露出八颗牙精緻又虚假的笑容：「我全勤奖一个月800呢，给你买瓶须后水也好啊。」 廖云丞哼笑一声，点了点头：「你真行……」 还是顺从地解了安全带，拎着电脑包下车了。 廖云丞目送着自己的车子跑远，无奈笑了笑。 刚走了没几步，一辆黑色的劳斯劳斯库里南在他脚边停下。 后座的车窗落下，里面的人有些错愕：「阿丞？」 第169章 你能比他更努力吗？ 裴若琳笑着看他，眼神颇有些疑惑，也有些戏嚯： 「你怎么走路上班，车呢？」 「被歹徒抢走了。」廖云丞不动声色的说。 裴若琳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小情侣间打情骂俏闹小别扭呢。 廖云丞心机这么重，哪有人敢在他这里为非作歹，除了童念也没别人。 再瞥见他领带边缘露出的指甲痕，这么一目了然的事，自然不用多问。 「上车吧。」裴若琳拍了拍前面的副驾驶座。 司机老陈得了小公主的指令，连忙下车拉开车门。 廖云丞点头致谢，自觉拴好了安全带，回身望着裴若琳说： 第214页 「正好问一下，昨晚发给你的分公司管理人员储备计划看了吗？」 开门见山就是工作，裴若琳低头笑了下，指了指手錶，无奈道： 「还不到上班时间，别这样时刻紧绷着工作，看看外面的花花草草，放松一点行吗？」 裴若琳的劝解真是好意，她之前是个很注重效率和品质的人，自从裴峥和廖云丞回来入职，她也被带着连轴转工作，晚上加班到凌晨都是常事。 她给自己留了一个空隙，晨起到踏入办公室这段时间，她不谈工作，也不想工作，这段时间是她自己的。 廖云丞转过头去不再说话，裴若琳睨着外面的雨后新绿的柳条迎风微扬，片刻后，摇起车窗。 「好吧，为你破个例。」 裴若琳耸了耸肩，说：「我看到你昨晚发的邮件，你现在是新桥分公司的总经理，从流程上来说，人事任免是不需要通过董事会的，毕竟那边没有特殊人才，不受竞业限制束缚。」 廖云丞点了点头：「那就好……」 裴若琳沉思了会，抬眼问：「新桥那边有人碰了你的红线？」 「没有……」廖云丞抬手捏了捏眉心，感觉有些棘手：「就是正常的人才储备。」 裴若琳浅笑了一声，似乎并不打算追问，反而送上一颗定心丸： 「裴峥说你知人善任，我相信我哥，你放心去做就好，总裁办这边不会掣肘。」 难得裴若琳这么配合工作，廖云丞有些惊诧。 之前这个姑娘什么事情都想插一槓子，拼命上展现自己的工作能力，现在好像理智多了。 才几天就有这么大的转变，看来是受了高人点拨。 廖云丞点头，接着说了一句：「谢谢你帮忙捐款，将来会给你寄感谢信的。」 童念导师那个项目，廖云丞以自己的名义捐了钱，让郝知时和裴峥也帮忙捐了款。 他和裴峥本来就一起投资了郝知时的公司，利益捆在一起，这没什么。 没想到裴若琳知道了，也不动声色跟着捐了50万。 廖云丞当时不知道，后来苏心禾给他打电话转达导师的谢意时，以为裴若琳也是他拉来的朋友，一併谢了。 「真难得，你还会说谢谢。」 裴若琳翘起二郎腿，歪了下头，笑着说：「不过这个真的不用谢，我爷爷说了，慈善不是一句空话。」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句：「别忘了让她们每月公布资金去向，我要落实钱用对了地方。」 廖云丞抿唇笑了，果然裴小公主要掌控一切的本性不会变，点头说： 「那是自然。」 —— 走到公司门口的时候，裴若琳喊住司机，拍了拍副驾驶的座椅说： 「阿丞，你就在这下吧，被人看到我们早晨一起上班，对我影响不好。」 说的有理。童念刚才怕的是什么来着。 他回身道了谢，径直上了16楼。 童念早就到了，几个人正围在她桌子面前抢她从新桥带过来的零食。 见阔别一周的廖总监回来，一群人作鸟兽散，廖云丞在她桌边站定，覆在她耳边说： 「须后水，我要檀香味的。」 说完，他沖赵奇奇勾了下手，说：「跟我进来。」 他的办公室平时不许人进，一周没有回来，空气里有些许浮尘。 阳光照进来，光束里许多星星点点在舞动。 「校企联合进展如何？」他开门见山。 「校方评估已经通过……」赵奇奇说：「接下来就是做模型机，我有信心在九月份的校庆展之前做出来。」 廖云丞低头把电脑从包里拿出来，顺手开机，抬眼看着赵奇奇，命令道： 「给你一个月，一个月之内做出来。」 「啊？」赵奇奇有点懵：「物料採购周期都要一个多月了……」 廖云丞继续坚持他的决定：「这周把物料单和模型图打出来，需要什么物料，我从华港大学实验室给你调。周末带你去见我导师，学校那边会分几个研究生跟你一起做，你来主导。」 赵奇奇有点受宠若惊，让他来带学生……他觉得自己还不够格呢。 「还有，让童念跟校方那边沟通，把徐弥的名字撤回来，这次就是你主导，不要挂别人的名头。」廖云丞又补充了一句。 「老大……」 「你不会打算一辈子躲在徐弥背后吧？」廖云丞蛮横的打断他，低声呵斥：「他是你奶娘？」 赵奇奇很精明，知道在华港大学的主场，拉一个华港大学毕业高材生更容易拿到亲情票。 既然廖云丞是评委，那徐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他也算华港大学的明星人物。 可廖云丞不让他打着徐弥的旗号，明显就是不允许他走捷径。 不走就不走，赵奇奇点了点头：「好，我挑头！」 廖云丞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缓缓起身，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他，自己也拧开一瓶，靠着窗边站定，面色舒缓随意： 「问一个问题，你怎么看高远？」 赵奇奇摸不透廖云丞的想法。 他这人私底下相处很好说话，涉及到工作上就阴诡得很，既然这么问，肯定不是为了听他给高远唱赞歌的。 但高远是他的顶头上司，越级诋毁顶头上司，也不是爷们能干出来的事。 第215页 「别有心理负担，就当同事间闲聊。」廖云丞仰头喝了口水下去。 赵奇奇也咕咚一口，思前想后，找了一个委婉又折中的说法： 「他工作很努力。」 一个人，能在孩子刚出生没几天就抛家舍业，扎在分公司一去就是几个月，自然担当得了「努力」二字。 这也是大家能从明面上能看得到的。 廖云丞知道赵奇奇的心思，盯着他思量片刻，追问一句： 「你能比他更努力吗？」 赵奇奇心头一震，耳朵簌簌红了，点头说：「没问题……」 廖云丞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嘱咐：「校企联合是你露脸的好机会，好好做。」 第170章 莫比乌斯环 赵奇奇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孙九省正在站着跟童念说话。 他捏着一包童念从新桥带回来的果干，热情地说： 「谢谢你的礼物，明天给你带果汁。」 「不用，见者有份的不是礼物，不用回礼。」童念连忙回绝。 孙九省没觉得童念话里有什么不友善，也没打算结束话题： 「风筝节好玩吗？我也想去的。」 「挺好的……」童念礼貌回答：「跟我男朋友一起，去哪里都好。」 没想到童念会主动提及男朋友，孙九省面色僵着，挤出笑容问了一句： 「你和你男朋友是异地恋啊？」 「不是，他上周去那里出差，我就去找他了。」 不想让孙九省一直牵引着话题，童念主动反问说： 「我记得，你和倩姐，冯倩是亲戚吧？」 「嗯，她是我表嫂……」孙九省说。 上次冯倩在医院主动介绍孙九省给她认识，亲切地叫他小九，童念还以为他是冯倩那边的亲戚，没想到竟是高远的表弟。 「倩姐最近怎么样？」童念顺带问了一句。 孙九省抿唇，赧然笑了下，说：「听我妈说，她跟之前不太一样，脾气挺大的，动不动就哭，我大姨都搞不定，我表哥也很头疼。」 童念沉吟了下，没有说话。 冯倩生性孤傲，又眼高于顶，以前听廖云丞说过她在设计院里就经常得罪人，那种情商回归到家庭，整天和三姑六婆论家长里短，肯定是不擅长的。 「对了，你跟你男朋友是怎么认识的，也是相亲？」孙九省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童念不太想回应孙九省的追问，总觉得他问这些问题并不友善，毕竟两人在工作中的交集也不深，还没到和赵奇奇这种可以稍微聊点私生活的地步。 没等回答，赵奇奇忽然从背后冒出来：「哇塞塞！我没有看错吧！」 他伸手将童念的左手拎起来，像捧什么珍稀宝贝一样，指着她戴的那个戒指说： 「你男朋友跟你求婚了？」 童念看了看，抿唇笑：「没有，就是一个普通的戒指，带着玩的。」 「不可能！」赵奇奇立刻反驳：「你不知道这个戒指的意义？」 赵奇奇捏着她的手指展示给孙九省看，还左右晃了几下，跟打哑谜似的： 「孙工，你知道吧？」 孙九省面色有些紧，点头：「知道……」 这些理工男又在碾压她的智商。 「这不就是一个普通的戒指？」童念仔细端详了一下。 戒面是素圈，连颗装饰的碎钻都没有，造型很简单，只是一个简单的弧面。 戒指盒也是个普通的纸盒，感觉就是随意在路边首饰店里买来的。 「材质普不普通我不知道，那玩意得化验，这个意义一点都不普通啊！」 赵奇奇瞪着眼，凌空指了指那个戒指：「这叫莫比乌斯环。」 童念摇头。感觉自己在赵奇奇眼里就是个傻子。 赵奇奇撕了张便签纸，折了几下，转个半圈，首尾相接说： 「它是一种拓扑学结构，简单的说，这个环它只有一个表面和一个边界，无限循环。」 赵奇奇挑着眉，总结出结论：「你男朋友想跟你生生世世轮迴，永浴爱河。你说，这还不算求婚？」 童念听到这里，有些愣。 她随意瞟向廖云丞的办公室，这个男人……又不动声色的做出这种事，如果不是有人说明，她哪里会想到那么深层次里去。 恰好此时，廖云丞捏着电脑推门出来，直直往徐弥的办公室去。 经过这边的时候，三人跟躲猫猫似的立刻坐下，童念跟赵奇奇的聊天转到微信电脑端。 念念：「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来了老弟：【骗你多没劲。自己去搜「莫比乌斯环」就知道了。话说，你和老大什么时候官宣。】 念念：「再等等吧。」 赵奇奇知道童念的想法。 她觉得大家听说她和廖云丞在一起，会觉得不般配，她想要等势均力敌的时候再公开。 赵奇奇沉思了会，继续敲键盘。 来了老弟：「小迷妹，说句扫兴的话，你想要在这个领域跟老大比肩是不可能的，你们的差距只会越拉越大。难道老大就一直躲在阴暗处？」 童念窒了一下。赵奇奇好像是说到点子上了。 廖云丞极有可能还会升职，而她，在技术部俨然没有发展的空间，就算她的顶头上司高远的位置空出来，填上去的人也不会是她。 第216页 即使她拼尽全力去争…… 不对，她根本志向就不在这里，即使把高远的位置给她，她也不想坐上去。 念念：「那就等大家自然而然发现吧，不刻意官宣。」 赵奇奇品了品这个话，顿时感觉到了童念的压力，因为他方才也被那个男人的气场碾压了。 来了老弟：「说正事，校企联合项目，老大要让我做主导。」 念念：「呲牙//好事呀！」 本来徐弥也没时间参与这么小的项目，而且徐弥说了，就是帮他们跟华港那边的师兄弟们打个招唿，所有的事都是赵奇奇他们三个人自己做，他不帮忙审图，也不参与后期分钱。 来了老弟：「我怕能力不足。」 念念：【能力都是在岗位上培养的】； 来了老弟：「你这么信任我？」 念念：「我信任我男朋友的眼光，也信任你的能力，双重信任……」 这句话，莫名让赵奇奇有了动力，他歪过头去沖童念笑了一下，继续敲键盘。 来了老弟：「你和老大真的很配。说不配的只是不了解你。」 一对好的情侣，不是互补，也不是类同，而是能在思想上同频共振。 —— 周六那天下午，廖云丞带着他们三个人去了华港大学的理工学院。 院长盛兴怀亲自接见了他们，不用说也知道，这都是廖云丞的面子。 「赵静波！」 盛院长沖一个身形瘦高的男老师招了招手，跟他们介绍说： 「这项目本来是孟洲海负责的，小孟去国外研修，下个月才能回来，暂时先让小赵带一下，有任何事问他就行。」 一行人互相握手，廖云丞的视线扫了一眼，童念在听到孟洲海的名字时，面色很难看。 像是很厌恶这个人。 第171章 现在这样我很知足 赵静波打电话叫了理工学院正在读研二的两男一女学生，这三人对常天实业的课题项目很感兴趣，将由赵奇奇带头来做这个双源助力转向系统。 办公室一头，几个人在一起开首次会议，办公室另一头，盛院长和廖云丞闲话叙旧。 「我看到你们公司换了新选题……」 盛院长给廖云丞泡了一杯茶，示意他坐下，笑着问： 「是你的主意吧？」 廖云丞浅笑着点头，认真道：「导师，您要是觉得我做评委会有失偏颇，我可以辞掉评委席。」 「你呀你，还是这么敏感！」盛院长假意生气道： 「你不当评委还想参赛？刚赶走徐弥，你又要回来插一槓子，别人还怎么玩！」 廖云丞笑着抿唇，说：「那我听您的。」 盛院长也笑，攥着保温杯吹了吹茶叶沫子，哧熘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欣慰地点头说： 「说实在的，你们刚换的这个选题很好，不炫技，能落地的设计才是好设计，这也是咱们校庆搞这次活动的意义。」 廖云丞也点头，侧开了身去看那边正在开会的五人。 赵奇奇在认真和三位学生阐述，童念在做会议记录，偶尔有听不懂的地方，会跟身侧的王欢泽交谈。 因为格外在意，他盯着童念多看了一会儿，这一切被面前的盛院长尽收眼里。 「云丞，那就是当年让你放弃出国的姑娘？」 盛院长见他的视线牢牢没拉回来，笑着轻声打趣。 廖云丞拉回视线，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提及当年的黑歷史。 当年童念无意间跟他说，她舍友的男朋友毕业了，两人忽然变成异地恋，特别苦，特别难熬，她舍友分手后窝在被窝里哭，哭得可伤心了。 说到动情处，小姑娘也跟着泪眼婆娑，很明显是代入自己了。 童念那时候特别黏他，哪怕傍晚只有半小时的间隙也要穿过校园过来见一面，廖云丞知道她忍不了异地恋。 更何况是异国恋。 他在拿到那个名额后就跟导师说，自己不打算出国，想跟徐弥一样直接就业，暗地里把那个公费机会让给了二班的李博宇。 「眼光很好，是哪个学校的高材生？」 盛院长对本院系各个专业的学生都有大致印象，他断定这个姑娘不是他们理工学院的，是因为这个姑娘长相很出众。 这要是他们理工学院的，绝对会成为那些臭小子们哄抢的对象，他不会没印象。 「是咱们学校，人文院那边的。」廖云丞说。 「哦，长得很漂亮，跟你郎才女貌。」 盛院长给出一句中肯的评价，接着调侃说：「怪不得当年能冲冠一怒为红颜。」 廖云丞像是提及别人的事情一样垂眸一笑，回身看了一眼，又转回头来，颇为惋惜的说： 「当年确实太冲动，再冷静点就好了，不应该把面子看得那么重。」 说完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不过现在这样我也很知足。」 让出名额那天也是在这间办公室，就坐在这个位置。 跟导师聊完后，他心情格外好，还去徐弥家吃了顿饭，见证了徐弥和尚新雨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 廖云丞当时盯着徐弥女儿那个肉嘟嘟的小脸想，他也喜欢女儿，等童念毕业，他们也要赶紧结婚生一个。 没成想，就是在那个周末，事情在接近圆满的时候忽然急转直下。 第217页 童念就跟魔怔了似的提分手，只说恋爱没意思。 廖云丞的骄傲从没被践踏过，一时忍不了那个挫败，也是气童念拿感情当儿戏，一怒之下自费出国，两人就这样南辕北辙，绕了许多年。 现在想想还唏嘘。 「行了，跟你说件正事……」 盛院长说：「你编写的教材草稿我看了，非常好，深入浅出，等这门课开出来，咱们学校在ai视觉领域的研究又能领先其他高校一大步。请你回来做荣誉讲师的事怎么考虑的，能不能给个肯定的答覆？」 廖云丞抿唇一笑，打了个太极：「我觉得徐弥比我更适合做老师，不然您问问他？」 说到这，盛院长脸阴沉下去，假意生气：「我问他，他让我问你，你俩商量好来气我的？」 廖云丞挠了挠眉头，有些为难：「导师，我现在真不能把时间都用在工作上，老婆刚追回来，您忍心看学生再被人甩一次？」 盛院长哈哈一笑，凑过头来，压低声音，给他出了个馊主意说： 「想要时间啊，那就赶紧结婚，生孩子。女人一旦有了孩子，连看你一眼的时间都没有。你师娘就是，从孩子落地就一心管孩子，好不容易等忙完俩孩子上学工作结婚，还没松快几天，这不又去给我女儿带孩子了，我每天都得求着她跟我视频几分钟。你体会体会。」 廖云丞听的有些傻眼，端起面前的水喝了一口，压压惊，说： 「我还年轻，不着急的。」 嘴上这么说，廖云丞已经动了丁克的念头了。 女儿梦，留到下辈子再圆吧。 —— 赵奇奇他们聊完已经是傍晚时间。 廖云丞想要请盛院长他们一起吃个饭，盛院长连连摆手，说他老婆好不容易半年多回来一次，他没工夫陪他这个混小子吃饭。 院长失陪，赵奇奇和王欢泽也识趣，结伴回公司加班整理今晚会议的内容，留下童念和廖云丞。 「明天有什么打算？」 「想去看看冯倩姐。」童念说。 廖云丞有些不解，只听童念解释说：「不知道是不是职业病，我今天听孙九省说了几句，感觉冯倩像是产后抑郁。同事一场，她在千钧的时候很照顾我，想去看看她。」 廖云丞抿唇笑了笑，说：「吃完饭我陪你去买点礼品。」 她刚才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她说自己有「职业病」。 廖云丞心内窃喜的是，她已经对自己的职业归属有了偏颇。 这正是他期望的。 然而，吃完饭后发生的事，偏离了他的期望。 两人正在商场里挑选着婴儿衣服礼盒，童念忽然接到了柏杨的电话。 童念接通，没等着寒暄几句，只听见柏杨语气焦急： 「童念，你认识董冬至吧？」 童念皱了下眉头，跟廖云丞对视一眼，应声说：「认识，董秋分的弟弟。」 她可太好奇了，董冬至那个老实的看她一眼就脸红的样子，能惹什么事跟柏杨扯到一起去。 「那行，你来市局一趟吧……」柏杨说：「签个字把他领回去。」 童念：「？？」 「我？！」 第172章 因为争一个女孩闹出这种事 童念一度以为自己听岔了，反覆确认了才知道，柏杨就是让他过去领人。 关键她和董冬至少说也有三四年没见，也没有血缘关系，甚至在微信里也只是静静躺在联繫人列表的关系，让她去领人……这就很莫名其妙。 「你不是有董秋分的电话？」童念问。 说到这，柏杨就更气了，还有些无可奈何：「董秋分说不认识董冬至，还说听这名字就不像什么好人，让我们直接判个无期。这他么是当姐姐能说出来的话？」 童念扶额，这确实是董秋分能说出来的话。 她对大伯家的堂哥董小寒，对叔叔家的弟弟董清明都维护得紧，唯独跟这个同父异母的董冬至，是半分情谊也没有。 董秋分交友广阔，待人也宽容，三教九流都能说上话，唯独讨厌男生唯唯诺诺，小家子气，没根骨。 董冬至恰好就踩在了这个点上，都十几岁了还让他妈追着擦护肤乳液，抹润唇膏，董秋分看着他想反抗又不敢的样子，气不打一出来。 「那董冬至的父母呢？」童念又问。 柏杨那边的背景音里嘈杂一片，像是有人把东西掀翻了的声音，有人呵斥一句： 「把他俩分开！」 紧接着是凳子拖拉的声音，童念听见董冬至抽着冷气骂了句我操，看样子刚才是吃亏了。 柏杨嘆了口气，似乎处理起来颇为棘手：「董冬至不肯告诉他父母的联繫方式，逼急了才说找你，你先来再说。」 童念这回就更蒙圈了。 「他犯了什么事？」 柏杨是刑警，等闲的打架斗殴也不会闹到他那里去，这也是童念刚才犹豫的原因。 如果真是刑事方面的问题，肯定要通知董冬至的父母。 「你来了再说吧，放心，不是刑侦口的，我也是碰巧才来帮忙处理这个事。」 柏杨这么说，童念决定先去看看，再决定怎么办。 她和廖云丞开车往市局走，顺便给董秋分打了电话。 听童念说了来意，董秋分很不屑：「肯定是老董出的馊主意，想用那个没断奶的儿子骗我回老宅，我不会上当的，你也别去。」 第218页 「别闹……」 童念说：「你爸好歹也跟你妈在检察院家属大院住过几年，他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再说了，冬至还是个孩子……」 「吼吼吼！」 董秋分这回笑出了声，语调也拔高了好几度：「他确实只是个3岁零168个月的孩子，身高也才90厘米零一米，所以说，一个孩子就算有一身腱子肉能犯什么错误呢，左不过就是杀人放火，关一辈子就好了。」 童念自知无法说服她，只好说：「市局打电话让人去领，你不去就只能我去，欠我一人情啊。」 「你别去！」董秋分不乐意。 僵持了三秒，董秋分知道童念不是个坐视不理的人，终于败下阵来，无奈道： 「我现在去。这是给你面子，不是给那个小兔崽子。」 —— 童念和廖云丞先到，柏杨正站在市局门口的一棵大柳树下抽菸等他们。 他还是惯常的黑t恤工装裤马丁靴的配备，腰带上挂着一个空枪套。 柏杨从来不注重外貌，头髮比上期见面的时候推短了一些，一看就是局子里给嫌疑犯剃头的师傅的手艺。 不过凭藉他那端正的五官和一脸正气，一点都不像为非作歹的人，反而显得干脆利落，对得起他那爆表的武力值。 「眼睛都看直了。」廖云丞低声提醒。 童念抿了下唇，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胳膊，头靠在他肩膀上，压低声音说： 「我一来这里就害怕，我爸曾经让我给柏杨送过饭，我见过刚被缉捕的罪犯咬警察，真就像疯狗一样，满嘴是血！待会进去，你一步也不要离开我哦。」 廖云丞的关注点跟她想的不太一样，低头睨着她，反问： 「你爸还让你给柏杨送过饭？」 童念点头：「我没搬出去以前，经常，我和他们队长都认识。哎呀，那不重要……」 童念使劲抱了抱他的胳膊：「重点是你真的要保护我，一步都不要离开我。」 廖云丞哼笑一声，猜透了她在哄自己开心的小心思，也愿意上当，揽上她的腰，轻轻拧了一把，她这才乖乖跟他往前走。 柏杨看到两人往这边来，熄灭了烟，清了清口气，抬手跟二人打了个招唿，似乎并不意外廖云丞也跟着来。 柏杨站定，挡住了两人往市局大厅里看的方向，沉声说： 「事情很简单，俩小孩为一个女孩争风吃醋打架斗殴，完事，其中一个就搞了点不大正常的东西报復。」 「什么不正常的东西？」童念不解。 柏杨领着他们进了市局大厅，在一件独立办公室里，桌子上放了台收缴来的笔记本电脑，上面停着一段视频。 童念刚要点播放，柏杨捏着电脑180度，顺势把童念也推到对面，赧然对廖云丞一笑说： 「兄弟你就别看了，涉及女孩的隐私。」 廖云丞点头表示理解，他已经猜到是什么了。 童念点了播放，前面是典型的fbi warning，紧接着是暗红色的背景音下，穿着清凉的女优在搔首弄姿。 镜头推进了看，那张脸……居然是董秋分！ 视频也就播放到这里，柏杨摁了暂停，随手又点了一支烟，闷了一口说： 「知道是什么东西就行了。」 眼瞅着进度条还有一分钟，后面那一分钟的画面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秋分不可能拍这种东西的！」 童念一巴掌拍在心头憋着一口气，感觉压抑的头髮都要炸开了。 董秋分又不缺钱，平时搞直播那么多找她推广内衣的都没接，哪有女孩子能受这份屈辱。 「是穆晓泽伪造的。」 柏杨又抽了一口烟，说：「穆晓泽女朋友跟董冬至勾搭上了，那小子就把两人的亲密照发到了校园贴吧，董冬至当着全班同学打了他一顿。 他气不过，就上董秋分直播间辱骂，还把董秋分的头给拼接到女优身上，说是董冬至平时老吹嘘自己姐姐多优秀，这样报復董冬至最过瘾。 这小子不是专业的，照着教程做一半让董冬至发现了，两人把宿舍都拆了还把宿管阿姨打进了医院，学校报的警。」 柏杨掐了烟，无奈的摇了摇头：「我他么是真看不懂现在的小孩，就因为争一个女孩能闹出这种事。」 童念也明白了，为什么董冬至刚才会坚持让童念来。 这种事让他妈知道，那风凉话能塞得人牙疼，要是让他父亲看见，估计得住到icu去，只能让董秋分的闺蜜过来。 「做视频那小畜生在哪里？」童念咬着牙说：「我抽不死他！」 童念怒而转身，正准备往羁押室沖，只见董秋分正立在办公室门口。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 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什么。 第173章 有这个时间还是去请律师 董秋分明显什么都听到了。 她沉着脸的走到几人跟前，拨开挡在她面前的童念，摁了下笔记本的空格键，刚才那段视频继续播放起来。 「董秋分！」 柏杨想上前摁暂停，被董秋分推开了。 她双目紧紧盯着那个视频，看着里面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 一分半钟结束，她重重出了一口气。 很快，那股玩世不恭的散漫劲又漫上来，轻笑一声，假意不在乎道： 第219页 「就这？一分半钟了衣服都没脱完，真够慢的。」 「秋分……」 童念知道董秋分在硬撑，也在庆幸。 她刚才几秒都看不下去，谁知道董秋分是怎么撑着看完那一分半钟的。 「柏警官，可以借用一下洗手间吗？」董秋分转身看向柏杨，彬彬有礼地问。 见他没接话，董秋分还是堆着笑容维持体面，挤出几个字说： 「失礼了……」 她一个箭步冲到垃圾桶跟前，抱住狠狠呕吐了起来。 那里面有隔夜的泡面盒子，菸蒂，还有不知谁吃剩的半包已经变质的辣条，这些味道混杂在一起，勾着她的肠胃一阵阵痉挛。 「跟我来……」 柏杨拎了一瓶矿泉水，拉着董秋分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提起来，搀着出了办公室。 「对不起柏警官，我可不是要占你的便宜。」 董秋分的腿是真的站不直，紧紧抱着柏杨精壮的腰。饶是如此，还是感觉自己往下倒。 「这谁知道。」 柏杨长臂穿过她的腋下架着她，攥起拳头免得触碰她身体敏感部位，快步走着，往卫生间挪。 「我现在就想吐。」董秋分又干呕一次。 「你给我忍住。」柏杨说着话，伸手接在了她唇口下方。 男人的手掌宽大干燥，指尖修长笔直，虎口和四指根部有一层薄茧浮在上面，掌心的纹路深深嵌着，光明正大，不藏秘密。 董秋分伏在洗手台上干呕了片刻，额头都渗出了细汗，一个没撑住往后滑倒，正好跌进了柏杨的怀里。 「你几天没吃饭了，怎么净吐酸水？」柏杨双手提着她问。 董秋分最近在减肥，碳水一口不吃，饿了就喝点代餐粉，为了上镜好看一切都豁出去了。 「我不减肥，哪有那么完美的身材给你看啊。」 董秋分嘴上还不肯服输，伸手抓着柏杨的衣领站稳，水晶指甲勾了勾他的喉结说： 「柏警官，我的身材还好吧，有没有偷偷拷贝到手机里？」 「董秋分！」 柏杨伸手拍掉了她的手，睨着她，不动声色道：「我知道那不是你，不用这么轻贱自己。」 董秋分愣了一下，从他怀里站直，扶着洗手台慢慢找回体力，认真道： 「你不一直觉得我是个水性杨花的人吗？」 上次两人不欢而散前，董秋分觉得柏杨是在暗示她品行不端。 她临走前又是拉人腰带，又是占小便宜的，其实是在故意刺激他。 董秋分性格反叛，你说我不堪，我就坐实了气死你。 没人知道，她被这样误解，在回程的路上难过了一路。 「我没那么觉得，别瞎理解。」 柏杨皱了皱眉，重新把水递过去：「漱漱口，别吐了，叫你来就是想问问你的态度。」 董秋分扶着洗手台站定，柏杨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把一瓶水咕嘟着漱完，扯了几张纸给她擦嘴。 董秋分很快调整好状态，似乎也没心情闲聊，对着柏杨浅浅一笑： 「柏警官，带我去给董冬至办手续吧。」 面色之淡然，仿佛刚才的事没有发生一样。 柏杨领着他们进了办事大厅，穆晓泽那边的人正在负手听训，是两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一男一女，应该是司机或者秘书之类的帮忙代办。 董秋分也是在董冬至那所私立高中就读的，知道都是些非富即贵的家庭，各个都不好惹。 对方见到董秋分他们一行进来，没有情绪的瞟了一眼。 穆晓泽则一脸无所谓，盯着董秋分越走越近，直到停在他面前。 「你就是穆晓泽？」董秋分问。 穆晓泽伸出舌头舔了下自己的上唇，扬了扬下巴，答非所问： 「你不穿衣服比现在好看多了。」 赤裸裸的挑衅。 「艹你妈……」 董冬至咆哮着往前凑，被一边的民警踢了一脚摁回去。 董秋分视线没往董冬至身上瞟，冲着面前人高马大的男生浅笑了下，再次柔声问： 「你是穆晓泽？」 「是，你问这个干嘛？」穆晓泽有些不耐烦。 「确认一下……」董秋分说：「打错了多不好。」 话音未落，董秋分抬脚冲着他的要害部位踹了下去！ 穆晓泽应声倒地，骂骂咧咧说了几句脏话，董秋分抬起脚，用细高跟冲着他膝盖的骨缝，狠狠蹬了几脚。 「哎哎哎！你们怎么打人啊！信不信我们报警啊！」 穆晓泽那边领人的女秘书率先反应过来。 老闆让把那个不成器的儿子领回去，没说让抬回去啊。 柏杨上前拉住董秋分，低声呵斥了一句：「想造反啊，这是警局！」 董秋分挣脱了柏杨的束缚，歪头睨着穆晓泽，还是笑得像花一样： 「你不会觉得，你伤害了我还能一笑而过吧？那我这七八年的法律真是白学了。」 董秋分蹲下身去，收起微笑，冷冷盯着这个疼得不知道捂哪里的男生说： 「刑法第363条规定，制作贩卖传播淫秽物品罪处三年以下有期徒，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猜猜，我会把你坐实到哪一种？」 第220页 穆晓泽吞了口唾沫，望着面前这张笑颜，不屑道： 「别吓唬我，我懂法律！我又没有牟利！」 董秋分微微一笑，点头说：「好，承认你制作了就好。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学校的贴吧点赞可以兑换金币吧？你传那个女孩的照片时，有人给你打赏吗？有人点赞吗？一个也算。」 穆晓泽愣住，脸色红的通透，暗骂了一句操。 董秋分歪头看了下他，微笑着说：「我董秋分，将作为原告、原告律师、受害人对你提起诉讼，乖乖等着收传票吧。不尝尝牢狱之灾，你就不知道自己惹错人了。」 方才那个女秘书打算上前来斡旋，董秋分眼光一转，盯着她，不疾不徐道： 「离受害人远点，有这个时间还是去请律师，我告定了。」 对方也是拿钱办事当工作的，又不是自家孩子，办完手续，搀着人将信将疑的走了。 在场没有对方的人，民警催促着这边教育完后将人领走。 董秋分没有要签字的意思。 第174章 最讨厌别人跟我说对不起 董秋分回身看着董冬至，眼神不带情绪，甚至有些陌生。 童念刚见到董冬至的时候也没敢认，这小子还真的窜到了一米九，看上去比廖云丞还高个头顶，头髮耸立着，又很瘦削，在高大精壮的柏杨身边显得孱弱不堪。 董冬至小时候长得有些女相，肤白细嫩，眉尾一颗泪痣跟他母亲一模一样。 就因为这样，董秋分没来由的讨厌他，再加上他总是跟在她屁股后面唯唯诺诺喊姐姐，她就更讨厌了。 自从前段时间搬离家后，她跟董冬至再也没见过。 尽管她知道，董冬至经常去她的直播间控评，她始终搞不懂他为什么要对着她的冷脸一遍遍贴上来。 「姐，对不起。」董冬至挭着嗓子喊了一声。 董冬至被人打得鼻青脸肿后，那颗泪痣被遮住，倒是有点血性，看着顺眼点了。 董秋分冷哼一声，没好气地说：「最讨厌别人跟我说对不起，不是害了我，就是准备要害我。」 「姐……」董冬至心怀愧疚，低了低头。 董秋分冷着脸，语气也是不像她一贯风格，冰冷，欠缺耐心。 「董冬至，我从来不指望你能给家族带来荣光，因为我也没有。可你在抹黑董家的时候，能不能别拿我垫脚？我已经搬离你们家了，放过我。」 董秋分掐断了视线交流，侧身向着柏杨，认真道： 「柏警官，作为此事的受害者，我怀疑董冬至跟穆晓泽是同谋，麻烦您仔细调查，确认他没有嫌疑再请他的家人接走。羁押48小时……应该够了吧。 对了，麻烦您把调查结果知会我，我准备诉状的时候，好知道要不要带上他的名字。」 「姐……」董冬至话里话外带着哭腔，董秋分更烦了。 联想到他母亲那时候哭唧唧两面三刀的样子，董秋分一刻都待不下去。 董秋分郑重沖柏杨颔首示意，回身看了童念一眼，说： 「先走了，家里等你。」 柏杨搓了一把后颈，有些无奈，皱着眉头跟童念说： 「你把手续办了，人送回去。」 说着便拉开办公室的门，三步并做两步往楼下跑。 董秋分已经坐在了车子上，摸出一盒不知搁在这里多久的烟，没有火，便捏在指尖里边打电话便把玩。 谘询完母亲所里专门负责女性权益方面的律师，一抬眼，柏杨双手揣兜立在车前，伸出食指沖她比划了下： 「下车……」 董秋分没理会，发动了车子，轰了一脚油门，乳白色的玛莎拉蒂往前拱了一头。 柏杨还是稳稳立在车前，面色如常，蜷起手指比了个三的手势： 「袭警三年。」 董秋分要裂开了，因为他说的对。 柏杨从车头绕到车前，勐拽了一下没开，数秒之后，车玻璃缓缓降下。 董秋分探出头来，仰望着柏杨说：「你要是来替他说情的，就算了，我就是要让他吃点苦头。」 「不是。」柏杨说：「放人没必要经你同意，我已经让童念把他领走，送回家了。」 「柏杨你大爷！」 董秋分恼羞成怒，伸出手来想锤他肚子，柏杨预判了她的动作，轻轻一闪身，她打了个空。 女孩子的拳头小小的，攥得很用力，都不够他一把捏碎的。 柏杨不怒反笑，似乎把人惹急了就给发勋章似的，还颇有些得意： 「我大爷是戍边烈士，一辈子都在为边防奉献，死在工作岗位上，容不得你诋毁。」 柏杨再次敲了敲车门，语气比刚才要强硬：「下来给我大爷道歉。」 听他说这个，董秋分真觉得自己理亏，连忙推门下车，红着脸说： 「对不起你大爷。」 柏杨认真点了点头，调侃着说：「看，你也会跟人道歉。可你既没害我大爷，也没打算害我大爷，刚才跟你弟说的话是不是极端了点？」 说完还蜷起手指她一个脑瓜崩。 董秋分捂着额头瞪他，只见柏杨收了笑容，认真点头说： 「行，我代表我大爷接受你的道歉。」 董秋分抿了抿唇，倒是第一次在柏杨面前被他牵着鼻子走，有点负气，没好气的问： 第221页 「有什么事赶紧说，我忙着呢。」 柏杨低头笑了下，徵询似的问：「忙着写诉状？」 「这个你就别管了吧，跟你又没关系。」董秋分没好气的回怼一句。 「你怎么知道没关系？」 柏杨解释说：「你当我吃饱了撑的，那堆成山的报告不用写，管你家这点破事？是你舅舅，覃检察官拜託我的。」 董秋分一愣，反问道：「我舅舅知道了？那我妈……」 「覃阿姨不知道，她要知道的话，董冬至真就走不了……」 柏杨说：「覃伯伯不希望你妈妈再牵涉到和你爸那边的事情里去，当年为了他，离开公职去开律所报復你爸已经够离谱了，他希望上一辈的恩怨停在那里，你们姐弟俩不要再掺和进去。」 董秋分不服气：「我舅舅看谁都是好人。」 「别污衊我尊敬的前辈，覃伯伯在起诉犯罪嫌疑人的时候可是黑白分明，寸步不让，你有空真应该来目睹一下他的风采，帅爆了。」 说道颜值，董秋分可有话说了，还颇为骄傲：「那当然，我舅舅年轻的时候号称华港费翔，我家筐里没有烂杏儿，个顶个好看。」 出乎预料，柏杨接了话，还打趣似的问了一句：「那你知道你什么时候最好看吗？」 董秋分撩了下肩膀上的碎发：「无时无刻，比如现在。」 「还有更好看的时候……」 柏杨抿唇一笑，说：「前段时间童念摊上性骚扰，你利用平台的影响力替她伸张正义的时候。」 董秋分撇了撇嘴，还在记挂着童念，人家心里可从来没有你的位置，剃头挑子一头热。 「你那天没化妆，眉毛还是一半的，但那是我见过你最好看的时候。」 柏杨自顾自的说：「你全程没有发表自己的观点，即使受害人是最好闺蜜，这就让事件很有可信度，而不是噱头。 你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你拥有作为律师很难得的潜质，公正和客观，这个特质会让你无限接近真相，不至于盲从，不被假象迷惑。这是你的天赋。」 董秋分错愕住。 她真没想到，柏杨会说的这么深入。 她认识的所有男人，都只懂得看皮相，只有柏杨跟她一再说，漂亮不是看脸，是看潜质。 柏杨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皱眉摁灭，匆匆地说： 「董秋分，真要当网红就做个真能为人民服务的吧。美妆博主太多了，不差你一个，普法律师再多都不嫌多。」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她，唇角浮起一丝笑容：「董秋分，什么时候开庭通知我一声。不出任务的话，去给你打气。」 西落的月影摇盪着，照着那个魁伟的人，拖着修长的影子回到灯火通明的长廊，很快消失不见。 第175章 什么时候公开？ 童念帮董冬至办完手续后，跟廖云丞一起送董冬至回家。 童念车内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一米九的大男孩，沉肩坠肘，窝在车后座，还是没法把他和那个矮矮瘦瘦的小男生联繫到一起。 竟然好多年没看到他了，时间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见童念看他，董冬至坐正，有些紧张似的绷紧了后背，红着脸对童念说： 「念念姐，我没有跟那个女生谈恋爱。」 童念没想到他会说这个，转过头去对他轻轻一笑，摆了摆手说： 「不用紧张，我不是你的家长也不是老师，就算谈了我也不管，你这个年纪喜欢女生很正常的。」 她没好意思说，我比你还小的时候就喜欢他了呢。 董冬至摇了摇头，继续说：「真没有。那是穆晓泽造谣的。我们就是分到一个学习小组，她哭着说穆晓泽霸凌她，不让她提分手还拍裸照威胁，我气不过就管了闲事，我们组的其他人都能作证。」 童念明白了，这个孩子一直以来都在母亲的保护下活得怯懦，好容易豁出去做了件勇敢的事，结果跟预期却背道而驰。 童念跟廖云丞对视一眼，转回头看着董冬至，说： 「冬至，有胆量打抱不平是好事，但是胆量不能这么用，一拳打出去得想想能不能收回来，有勇无谋就是莽夫，只会把事情搞砸。」 董冬至被她说得低下头去。 童念见他知道错了，也没义务继续苛责，只好宽慰说： 「你姐确实受到了伤害，你不要怪她偏激。」 「我没有，她一直这样对我。」 董冬至低了低头，又抬头直直看着她说：「我是不希望你误解我。」 童念愣了一下，感觉这事情跟她想得不太一样。 身侧的廖云丞往后视镜瞥了一眼，重重踩了剎车，童念被晃了一下，只听廖云丞不带情绪的说了几句： 「有减速带，坐好。」 童念坐正，一阵减速过后，车子驶入一条巷道，很快到了董冬至家的独栋别墅门口。 董冬至推开车门，敲了敲副驾驶的椅背，小心翼翼的说： 「念念姐，我能单独跟你说句话吗？」 「哦，可以。」童念跟着下车。 两人站的地方是董冬至家的外墙花圃，里面有几株丹桂正发着清香的气味，沁人心脾。 而董冬至俨然比那几株丹桂还要高一大截，脸也被染了色似的，有些怯懦的看着她。 第222页 「念念姐，车上那个男的对你好吗？」 童念被他问愣了，回身望了一眼廖云丞的方向，点点头说： 「很好……」 「你们要结婚了吗？」他瞥了一眼童念中指上的戒指。 童念点了点头。 虽然也不知道这个戒指算不算求婚，但是两人会结婚这件事是毋庸置疑的。 董冬至咬了咬嘴唇，生生将要说出口的话憋了回去。 「行。警察叔叔安排的任务我完成了，再见。」 童念刚要转身，董冬至攥了攥拳，拦住了童念的路，看着她的眼睛，大胆说： 「念念姐，我从小就很喜欢你，本来想明年上大学就跟你表白的，我知道你不会喜欢我，但是我还是想让你知道，你特别好。」 童念笑了，心说现在的小孩子果然胆大，看着他说： 「你看，表达自己也不是件很难的事，对不对？下次跟你姐说话的时候也记得这样挺直腰杆，做个男子汉。」 董冬至点了点头，脸上的红色退了下去，腰背也拔高了许多。 "不过，我必须要拒绝你的喜欢。你将来会遇到一个跟你同龄的，灵魂契合的女孩子，前提是你得有勇有谋有担当。」 董冬至点了点头，敞开了心扉，似乎说话也更坦然一些： 「童念姐，麻烦你多照顾我姐。我不知道该怎么补偿，她都不理我。」 童念也觉得他家的事有些棘手。 董秋分刻意疏远，而董冬至又刻意靠近，只是用不对方法。 「冬至，你姐现在不用你补偿，你做出成绩，让董家为你骄傲，秋分会高看你一眼的。就现阶段来看，让董家骄傲也不是件很难的事情，我听说你读书成绩不错的。毕竟，你的两个哥哥，小寒和清明也不是不可逾越的巅峰。」 听她说这个，董冬至也浅笑了下。 那哪能叫巅峰，都在桥洞子里窝着呢。 「谢谢童念姐，我会听你的话。」 董冬至说：「我还是觉得你最好。他对你不好的话，还有我。」 少年在怯懦和张狂两个极端之间横跳，说出的话毫不遮拦，丝毫不知道未来有多少变数。 童念懒得解释，挥手让他赶紧回家。 刚转回车上，童念发现廖云丞的脸色难看极了。 想来这一晚上他跟着忙前忙后，却始终像个背景板一样被她忽略。 「廖总监生气了？」童念没急着拉安全带，凑到他面前亲了一口。 廖云丞瞥了一眼董冬至离去的背影，有些怨愤，冷冷睨着她。 「你不会是吃醋吧？就是一个小屁孩，看到漂亮姐姐起心思而已，这不正好说明廖总监眼光好？」 差点忘记了，摩羯座男人气性很大的，闹起脾气来很难哄。 童念嬉笑着又凑上前去，刚要亲，被廖云丞抱住脸，摁在副驾驶后的车窗上风捲残云一般狠狠亲了一顿。 廖云丞眯了眯眼，侧过脸来看她，有些不悦：「小屁孩无所谓，那办公室那些人呢？」 童念不解，瞪圆了眼睛问：「办公室哪些人？」 廖云丞松了手剎，轰了一脚油门，车子急速沿着来时的方向走。 童念伸出手来戳他脸颊上的酒窝，廖云丞偏了偏头，躲了过去。 「你对面的孙九省，你斜对桌隔着两个位置的李凯，你右后方的梁斌，还有……」 「打……打住！」童念有些难以置信：「都听谁说的！」 「我有眼睛。」廖云丞冷瞥了她一眼。 男人看男人，比雷达都准。 眼光一扫，就知道谁对自己的女人有歹意。 当年能看出来柏杨对她有意思，今天能看出来柏杨已经对她没意思。 沉默半晌，廖云丞开口问：「什么时候公开？」 童念想了想，试探着说：「明年？」 等结婚的时候自然就公开了。 廖云丞冷哼一声：「不如下辈子。」 车子也在他的操控下转了个急弯，童念能感觉到他的不悦。 「那就下个月？」 童念吞了口唾沫，试探着说：「其实不用刻意公开，就自然而然，等大家发现就好。」 红灯亮起，廖云丞瞥了她一眼，有些意味深长。 「怎么？」 「没怎么……」 廖云丞转回头去，淡淡地说：「在想什么叫自然而然。」 第176章 你现在只能走回头路， 房间里灯暗着，皎白的月光透过纱帘，将沙发上侧卧着的女孩身体勾勒出曼妙的轮廓。 童念随手开了灯，董秋分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激了下眼睛，抬起上臂挡住了头顶倾泻下来的灯光。 她今天去警局穿了一身valentino 高定碎花长裙，大裙摆从沙发散落到地板上，修长的美腿从垂坠的雪纺纱里探出来，布料上的花朵仿佛在粉肤里生出来似的。 饶是童念这样一个直女，都觉得董秋分这副活色生香的样子诱人极了。 她还化了精緻的妆容，人生何处都当成t台去走，只可惜走这一遭远没达到她的预期。 童念上前捧起她的大裙摆，轻轻堆放在她腿弯处，拉了一个小凳子坐在她身前。 「哭过了吗？」童念问。 「当然没有。」 董秋分终于适应了强灯光，起了起身，扯了个靠枕半仰着，轻轻点了下脸颊说： 第223页 「涂着the ginza 精华和 valmont 面霜，世间再没有值得我流泪的事情。」 董秋分沮丧的时候，就会颓成一坨烂泥，她眼睛不流泪，心里可是在大雨滂沱。 童念抱着腿，盯着她看，董秋分终于破防，攥着她的手压在脸下，撒娇似的蹭了蹭说： 「念念，我好累啊。」 「吧嗒」一声，一滴热泪滴在了童念的手心。 「哭吧，我陪着你。」 童念索性坐在地板上，把董秋分揽在自己怀里，听着她从隐忍不发，到双肩颤抖着哽咽，难以自持。 董秋分很少会哭，她的性格一直很外化，别人对她不好也不甚在乎。 童念印象最深的就是在高一，她为倾心相处过的一个男朋友这样哭过。 原因是那个男的给他班里的一个女生买卫生巾，被董秋分抓个正着，他说把那个女生当妹妹，反过来怪董秋分不够大度，不信任他。 董秋分有些困惑，翘课来找童念问她的意见。 童念也没情感经验，只好建议说实践出真知，她也有哥哥，打个电话问问就行了。 董秋分当时打电话问董小寒，能不能帮她去买包卫生巾，董小寒将她一顿臭骂，说你又不是我女朋友，我给你买的着这个吗。 董秋分豁然开朗，男女之间的友谊是有界限的，买卫生巾显然突破了这个界限。并不是她不够大度。 她打电话把那对狗男女一顿臭骂，提了分手。 实际上她没有那么洒脱，打完电话后抱着童念这样哭了一场，颓废了好几天，才慢慢从情殇中走出来。 除了那次，再就是童念母亲确诊癌症的时候，童念哭得伤心，她陪着童念哭过这么一场。 再就没了…… 董秋分的情绪调整很快，十几分钟后她平静了下来，又瘫倒在沙发上，动弹的力气都没有，脸上的妆容斑驳着，看得人心疼。 童念去她的房间取来卸妆棉和卸妆水，将董秋分的脸捧起来，柔声说： 「我来帮你卸妆。」 童念轻轻的将卸妆棉覆在她两个眼窝，缓缓擦拭几下，女孩子肌底的嫩白色显露出来。 「念念，我很后怕。」董秋分说。 「嗯，我也怕。」童念一边擦着脸，一边说。 董秋分现在需要的不是宽慰，而是共情。 「万一董冬至发现不及时，那个人把视频做得更长一些，又或者他做好后发到什么网站上……」 董秋分说到这里哽咽了一会儿，努力将情绪稳定住，接着说： 「我一想到那个人的电脑上可能还存着我的信息，我的头都要炸掉。」 哭过之后，心头的愤懑都散掉了。 董秋分躺平身体，头髮散乱着，一脸憔悴地仰着脸问童念： 「其实我私信里经常收到一些类似这样的诋毁和谩骂，我以为我不在乎。但是，我每次看到那些东西，都要靠酒精和安眠药麻痹才能睡过去。我是不是真的应该考虑下将来了？不开心，是不是应该停下来？」 董秋分的问题，正好戳在了童念的痛点上。 「秋分，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童念取了一块干净的化妆棉，打湿了，轻轻擦着她脸颊： 「廖云丞想在办公室里公开我们的关系，我很担心以后差距越来越大，我总有一天会在常天待不下去。但是对我来说，从零开始或者走回头路，都太难了。」 董秋分眨了眨眼，她的忧虑在于未发生的事情，只是在后怕，而童念的事情是实打实的，近在咫尺的。好像还是童念更惨一些。 她坐起身来，从童念手里接过化妆棉，蹭着脸颊说： 「你说一男一女要能长长久久的在一起，靠的是什么？」 童念低头沉思了一下，摇头，她想听董秋分这个恋爱专家的观点。 「相互欣赏。」 董秋分说：「要么你在同一个领域里比他强，要么你就在他不擅长的领域里闪闪发光。也就是说，你要么换男朋友，要么走回头路。」 童念苦笑：「回头路？」 董秋分耸了耸肩，说：「怕什么，反正你现在混得很一般。回头沖一波，赢了就是赚，输了，再差还能差过现在？」 董小姐家境优渥，显然不了解就算这点辛苦钱，没有老胡的辛苦筹谋，她也是拿不到的。 童念抿唇笑，问她：「劝我挺通透，你自己呢？」 董秋分站起身来，提着肩带抖了抖这条昂贵的裙子，整理了下大裙摆，满血復活： 「我再想想。你帮我放水，先把这一身晦气泡掉。」 「行。」童念起身。 「你给我洗头，我太累了。」董秋分得寸进尺。 「行……」 「你陪我睡，我不想一个人。」董秋分得尺进丈。 「行……」 收拾完上床，已经接近晚上十点钟。 董秋分没有吃药，抱着童念的胳膊沉在她颈窝。 「嗡嗡……」童念的手机响了一声，她摸过来一看，是廖云丞发来的信息。 了了：「我拿到了穆晓泽传播虐杀珍稀动物和淫秽制品的证据，可以交给董秋分。」 童念不解，拨了电话过去问：「你怎么拿到的？」 廖云丞倒是没避讳，径直说：「他做笔录时写了家庭地址，我查到了ip，黑进去后通过摄像头录了像，能证实这些是他本人的操作。法庭是否採用我不确定，但是可以作为补充说明文件。」 第224页 说完他顿了下，接着说：「董秋分的视频源文件不在那台电脑上，有可能在警局扣着的那台，我会在取证结束后彻底清除。」 董秋分听得有些泪目，凑在童念跟前对着手机说： 「学霸，谢谢你。」 廖云丞没想到董秋分也在听着，沉默了片刻，应了句： 「不客气，念念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第177章 我不要裙子，我要你 有了廖云丞睡前送过来的这颗定心丸，董秋分没用安眠药，睡了一场安稳的觉。 周日这天，城市下了一天的雨。 董秋分缠着童念不让她出门，自然也没法去看冯倩。 两人在家里点外卖看碟片，又帮董秋分选了一堆她不认识的大牌的秋季限定的新品。 董秋分看样子真从伤痛里舒缓过来，没缠着童念一起睡，倒是在睡前忽然问了个奇奇怪怪的问题： 「柏杨他大爷……也是警察吗？」 童念眨眨眼睛，摇头说：「柏杨没大爷，他家三代单传。」 董秋分觉得难以置信，皱眉追问：「你确定吗？他家的事……你未必知道那么细吧？」 童念再次认真回忆，点头说：「我确定，他跟我爸喝酒时说的。三代单传，那不就是他爷爷没有兄弟，他爸也没有兄弟的意思？」 董秋分眯着眼咂摸，他昨天那个一脸正派骗她道歉的样子，居然都是编出来的！ 董秋分气鼓鼓回房间，拿起手机，直接给柏杨拨过去。 刑警的手机24小时开机，柏杨听到有电话，登时接起来。 「柏杨！你大爷！」 听她这么生气，便知道是昨天的谎言露馅了，柏杨失声笑了出来，说： 「反射弧够长的。小董同志，领会精神！」 柏杨的声音低沉有力，声音里带着笑意，董秋分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他遒劲的手臂，和他掌心深深印着的纹路。 两人的通话僵住，月明星朗，正是夜半私语时。 换作平时，董秋分会有一百种方法让气氛变得活跃，暧昧，但是此番她忽然哑口。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里传来别人的咳嗽声。 柏杨正在吃泡面，哧熘哧熘的，也不太注意形象，一边还在稀里哗啦的翻阅什么纸质文件。 董秋芬忽然觉得有点揪心，抬手腕看了下表已经将近11点，问道： 「你还在上班？」 柏杨嗯了一声，漫不经心的说：「警察叔叔要抓坏蛋，你们才能过得安稳。」 占谁便宜呢，董秋分撇了撇嘴。 「怎么不说话，良心不安？那明天来给柏叔叔送个饭。」 「谁要给你送饭。」 董秋分嘟囔一句，想了想，说：「想吃什么给你点外卖，谢你在迷途中点我一句，董小姐从不欠人的。」 柏杨青笑一声，捏着电话走了几步，听上去是用打火机点了一支烟，抽完一大口，长吁道： 「来吧，真有事。我们刑警大队前两天弄了个微博，不知道怎么运营，你不是网红吗？教教我们的小姑娘。」 果真是有事。 董秋分哼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说：「你说教就教呀，那可是我摸爬滚打被人骂出来的经验，就这么一股脑的交出去，也没点好处费。」 「好处费有，你要多少？」柏杨又闷一口烟。 「我要多少你都给？」 柏杨没即刻答覆，声音倒是挺理直气壮：「队里没这个经费，我私人贴补你。不过当警察一个月赚不了多少钱，可能连你一条裙子也买不出来。你别狮子大开口，我尽力。」 董秋分的裙子，那市面上独一无二的做工和材质，饶是柏杨这样的大直男，看一眼也知道不便宜。 董秋分眼睛咕噜转了一下，浅浅一笑，说：「我不要裙子，我要你。」 柏杨低头哂笑，抽一口烟，重重吐出来：「你要得起吗？贩卖人口，信不信给你拷起来！」 「听我把话说完呀……」 董秋分挑眉说：「我要你，把微信背景图，手机壁纸，还有所有社交软体的头像，都换成我的照片。你同意我就去，免费教，保准成为百万粉丝号。」 柏杨似乎是没有思索，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当即答覆： 「其他的可以，微信头像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微信有很多受害者家属，关乎他们的感受，不能换。」 柏杨说完，又吸了口烟，补充一句：「不信你加我微信看看。」 「加就加……」 董秋芬把他手机号输入微信里，搜索出来，微信备註叫柏杨1111，看来重名挺多，头像是一枚警徽。 她盯着那个头像，莫名的，感觉微信那头的人特别踏实，特有安全感。 董秋分顺手点了添加，那边立刻通过。 看着空白的对话界面，董秋分的心莫名的砰砰跳起来。 「你还没说想吃什么，我又不知道你的口味。」董秋分声音弱了弱。 「不挑，你吃什么我就跟着吃什么。」 尽管知道这个直男没那个意思，莫名就是有那种感觉，他在邀请她一起吃饭。 董秋分挂了电话，只听见手机「嗡嗡」响了一声。 柏杨1111：「不吃麦丽素。」 柏杨1111：「照片发过来。」 第225页 —— 第二天一早，董秋分跟着童念一起下楼。 她要跟律所里的一个律师理一理穆晓泽这个案子，未来一周都不回来住。 童念一进公司，就忙着去28楼和周佳确认最终轮面试的人选。 忙完上午，下午又要组织立肯项目的阶段会议。 分体设计通过了甲方和最终用户的认可，接下来图纸需要细化。 这次会议来的人很全，机械，电气，仪表，配管专业的人都集合，大会议室里满满的挤了一排。 童念安排好会议，直接去了28楼，先给参加最终轮面试的12个人发了基本能力测试试卷。 约莫下午四点多，技术部的会议结束，会议室里各个专业的人还围在赵奇奇的电脑前，商量着此次会议纪要的各个要点。 因为接下来没有别的工作安排，廖云丞也没走，等着在会议纪要上签字下发。 手机响了一下，他点进去，是童念发来的信息。 童念：「开完会了？赶紧上来把最终轮面试敲定吧。」 liao：「马上过去。今晚想吃什么？」 童念：「昨天跟秋分吃了一天的外卖，想吃你做的饭……」 liao：「行，我家还是你家……」 童念：「我家吧，给你买萌萌哒小熊睡衣了，喜欢吗？//图片……」 廖云丞抿唇笑，丝毫没注意到，周遭的嘈杂声已经安静了下来。 他更没注意到，多媒体机的扩展屏上，展示着他飞速敲下一段话。 liao：「你买的我都喜欢。雨衣也买了吗？」 童念：「为什么要买雨衣？我都多少年都没穿过雨衣了。」 liao：「你不用，我自备……」 童念：「廖云丞，你好老土。」 廖云丞挑了挑眉，正要说点十八禁的撩得她脸红心跳，下意识一抬眼，会议室里十几双眼睛正在眨巴眨巴，在投屏和他的脸上来回穿梭。 廖云丞歪过头看身侧的扩展屏，脸色不对劲了。 淦！ 刚才分享完一份图纸，就把手机放在一边，竟然忘了手机还在投屏中。 重点是会议结束后，这些人还没走，多媒体机也没关。 他不动声色的关闭投屏，似乎也没啥大用。 瓜田里蹲着一群嗷嗷待哺的猹，在等他回应童念说他老土这件事。 又似乎什么都不用说，猹们已经做好了完形填空。 廖云丞捏了捏眉心，这不是他想要的自然而然好吧。 第178章 说好的自然而然呢 当时的气氛太尴尬了，会议室里静得连唿吸声都显得嘈杂。 这时候如果掉一根针在地上，针都得说：劳资做错了什么非要掉在这么尴尬的地方！ 王欢泽向来不会容许事态失控，他望着一脸镇定的廖云丞赧然一笑，指了指已经蓝屏的扩展屏说： 「老大，别听童念瞎说，你一点都不土，你可洋气了。」 听他说这个，赵奇奇扔过来一个眼神，心说你可闭嘴吧！人家小两口调情你也要跟着算一个！ 王欢泽明显会错了意，以为赵奇奇也要帮忙圆场，立刻拉他下水： 「奇奇，你觉得老大土吗？」 赵奇奇简直要气吐血了。 你他么这时候点名……是临死要拉个垫背的是吧？！ 赵奇奇白眼一翻，祭出两人互怼的暗号：「王工，你说这么多话口渴了吧？我去给你买几个橘子。」 听赵奇奇这么说，王欢泽这才品出味来。 擦他么的！ 廖云丞刚才不是在官宣，这他妈明显是一个意外啊！ 终于，硝烟并没有瀰漫多久，正主出来发话了，廖云丞说： 「大家不要误会。」 众人接茬：「没有误会，没有误会，大家都是纯洁的同事关系！」 「不是那个意思。」 廖云丞抿了下唇，说：「我是说，我和童念在大学时就谈恋爱了。」 以王欢泽为首的众人惊掉了下巴，赵奇奇抬手帮他合上。 廖云丞重新打开投屏，众目睽睽之下点进自己的朋友圈，往下滑了几道，找到一张发表于2016年的朋友圈。 那张照片是两人在动物园里合拍的，设置为仅对自己可见。 少年不老成，少女还青葱，他们紧紧依偎，笑得比春风拂过柳梢都令人动容，是他从未示人的青涩样子。 图片被关闭，投屏画面停在他15年的朋友圈上。 最醒目的只有一条：15年11月5日。 图片是一个已经被烧坏的发黑的二极体，配文很简单： 【被击穿。】 廖云丞很少发朋友圈，这一条没有设置权限，下面有很多人点赞，大家都以为他实验不顺利，评论区里同情和安慰声一片。 徐弥当年已经就业，比起探究原因更关心击穿会导致什么后果，凑热闹问：「断路还是短路？」 廖云丞回：【双嚮导通】； 那不就是短路？ 徐弥还在认真走剧情：「击穿电压多少伏？」 廖云丞：【37c】； 徐弥不解，纠正他：「37v？」 廖云丞：【37c】； 徐弥看着这条早就被他藏起来的朋友圈，回忆杂七杂八往回倒带。 当时他还不解，这么条理清晰的人，怎么连单位都搞不清楚，现在仔细一想，恍然大悟。 第226页 「那天，就是你俩确认关系的时候？！」 他是在用那个二极体隐喻说，自己的心被击穿了。 那37c当然不是电压，是女孩的体温呀！ 这男人，狗死人不偿命。 廖云丞没接话，面带着笑意，重新把投屏关掉。 他一脸坦然的面对众人，柔声说：「我出国读博那会儿分开了一段，去年回国，包括现在常天实业工作，都是因为童念。」 关于他回国的说法众说纷纭，有说是为了常天的高薪和股份，有说为了跟裴峥的兄弟情义，还有说是为了裴家小公主的。 这次他终于官宣了，我是为了前女友。 「希望大家知道以后不要大惊小怪，不要去跟她求证，也不要在背后非议。都是男人，肯定能理解我无论如何都要维护心爱的女孩的心。」 廖云丞迎着众人的错愕，继续说：「复合这事，本来想窃喜一段时间，今天实属意外。不过我还是很骄傲的跟大家说，我的女朋友是童念。过段时间，会请大家参加我们的订婚宴。」 众人譁笑，表示期待。 廖云丞看了下手錶，距离他预估的面试时间已经过去三分钟，他收了面前的本子，轻轻敲了下会议室的桌面说： 「会议纪要打好了后，由徐部长签字下发执行，散会。」 —— 28楼人事部会议室。 童念刚把面试者们答完的试卷收上来，廖云丞刚好推门进来。 这份答卷是他用以往项目设置的考题，需要各位面试者在不减少主体功能的前提下，将橇块的整体尺寸缩小20厘米。 收上答卷后，廖云丞仔细看了每个人的修改方案，将12人分成两组，听他们互相讲评对方的设计优缺点。 他不动声色地在两组中间静静听了30分钟，待集体讨论结束，面试也结束，所有人回去等结果。 童念不解，下楼回技术部的路上，跟在他后面屁颠屁的问： 「你都没跟他们单独聊，这样能知道合不合适吗？」 廖云丞倒是干脆：「现在公司人才缺口大，马上要有新项目，能走到最终面试的人全都录用，我只是在看他们如何分配。」 廖云丞摸出手机，哒哒哒敲了四个名字发到她手机上，说： 「这四个人，第一批入职，直接参与立垦项目，其余的人根据测评分数分两批入职，作为储备人才，分别补充到新能源和海洋工程事业部。」 童念看着手机里的人名，翻了翻手里的测评表，惊得下巴都掉了： 「你太神了吧？」 这四个人确实在一面二面里也是表现最优秀的，而且她确定，廖云丞在此之前是没有看过他们的简歷，只有方才在看设计方案的时候翻了一遍。 他在那么短时间内记住了人脸，记住了姓名，还记住了他们的表现。 廖云丞没觉得这有什么，伸手揉了揉童念的头，浅笑着说： 「你男朋友神的可不止这一点。」 电梯弹开，有技术部门的人路过，他也不避讳，又重重的在她头顶揉搓两下。 童念回到座位上，开始处理积压的邮件和微信群消息。 点到技术部大群时，忽然看到廖云丞在半小时前发了红包，艾特全体人，红包封面写的是「保密费」…… 她拖着凳子挤到赵奇奇面前，敲了敲他的桌子问：「这个红包你领了吗？」 赵奇奇点头。 「这是什么保密费？」 赵奇奇眼睛转了下，说：「就是刚才在会议室里说的话，得保密。」 「哦。」童念伸出手指拉了下自己嘴巴上的拉链，比了个ok的手势说：「我懂……」 立垦项目是今年的重头戏，跟这个项目相关的每一个细枝末节都是关键要素，确实应该保密。 只不过公司在发工资的时候，已经每个月都在发竞业限制和保密费了，还单独发一份，只能说明这个项目格外重要。 童念戳了一下，小金币叮噹一声，200元进帐。 童念瞪圆了眼睛，还挺多。 赵奇奇讳莫如深的看着她，抿了抿唇说：「不，你不懂。」 他捏起手机，给童念发了一段视频。 刚才廖云丞在会议室里说的话，被赵奇奇偷偷用视频录下来了。 只不过视频很短，他只录了最后那十几秒。他说很骄傲告诉大家那一段。 童念戴上耳机，点了播放。 廖云丞说那几句云淡风轻的话，她听得嵴背发凉，头皮发麻。 脑补也知道，他是趁着大会时，敲了敲桌子把两人的关系公之于众了。 男人，这么猴急。说好的自然而然呢？ 第179章 咱们去一个热闹的点的地方 赵奇奇看童念面色不对，打了个响指，把她从惊吓和错愕的情绪中拉回来。 「我社死了。」童念一脸沮丧地看着赵奇奇。 「想多了，技术部是没空滋生八卦的地方……」 赵奇奇戳了戳自己的电脑说：「我现在有68封邮件要处理，就算看也要看到晚上7点。所以，领导的私生活无人care。」 童念挺直了腰板，环顾一周，大家都在埋头画图，只能听见键盘和滑鼠的噼啪声。 「真的？」童念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你听见有一个人过来八卦你吗？」 第227页 赵奇奇没好意思说，你男朋友多毒辣啊，为了让我们没空闲聊，在客户要求的图纸送审时间上又缩短3天。 这就意味着，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连上厕所都要小跑步去。 谁有空八卦你啊！时间就是kpi好嘛！ 廖云丞很快收拾好包，锁了办公室直直冲她过来，帮她拎包，拉着她的手。 果真如赵奇奇说的那样，办公室的人看到两人这么亲昵也没人感到讶异，一切还是如常。 当真是无人care。 那这么多天还担忧个毛线球啊！ —— 一连几天，赵奇奇忙得团团转，连接水都要童念代劳。 他白天上班时间在立垦项目里挑大樑，晚上的下班时间都在忙校企联合项目。 她看得明白，赵奇奇尽量把需要她做的部分留在她上班时间。 忙碌起来，一周过的飞快。 周五，廖云丞提前跟她说，他们下午要去见客户，晚上有应酬。 赵奇奇说，立垦项目的甲方要在橇块顶端增加消防喷淋设备，这虽然不是乙方的供货范畴，但是安全无小事，还是要配合甲方的设计来预留空间。 按照廖云丞以前的出差和应酬频率，他现在真算得上顾家模范了。 两位领导都不在办公室，感觉就像周末提前到来了一样。 童念将立垦项目的图纸整理归档，还未到下班时间，正想着约董秋分还是苏心禾去逛街吃饭呢，忽然接到了校企联合项目赵静波老师的电话。 童念以为是项目又有什么问题，只听赵静波笑意吟吟地说： 「童经理，有没有时间，一起坐下来聊聊项目的事儿？」 童念这才想起来，她作为联络员有些失职，一直在做协调，却没有安排双方一起坐下来吃个饭。 只是时间太仓促，赵奇奇和王欢泽都忙得脱不开身，廖云丞又在应酬，这就很被动。 但是对方好容易开口，她也不方便驳人家的面子。 「没有问题啊，赵老师……」 童念热情的说：「您也叫上三个同学，我请大家一起吃个饭。不过时间太仓促，我们廖总有应酬，赵工和王工今晚都要加班，大家介不介意我一个人去？」 「不介意，反正我们也都是跟你单线联繫的……」 赵静波说：「就是想商讨一下，如何能让咱们的设计脱颖而出，打个亲情牌，拿个好名次。」 对方爽快，童念也一口应下：「行，餐厅您来挑吧，适合大家的口味就行，我买单。」 张静波想了想，说：「去饭店未免太拘束，咱们去一个热闹的点的地方吧。」 童念没明白，这个热闹点的是什么意思。 「大家都是年轻人，是去ktv，或者酒吧之类的自在点，您说呢？」赵静波说。 童念觉得这有点不对劲，约人去酒吧谈项目，还是学术类的项目，怎么都都觉得怪。 但是她刚才已经一口答应了，此刻再反悔，就有点说不过去。 「酒吧可以。」 童念想了想，浅笑着说：「您知道寒蝉酒吧吗？我们可以在那里见面。」 别的地方不熟悉，董小寒的地界她肯定吃不了亏。 赵静波当即点头，说：「听说过，那个地方好像消费还蛮高的。」 「那我们就在寒蝉酒吧见，8:00？」 对方一口应下，挂了电话，童念觉得这事儿有点棘手。 裴若琳当时有命令，关于校企联合项目的花销要单独核算，并且每次报销费用都要单张核实发票。 寒蝉酒吧跟其他普通的餐馆可不一样，那种带着娱乐抬头的发票开出来，就有点儿像浪费公司的钱去享乐一样。 见机行事吧。 下班时间刚到，大家还在忙，童念收拾了包，坐着地铁去了寒蝉酒吧。 到那里的时间还早，董小寒见童念这个大稀客过来，信誓旦旦的让她坐稳，要给她调一杯莫吉托。 童念思前想后，在他耍花活的同时，决定厚着脸皮要个亲情价： 「小寒哥，有个事情想麻烦你……」 童念话刚说一半，董小寒手都没停，连连点头，一口应下： 「没问题，哥允了……」 童念被他逗笑：「你都没问是什么事儿。」 董小寒也笑：「漂亮妹妹好不容易找我办事，哥能说不行？哥必须行。」 还是这么皮，从来都不崩那个纨绔子弟的人设。 童念大概说了下一会儿有客户过来的事，也说了公司这个项目的费用卡得很死，审批比较严格。 董小寒明白了童念的意思，拍心口说：「我们家没有四斤的龙虾，一斤的也没有。」 童念想了想，一咬牙，厚着脸皮说：「我在想有没有这个可能啊，把你们家那酒水单第二页往后给撕掉，只上第一页行了。」 董小寒被她逗乐了，格格笑：「妹子，哥给你免费行不行？你这也太为难了人了！」 童念撇了撇嘴，都没好意思说，我都想自己去对面水果摊切一盘水果带着来的。 思前想后，实在不行，也就只能自费了。 董小寒给她开了一个靠近演出的台子，上了免费的柠檬水，她一个人坐在那里等客。 驻场歌手还没来，酒吧的大液晶屏里放着维多利亚的秘密内衣秀。 第228页 灯球恍惚间，她看到一个步伐熟悉的人往这个台子走过来。 他个子瘦瘦高高，穿了一身休闲西装，戴了个跟廖云丞一样的无框眼镜，恍惚间还以为是廖云丞来了。 很快，童念看清了这张脸。 他减了肥，穿一身裁剪得体的大牌西装，显得高挑，但不够挺拔； 皮肤很白嫩，看得出经过了多年的细心养护，甚至有些女气； 头髮乌黑浓密，梳了个韩式刘海，遮住窄额头和高耸的髮际线。 他变了好多，花费了很多精力和财力在这副皮囊上，甚至是故意沖某个他钦佩的人靠拢。 他是孟洲海。 那个明里暗里坑过廖云丞很多回，还害两人分手的罪魁祸首。 然而这不是最恶劣的。 他，是逼得肖丽丽自杀谢罪的人渣。 第180章 你不会觉得我不纯洁吗？ 若不是今晚有约，童念真想掉头就走，眼不见为净。 她收回视线大饮一口柠檬水，意图压住那股子噁心味，没想到那个倒胃口的人直直过来，还停在了面前。 他刚准备坐下，童念抬脚将身侧的椅子踢出了好几步，意图再明显不过：不欢迎你。 孟洲海丝毫没觉得怠慢，俯下身去，将她踢远的凳子拉回来，坐下，意味深长地喊了她的名字： 「童、念。」 童念放下玻璃杯，用饮水壶斟满，抬眼看他说：「换桌吧，这有人了。」 「等赵静波吧？他一会儿才能到，怕你无聊，我陪你说说话。」 孟洲海不客气，从托盘里取出一个玻璃杯，自己倒上柠檬茶，饮了一口，挑了挑眉说： 「我在国外的访问本来还有一个月才能结束，看参赛名单有你的名字，还以为是我看错了，特地回来一看还真是你。没想到，你也能参加这么高端的项目。」 他拿着水杯准备给童念添水，被蛮横挡了回去。 「本来我也觉得这项目特高端，听说你都能当评委，我顿时对这个比赛的规格产生了质疑。」 孟洲海没有被激怒，反而笑起来：「多年不见，嘴巴还是这么厉害。我真是小看你了，廖云丞一回国，你居然还能追去常天，不会是想跟他复合吧？」 「这都被你看穿了？」 回想一下，确实挺厉害的。 她一个非理工专业的人，居然就这么曲线救国似的进入了常天实业技术部，那可是全国优秀理工人才的聚结地。 孟洲海为童念的坦白点了一个贊，收起脸上八卦的神态，倒有几分认真： 「多问一句，在前男友手底下讨生活的感觉怎么样？」 童念没避讳，说：「不如给副院长当女婿来得威风。」 打嘴架这种事，他想来是赢不过童念的。 童念看了看手錶，才刚七点半。 爱因斯坦果然不骗人，跟讨厌的人在一起，时间过得无比漫长，煎熬了这么久居然才过去十分钟。 「开门见山吧，你不是来找我聊家常的。」童念不带情绪的说了一句。 孟洲海识趣，推了下眼镜，眼镜眯了眯，声音渐渐变弱： 「校企联合是我负责的项目，我可以让你拿奖，也可以让你空手而归。」 「所以呢？」童念追问。 孟洲海往前欠了欠身，声音压低，问道：「肖丽丽的日记是不是在你那里？」 听他说这个，童念笑出声来。 她应该能猜到的。 孟洲海刚愎自用，也清高孤傲，瞧不起童念这样混得平平无奇的人。 若不是他以为童念这次参赛居心叵测，真不至于跨越半个地球回来这一趟，还煞有介事的跟她闲谈叙话。 果然是亏心事做多了，怕雷怕鬼怕一切来自大自然的报应。 「所以，你不是好奇，而是因为害怕我拿出对你不利的证据才提前回来的，是么？」 孟洲海眯了眯眼，蕴藏在眼底的杀气稍纵即逝，很快又镇定下来。 从心态上来说，童念是有优势的。 「你当年找人跟踪我威胁我都拿不到的东西，怎么相信现在就能拿到？」 孟洲海抿了下唇，抱着胳膊倚在靠背上，似乎是颇有信心地看着她： 「当年你太年轻，不懂变通。现在被社会锤鍊了，该知道拿那些没用的东西换点对自己有利的。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识时务者为俊杰，通机变者为英豪。」 「呵，还英豪。」 童念舒了一口气，有些惋惜：「孟洲海，我当年怎么会觉得你这种人扳不倒呢？一封举报信被拦截了，我应该发第二封、第三封的。」 孟洲海面色沉下来，终于不屑于伪装，声音紧得有些颤抖： 「举报材料真是你发的。」 「是我发的……」 童念转过头来盯着他，掷地有声：「你害死了肖丽丽，解聘你都是轻的，我应该报警，让你被围殴，让你身上没有一块好肉，你就应该坐牢！」 「童念！别狡辩了，是你害死了她！」 孟洲海俯身过来，紧紧盯着她说：「你让她矛盾、挣扎，你明知道她的情绪就在崩溃的边缘还让她离开我，就是你逼死了她！」 孟洲海双手摁住小茶几，手背上的青筋暴突，恶狠狠盯着她。 他的瞳仁在灯球下闪烁着琥铂色的光，像暗夜里吐着信子的毒蛇，惊得童念身体僵硬，冷汗涔涔从后脖颈冒出来，双腿在止不住的颤抖。 第229页 她仿佛又回到数年前的那个暗夜。 肖丽丽第一次来求助，她抱着膝盖缩成一团萎在沙发一脚，长长的刘海遮住眼睛，遮住她跟别人的视线交流。 童念做了自我介绍，却无法跟她建立信任关系，这跟她主动来求助是矛盾的。 正在童念觉得一筹莫展的时候，肖丽丽忽然说话了。 「你是处女吗？」 肖丽丽抬头问。 透过那浓厚的齐眉刘海，童念看到了一双受惊小鹿般灵动的眼睛，稚嫩又年轻。 她被肖丽丽这么直白的问询惊诧到，很快意识到，每个谘询者的第一个问题都至关重要。 她在试探，救助，她需要回应。 「我没有过性经验。」 童念坦白说，就势问道：「这是你选择心理谘询师的条件吗？」 肖丽丽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伸出十指插进头髮里，无比痛苦地说： 「你真好。我不纯洁了，我很脏，我该死。」 童念能看得出，她在为有过性经验这件事怪罪自己。 事实上，女孩子很少会主动将这种负罪感加诸自己身上，这种有过性经验就不纯洁，很脏的想法，都是第三方强加过来的。 「肖丽丽，性不是耻辱，用性来交换金钱和利益才是耻辱。在你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和自己爱慕的人发生亲密关系是件美好的事，不必为此愧疚。」 肖丽丽听了她的话，缓缓抬起头来，拨开刘海看着童念，认真说： 「你不会觉得我不纯洁吗？」 「一个人纯洁与否要看心，心性纯粹，没有污点即为纯洁……」 童念告诉她：「跟是否处女没有关系……」 肖丽丽听着童念斩钉截铁的答覆，崩溃地大哭了起来。 那天的谘询时间超过了约定的90分钟。 肖丽丽在心绪平稳后，失魂落魄地讲述了她的故事。 第181章 你什么都没有 肖丽丽从小到大都是乖乖女，因家境平平，相貌也平平，深知腹有诗书气自华，唯有读书才能改变命运。 在周围女生都偷偷追星恋爱的时候，她从不参与。 然而丘比特是盲目的，不会因为你不期待爱情，就好心放过。 十七岁那年的一个清晨，她一如既往早起，独自在空荡的操场边背单词。 正投入着，凭空一个篮球落下来，砸在她后脑勺上。 等她从学校卫生室醒过来的时候，一个长相英伟帅气的男生正抱着篮球，蹲在床边看着她笑。 说是他练习投篮时不小心砸到她，要对她负责，然后就像个橡皮糖一样晨昏定省负责了一个月。 他篮球打得好，长得帅，是大名鼎鼎的校草，周围的女生艷羡和恭维她运气真好，被虚荣心沖昏头脑后，他们相恋了。 说到这，肖丽丽顿了下，抬眼望着童念问：「你们那时候也有这样的男生吧？他一出现就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童念笑着点头。 满十八岁那个仲夏夜，少女面对一捧藏在背后的红玫瑰彻底失去防备。 他额头上有汗水，手臂上有擦伤，不断炫耀说自己如何翻墙，如何辛苦躲过监控和教导主任，掺杂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热辣情话，将她心底那只张牙舞爪的小魔鬼释放了出来。 两颗心冲破校规校纪禁锢，在绿树浓阴的掩映下激烈对撞，如烈火烹油，情难自已。 望着绽放在草坪上的玫瑰，她天真的以为这样就是一生。 说到这里，肖丽丽是微笑着的，她并不后悔。 后来的故事，便没有什么新意了。 食髓知味后，他们也会有嫌隙，会吵架，会用分手来试探对方在自己心里的分量，每一次都是用更热烈的方式复合。 再后来，她名落孙山重新復读，他去省会城市读体校。 男孩说对她很愧疚，让她以学业为重，会在自己所在的城市等她。 男孩的联繫越来越少，最终有一天彻底断了联繫。 她刚开始不舍，失落，直到两人共同的朋友捎了话回来，说是那个男孩又交了新的女朋友，还不止一个，甚至还像集邮一样炫耀他夺走了多少个女孩的第一夜。 失落变成了愤懑，变成了对同龄那些幼稚男孩的厌恶。 她重回正轨，在次年的高考发挥优异，考上了名牌大学，远离家乡，到了更大的城市。 在最合适的时间里，一个很特别的人闯进了她的生活。 他们是同乡，是拐了几个弯但是没有血缘的亲戚，因为背井离乡，父亲拜託当时已经在华港大学留校任教的大哥哥照料她。 她没有说名字，只说这个人现在炙手可热，不能说。 不同于年轻男孩的稚嫩，成熟男性的魅力是踏实的，无时无刻都散发着让人可以全副依赖的，全盘交託的安全感。 那时候他刚毕业留校，工作很忙。 即便那样还是会带她融入这座新鲜的大城市，陪她吃有家乡特色的饭馆，用乡音跟她说一些只有两人才能听得懂的家乡密语，送一些不贵但是有特殊意义的小礼物，亲昵地叫她小苹果。 因为她每次见他都会害羞脸红，皮肤白里透粉，就像一颗小苹果。 他儒雅、博学、亲和，展露出的每一抹笑容如太阳般明亮耀眼。 他说他注重灵魂的契合，崇尚一起打拼的幸福，不介意她有过男朋友，她信了。 第230页 确认关系后，第一天牵手，第二天拥抱，第三天直接完成接吻上床这一整套流程，他没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女孩的一切。 发现她不是处女后，这个惯常儒雅的男人登时变脸，这才是她噩梦的开端。 陈述到这里，肖丽丽主动停止了谘询。 她想证实自己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她努力营造的幻象就只能带她到这里了。 「对不起，耽误你宝贵的时间。」肖丽丽像是勐然清醒过来一样，开始戒备。 「不客气，我的时间是你付费的。」童念解释。 肖丽丽惊愕了一下，她下意识摁了下口袋。 「费用从教研室的项目经费里出，不要担心，你不需要出钱，我等你下次来讲完你的故事。」童念笑着解释。 她还是觉得很抱歉，低着头跟童念告别，说这次受到很大的帮助，说下次有需要会再预约。 往后两个周她都没有来。 谘询者才能决定谘询的进度，童念只能静静等。 月末的一个深夜，童念刚准备离开谘询中心，肖丽丽敲门进来。 「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童念说。 肖丽丽递了一本日记给她，还像上次一样蹲坐在沙髮脚上。 童念给她泡了玫瑰花茶，她没有动，直勾勾看着茶杯里的玫瑰花苞翻腾，舒捲，缓缓沉寂。 本子是粉色烫金面，带密码锁，可见当时买本子时，少女是怀着美好的心情的。 故事的开始，是恋情最美好的样子，女孩笔迹跳脱欢快，亲切称唿他「m先生」。 中间空白了一段。 越往后，笔迹越暗淡。 那个斯文儒雅的人在只有两人相处的时候扯下来面具，变成一个穷凶极恶的人，说都是因为她，他开始质疑这个世界。 他用尽极其恶毒的语言贬低她，咒骂她，凌辱她，让她觉得自己随意，卑贱，不值得苟活于世。 那日历里面有大量褒颂男人的词语，比如「他是一个闪闪发光的人，超级英雄。」 而谈及她自己，则全是些自我贬低的词语：「我是他的污点。」 「他应该拥有一个干净的，完整的女人。」 肖丽丽的心态被全盘操控，将他的话奉为神明。 直到后面在断断续续的谘询过程中，童念才从蛛丝马迹中发现，被她细心保护着的m先生，m老师，居然就是那个披着儒雅外皮包藏祸心的孟洲海。 …… 酒吧的驻场歌手开始上台试音，周遭寂静，刺耳的麦克蜂鸣声将她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这张伪善的脸，时隔多年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他得意地笑着，妄图像当年一样，质疑她，否定她，让她背负上歉疚，摧毁她的理想。 可是他说的对，经歷过社会的锤鍊后，她更明白保持一颗清醒的心有多重要。 不要让别人定义自己，就不会被推进「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的无底洞。 让肖丽丽跪在地下忏悔的不是她，逼迫肖丽丽做绝育手术的不是她，逼迫肖丽丽看他和别的女人性爱录像的也不是她，童念醒神，直直望着他，言语间满是轻蔑： 「孟洲海，你就是靠着这一套甩锅给别人的精神胜利法，才能夜夜安睡，还步步高升的吗？」 孟洲海咬牙，扬了扬下巴。 「我忘了，没有良心的人是不会有负罪感的。」 童念轻笑着，往他最脆弱也最不堪一击的自尊心上狠狠戳下去： 「你不止没有良心，跟廖云丞比，你什么都没有。」 「你的原生家庭不能给你任何助益，你的学术成果在他面前一文不值，你仰慕的姑娘整天追着他问东问西，恐怕她连你的名字都记不住，是吧，孟珠海？」 孟洲海眼眶通红，额上青筋暴起，面容因为被冒犯后显得狰狞，似要失控。 「你也就能骗骗涉世未深的少女，但凡他们见过廖云丞，就会知道你连模仿都找不到精髓。」 童念微微一笑，勐力说：「你嫉妒他，诋毁他，却又忍不住模仿他。你心里真正想的是，你为什么不是他。」 「东施效颦，何其可怜！」 「嘭！」檯面上的茶具被掀翻在地。 孟洲海伸出手，想要卡住童念的脖子。 第182章 通知你一声，你完了 霓虹灯球投出一道刺目的红光，打在她脸上，将细巧的鼻子勾勒得玉葱般挺直。 灯球的光线移走，那道红光还在她脸上，随着音浪涌动，愈发浓艷。 童念伸手一抹，是血，鲜红的，流淌着的鲜血，是刚才摔碎的玻璃片飞到了脸上。 一股眩晕不受控的涌上来，童念想扶着桌子站定，却发现桌子正斜向地面。 下一秒，孟洲海的手卡到脖子上，将她推着往后顶了几米。 童念本就腿脚酸软，霎时间气道被阻，整个人失去重心似的往后倒，一下被抵在了冰冷的墙上。 「你也该死！想毁了我的都该死！」 有那么一瞬间，童念感觉耳边吹过的风是热的，甚至有些滚烫。 她的头脑只是短暂空白了一秒，意识到了危险，忽然思路变得通透，她用尽所有的力气蜷起双掌，像两个耳罩一样，「嘭」的一下，勐然扣在了孟洲海耳朵上。 「啊！！」 第231页 孟洲海被突如其来的剧痛绊住，捂着耳朵，伏在刚才的桌子上缓痛。 这招果然有效。 她很小在学习武术的时候，师傅教过一个绝招，叫双峰贯耳。 师傅说此招绝对不能滥用，试都不能试，只能在紧急情况下用来对付穷凶极恶之人。 因为人的耳道敏感又脆弱，此招一出，轻则耳鸣眩晕丧失抵抗能力，重则耳膜穿孔，剧痛休克，很容易防卫过当。 今天童念被钳制住后顾不得那么多，尽管用不上力气，也只能竭力反抗。 董小寒在酒吧里见惯了这种闹事斗殴的，本来想让保安出面调停，习惯性的抬眼一瞥才发现不对劲，受伤的竟然是童念，动手的还他妈是个男人。 这真是触及董小寒的底线了。 「艹！在我的地盘闹事，你他么有几条命够赔！」 董小寒拎着一个高尔夫球桿从吧檯后面出来，冲着孟洲海的后背重重一砸。 他心里有数，打在肩胛骨和肌肉的连接处，很痛，但实际不会留下什么伤。 孟洲海一声闷响蜷缩在地上，恶狠狠盯着董小寒，又看着童念，骂他们一对狗男女。 董小寒被骂不要紧，但是捎带上女孩就不行。 「报警报警！」董小寒吆喝着。 趁着警察来之前的间隙，抡起杆子又拍了几下。 「小寒哥……」 童念只觉得天旋地转，扶着墙，沖董小寒招了招手说： 「你能不能先管管我。」 董小寒赶紧扔下高尔夫球桿，把童念扶到身后的联排沙发上。 童念使劲扯着他的衣领，说：「你使劲摁住这个沙发，别让它晃，我晕。」 董小寒被她逗得哭笑不得，听话地将双手摁住沙发，睨着看她惨白的脸说： 「妹子，你不会是晕血吧？」 童念点了点头，刚想要抬手抹脸，被董小寒喝止住了。 「别动！是被刚才摔碎的碎玻璃碴划伤的，我让人给你清理一下。」 董小寒刚拨出电话，只见门口出现一个挺拔的身影，拨开人群，如一阵凛冽的寒风，疾驰着从低空掠过，直直冲这边走过来。 灯光掩映下，他极致俊美的面孔更添了冷峻。 廖云丞半蹲在童念面前，嘴唇翕张着，有些颤抖，问道：「疼吗？」 童念摇了摇头。 只能感觉到麻，还有些僵硬，甚至有些冰凉。 他想伸手触碰，看见那道浅浅的伤口上沾了点晶亮的粉末，是打碎的玻璃渣贴在皮肤表面，又停住了手。 「那个……我女朋友往这边走了，五分钟就到，过来给念念处理伤口。」董小寒负手解释。 廖云丞起身，揽着她靠在自己腰上，睨着董小寒问： 「谁干的？」 董小寒见过各种狠角色，唯独没看到这种带着眼镜斯斯文文的人发狠。 没有一句狠话，甚至连语气听上去只是稀松平常的询问，可是眼神阴鸷兇恶，让人心头警铃大作。 孟洲海挣脱了架住他的两个保安，整理好被掀翻的衣领，推着眼镜： 「嗨，兄弟，好久不见。」 言语间有些挑衅。 廖云丞眼睛一眯，快步上前，身形如猎豹扑食一般干净利落，抬脚重重一踢，直接踹在了孟洲海的小腹上！ 「嘭」的一声，失去重心的人如烂泥一般跌倒在地上。 他上前揪着孟洲海的衣领，将人牢牢摁住，每说一个字，就有一记重拳直中面门。 「兄弟？！」 「你他妈也配！」 没有虚招，拳拳到肉，力度也越来越大。 廖云丞说脏话的时候，有种别样的粗犷的性感。 童念从未见廖云丞这么疯魔过，她甚至不知道廖云丞还会跟人动手，他向来都是对所有事情瞭然于心，提前将所有盘算殆尽。 然而这次不同，他像是失去理智了一样。 「快！拉住他！」 童念头还晕着，看不清楚孟洲海是不是已经晕厥了，只觉得廖云丞那么光辉灿烂的人，沾上孟洲海的血都是抹黑。 董小寒亲自上前，被廖云丞一把推开，他听不进去任何劝告。 「妈的，疯了疯了！」 孟洲海牙齿被打得脱落了几颗，吐了一口血水，气息已经不顺，而廖云丞丝毫没有住手的意思。 「廖云丞！不要跟那个人渣搅在一起，他会拖死你！」 童念大声吆喝。 听到她的声音，廖云丞停了手，卡在他脖子上的手缓缓抬起，孟洲海贪婪的大吸几口气，接着冷笑起来。 廖云丞又攥紧拳头给了他一拳。 董小寒吆喝着两个保安上前拉架，廖云丞才被从地上扯起来。 孟洲海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下唇角的血，抬眼睨着他，冷笑： 「咱们十几年的情分，用得着以这样的方式打招唿？」 冷静下来的廖云丞，目光比任何时候都锐利。 他攥紧拳头背在身后，眼里有淡淡的光，看着面前这个狼狈不堪的人。 他能容忍他之前种种劣迹，因为他习惯寻求有效的解决问题途径，但童念现在是他的家人，谁都不能造次。 「孟洲海，我接触到每一个人都会努力发现他们的优点，只要有一点值得我学习，我都会宽以待人。你真是个例外……」 第232页 廖云丞摇了摇头，淡淡地说：「我在你身上没发现一点优点。」 他的语气平静舒缓，越是认真，越是听得人不寒而慄。 这种从根本上的否定来剥夺人自尊的方式，真是狠又绝。 孟洲海失声冷笑起来，拧眉看着他：「你以为自己很强？」 「我不强，但也没你这么弱。」廖云丞说。 恰在此时，赵静波带着三个学生从正门进来，看见这一地狼藉，还有被打得面目狼藉血肉模煳的孟洲海，有些仓皇。 「孟副主任……廖总……这是怎么了"廖云丞冷眼瞥他，俊美的脸上堆上轻蔑和兇悍，声音低沉； 「通知你一声，你这个副主任干到头了，你完了。」 第183章 我胆子小，别这么吓我 「喂，溪午，你在医院吗？」廖云丞拨起电话。 得到了对方的肯定答覆，廖云丞拥着童念上车，一路飞奔着沖向省立医院。 闻溪午刚下一台手术，洗完澡换了身便装准备下班，捏着手机等在医院停车场。 待两人走到近前，他捏着童念的下巴仔细看了下，调侃着问：「你给弄的？」 医生有空说笑，便知事情不重，但是廖云丞没有开玩笑的兴致。 「不好笑。」他冷冷的说。 闻溪午了解廖云丞不苟言笑的脾气，即刻带领两人穿过医院长廊，走进急诊室，找了间空闲的诊室。 在无影灯下，他用放大镜仔细看了童念的伤口。 伤口只是划伤在表皮，出了一点血已经凝固，若不是沾了玻璃碴，大可以不用管它。 「童念，不要害怕，不会留疤。」 闻溪午声音柔柔的，隔着口罩也能听见他在笑，带着哄小孩子似的宽慰。 童念笑着点头，伸手拉住廖云丞的手，使劲捏了他一下让他放心。 她受一点小伤，更紧张的人反而是廖云丞。 「两个解决方案……」闻溪午指了指自己，说：「闻医生来处理，挂号费零元，明天就能痊癒，而且一点都不疼……」 又指了指护士站一个正在写病歷的矮胖男医生：「赵医生处理，挂号费15元，i级疼痛，后天才能痊癒。你选谁？」 童念这才知道，廖云丞为什么提到闻溪午的时候会说他是明骚。 真是明着来。 「我选闻医生。」童念说。 闻溪午紧了下口罩，好看的桃花眼向上挑，眼睛也在笑，让人心生宽慰： 「你做出了非常正确的选择。」 闻溪午用放大镜将她面部沾着的几个小碎片轻轻取出，因为伤口有些红肿，他尽力保持轻柔，童念还真的没感觉到疼痛。 清理干净创面后，他用碘伏进行消毒，又剪了一小片医用纱布敷上。 「今晚不要沾水，明天就好了。不放心的话可以回家吃点消炎药防止感染，不吃问题也不大。」 廖云丞皱了皱眉，感觉不花钱的医生就是靠不住，怎么还能给患者这么大的自由度。 「你是正经医生吗？」 闻溪午倒是不羞不恼，上手作势要撕掉童念脸上的薄纱布： 「拆掉，你行你来。」 童念笑着捂着脸往后退，看这两个沉稳的男人像小孩子一样明争暗槓。 处理完伤口，闻溪午又叮嘱一遍不能沾水也不要化妆，出门戴口罩不要让伤口吹风，饮食上不要吃刺激性的，其他问题不大。 忙完这一遭已经是九点多，廖云丞直接开车把人拉回了自己家。 童念不敢和他争辩，知道这件事她擅自行动是理亏的，此刻只有乖乖听他的话才能少挨骂。 两人一路都没说话，到家后，廖云丞找出医药箱，找出头孢，按照剂量捏出两粒，将自己的水杯递给她： 「把药吃了。」 童念听话将药吞下去，他又拿出体温计给她测了下体温，见体温计显示36.5，他才舒了一口气，沉身坐在沙发里。 童念主动凑到他身前，低头拱进他怀里，眨着眼睛问： 「那个……你怎么知道我在寒蝉酒吧？」 廖云丞没有揽紧她，手臂自然搭在沙发靠背上，不带感情的看着她，沉声说： 「你钉钉自动打卡，定位在那里。」 童念这才想起来，她这周加班比较多，设置了7点自动打卡，出公司前忘了关。 「你是不是生气了？」童念伸手戳他的脸。 「没有。」他不带情绪的回。 「那你抱紧我呀。」童念细着嗓子说。 廖云丞嘆了口气，双臂揽紧，愈发用力，最终长长出了一口气，深深吻住她的额头，眼睛，绕过纱布吻着她的脸颊，呢喃一句： 「我胆子小，别这么吓我。」 白玉一般细腻的肌底上有一道浅浅的细线，因为擦了碘伏显得格外清晰，有些发紫，看得他心头一跳一跳。 他紧张了…… 天不怕地不怕的廖云丞，面对这一道浅浅的伤口，居然紧张了。 童念伸手吊着他的脖颈，主动吻上他的嘴唇，手指缓缓插入他的头髮，引导着他一步步放松警惕，最终臣服。 女孩的吻生涩没有技巧，只有绵密的感情。 她吻得愈发投入，愈发贪恋，就在她享受完了准备撤离的时候，廖云丞托着她的脸颊反客为主，不允许她逃。 第233页 他的唇带着炙热的温度，被他吻过的肌肤一路生花，她像是被点燃的烟火，而他体内的一团火也烧得汹涌，愈发不可收拾。 事态终于在彻底失控前被他停住。 「怎么？」童念问。 「你受伤了。」廖云丞瞥了下，似乎为自己起了不合时宜的想法有些歉疚。 童念知道，此刻他们需要一场亲密，一场宣洩，一场不管不顾的复制粘贴来盖过此前的惊慌失措。 童念重新凑上前去，摁住他的双臂，用牙齿将他胸前的第三颗纽扣解开，顺着他光洁的胸膛一路逆袭往上，低头命令说： 「那就小心点，不要碰我的伤口，知道吗？」 —— 夜深了，天空也陷入沉睡，黑的像一汪宁静的海。 静水之下，暗流涌动。 此次两人打闹了许久，像贪玩的不知疲累的孩子。 直到身体精疲力竭，精神上的紧张也随之缓解，安全感归位。 窄小的沙发只能允许一人躺卧，他们两人紧紧贴在一起，他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纤细的腰。 「了了，我能这么叫你吗？」 「嗯。」廖云丞接话。 「我想跟你聊聊今晚的事……」 童念转过身来面对他，用指甲挠着他新生的胡茬，小声说： 「我没有想瞒着你的意思，本来就是约赵老师和学生们一起聊项目的，没想到会遇见孟洲海。」 「不是偶遇，他就是冲着你去的。」 廖云丞沉沉的说：「我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针对你。」 之前因为要保护肖丽丽的隐私，除了院长和苏心禾，她没跟任何人透露过肖丽丽的事。 但是现今廖云丞差点为她犯下大错，童念觉得有义务解开他的困惑，在她能保护肖丽丽隐私的前提下，尽可能为他做点什么。 「我手头有对他不利的证据，他看到我参加校企联合比赛，他慌了。」 「什么证据？」 童念从他怀里坐正，凝着他，庄重的说：「肖丽丽的日记本。」 第184章 当年遇到这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寒冷的海风一吹，童念打了一个喷嚏。 廖云丞顾不得叙话，用毯子将人裹好，将她抱到床上。 童念越发意识到，他跟大学之前认识的那个人确实变了很多，变得细緻，有生机，甚至会在她面前毫不避讳地展示自己的情绪。 这让她觉得自己在他心里是有分量的，起码能够影响到他。 「你是说，肖丽丽自杀是孟洲海害的？」廖云丞问。 童念点头…… 「像朱正扬对吴莎莎那样吗？」廖云丞问。 「以前我也觉得一样，最近才发现不同。」 童念说：「吴莎莎心性成熟，她顺从朱正扬是在用示弱来保全自己，没有在精神上依赖他，她一直在偷偷计划着离开。肖丽丽是完全在精神上依赖孟洲海，你追过星吗，就像偶像拿捏粉丝那样。」 孟洲海很会迷惑人，他把自己博学、儒雅、光环荣耀这些美好东西段时间灌输给肖丽丽，引诱她崇拜他。 他先剥夺肖丽丽的五感，让她的世界以他为中心，然后就可以在她的世界里为所欲为，等她发现自己爱上的只是一个精心营造的人设后，抽身已经太晚了。 「离不开，只能用死来解脱。」童念说。 「那本日记现在在你这里？」廖云丞问。 童念点头。那是肖丽丽亲手交给她保管的。 「但是这些事关谘询者的隐私，我不能说给第三方听，除非肖丽丽允许。」 说道这里，童念苦笑一声，说：「真那样的话，也不至于让孟洲海平步青云那么多年。」 肖丽丽已经走了，她不太愿意主动回忆以前的事。 童念自认为心灵够强大，读肖丽丽的日记还是让她神情恍惚了，当时找苏心禾做了两次疏导才过了这一关。 卧室里暗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照得他鼻樑挺括，眉心的川字纹勾勒出一种冷峻的性感，带着点戾气。 「那你退学也是因为这件事？」 童念闭上眼睛，躺在他坚硬的胸膛上，听着他如鼓的心跳。 「算是吧。孟洲海把所有过错推到我头上，他真的很擅长说教，我第一次亲身经歷年轻人的死亡，当时心态不稳，加上确实心有歉疚，就中了他的离间计。」 廖云丞沉吟了一会，紧了紧胳膊，沉声问：「当年遇到这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出国后，我们都不联繫了。」 童念有些委屈，说不准该埋怨他还算是怪自己：「再说了，你自尊心那么强，被甩了肯定跟我老死不相往来。」 这点还真让她说对了，廖云丞抬手戳了戳她的眉心，有些痞气： 「确实有过这个打算。」 童念笑着往他怀里蹭了蹭，手指沿着他坚硬的锁骨来回滑动，轻声说： 「其实我不确定你会支持我。你跟他关系那么好，就觉得在男人眼里，好兄弟肯定会比和前女友值得信赖。」 当年的童念还是太脆弱，固执的相信所见即所得，却不知道耳听为虚，眼见也不一定为实，廖云丞闷了一口气，心头堵得难受，找不到能拔出的柱塞。 他当年爱她十分，却从未宣之于口，甚至还会刻意把情感收着，殊不知，在她眼里那便是两人的嫌隙。 第234页 「童念念，我爱你。」廖云丞忽然神情看着她的眼睛说。 这是他第一次说这句话。童念愣住了。 「怎么忽然说这个？」 「怕你不知道，郑重说一下。」 「我知道，我也能感受到。」童念笑：「你现在就算说不爱我，我也是不信的，我会用心看。」 说到这，童念笑了，似乎是和缅怀过去似的，轻声说： 「退学那事决定的很突然，就是参加完肖丽丽的葬礼那天，回学校就遇见胡总在那招聘，然后就退学了。」 廖云丞的关注点显然偏了，甚至有些莫名其妙：「你亲眼看见肖丽丽的尸体了吗？」 童念直起身来，摇了摇头，有些错愕：「没有，她是海葬的，我接到她舍友的电话去海边的时候，他父亲已经乘着快艇回来了，说这是肖丽丽的意思。 他对我们几个的女生还挺和蔼，都那么悲痛了，还叮嘱我们要好好学习，别让家长担心。是一个很伟大的父亲。」 她越说，廖云丞眉心越紧，像是在思索一件难以解开的谜题一般。 「你在想什么？」童念忍不住问。 廖云丞低头轻笑，目光变得柔和，语气也随之散漫： 「在想回去给那个人渣补两脚。」 廖云丞帮她缠了下夏凉被，抬手颳了下她的鼻子说： 「睡吧，你今天太累了，明天请个年休假好好养身体。」 「我可以上班，没事的……」童念说。 「我有事……」 廖云丞轻轻摁了下她纱布的一角，眼光温柔，表情却是很严肃： 「刚公开你就挂彩，我成渣男了。」 童念笑着亲他，哄他说：「你不渣，你最纯了。」 廖云丞不再逗她，托着她将人掀到枕头上，亲了下额头说：「赶紧睡……」 童念很快在充满他气息的房间里酣然睡去。 窗外，不知谁家的小狗走丢了，正蹲在窗台下咿呀喊叫，声音有些刺耳。 廖云丞起身关了窗户，防止那噪声吵到她。 回身睨着她的睡脸看，人沉浸在柔美的月光里，唿吸匀净绵长，他觉得庆幸至极。 有些事，只有他去做，也只有他能做。 他摸起手机，轻轻关上门，起身到楼下的书房。 他随手从置物柜里摸了一盒烟出来，拆了封，点了一支抽着，坐在飘窗上，看向窗外深不见底的夜色。 他不忍心苛责她，但他心里是有积怨的。 正郁闷着，手机响了，一个加密号码打了进来。 「哥，你让我查的事有消息了，对不上号。」 电话那头的人说：「肖丽丽是没有办死亡证明，但是她确实也没有生活痕迹。你这个怀疑有点无凭无据啊。」 廖云丞勐吸几口烟，将菸头狠狠摁灭，望着远处电视台的灯塔忽明忽灭的信号光，沉声说： 「万辞，一个人能偷偷改年龄，换身份信息，甚至可以整容，但是有些东西是不变的……」 廖云丞说：「比如瞳距，比如dna。你去想办法验证我的猜测。」 「行吧，哥，你是金主你说了算。」万辞挂了电话。 第185章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心头的困惑和疑虑掺杂着，他的心思有些纷乱。 忽然想起童念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廖云丞冒出一个略带疯狂的想法。 或许，他应该出其不意去求证一下。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电话登时接起，一个声音跳脱的女声响起来：「喂，您好？」 「您好，我是廖云丞。」 「廖先生您好，是今天下午来我们售楼处看房的吗？」女声里沁满笑意，确实是对生活饱满热忱的样子。 廖云丞沉吟片刻，接着说：「是，我马上就准备结婚，想买套四室的婚房。」 对面声音含笑：「恭喜您了，廖先生。我们这里的四室户是稀缺房源，户型特别好，我给您发一下户型图？」 「嗯，好。」 廖云丞顿了一下，拔高声音，像是强调一样：「我未婚妻叫童念，童话的童，念想的念。」 正如他预料的一样，电话那头陷入一阵沉寂，但是越来越紧促的唿吸声却证明了电话一直有人在听。 她停滞一刻，很快声音又含笑，应承道：「听名字就是一个温柔有福气的姑娘，祝福二位。」 廖云丞道了谢，提醒她：「户型图您发我一下，加您微信了。」 电话那头的人应了，电话被主动切断。 对于做服务业的人来说，主动切断客户电话可以说是很冒失的行为了。 她果然有问题。 只是在找人回来之前，他也需要表明诚意，送人一份礼品。 他找出以前的旧电脑，将出国之前整理好的孟洲海考试舞弊和剽窃论文以及篡改专利发明等一系列证据整理出来，混合他现在这些年收集的一些证据，以实名举报的方式发给了现任理工学院的院长，他的导师盛兴怀。 夜间起了风，阴云遮住了月光，像是有暴雨将至。 今年的夏天格外长，闷声助长了蝇蚁的气焰，希望这一切能早点结束。 回房间的时候，童念正坐着靠在床头上，怔怔望着门口他来的方向。 「你去哪里啦？」她张开双臂。 第235页 「处理了一点工作。」他拥着她躺下。 「工作狂。」她嘟囔了一句。 「好，以后改。」他拥着她说。 —— 第二天，堪堪等到了将近中午，廖云丞发出去的微信好友申请还没有通过。 他重新拨了那个号码，电话被挂断，再打电话就无人接听。 廖云丞转而拨打了售楼处的电话，问了经理，那经理也是一心怨念： 「当时面试就有这个顾虑，她以前在每家单位都不超过半年，果然没定性，刚培训了三个月，准备上岗就辞职跑了。」 廖云丞暗下决心，他要让这个女孩子有尊严的回来，不再东躲西藏，也要让自己心尖上的姑娘打开心结，重新回到正轨上来。 —— 还未等到万辞的信息，华港大学理工学院率先炸开了锅。 此番廖云丞发过来的检举材料详实，将孟洲海剽窃徐弥成果，抄袭廖云丞在国外发表的论文等一系列事实揭露出来。 盛院长平生最恨学术舞弊，孟洲海之前不是他带的学生，对他的成果也没多做探究。 这一封检举信，将盛院长身上的战斗基因都激发了出来。 他当即决定对孟洲海停职，并且成立调查小组，并且亲自作为风纪小组的带头人，对孟洲海这些年的个人成果和荣誉做逐一核查。 路副院长作为孟洲海的岳父，由于避嫌的原则，他被排除在调查之外。 落在纸面上的数据容不得抵赖，当天下午，廖云丞去理工学院提供看了一批近几年的书面证据。 正如他说的那样，孟洲海的副主任是做到头了，甚至他失去的还远不止那些。 他走出理工学院行政楼的时候，夕阳即将沉到地平线，天边的彤云像鱼鳞般一片压一片，是大雨将至的徵兆。 行至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大楼转角的花坛上坐着一个嵴背微弯的年轻人，骨气都被抽走了似的。 孟洲海刚在他之前接受完盘问，等在这里跟他对峙。 「找个地方说说话？」孟洲海问。 「一餐。」廖云丞点头。 「还是这么特殊照顾我。」孟洲海看着他，抬眼说：「我现在能请得起你吃研究生餐厅的自助了。」 「一餐最近。」廖云丞说。 傍晚时间正是打饭的高峰期，两人坐在几个穿着校服做活动的男生周围，恍惚间觉得自己也回到了那个年纪。 「为什么要毁掉我？」孟洲海的眼神里满是不解。 早些年有这个动机去做的事，他没有，现在他已经离开校园，有了更广阔的天地，为什么要跟他过不去？ 「有句话叫德不配位，必有灾殃，用在你身上最合适。」 廖云丞说：「不如你来回答我，你为什么要毁了肖丽丽？」 「果然是因为她。」 孟洲海咬了下，拳头重重锤在檯面上：「法律有规定谈恋爱就必须在一起吗？我不爱她了，要分开，她就寻死觅活吓唬我，这是我应该承担的责任吗？」 说着，他还不屑的哼了一句：「你不也一样，被人甩了酗酒到胃出血，当时要是意外死了，童念就要背负上杀人兇手的罪名吗？」 廖云丞冷笑一声，打断他：「别偷换概念，永远都不要拿我跟你类比……」 「你做事情那么功利，是她不肯离开，阻碍你的光辉前途了吧？」 童念那晚说完，廖云丞捋了一下时间轴，那个时间正是老院长即将退位，两位副院长竞争白热化的状态。 当时孟洲海的研究生导师路副院长的唿声最高的，可惜路副院长对他的研究成果和方向都不甚满意。 偏偏那时候路副院长的女儿回国，大他三岁还经歷过一段失败的婚姻，对彬彬有礼的孟洲海颇有青眼，他找到了捷径。 他在两个女人之间周旋，一边取悦路菁来攀爬天梯，一边靠折磨肖丽丽来平衡变态的自卑心。 终于在他和路菁有了实质进展，准备将关系进展到下一个阶段的时候，他才发现肖丽丽对他已经情根深种，无论怎么都不肯离开。 处女情结是幌子。 只对肖丽丽这种对他的前途毫无助益的女孩才适用。 他想要缔结这段人人称羡的好姻缘，肖丽丽必须从他的生活里消失。 如果不能，那就让她从生物学层面消失。 他很自信，那个女孩对他俯首称臣，如果让她用死来证明爱他有多深，她一定会照做的。 廖云丞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蛮横的将他从回忆里拉回来。 「别走神，我不是来找你回忆青春的，我是来找你算帐的。」 第186章 正义是苦难者的希望 「算什么帐？」 孟洲海倾身往前，十指交叉着抵住鼻翼，仅露出一双不安分的眼睛，紧紧盯着廖云丞： 「别忘了，你当初在宿舍里喝到胃出血休克，是我救了你。不如我们先算算这个救命之恩的帐？」 廖云丞微微一笑，眼底毫无波澜，语调也是一如往常的平静： 「今天那些材料我四年前就整理好了，你以为当时没发是因为什么？」 孟洲海一窒，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目光由平静变成冷漠，不由得胆寒起来。 廖云丞便是感念当时他帮忙打了120，才放过那时尚毫无根基的自己。 第236页 「我的事可以不追究，但是肖丽丽的帐要算清楚。」廖云丞说。 他已经调查清楚了，肖丽丽割腕送去医院抢救的时候，孟洲海都没去见最后一面。 直到肖丽丽他爸爸来取遗物时他才出现，他敢去是因为了解肖丽丽，她那么听话，一定没有把和孟洲海的事告诉父母，他们自然也不会知道肖丽丽是为谁殉的情。 肖丽丽的父亲果真不知情，临走时对他表达了感谢，说丽丽之前有打电话说过很感激他的照顾。 送走老人，孟洲海一口气刚松下来，又从她舍友那里得知，肖丽丽一直都有记日记的习惯。 近一年的日记存在她的心理谘询师，人文院大学生心理关爱中心那里。 孟洲海恍然大悟，肖丽丽思想有波动，已经被套牢的鱼儿频频有脱钩的迹象，竟是因为有人作梗。 所以，他去找童念算了帐。 所以，廖云丞今天来算童念的帐。 孟洲海心里盘算着，在廖云丞放出更多的料彻底毁了他的前途之前，他可以向童念道歉，向肖丽丽道歉也行。 只要能稳住他目前的职位，婚姻，还有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人际关系网，他愿意委曲求全。 孟洲海伸手轻推眼镜，架在鼻樑最深处，缓声问： 「你要怎么才肯放过我？」 「我要你公开发函承认论文抄袭，恢復徐弥的第一署名权，虽然他不在乎，但是他的就是他的。」 孟洲海未置可否。 廖云丞接着说：「公开对肖丽丽道歉，承认你对她有情感上的亏欠，并且将你这些年的所有收入交给肖丽丽的家人作为经济补偿，以后不管你做什么工作，每个月的收入，也要拿出一半给她们作为补偿，直到对方谅解你。」 孟洲海冷哼一声：「你觉得可能吗？」 「我不考虑可能性，我只考虑可行性。」 廖云丞稳稳坐着，看着面前这个苍白又阴鸷的脸，不动声色地说： 「精神弥补不了，只能从物质上弥补。你既然能为了钱和权利忘乎所以，那你就得把不属于你的那部分掏出来。」 孟洲海不怀疑他有这个能力，一时间情绪难以自持，眼睛红着，面部表情因为过度用力显得狰狞： 「廖云丞，我真是讨厌你这副大少爷的样子！你尝过贫穷的滋味吗？你要是尝过，就不会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跟我说这些话！」 事已至此，孟洲海顾不得体面，将压弯他嵴背的重担一条条抛到了廖云丞面前： 「你知道家里有一个积劳成疾的父亲和脑瘫的弟弟是什么滋味吗？你了解姐姐刚成年就被强嫁给村里条件好的地痞就为了能让家里吃上荤腥的时候，我心里有多痛楚吗？ 你能体会我为了大学的学费挨家挨户跟人借钱却被人冷脸拒绝的感受吗？ 穷就是身上的一块烂疮，即使结痂了，疤还在，它一辈子都会跟着你！我受够了，我要摆脱那种生活！不惜代价！」 孟洲海说完有些哽咽。 「你这些痛苦是肖丽丽造成的？还是我造成的？」 廖云丞丝毫没被他失控的怒吼打断，面色坦然，缓声说： 「我没经歷过贫困，但我认识过几个被贫穷锤鍊过的人。他们在累到极点的时候还在拼命坚持，在实验失败的时候推着我说再多试一次，他们务实，勤奋，加倍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每个人都已经或者正在摆脱窘境。 反观你，只会用贫穷这个藉口抱怨、钻营，欺骗，纵容自己的贪婪。」 他的话像一梭子弹，砰砰连发，正中要害。 身边有学生端着餐盘经过，他们不认识廖云丞，但是认识一贯风光无限的孟洲海。 「孟副主任好！」 学生们浅笑着打招唿，额头渗着汗珠，运动服捲成长条搭在肩膀上，恰到好处的蓬勃朝气。 现在听这个招唿，格外讽刺，又格外贪恋。 「廖云丞，别逼我上绝路。」 孟洲海紧紧抓着餐桌外沿，语气近乎哀求，带着威胁意味的哀求。 廖云丞不动声色起身，挺直胸膛瞥了他一眼，掷地有声："狡兔都有三窟，你居然没留退路。简歷别往常天投，我不要没有风险意识的员工。」 —— 华港大学今年是百年校庆，在这个节骨眼上曝出青年才俊教师学术造假，这不啻于往刻着「求真」的校训牌匾上泼粪。 基于详实证据，华港大学理工学院隔天下午下发通知，对孟洲海解除聘用，并且将对他获得的荣誉奖章及奖金做追回处理。 与此同时，华港大学已经报警，将对他在侵害他人智慧财产权的部分配合立案调查。 这条信息一经发出，立刻将华港大学贴吧的伺服器冲击到崩溃，直接盖过了之前被置顶的票选华港大学校花校草的投票贴。 —— 童念脸上的伤疤还没完全好，在廖云丞的勒令下在家里又歇了一天，直到完全復原。 通知发布那个晚上，两人正在别墅区的花坛里餵那只流浪的小狗，廖云丞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看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意味深长的看了童念一样，接起来。 「廖先生您好。」对面是那个陌生的又很温柔清甜的声音。 「肖小姐您好。」廖云丞回。 听到有人姓肖，童念下意识站直身体，僵了一下，觉得自己太过敏感了，又蹲下身去继续给小狗添狗粮。 第237页 「我看到论坛上的信息了。」 肖丽丽说：「你前几天冒充看房的人打电话，就是为了提醒我关注这件事吧？」 廖云丞「嗯」了一声：「希望迟到的正义，对你依然有用。」 美国诗人惠蒂尔说，正义是苦难者的希望，和犯罪者的畏惧之所在。 肖丽丽轻轻笑了一声。说：「当然有用。谢谢……」 第187章 当时如果相信你就好了 肖丽丽语气柔柔的，声音是那种自带娃娃音的腔调，轻声说： 「童念跟你在一起吗，我可以见她吗？」 「你在哪里？」 「我刚到华港大学，理工学院的实验楼外。」 廖云丞一窒，早晨还得到万辞的消息说，肖丽丽在新京，没成想她现在已经来到华港了。 「我们马上过去。」 小狗狗吃完饼干，蹲坐在地上，瞪着圆圆的充满新奇的眼睛看童念。 断了一截的小尾巴摇来摆去，向她示好，还想要更多的饼干。 廖云丞挂了电话，也用一样的眼神看他。 童念笑着，把狗饼干袋子打开，递到面前逗他：「你也想吃？先紧着你。」 廖云丞被逗笑了，摇了摇头，很快笑容收回，接过狗粮饼干，使劲捏着她的手，问道： 「童念念，你胆子大吗？」 童念摇头…… 廖云丞拉着她的手往身前带了带，目光内敛又深沉，带着对未知的不确定： 「胆子调大一点，带你去见一个人。」童念「哦」了一声，低头看了下自己随意的白t和牛仔裤说。」这么快就见家长哦？那我是不是得换条裙子……" 「是肖丽丽……」廖云丞抿了下唇，认真说：「活的肖丽丽。」 童念僵住，耳朵开始鸣叫，唿吸停滞，换气一次比一次漫长。 廖云丞点了点头，童念终于一口冷气喷出来，热泪随之盈了眼眶。 两人很快驱车到了理工学院楼下。 肖丽丽就站在理工学院实验楼门前那棵皂荚树下，一身黑色运动服，脚边放着一个超大的登山包，里面塞的鼓鼓囊囊。 她戴了个棒球帽，帽檐压得低低的。 皮肤晒得有些红棕，胖了许多，跟往日那个瘦骨嶙峋的样子截然不同。 她望着童念一步步走过来，会心一笑。 真的是她…… 夕阳的余晖慢慢降下，夏日的最后一抹炎热被收走，海风骤起，有些冰凉的触感刮在脸颊上，癒合的伤口再次被刮开似的。 伤口暴露并不可怕，腐肉被剔除，才有痊癒的可能。 「你现在……很好。」童念率先绷不住。 肖丽丽居然活着，而且活得很好，精神状态很好，身体也很健康。 肖丽丽点了点头，她抿唇说：「对不起……」 肖丽丽说：「前几天有人找到我，说你一直在记挂着我。我真不知道还有人记得我，尤其是你。对不起……」 「不，不要道歉。」童念抬手抹了一把眼泪。 当年是她跟肖丽丽说过，将由谘询者来决定谘询的进度，不告而别不需要道歉。 「你肯定很好奇当年的事吧？」 康復后的肖丽丽，比之前通透许多，也灵动得多。 童念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们现在没有谘询关系，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肖丽丽还是笑，眼角生出了几条细细的小纹路。 「你想听，我就想说。」 「当年我割脉后，确实感觉解脱，如果不是那连绵不断的疼痛提醒我还活着，真以为自己去了天堂。」 「彻底醒过来的时候，我爸来了。他蹲在我的床前说，闺女，不要让我白髮人送黑髮人，那太残忍了，你先送我走好不好。」 肖丽丽顿了顿，低头换一口气，抬眼又是一抹暖心的笑容。 「我爸那天才肯说实话，他确诊了肺癌，晚期，医生说只有6个月好活。我一下子就从那种自私的痛苦中陷入了更极致的痛苦，这算以毒攻毒吗？」 童念哑住，嗓子有些干痒：「对不起，提起你的伤心事了。」 那种极致的痛苦她体验过，迄今为止，都会刻意避免谈论母亲患癌那个话题。 肖丽丽笑着摇了摇头，目光浅浅的看着她，声音也柔软，颇为怀念似的： 「我爸说，死过一次的人，烧个冥祭以后就能跟过去切割，保百岁无忧。我喜欢华港的大海，就选择了海葬。 离开华港后，我们一家人搬到了新京给我爸治病。他最后的日子过得很开心，多活了4个月，走的很安详。」 许是因为经歷过死亡，肖丽丽在聊起死亡的时候颇为冷静，并不带着悲痛的情绪。 她是一个幸运的，能够摆脱死亡桎梏的人。 但那个浴火涅槃的过程，一定极其煎熬，漫长。 「自那以后，我妈陪着我弟弟在乡镇读书，我就在各个城市里穿梭，从南方一路到北方。」 肖丽丽爱抚着自己的双肩背，轻轻拍着它，像是拍打一个宠物一样： 「你知道吗？小镇不藏秘密，我喜欢在大城市里躲着。我走街串巷，没有人在意我叫什么，没人好奇我的过去，那种感觉太熨帖了。 除了偶尔在陌生的地方醒过来会有我是谁我在哪里的困惑，大部分时间都很好。」 第238页 肖丽丽开朗起来，话有点多，甚至倾诉欲爆棚。 她抬眼看着童念笑，眉眼弯弯，极其平和：「你当时跟我说过，要想摆脱那段关系，最好是换一个新的地方，从地理上进行切割，我当时如果相信你就好了。」 她伸出手腕，拂开那条黑色小羊皮腕带，自我调侃着说： 「要是早听你的，就不用挨这一刀了。」 肖丽丽是疤痕体质，凸起的疤痕上面有一坨增生的肉，看上去很明显。 「你有没有想过把它做一个纹身？」 童念伸出食指，沿着那个疤痕绕了一圈，比划着名说： 「从你的疤痕里生出花来，绝处逢生喽。」 肖丽丽眼睛骤然明亮起来，歪着脑袋看她，竖起大拇指： 「童念姐姐，你真的很有办法！」 廖云丞的手机响起，看是徐弥打来的，以为是项目上的事，轻轻按了静音。 片刻过后，微信弹出一条信息，是徐弥发来的：「接电话，有正事！」 廖云丞踱到几步之外，给徐弥拨过去。 徐弥立刻接起来，呜嗷喊叫，还带着脏话：「我操，出事儿了！老孟自杀了！」 廖云丞觉得有些难以置信，追问一句：「你说什么？」 徐弥声音急促，似乎还在消化这件令人震惊的事： 「他舞弊那事儿闹大了，好多人都往他身上甩锅。咱们学校今年校庆，必须把他一撸到底做做样子。本来缓个一年半载的也就没事了，现在路副院长也不挺他了，他对象也要跟他闹离婚。」 「这么快就变脸？」 廖云丞有些感慨，这夫妻感情也太薄弱了，肖丽丽的事还没扩散出去呢。 第188章 心术不正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嗨，说到底都是因为钱的事。」 徐弥嘆了口气，有些恨铁不成钢，闷声说：「他老婆现在才发现，老孟嗜赌成性，在外面欠着上百万赌债，还以他们夫妻俩的名义借钱赌。 债主听说他出事了，一起逼上门来，离婚赌债不分割，他老婆不兜底，老孟一下子就崩溃了。你说这叫什么事？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孟洲海的妻子在国外是学金融的，回国之后成立了自己的私募公司，整天跟钱打交道的人，在钱的问题上最敏感。 廖云丞倒没觉得离谱，孟洲海身上发生什么事都不意外，他沉声问： 「现在还觉得我揭发他是错误的吗？」 这几天，徐弥对廖云丞拉着他翻旧帐这事颇有微词。 他一贯是个和事佬，秉承着吃点小亏大家都开心的原则，就算知道孟洲海什么秉性，也不愿意跟他搅在一起，只想敬而远之。 加上当年他的论文被孟洲海剽窃的时候，他刚刚参加工作，还是个职场小菜鸟。 不光事业不顺，后方也不安定。 尚新雨孕期的情绪需要照顾，父母又反对他们的婚事，徐弥整天忙着两头说好话，自己的事就顾不上了。 徐弥这人磊落，打电话骂了孟洲海说他不地道，孟洲海请他吃了顿苍蝇馆，声泪俱下的诉苦，徐弥一心软就把这事搁下了。 「唉，谁能想到他有这毛病，以前不都省钱寄回家么。」 徐弥嘆了口气，挠头说：「丞子，我现在怎么办？他让护士给我打电话的。我这……走了吧觉得自己不仗义，不走吧……他老婆都不管，轮不着我善后吧，催缴的手术费不少呢！」 廖云丞沉吟了一会儿，沉声道：「住院号发过来，我这就过去。」 挂了电话，他才发现肖丽丽和童念正看向这里。 尤其是肖丽丽，她已经从简短的几句对话中猜中了出事的是孟洲海。 「是……他吗？」 廖云丞点头：「刚抢救过来。」 肖丽丽谁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很快松开，仅用一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我想去看看他。」 「肖丽丽，我不建议你这么做。」童念意图制止。 肖丽丽捏着帽檐往上抬，露出乌黑黝亮的眼睛，回身望着理工学院那座白的发亮的实验楼，回身看着童念坦然一笑： 「如果看了他心里还有波澜，我就继续流浪。如果心如止水了，那就找个城市安顿下来。」 「我只是去确认一下。」 —— 医院的夜晚并不比白天清冷多少，尤其是急诊室的护士台前，乌泱泱挤了一堆人。 急诊室门口刚来几个因工伤等待包扎的伤患，血渍湿透了工作服，脸上、腿上都有大片擦伤和浮肿的痕迹。 廖云丞看见的第一反应是转身，捂着童念的眼睛，带着她往急诊手术室里走。 徐弥在病房门口踢正步，抬眼看廖云丞来了，松了一口气。 饶是徐弥这样能独当一面的人，遇上事情，也会想着要从廖云丞这里找点安全感。 「怎么样了？」廖云丞声音稳稳的。 徐弥指了指病房里：「刚下手术台，据说吞药剂量挺大，幸亏120送来及时，不然真就嗝屁了。人不太清醒。」 肖丽丽没有她自己想像的那么坚强，楼道里消毒药水刺激得她肠胃反酸，几欲作呕。 童念看到了她状态不对，牵住她的手：「不想进去也没关系，我们现在就走。」 「不。」肖丽丽反手握住童念的手，使劲攥了一把说：「我不走……」 第239页 她深唿吸了一口气，握住门把手，沉吟了几秒钟，鼓足勇气推门进去。 怕肖丽丽一个人应付不来，童念也跟着闪身进去。 屋外，徐弥还在摇头嘆气。 「刚才下病危通知，他老婆一听说那些后遗症立刻签署放弃抢救。你说男人过到这份上是不是挺悲哀？」 徐弥细细思忖，往廖云丞身边挪了挪，好心叮嘱说： 「我得对小雨好点，你也对童念好点，这样人家签署放弃的时候说不定还能犹豫个几秒。」 徐弥抬眼，只见廖云丞正用无比嫌弃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 「别太乐观……」廖云丞说：「说不定熬不到进icu。」 好的，这样老婆就不用辛苦抉择。 爱老婆的男人觉得半路嗝屁的自己真的很棒，死都没崩好丈夫的人设。 「通知他家人了吗？」 问出口，才觉得这个问题太多余。 孟洲海老家那个境况，不指望他帮忙就是好的了，联繫上又能怎么样。 「他老婆都没他老家人的联繫方式。」徐弥说。 —— 「啪！」 病房内，响起一声清脆的声音。 廖云丞眉头蹙起，触电似的立刻推门进去。 孟洲海穿了一身蓝白格子病号服，松松大大的挂在他身上，显得他瘦削薄弱。 头顶的头髮灰白一层，丝毫没有前些天见他时那种髮丝挺立、意气风发的样子。 落水狗都比他要好看些。 孟洲海扯掉了氧气面罩，输液管也被蛮横扯下来，有些惊恐的看着面前这个死而復生的人。 「我错了！我错了！你放过我吧！别阴魂不散！」 孟洲海一下一下抽打着自己的脸颊，他把肖丽丽当死而復生的鬼。 肖丽丽就这样看着她，有些陌生，面无波澜。 很快，孟洲海的神志开始错乱，他停止掌掴自己，半跪着往肖丽丽身边爬，试图想牵肖丽丽的手，被她躲开。 「丽丽，我爱过你，其实一直都爱着你，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我回去就离婚，你看，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 孟洲海抬起手臂给她看涔涔冒出的血液，童念别过脸去，头一次不觉得那血液惊悚，只觉得骯脏。 怎么会有这种人，装疯卖傻的时候，还能准确判断自己的情势。 他的婚姻走到头了，反而又想拿捏肖丽丽。 肖丽丽往他身前走了几步，抬起手来，重重甩在在他的脸上； 「啪！」 孟洲海头偏过去，半晌才转回来。 「我想这么做很久了。」 肖丽丽仔细打量这个嵴背微弯的人，说：「我希望你好好活着。让大家看看，心术不正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第189章 那本日记属于你了 孟洲海失态大笑，笑着笑着忽然疯了一样，恶狠狠的抓起桌边柜上隔壁桌未收走的餐盘，往人身上丢。 童念下意识把肖丽丽扯到自己身后，廖云丞又冲到最前端，把童念护在身后。 那些粥煳状的液体打翻在廖云丞身上，泛着酸味。 「别演了，你演技很差。」 廖云丞低头看了眼衣服上的污秽，皱眉说。 孟洲海眼神恍惚着，看清了面前说话的人，有些认命，喃喃地说： 「来看我笑话的吧？」 「我没那么闲。」 廖云丞抽出一张刚从护士站要来的名片，递到他手里，不带情绪的说： 「自己找个护工，没钱就给你老婆打电话，别骚扰徐弥。他跟你不一样，他有正事。」 廖云丞拥着他们几个人出门，打了个电话，很快闻溪午拎着一件白色polo衫下来。 两人身高和身形都差不多，廖云丞略微瘦削一些，那件t恤稍微有些宽松。 廖云丞拿着t恤卫生间里换下，直接将那件插rvet量体裁制的衬衫扔进了垃圾桶里。 一行人到了停车场，徐弥最先驱车离开。 廖云丞从后备箱取出两瓶矿泉水，拧开了，给两个女孩递过去，自己在距离车头远一点的地方站着。 肖丽丽接过水喝了一口，没等咽下去，直接吐了出来，干呕了几声。 童念上前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问：「你还好吗？」 肖丽丽点了点头，眉头蹙着，似是在认真思索：「我当初怎么会那么喜欢他的？」 她摇了摇头，有些懊恼：「不值得……」 「你知道吗，他对我最大的伤害不是欺骗，而是摧毁了我爱别人的能力。我认识过不错的男生，不知道该怎么交代这段过去。」 话题陷入一阵沉默。 「接下来想怎么办？」童念问。 肖丽丽直起身来，喝下水去润了喉咙。 「再遇到合适的人，我想试一试。遇不到也没关系，这三年让我明白，灵魂自由真的很重要。」 肖丽丽调整好情绪，耸了耸肩，笑容重新跃上脸颊： 「我想往北走，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我觉得新桥是座很不错的城市。」 童念回身看了廖云丞一眼，笑着对肖丽丽说：「明后两天风筝节就闭幕了，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 肖丽丽上前拥抱住童念。 「听说你不做心理谘询了，真的好可惜。不过你开心就好，做那个工作要承担大量的情绪垃圾，肯定不如现在这样舒适。」 第240页 肖丽丽看了一眼廖云丞，神神秘秘凑近童念耳边说： 「什么时候结婚，记得给我发请帖，如果我方便一定去现场祝福，如果回不来，一定寄明信片。」 童念笑着说一定。 「对了，你日记还在我那里存着，安稳下来后给我一个地址。」 肖丽丽微微一笑，并没有应承： "当年的肖丽丽死了，那本日记属于你。如果研究它或者公开它能给其他女孩带来一点警示，哪怕能挽救一个女孩的生命，也算不辱使命。」 她凑到童念耳边，轻声说：「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现在叫，肖腾云。」 她往后退了几步，沖两人摆手，高高颠起那沉重的双肩包，像一阵疾风，掠过人间又闪身躲迴风雨里。 童念的记忆沉回很多年前一个谘询的夜晚。 肖丽丽状态不错，送她离开的时候，两人聊到各自的属相，童念开了个玩笑说： 「你是属龙的，龙最擅长腾云驾雾。」 下次再见，记得要叫肖腾云。 —— 第二天一早，童念刚上班，廖云丞一直等在地上停车场。 「孟洲海被他老婆转到精神病院了。」 童念不解：「？？」 孟洲海确实心里有点变态，但是精神问题……应该是没有。 「他有自杀行为，他老婆请医生做了精神评估，然后就转去精神病院疗养了。」 「这是被软禁了吧？」 送到精神病院里，可比在监狱里要痛苦多了。身边的众人皆痴傻，清醒是最无用的东西。 廖云丞点头，对她看问题的敏锐度表示欣慰：「他应该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秘密。」 现今市面上的私募基金管理良莠不齐，高管履歷造假、涉嫌利益输送以及操纵证券市场等问题比比皆是。 这些不规范的产品运作一旦被捅出来，很容易造成项目资金流动性不足、产品净值断崖式下跌，进而公司倒闭。 想也知道，孟洲海经济出现这么大的亏空，只能用那些经营黑幕威胁他老婆出钱。 孟洲海还真是不了解他在他老婆心中的分量，那就是轻如鸿毛，没有分量。 几个月后，廖云丞忽然得到消息，孟洲海在精神病院一次放风活动时，被一个忽然失控的精神病人用鞋带勒死。 众目睽睽之下，那个失控的人就像吃了大力丸一样，五六个护士都没能拦住，待孟洲海被救下时，瞳孔已经散了。 好一场出人意料的意外。 廖云丞拿起手边的日历，距离他被塞进精神病院刚好三个月。 华港市的精神病院是按照季度缴费的，当初把他塞进去的人，连折磨他的欲望都没有了，多余的一毛钱都不愿意浪费在他身上。 不过那是后话。 上午茶歇时间，赵奇奇敲了敲门，提着一杯摩卡咖啡进来。 「小迷妹给你调的。」 廖云丞瞥了一眼，问：「她自己怎么不来送？」 「她在写校企联合的结题报告，下午我们就要正式提交评比了。」 赵奇奇深唿吸一口气，有点紧张：「老大，关于明天的评比……」 「校企联合项目换负责人了，我的导师亲自坐镇，绝对公平。」 出乎预料的，廖云丞竟然安慰起人来。 听到这，赵奇奇松了一口气，注意到廖云丞正捏着一本印刷粗制的书看，上面还用红笔写了好多。 「老大你在干啥，给书做批註？」 廖云丞拿起咖啡饮了一口，点了点头说：「嗯，这本书漏洞百出。」 赵奇奇立刻顺杆爬：「现在的人写书都是抄来抄去，没点原创精神，叫什么名，我能给你说出十本类似的，还能给你找出一本没有漏洞的。」 廖云丞拧眉看他，赵奇奇掀起书页瞅了一看，文稿下方的三个字赫然醒目：廖云丞； 这特么是廖云丞编制的教材，据说是准备下半年印刷后，明年开课程的。 赵奇奇脑瓜转的多快啊，他立刻就把话题绕了回来。 「这我想不出来，那绝对是原创。在抄袭成风的大环境下，原创就弥足珍贵，作者是谁，我能不能有幸结识一下……」 「我的天！」赵奇奇捂嘴：「居然是老大你！」 廖云丞冷眼瞥着他，不动声色的看完他整段表演： 「演技有待提高，王欢泽刚才比你真诚多了，台词有爆发力，微表情也比你处理的好。」 「老大……」赵奇奇一脸媚笑：「我对你的崇敬有如莫比乌斯……」 廖云丞觉得近来对这些员工太过宽容了，以至于个个都敢明着熘须拍马了暗着嘲讽了。 「滚出去背你的ppt，明天拿不到名次，去生产部当叉车。」 第190章 是不是喜欢我呀？ 校企联合的项目展映持续了三天，评比结果到次周一才出来。 特等奖是一个做ai智能识别的项目，常天实业的双源助力转向系统获得了一等奖。 赵奇奇头一次主导项目，能取得这么好的成绩，也算是交上了一份满意的答卷。 连裴若琳这一贯冷脸的大小姐，都特意发邮件跟赵奇奇说了恭喜。 赵奇奇说同喜。 因为裴若琳提前花十万元买断了这个专利，而参展发表会现场，有一家规模不大但是新兴的公司愿意花50万买断这个专利。 第241页 周一晚上，廖云丞要请他们小组这三人吃饭，王欢泽和赵奇奇不约而同「加班」，结果就成了廖云丞和童念单独吃饭。 两人还是选在上次那个顶楼花园餐厅，刚落座点完菜，童念接到了董秋分的电话。 董小姐应该是心情不错，打电话的声音也是笑意吟吟： 「姐妹，今晚能约个饭？」 童念抬眼看着对面一脸警惕的廖云丞，未等回答，董秋分抢先说： 「懂了，好可惜，你就这么错过了董小姐的高光时刻。」 董秋分挂了电话，甩着手头的爱马仕喜马拉雅birkin，踢着正步从法庭出来。 这天太阳落得很慢，都六点多了，阳光还是亮的刺眼。 她扣上墨镜，刚准备下台阶，一抬眼就看见正对着法院门口的垂柳树下停着一辆青灰色的猎豹黑金刚。 车前站了个人，正在抽菸。 柏杨穿着警服，难得没穿那双马丁靴，换了一双黑亮的皮鞋，规规矩矩地倚着车门，看向法院门口的方向。 见董秋分出来，他熄灭烟，迈着大步子迎上前来。 他的步伐迈流利又从容，许是穿着警服的缘故，有种气势汹汹的架势，给人的压迫感很强，董秋分不自觉停下了脚步。 柏杨停在石狮子旁，跟站在两个台阶上的她几乎视线持平。 他忽然伸出手来一勾，将董秋分的墨镜扯下来。 「还给我！」董秋分伸出手来挡住眼睛：「我畏光！」 柏杨看清了董秋分的表情，将墨镜还给她，说：「没哭就好。没事，第一次上庭，输了也不丢人。」 董秋分可不爱听了，扣上墨镜，云淡风轻地说：「你可能不太了解，这世界上就没有我认真办还办不成的事。」 柏杨身抬眼，只见被告一行人也从法庭出来，低头闷声上车走了。 看董秋芬刚才有些沮丧的走出来，还以为是输的太惨。 看样子确实是占了上风，小看她了。 董秋分蹬着12厘米的jimmy choo 裸色细高跟鞋往柏杨的车前走，边走边回身问： 「你怎么会在这里？」 「替我们领导送资料。」 听她嗓音有些干哑，柏杨从后备箱里拎出一瓶冰露矿泉水，拧开了递给她。 董秋分扒了下眼镜，墨玉一般的大眼睛盯着那瓶水眨了眨，抬眼望着柏杨： 「你就给我喝这个？」 柏杨觉得真不该招惹这个金贵的大小姐，看董秋分这么倔强不肯接，他也有点不服： 「我们小老百姓就喝这个，不喝算了。」 董秋分的拧巴劲忽然上来了，嘟了嘟嘴说：「平时喝什么都行，今天董小姐大获全胜，必须得喝点好的。不然，就会觉得很委屈。」 换别人敢在他面前这么娇滴滴的，柏杨指定瞪着眼让她把舌头捋直了说话。 今天可能是觉得董秋分的理由挺充分，莫名其妙就应了她。 「行，在这等着。」 柏杨将那瓶冰露扔在后座，迈着大步子进了路口的一家列印社，片刻后，拎着一瓶精心包装版的农夫山泉过来。 「这个能行？不能就渴死算了，人店里最贵的就是这种。」 「能能能！」 董秋分喜滋滋的接过来，咕咚灌下几口，缓解了嗓子的干痒，抬眼，柏杨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她。 不兇狠，但也谈不上温柔，像是对新物种的好奇。 「柏警官，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 董秋分眼睛咕噜一转，故意逗他说：「是不是喜欢我呀？」 柏杨被抓包，转过头去点了支烟，哼笑一声说：「买瓶水就是喜欢？不瞒你说，犯罪嫌疑人和受害者家属在我这儿也是一样的待遇，别瞎想。」 董秋分撇了撇嘴，直男真是不禁逗，开个玩笑还当真了。 柏杨拉开车门，刚准备上车，见董秋分拎着个包挡在他车头前，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环顾一圈，既没看到她常开的那辆玛莎拉蒂，也没有看到那辆招摇的兰博基尼。 「你没开车？」柏杨问。 「开了，停你们市局门口。」董秋分回答。 柏杨有些错愕：「你停那儿干嘛？」 「早晨去那里沾了沾正义的光。」 董秋分眨了眨眼，沖柏杨甜甜一笑：「捎我一程吧，这里打车到市局要不少钱呢。」 柏杨没应，主要是警队这辆老爷车年龄都快赶上他了，空调不好用，座椅也不舒服。 他们几个糙老爷们出任务时开着没什么，董秋分这样金贵的大小姐，肯定坐不习惯，他可不想听她碎碎叨叨挑毛病。 「我这车可比不了你那些豪车。」柏杨委婉拒绝。 「豪车我坐多了，警车还是头一回呢。谢谢柏警官。」 在董秋分的概念里，不翻脸拒绝就是许可，她拉开副驾驶的位置坐了上去，还规矩系好安全带。 「你开慢点，我坐吉普车容易晕。」 果然，还没开就开始挑毛病。 柏杨拉好安全带，像个刚学着开车的实习生一样，轻抬离合器，车子缓缓驶出车位。 两人乍一下禁锢在这么近的距离，气氛有些暧昧。 柏杨主动找话题说：「我今天早晨出外勤，刚有空，不是故意不去旁听。」 第242页 董秋分记起来，上次分开时柏杨曾经说过，不出任务会去现场给她打气。 她有点感动。 竟然有人把一句随口的承诺看得这么重。 在她的概念里，类似于下次有空，以后有时间之类的话都是随口说说，不必当真的。 「没事，未成年的案子不会公开审理，你来了也听不到。」 「我知道。」柏杨解释说：「我不听案子，就给你撑腰。」 董秋分听到这话心头一震，仿佛有面大户鼓被人用锤子狠狠雷了一下。 她心思有些乱，觉得太阳毒辣，灌进车子里的风也是滚烫的，脸都要熟透了。 董秋分有个毛病，平时特善解人意，一遇到有好感的男生就想作。 她此刻忽然很想作天作地，试探一下柏杨会不会把她从半路扔下去。 董秋分努努嘴：「你开快点，我好热。」 柏杨一脚油门轰到底，挂着五档把车速提到80，自然风稍微凉爽一点，董秋分又拍了拍方向盘： 「也别这么快，我好晕。」 柏杨有些无奈，斜过眼睨着她：「毛病这么多，不然让你开？」 董秋分感觉到一种苍白无力，这世界上还真有不吃套路的男人。 第191章 你也是我的风景呀 苍老的猎豹驮着一对朦胧不识彼此心事的男女，沿着海岸线往市区的方向奔跑。 董秋分趴在车窗上，任湿咸的海风扑过来。 这条高架不知来回走了多少遍，每次都是匆忙掠过，今天第一次发现，它这么美丽。 落日余晖铺在海面上，碧波一盪，光影破碎，交织成一片灿烂的星河，一直绵延到无止尽的海天交接处。 董秋分只顾着看了，待掏出手机想拍张照片时，桥和风景已经被远远甩在了身后。 她颇为惋惜的嘆了口气，百无聊赖的刷着手机里的朋友圈，千篇一律的纸醉金迷，有些无趣。 关上手机，董秋分勐然发现车子下了高架，掉头，沿着原路往回返。 「唉？」 「刚才不是没拍到？」 柏杨单手扶着方向盘，不动声色的说了一句：「再跑一遍，这次提前做好准备。」 柏杨以为她刚才是在拍素材，注意到她没按下快门，跟个被夺了食盒的小猫一样，委屈的「嗷呜」一声，下意识手心磨着方向盘来了个迴环。 「柏警官，谢谢你哦。」女孩声音柔柔的，带着勾人的尾音。 柏杨唇角弯起，放松地往头枕上靠住，淡淡地说： 「十几分钟的事，有什么好谢的。」 私下觉得，这姑娘什么都不缺，他真没什么好给她的，拍个照片这种小要求说什么也得满足她。 董秋分笑逐颜开，打开手机：「这么好的素材，我要录像。」 柏杨瞥了她一眼，伸手挡住她的手机往外一推：「录你的风景，别录我。」 「你也是我的风景呀。」 董秋分甜甜一笑，固执地将摄像头往他怼了怼，镜头划过男人坚毅的面颊，对准车窗外。 日暮垂下，天色将暗未暗，高架外部轮廓亮起了霓虹色的灯。 夜晚的大桥像一只传信的鸿雁，振翼掀起白浪，在水里播种下春华秋实，余波里都是烂漫风情。 —— 到达市局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 车子刚挺稳，只见一辆劳斯莱斯库里南停在正对着警局的位置，车牌号是显眼的四个8。 「柏警官，你桃花运挺旺盛呢。」 董秋分解开安全带，沖面前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柏杨没听明白她言有所指，解了安全带，心不在焉的说： 「那是受害者家属。」 闻言，董秋分笑出声来，眼神还有些不屑。 「受害者？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和「受害者」这三个字有联繫。」 董秋分看了一眼在灯光下白得刺眼的车牌号，转回脸看着柏杨说： 「你知道她是谁吗？风雨不能侵的裴家小公主，裴若琳。」 柏杨不解…… 董秋分解释说：「裴若琳三岁的时候，出去玩忽然碰上大雨，司机和俩保姆都没带伞，小公主被护着还是淋湿了几根头髮，哇哇大哭，惹得裴家老太爷大发雷霆，一应人等全部换掉，打那以后，小公主所到之处头顶都有伞，晴天遮阳，雪天挡雪，风雨不能侵。」 柏杨「哦」了一声，是这么个风雨不能侵，拧眉反问：「你不也一样？」 「我跟她可没法比……」董秋分说：「在她们眼里，我就是暴发户的后代。」 柏杨还真不知道，这些骄里娇气的小公主之间还有鄙视链。 他上下扫了董秋分一眼，问：「她的裙子贵还是你的贵？」 董秋分眨了眨眼，坦率道：「我的……」 「那不就得了。」柏杨哼笑一声。 反正养起来都很费钱。根本没差别。 董秋分对包包首饰和名车没有太多追求，用来傍身的这些大都是为了故意花她爸的钱解恨，她真正捨得投资的是高定礼服。 「裙子不是重点，重点是我都在这碰见她三次了，姑娘对你有意思，"董秋分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像长辈一样语重心长的说："好好把握机会哦。」 柏杨垂眼看着被她拍过的地方，皱眉问：「找我次数多就说明对我有意思？」 第243页 「不然呢，你当警局是网红打卡地，闲着没事来刷存在感？」董秋分没好气地说。 听她说网红打卡地，柏杨轻声笑了下。 他熄了火，脸上浮起一丝坏笑，细细拆解她刚才的话： 「光你就碰见三回，这说明什么？你来找我的次数大于等于三。那我到底该把握谁？」 董秋分被反将一军，推门下车，扔下一句「朽木不可雕也」，气鼓鼓上了自己的车子。 —— 柏杨熄了火，没打算理会那个库里南，从后座里拎出那瓶被嫌弃的冰露，灌了一口，拔腿往办公室里走。 果然走出去没几步，库里南的司机小跑步追上来，请柏杨到车前叙话。 裴若琳推门下车，长发一丝不苟的束在脑后，穿了一身素色套裙，这裙子看上去确实没董秋分那个贵。 「柏警官，我是来询问周正义案子进展的。」 裴若琳一说话，柏杨才想起来，他见过这个姑娘。 那天去现场取证的时候，她也是穿着一身套裙，头髮一丝不苟，只是光线太暗，没看清长相，声音是记得的。 「哦，你是常天负责人是吧。」 柏杨站正，将矿泉水的瓶盖拧紧，看着她回答说： 「周正义的案子证据详实，没什么悬念，已经提交检察院了，以后不用来这问。」 裴若琳顿了一下，只听柏杨回身补充一句：「对了，我们刑警大队开了一个官微，有针对你们公司这件事做的专题。可以关注一下，顺便转发，以儆效尤。」 「那个柏警官……」 司机也跟着推门下车，主动搭话说：「不然您和我们大小姐找个地方，边吃边聊？」 「不去了，还有一大堆结案陈词要写，今晚得通宵。」 柏杨眉心皱了下，跟司机说：「以后你这豪车不要总往警局大院里停，影响不好，赶紧开走。」 说完便大步流星往办公大楼里走，没给继续对话的机会。 柏杨声音低沉，说话本就带着压迫感，再加上穿着一身警服，司机被他的气场唬住。 人都消失在视线里，半天才憋出一句：「不识抬举。」 裴若琳冷眼瞪了回去，司机才忿忿不平道：「裴小姐，我刚才可看的清楚，他刚才车上下来一个人，就是董家那个小网红。那小网红车开远了，那警官还回头看呢。」 「小网红怎么了，起码比我自由。」 裴若琳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掀开车门坐进去，仰靠在椅背上。 「问问那个相亲对象还在餐厅等吗？」裴若琳闭上眼睛，气势弱了下来。 司机明白了裴若琳的意思，这是对现实妥协了。 「唉！裴小姐，您总算想明白了！这位可是裴老先生钦点的，无论品貌还是家世……」 「闭嘴……」 裴若琳隔着厚厚的玻璃，看向窗外不断后退的梧桐树。 第192章 what you are 顶层花园餐厅。 靠近海景这一面的客人已经上座，驻唱歌手也开始登台。 这里跟酒吧的氛围不同，女歌手唱的歌曲比较文艺小资。 在这个物慾横流的时刻，能听到这样一首舒缓柔美，娓娓道来的歌曲，真的很抚慰心灵。 裴若琳便是踏着这样的音乐节奏走进这家情侣餐厅的。 她报了桌号，服务员将她引领到靠海的一个圆桌上。 桌对面的男士站起来，瘦瘦高高，面容和善，带着笑意，丝毫没为她迟到这事表露出半分怨怼。 裴若琳微微颔首，伸出手来跟人致歉：「抱歉，我来晚了。」 「时间刚好。」 男士微微一笑，彬彬有礼的伸出手来与她轻轻一握，即刻礼貌分开。 等裴若琳落座后，他才坐下，伸手把菜单递给裴若琳。 裴若琳点了几样东西，递还给他的时候，男士双手接过，规矩沿着桌角放齐，抬眼对服务员说： 「一样……」 这么礼貌又绅士的人，如果她今晚任性爽约了，感觉他也会一直坐到打烊。 对方拿起水杯帮她倒了一杯柠檬水，轻轻推到她右手边。 裴若琳有些不好意思，抿唇道：「为表歉意，这顿饭我们六四分，我六你四。」 那位男士顿了下，笑意还是没有退，对她说：「裴小姐不要对自己这么苛刻，只是晚到几分钟而已，没有什么值得抱歉的。加上这场饭局是我邀请的，让女士买单我觉得很惭愧。研究所的待遇虽然不高，一顿饭还是请得起的。」 裴若琳本来打算当一个商务饭局随便应付了事，没想到她的敷衍被全盘接住，还轻轻打碎揉散。 这人有两下子。 裴若琳抿唇一笑，低下头去，捏着手机发微信问司机： 「这男的什么来头？」 很快，司机回覆：「裴老先生战友的孙子，空军少校，保密单位，研发枪枝和武器的。」 裴若琳挑了下眉，看着眼前这个眉目温柔，说话声音也斯文的男人，怎么都和武器那种有杀伤力的东西联繫不到一起去。 对方给她斟了一杯柠檬水，裴若琳道谢，借势问： 「先生您贵姓？」 「免贵姓江，江琅。」 「裴若琳……」 江琅点头，腰背板正挺拔，笑着答：「我知道，裴小姐连续三年上榜本省最具影响力商界女性，今年入选「商界木兰——年度最具影响力女性」榜单，还做了很多公益活动。」 第244页 这些信息都是在网上的百科里能搜到的，虽然有些夸大，到底是认真做了功课的。 相比较起来，她就太敷衍了。 沉沉的海雾瀰漫过来，面前的人也镶了一条银线。 这才看出对面的人眼神锐利，明亮，不苟言笑的时候有种硬朗的书生气。 「您怎么能找到这家餐厅的？」裴若琳喝着柠檬茶问。 「朋友推荐的，希望没有失礼。」 「不会，我很喜欢。」裴若琳浅笑着说。 江琅目不斜视地看着她，恍惚间让人觉得，偌大的天台上只有他们这一桌两人。 这种唯你独尊的感觉，很击中女孩的虚荣心。 —— 给江琅推荐餐厅的人，正好也在这间餐厅的另一头，隔着一个灯柱。 肖丽丽这件事解开了心结，童念吃了一个大大的晚餐，又上了冰激凌和甜品。 「嗡嗡……」 廖云丞的手机收到一条信息，对方问： 【女同志要跟我aa，这是相亲的传统？】 廖云丞眉心跳了下，回覆：「这是要拒绝的传统。」 江琅：【已驳回】； 童念注意到他，抬眼问：「你着急回去吗，我想听会儿歌再走。」 「那就听……」 廖云丞起身揉了下她的头顶，信步走到台前，低声跟刚演唱完的女歌手交流了几句。 很快，女歌手比了个ok的手势，握着话筒说：「接下来是廖先生送给他未婚妻的歌，来自jewel 的《what you are》……」 「在国外听过这首歌，很想送给你听。难得有女歌手的英文发音这么准。」廖云丞说。 童念抿唇盯着他靠近，抻着脖子往他身后看了看，打趣说： 「你带未婚妻来了？在哪呢，介绍我认识一下？」 廖云丞掏出手机往桌上一放，腆着厚脸皮说：「藏在前置摄像头里面。」 音乐声响起，女歌手抱着吉他坐在高凳上，轻拢慢捻，低声吟唱。 童念托着腮帮子，看海雾漫到舞台中间，女歌手用清透的嗓音浅唱。 「念念，你还记得上次问过我天赋重不重要的事吗？」廖云丞忽然说。 「嗯……」 「其实我只说了一半……」 廖云丞看着她说：「比没有天赋更令人惋惜的事，是浪费天赋。比如你现在。」 童念一怔，从舞台中心悠扬的歌声中收回视线。 「你想知道陈渊的事吗？」廖云丞认真看着她。 背景音乐里还是女歌手在低声吟唱，可是她的神经崩到极致，随时要拉断的感觉。 童念直直望着他，轻声问：「陈渊他……是不是……」 廖云丞点了点头。 「吧嗒」一声，她听到什么断裂的声音。 「其实我能猜到。」 从刚才廖云丞欲言又止的神情，她就已经知道了。 童念低了低头，很快调整好了情绪，强撑着问：「是怎么回事？」 「在一次野外速度攀岩中，下降器脱落。」 童念恨恨地咬了咬牙。 她叮嘱过陈渊要停止那些无保护措施的极限运动，这个小孩就是不听话。 「死因有争议，现场勘验说是意外，保险公司不同意。陈渊在在离家出走前写了32页自白书，记录了他生活中有交集的每一个人。 他父母认为这只是陈渊对生活的回忆和记录，保险公司认定这是遗书，他的死亡是有意图的自杀行为，争论了很久。」 廖云丞找出手机里的一张图片，递到她面前说：「有一段是关于你的。」 童念接过手机，只见上面是陈渊工整的笔迹，陈述了跟童念谘询那段时间的一些细节的事。 最后的一句话，写的是： 她让我对这个世界重新有了好奇。 这是一个重新对世界有了好奇心的小孩，带着热忱去探索世界发生的意外而已。 看到这里，童念莫名有些欣慰，笑了下，带着点苦涩： 「不是自杀，是意外。」 「他们可以说这个小孩子不听话，粗心大意，但这真的是个意外。」 第193章 种一棵树最好的时机 回家路上，路过一家高端百货商场，橱窗里的灯光璀璨耀眼，一男一女两个塑料模特穿着昂贵又得体的服装。 童念失神望着窗外，脑海里忽然被搬空了，不断迴旋着刚才歌手吟唱的歌曲。 you dont have to tell a flower how to bloom； 你不需要告诉一朵花怎样盛开； or light how to fill up a room； 或者告诉光怎样把整个屋子点亮； you already are what you are； 因为你，已经是你自己了； and what you are is beautiful； 你自己，是美丽的； …… 廖云丞忽然放慢了车速，滑到路边停下，指了指橱窗说： 「童念念，要不要去看看婚纱？」 童念从放空状态中回过神来，有些不明就里：「现在？」 廖云丞一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说：「我心情特别差的时候，就喜欢换换思路，做点离经叛道的事，不让自己沉在坏情绪里面越陷越深。」 他望着橱窗里的模特，丝质缎面下摆折射出温暖的光，像一个伸手可及的美好愿望。 第245页 「看婚纱很解压的，或者如果你去看看钻戒也可以。」 童念笑了，拉着他的手，脸颊在他掌心蹭了蹭，说： 「我没有不开心，就是忽然心里空荡荡的。」 就好像愚公已经做好了用一辈子去移山的打算，山忽然被搬走了，望着前面的坦途，葱郁的山和海，心里就五味杂陈。 「陈渊的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还有肖丽丽的事。」她忽然问。 「今年回来刚见面那天，你说完我就请私家侦探去查了。陈渊的信息反馈回来是三个月前，肖丽丽是最近你说她和孟洲海的关系，我才联繫起来的。」 廖云丞坦白说。 童念双手攥住他的手，小声说：「你有心了。」 如果不是他，这两座山现在还会压在她的心头，虽然她现在也不能理解，为什么大山被移走了，她心里还是闷的喘不过气。 「念念，我想跟你认真谈一下你的未来。」 廖云丞捏着她的下巴转向自己，认真的说：「我想让童叔叔看你不再偷偷嘆气，再聊到你的时候不会说你实在没什么可夸的，我想让他们为你骄傲。所以，不要在常天浪费时间，去做你喜欢的事吧。」 童念眨了眨眼：「我跟你在一起工作就是喜欢的事。」 「不是，你不喜欢。」 廖云丞说：「校企联合项目拿了奖金，你看看赵奇奇和王欢泽的表现，再看看你。你并不为这事感到骄傲。」 听到他为她的悲喜着想，她心里是感动的。 也只是短暂心动了一瞬，连连摇头：「重回谘询专业很难的，我对应用心理学和临床心理学的知识不够系统，如果像苏心禾她们那样，需要很厚实的专业知识来支撑，那些都是读研时候的课程，我都错过了。」 廖云丞理解她的顾虑，几乎未经思索，脱口而出： 「那就重回学校把书读完。」 童念抽了一口气，道：「你是不是有点疯？我都多大年纪了，再说，学籍早就被註销了。」 廖云丞抿唇笑了下，看着她说：「非洲女作者dambisa moyo说过一句话很有道理：the best time to nt a tree was 10 years ago，the second best time is now，翻译过来就是说，种一棵树最好的时机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 你不要在意年纪，不需要理睬周围人的评价，钱也不用担心，你只需要回答想不想，其他的困难一一克服。」 童念觉得，廖云丞真是个冷静的疯子。 「不必现在做决定，你答应我去想想这个事。」 「好。」童念点头。 恰在这时，童念的手机响了，是董秋分打来的电话。 按照惯例，这个时候给她打电话，不外乎就是让她在上来前去超市帮忙带吃的。 童念接起来，只听董秋分压低声音，带着哭腔说： 「念念，你什么时候回来？门口好像有个小偷在鬼鬼祟祟的晃荡……还有诡异的小孩哭声，怪吓人的……」 童念安抚董秋分后挂了电话，打开监控的app，这一看，可不得了了。 门口那个鬼鬼祟祟的小偷，是他爹童志国，怀里还抱着那只路晓芳养的苏格兰折耳猫。 估计是砸了两回门没开，便料定她夜不归宿，正气鼓鼓的踱步呢。 老头也是执着，急成这样就是不给她打电话，大有我看你能熬到几点回家的架势。 童念看了下时间，还有十分钟到十点。 「廖车神，您能在十分钟内送我回家吗？」 廖云丞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抿唇道：「十分钟？没那么快。」 什么时候了，就别开黄腔了好嘛。 两人到家时已经十点十分，童志国抱着猫蹲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的难看。 童念一进门，童志国的脸色更难看了。 怀里的猫都感觉到了杀气，一下子跳远，躲进角落，跟沙发边上的流苏坠子玩耍起来。 「您这是被我妈赶出来了？」 童念说着，从包里掏出刚从喜爱买的几支关东煮，将小袋子递给董秋分，挤了挤眼睛说： 「以后别这么晚打发我给你买东西，排好久的队呢。」 「啊，是我的错。」 董秋分顺杆爬，抽出一支关东煮往嘴里塞。 她今晚真是气够呛，一口饭都没吃，闻着这熟悉的添加剂味道就感觉欲罢不能的。 童志国果真放松警惕，指了指正跟流苏玩得不亦乐乎的毛球说： 「这猫你替我养几天，我和你妈要出去旅个游。」 老童终于把退休手续办完了，单位领导返聘好几次，薪资都开到了在职时候的双倍，老童就是没有松动的意思。 「太晚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童志国意味深长的看了童念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册子，上面详细记录了猫的生活习性。 童念应声接过，伸手指了指背后的洗手间，问道： 「爸，您不去看看里面的热水器？」 童志国鼻子紧了紧，哼了一声，关上门离开。 童志国刚出电梯，就看见廖云丞等在门口。 想也知道，这丫头这么晚回来肯定是跟这个臭小子在一起，董秋分那是跟他们一起编瞎话煳弄他呢。 廖云丞大方迎上前来，坦然道：「童叔叔，我送您回去，正好有点事跟您请教。」 第246页 童志国心里不得劲，面上还是回敬一个浅笑：「哎，麻烦你了。」 翁婿二人出了小区，刚上车坐好，廖云丞收到童念的一条信息： 【好险，差点被我爸盯上。】 廖云丞系好安全带，没着急发动车子，敲字回復她： 【你爸在我车上。】 童念：「？？」 第194章 你就惯着她吧 廖云丞这话说得很有歧义，词句简短，她恍惚间看成了 「你爸在我手上」。 感觉他跟黑社会似的，下一秒就要告诉她去哪里交赎金了。 念念：「你要撕票？」 廖云丞抿唇笑了下： 【我是提醒你，如果想说有违公序良俗的话，现在是个好时候。】 童念发了个狗头的表情，再没搭话。 董秋分吃完了几个关东煮，飢肠不再辘辘，仰在沙发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她上下打量了童念一番，眯着眼睛：「问你个问题……」 「确实很疼。」童念点头。 董秋分觉得她在示威，苦无无力反击，抿了抿唇说： 「这个待会儿再说……」 「你了解裴若琳，也了解柏杨，你觉得这俩人配吗？」 「不配。」童念登时回答。 听她这么斩钉截铁，董秋分好奇地问：「为什么？」 童念说：「我就没见过比裴若琳还被动的女孩，在喜欢的人面前还端着面子，柏杨就是翻版的她，两个被动的人摁头都谈不了恋爱。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董秋分抿嘴一笑，抱着胳膊，眼睛咕噜转了几下： 「被动是吧？被动的男人最好搞，往死里撩就完了。」 董秋分很满意，趿拉着拖鞋走到房间门口，门刚关上又掀开一条缝： 「还是最初的那个问题。」 董秋分眨了眨眼，眼神讳莫如深：「那谁……真有那么长？」 童念想了半天没明白她问的是啥，从这相似的情境中回忆起来，这他么是你一个外人该问的吗。 拖鞋飞出去之前，董秋分又笑嘻嘻着把门给关上了。 —— 这一天过得太辛劳，童念洗刷完躺在床上，才惊觉在周围人的簇拥下，她已经能消化陈渊这件事了。 而廖云丞说过的话，也再次钻进她的脑海里翻搅。 巧在这时，廖云丞的电话打了过来。 「睡了吗？」声音低低的，很温柔。 「没睡，在等你，你到家了？」 「嗯，刚到。」 廖云丞脚步轻盈稳健，能听到轻微的拖鞋踏地声音，带着点慵懒气： 「童念念，我们关于你重返校园的事达成一致了吧？」 「嗯。」 童念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平，指腹轻轻按压着董秋分刚给她的前男友面膜，随口问： 「你在干嘛？」 「给你制定学习计划。」 廖云丞站在印表机旁，收集刚列印的一摞文件，在书桌上一字排开。 童念一下从床上弹起来，惊诧道：「你是魔鬼吗？」 廖云丞轻声一笑，接着说：「时间紧张，你收拾一下东西，过两天搬到我这里住，我亲自监督你学习，童叔叔已经同意了。」 「什么？」童念眼睛都瞪圆了：「怎么可能！」 廖云丞不动神色的说：「我说我要帮你辅导功课，他就同意了。」 刚才把童志国送到家门口，廖云丞说了要支持童念重返校园的事。 童志国眉毛拧成疙瘩，不解地说：「你们这是穿冬衣戴夏帽，不知春秋呀！」 廖云丞很坚持，童志国知道拧不过这个小子，无奈说了句： 「你就惯着她吧！」 廖云丞点了点头，认真说：「好的，谢谢叔叔支持。」 老丈人如果有鬍子，那肯定得把鬍子吹两尺高。 「如果你考不上，童叔叔就不会给我们户口本登记。所以说，现在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关乎我们两个人的幸福。」 廖云丞那边的声音静止一瞬，含着笑意说：「童念念，加油。」 —— 这天是大暑，早晨一阵阴云飘过来，狂风暴雨如拔山决堤一般疯狂往下倒。 临近傍晚天气突然放了晴，远山之间架着一道彩虹。 彩虹桥下，一辆漆黑色的奔驰房车停在警局路对面的柳树旁。 柏杨去外地出了个外勤，带着一身风尘僕僕回来，路过警局门口时，也被这辆庞然大物吸引了目光。 「这车什么来头？」柏杨警惕地问。 小孙抻头朝外看了一眼，说：「车主查过了，叫董小寒，除了八年前有过打架斗殴被拘留的歷史，没什么大问题。在门口蹲了两天了，早晨来晚上走，要赶走？」 「不用，马路又不是为咱们开的。」 柏杨随口应了，仔细品了下车主的名字才想明白不对劲，拧眉问： 「你说那车是谁的？」 「董小寒。」小孙重复，又警惕地问：「这小子不会是有问题吧？」 「没问题，就是一个纨绔。」柏杨回答。 警队的猎豹停进大院里，柏杨将单肩包扔给小孙，嘱咐说： 「先上去，我抽个烟。」 柏杨点了一支烟，目送小孙他们进了大楼，不动声色的走出大院，穿过马路，敲了敲车门。 第247页 无人应答，他掐了烟，重重拍了拍车门，低声喝道： 「董秋分！开门！」 不出三秒，车门往一边滑开。 董秋分穿了一身鲜红色缎面礼服试长裙，像一朵开得热闹的红玫瑰，热情洋溢了满脸，气味也如玫瑰花香般直击人心房： 「柏警官，好久不见啊。」 太阳落山了，气温还是很高，车门一开，一阵热气扑进来，把董秋分顶了一下。 她连忙起身，沖柏杨招手说：「柏警官，上来说话。」 柏杨看了眼自己泥泞的鞋底，皱了皱眉头说：「不用……」 董秋分直接上手，拉着他的手臂重重一扥，说：「你上来呀！」 柏杨上车看了布局才发现，学习桌、檯灯一应俱全，液晶屏上正播放着法考的网课视频。 「你在这干嘛？」 柏杨坐在靠门边的位置上，伸手翻了翻她桌子上的书本。 「学习啊……」 董秋分坐回去，扬了扬手里的法考资料书，仰着头，沖人微微一笑说： 「你不知道，这里的学习氛围特别好，每次我不能集中精力的时候，一抬眼看见市局大院的国旗和国徽，一下就有动力了。」 这自制力是有多差，学习还得靠外力条件来约束。 柏杨面上没露表情，拧眉道：「你认真的？」 「当然。」 董秋分对他的质疑表示不悦，半跪着趴在学习桌上，盯着对面的柏杨说： 「柏警官，我如果这次能考出来，你答应我一个条件好吗？」 柏杨嗤笑一声，故意板着脸说：「你敢跟人民警察谈条件？信不信给你拷起来。」 「污点证人还可以戴罪立功呢，我这么积极向上，警察叔叔就不能鼓励我一下？」 董秋分嘟着嘴，毫不畏惧地说。 许是沾了辈分的光，柏杨态度软了下来，点头说： 「说来听听。」 董秋分张狂的抬手整理了下他外翻的衣领，掌心压在他心口，眨着足以望穿穿秋的大眼睛，含情脉脉地说： 「我要是能一次考过的话，咱俩谈恋爱。」 掌心变拳头，轻轻在他心头敲了两下，像敲门一样： 「你，跟我。」 第195章 咱们现在是恋爱关系了吗？ 柏杨拂了她的手，哼笑一声，抬腿下车。 董秋分也跟着屁颠屁颠跑下来，炸开膀子拦住了柏杨的去路，笑着问： 「别跑呀，行不行给个准话嘛。」 柏杨拧眉看着眼前这个夏花一般明艷的姑娘，忽然理解商纣王怎么国家治得好好的，一遇见妲己脑子就抽了，只顾得上饮酒作乐了。 看到这么个又主动又会撩的狐狸精，等闲之人也扛不住，何况他是个俗得不能再俗的人。 柏杨提醒自己要理智别上当，冷着脸将董秋分的手摁下，不动声色的问： 「怎么着，是没跟警察谈过恋爱，想尝尝手铐的滋味了？」 董秋分笑容僵住，眨着懵懂的大眼睛，错愕了一瞬，接着漫不经心的耸了耸肩，说： 「这么凶就是拒绝喽？好吧，当我没说。」 说完还冲人笑了笑，甩着胳膊准备往回走。 她这番无所谓的态度把柏杨激怒了，当这是搂草打兔子呢，真是拿感情当玩笑。 他骤然转身，扯着她的胳膊把人怼到车身上，恶狠狠地说： 「董秋分，想玩感情游戏去找别人，我没兴趣，也没空搭理你！赶紧把车开走！」 柏杨平时面相就冷，不苟言笑的时候就让人不敢靠近，此番故意发狠，看得董秋分心里一惊。 「我就不！这车停在车位里了，你能奈我何！」 董秋分挭着脖子反击，眼睛直直瞪着柏杨，不出三秒，眼眶都红了，嘴巴瘪了下： 「凭什么说我是玩感情游戏，仗势欺人。」 话音一落，眼泪吧嗒一下掉了下来。 在柏杨的认知里，他初中往后就没干过把女孩子弄哭的事。 董秋分这一滴热泪洒得，把他二十多年维持的井井有条的内心秩序都给打乱了。 关键是他这个人从不跟自己拧巴，做人做事都是简单粗暴，刚才违心说没兴趣已经很堵得慌，加上董秋分这么一哭，顿时觉得自己真不是男人。 他搓了把后颈，上车扯了张纸巾给董秋分递过去。 她恨恨的不理，柏杨攥着手腕把人扯到身前，轻轻把眼泪给抹去。 女孩脸颊的皮肤水嫩光滑，像一块白豆腐，指尖划过去，心也跟着软了。 「董秋分，你谈恋爱最长的一次是多久？」柏杨问。 「你审我？」董秋分挣脱了他的束缚，没好气地问。 柏杨攥住拳背在身后，喉结上下滚动一番，语气软了下来： 「不是，但你最好坦白从宽，今天说过的我以后都不追究。」 董秋分想了想，最长的一次应该就是大二在国外跟那个学霸了。 她坦言说：「五个月……」 果然没什么长性，柏杨拧了下眉，又问：「最短呢？」 「两天。」董秋分想也没想就回答。 恋爱时间的长短看上去是由董秋分决定，实际都是看对方什么时候提出发生亲密关系。 她好像只喜欢恋爱本身，一旦对方要破坏这份美感，她的心跳就开始低平，看人也没好感。 第248页 柏杨点了点头，垂首睨着她，坦言：「说实话，跟你谈恋爱没什么安全感，你喜新厌旧太快了，我不可能像个变色龙一样整天给你新鲜感。所以要谈也行，六个月，你得保证坚持六个月。」 柏杨用最硬气的态度，提出了最卑微的要求，董秋分直接听愣了，这要是围观别人的爱情，她都得龇牙咧嘴笑了。 但这事摊到她自己身上，就一点都不觉得可笑，甚至觉得有点心疼他。 「你能有点志气吗？」董秋分眼眶又有点酸。 男人的好胜心真是好可怜哦。 柏杨眉心微皱，眼底泛起波澜，似乎有些无奈：「我第一次谈恋爱，你教教我，志气在恋爱里有什么用？」 好像确实没用。 归根到底，这还是不信任她，不觉得他们有能力一起走过更长的路，这也挺挫败人的。 董秋分抬眼看他，柏杨面色还是紧着，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堆： 「你恋爱经验多，什么事都可以听你的。只一件事，跟我谈恋爱后，不准跟别的男人暧昧，跟你那些前男友们最好也保持距离，别整分手了还当朋友还有哥哥妹妹那一套，我心没那么大。当然了，正常的同学和朋友关系我不干涉，度怎么掌握，你可以参照童念。」 董秋分点了点头：「哦……」 柏杨对她这个答覆很不满意，拧眉道：「别含含煳煳，态度端正点，说——行，好的，知道了。」 「行，好的，知道了。」董秋分听话地复述了一遍。 柏杨微微一笑，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说： 「好，先这样。」 这么公事公办的口吻，给恋爱专家都整不会了。 柏杨刚要转身离开，衣袖被董秋分拉住了。 女孩瞪着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小声问：「我刚才有点走神，没搞清楚状况，请问，咱们现在是恋爱关系了吗？」 柏杨一脸坦然，反问：「不然呢，我有空跟别人的女朋友说这么多废话？」 董秋分提了口气，再次确认：「不用等我考过律师执照吗？」 柏杨一笑，弯下腰来凑近，点了下她的眉心说：「我是找女朋友，又不是招聘同事，管你有没有执照。」 董秋分是真没料到，这钢铁直男开窍这么快，本想着三不五时撩一顿，没想到竟然一出手直接撂倒了。 眼前的男人挺拔站着，如松柏一般坚韧，皮肤因为疏于保养有些粗糙，却并不让人觉得邋遢，反而显得荷尔蒙气息十足，格外安稳和妥帖。 「那……」 董秋分拖了个长长的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不是稍微表示一下？」 柏杨听明白了她的意思，故意装傻说：「怎么表示，你来。」 董秋分吞了口唾沫，望着他胸前闪着银光的警号，踮了踮脚尖又落下去，说： 「你穿着警服，我下不去嘴，不然你脱了试试？」 柏杨低头审视自己，又抬眼看她，眼神迷惑玩味： 「我这里面没衣服了。」 董秋分摆了摆手，说：「算了算了，你上班吧，我上车学习去。」 董秋分刚要转身，柏杨一伸手，捏着女孩的纤细的后颈压向自己，粗暴的将人啃了一通。 他的吻没有技巧，全是硬来，只会用力量撩表达欢喜。 就这样没两下，董秋分嘴唇被扯痛，眼泪都哗哗下来了。 董秋分感官被挑衅了，她踮起脚尖，轻轻托着他的脸颊，轻柔的，温和的反客为主。 很多年前，那个把她从巨兽碗里拉出水面的少年，终于被她找到了，吻住了。 迷濛中，感觉身后的垂柳正在婆娑细语，说：嘿，他们真的好甜蜜呦。 天边不不知是谁放了一把火，熊熊烈焰灼烧着，云层被染成玫瑰红色。 小王子的玫瑰园倒映在天上，但是他只钟爱那一朵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玫瑰。 第196章 家属的心理素质很优秀 市局的另一辆公务车回来，行至两人身前，「滴滴」鸣了两声。 小情侣在听到声音才分开，董秋分脸红红的，怯生生的看着柏杨，还在适应这突如其来的男朋友。 柏杨也有些不好意思，还不捨得放她走，指了指市局大楼，压低声音说： 「董秋分，想不想找一个更有学习氛围的地方？」 董秋分点了点头。 「去拿你的学习资料。」 董秋分听话地上车取了书本和ipad，又拉开化妆镜整理好妆容，补了口红。 董秋分一下车，将那个黑色lv老花商务双肩背包递到柏杨面前，娇声说： 「你帮我拿，这个包和我的衣服不搭。」 她穿着一身红色缎面礼服裙，一条黑色腰带紧紧箍住腰肢，伞状的下摆自然垂开，像从童话故事书里走出来的迪士尼公主。 柏杨随手接过，瞟了一眼那个毛绒挂件，浅笑着问： 「这和我搭么？」 董秋分认真点头，整理好自己斜跨的小包，笑意吟吟地仰脸看柏杨： 「柏警官是最时尚的单品，百搭……」 又补充了句：「跟我最搭。」 柏杨绷不住脸上的表情，抿唇笑，牵着她的手过了马路。 到了大院门口，董秋分立即撒开他的手，自觉恢復隔着两步的距离。 第249页 「我知道到这就不能牵手了，影响不好……」 董秋分压低了声音，超小声说：「但你心里要牵着我。」 「嗯。」柏杨点头。 心里不停打鼓，她以前的那些男朋友，是怎么捨得放她走的？ 忽然后悔，刚才要六个月太少了。 —— 柏杨领着董秋分往办公室里面走，经过上次的调解大厅，二组正好押着一个头染黄毛的小混混往审讯室走。 那黄毛被摁得好好的，见了董秋分迎面过来忽然跟发狂了似的，呲着牙往她身前撞，兴奋得难以自持。 董秋分被这个情景惊到了，往后一退，挤到门框上，手臂蹭破点皮。 柏杨反应极快，上手抓住那个小贼的胳膊用力一拧，只听「咔嚓」一声，对方只剩疼的叫唤了。 二组的队员上前摁住黄毛的脑袋，对着眉头紧锁的柏杨连连道歉： 「对不起柏队，这小子毒瘾犯了，看见穿红色衣服的姑娘就魔怔，吓到嫂子了吧？」 柏杨回身检查董秋分的伤口，认真问：「疼不疼？」 董秋分摇头。 「试试胳膊能动吗？」柏杨又问。 董秋分大力动了下给他看，看柏杨面色很紧，压低声音逗他说： 「你不准道歉，是我自己不小心。」 说不内疚那是假的，跟观察艺术品似的，端着人的胳膊仔细看了许久。 二组的人被他这副认真又矫情的样子镇住了，打圆场道： 「那个……柏队，不然带嫂子去楼上，让甜甜姐处理一下？」 柏杨点头，回身恶狠狠的盯着那个黄毛看了一眼，领着董秋分往二楼走。 二楼很空，门牌上写着冰冷的三个大字：【法医室】； 董秋分看得心头一紧。 法医常孟甜刚剖验完一具受害者尸体，刚列印完检验报告准备去给二队送，正碰上柏杨领着董秋分上来。 「甜甜姐，给我女朋友处理下伤口。」 常孟甜将验尸报告交给助手，双手揣白大褂兜里，笑意吟吟地看着两人走近。 她仔细打量了董秋分，又看着柏杨，递过来一个讳莫如深的笑容： 你小子可以啊，能泡到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柏杨说明了刚才发生的情况，常孟甜仔细检验了伤口，捏着她的手臂，用碘伏轻轻消毒，剪了块薄薄的纱布贴好。 「谢谢常医生。」董秋分笑着说。 「不客气……」 常孟甜回敬一笑，对柏杨说：「臭小子，你工作做得不错，家属的心理素质很优秀。」 常孟甜经常帮刑警队这些经常磕碰的小伙子们处理伤口，对待他们也像姐姐对弟弟一样关爱。 可是这些弟弟们的家属就不同了。 之前帮一个支队长的老婆处理伤口，那人听说她是法医，经常摸死人的，呜嗷喊叫，说什么都不让碰，搞得气氛可尴尬了。 也有别的家属没直白表达牴触，却也不配合，甚至委婉拒绝。 董秋分不仅全程配合，而且还礼貌道谢，这让常孟甜一只坚硬的心忽然柔软了一下。 饶是她心性这样成熟，也喜欢被人平等尊重的感觉。 听常孟甜夸自己女朋友，柏杨心里乐开了花，揽着董秋分的肩膀，颇为自豪的说： 「那自然，这可不是一般姑娘，覃检察官的外甥女，准律师，算咱们半个同行呢。」 听柏杨提起覃检察官，常孟甜眼睛一样，满是恭敬： 「失敬失敬，覃检察官是我老上级，抽空替我带个好。」 常孟甜颔首对董秋分笑，搞得她不好意思了。 两人并肩下楼，董秋分悄声跟柏杨说：「我舅舅这么有名吗？沾了他好大的光呢。」 柏杨侧脸看着她，缓缓说：「甜甜姐可不是夸你舅舅，是夸你胆子大，敢让法医碰你。」 董秋分忽然觉得刚才被触碰过的小臂处麻麻的，坦白道： 「其实刚开始也有一点害怕，但是你带我来的，你肯定知道没有危险的。」 女孩这种全盘交託的信任，也挺动人的。 柏杨抿唇「嗯」了一声。接着说：「甜甜姐的手整天泡福马林，比我们所有人的手都干净，放心吧，确实没有危险。」 —— 柏杨回办公室后有一个陈年旧案的分析会，大约要7点才能下班，领着董秋分进了一个道路尽头的一个房间让她去里面等。 推门进去，一个矮瘦的背影正对着门的方向，脑袋塞到桌洞里，窸窸窣窣的。 柏杨将董秋分的包放在桌子上，敲了敲桌面，低声喝斥：「拿出来！」 那人一紧张，头往桌洞里拱了一头，嗷嗷嚎叫几声，是个孩子的声音。 小孩终于把脑袋挣脱出来，嘴角还挂着吃辣条的油渍。 「柏老大，三天不见又变帅了……」 「拿出来。」柏杨勾了勾手。 小孩撇嘴，把桌洞里那包已经拆封的辣条掏出来，悻悻地递到柏杨手里。 柏杨将收缴来的零食放在背后，话音一转，柔声对董秋分说： 「你坐这里等，差不多要一个小时。」 董秋分点头，目送柏杨离开，转回头仔细一看，这小孩……是楼上那个嘴像抹了蜜似的小乐乐！ 怪不得好久没听见他锯桌子腿，敢情是被逮到这里了！ 第250页 「哎……秋分姐姐，我早跟你说过恃靓行兇会被抓起来的，你就是不知道收敛！」 乐乐托着腮帮子看她笑。 「乐乐，你犯什么事了被关在这里？」 董秋分瞥了一眼柏杨的背影，压低声音，难以置信地问： 「现在吃辣条都犯法了？」 乐乐耸了耸肩，很无奈地说：「我爸妈出国，最近跟我舅舅住。他们组有案子，就给我扔这间闲置的审讯室里。我妈不让吃垃圾食品，他们联合起来管我。柏小杨最坏，专挑他饿的时候来打劫我。」 乐乐起身，用胖嘟嘟的小手拍了拍桌子对面，笑着对董秋分说： 「姐姐，咱俩面对面坐吧，一抬眼互相对视，能抵消那种恐惧。我给你一包小当家干脆面。」 董秋分点头坐下，拿出书本说：「行……」 乐乐从书包里掏出一包干脆面给她，自己也撕开一包，边啃边写作业。 董秋分抬头望着墙壁上贴着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几个大字，顿时觉得，这里确实比外面的学习氛围好多了。 董秋分深吸一口气，沉下心去继续刷题。 第197章 你是不是想歪了？ 廖云丞是个行动派，周五那天下班，直接开车拉着童念撵到她家，甚至亲自动手帮她收拾东西。 两人的房子城东城西，开车来回也就是一个小时的事情。 加上董秋分三不五时还要回来住，她也没彻底搬走，只是收拾了几件现在穿的衣服，一个箱子也就装好了。 廖云丞往车上拎行李箱的空档，童念自己呆在房间里，整理放在床板下的专业课书。 她对待别的事情含煳，自己的专业课本和笔记一直都保存的很好，按照年限用纸箱封存，里面放了防潮和驱虫的香料包。 箱子一掀开，一股淡淡的丁香味弥散出来，和着书本的油墨味。 在众多素面的本子中，肖丽丽那本桃粉色的密码本最为夺目。 她拿起本子，掸了掸上面的浮尘，坐在床边翻着看。 即使多年未触碰，童念还是清晰记得本子的密码是0531，孟洲海的生日。 她解锁密码，将本子的密码归零，细细品阅女孩子力透纸背的一行一字。 即便此番带着中立和研究的眼光去看，那些沾了女孩眼泪的书页，品味起来依然觉得苦涩，感慨万千。 日记中肖丽丽多次提到父亲给她的宽慰，虽然只是寥寥数句的记录，但是能清晰感觉到，这位慈爱的老父亲从未缺失自己的角色。 当年，她看问题浮于表面，只关注了肖丽丽字里行间对那段难以自拔的情感的控诉。 如今带着上帝视角往回看，当肖丽丽在凝视深渊的时候，那抹慈爱的光将深渊照亮了，让她窥见深壑，及时回头。 童念越看越感慨，觉得堆积在心头的感慨无处消解，回忆起她退学后这几年，童志国也是一样在默默站在她背后。 即便他不够温柔慈爱，他依然是个爱她心切的好爸爸。 童念拿起手机，用微信语音给童志国拨了过去。 很快，对面接起，声音还是一如既往沉而深挚：「诶，什么事快说。」 童念合上肖丽丽的本子，跳到飘窗上，凝视着窗外那棵被微风摇得起劲的大白柳，说： 「爸，我就是忽然觉得，很想你。」 电话那边的脚步声停了，路晓芳的声音问：「谁啊？」 「没事……」 童志国压低了声音，还是能清楚听见他说：「闺女可能又闯祸了，你先挑，我问问怎么回事。」 童志国拿着手机走了几步，压低声音，跟做贼似的： 「是不是把你妈的猫给养死了？」 童念闻言愣住，慌乱的解释：「不是，猫在廖云丞那里养着，好好的。」 董阿姨有养猫经验，是她给照料的。 听见猫还活着，童志国松了口气，又懂了：「那就是你俩闹矛盾，猫要不回来了？」 童念澎湃难收的感情立刻关了闸，她揉了揉太阳穴，无奈道： 「爸，你能不能放过那只猫？我就是想问问你们旅行怎么样。」 童志国松了口气，还是有些惴惴不安：「你说你，你平白无故打什么电话？我出来旅游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事。跟你说啊，那猫刚做完绝育，激素不稳定，多愁善感的时候得多照顾它的情绪。」 童念撇了撇嘴，心说你到底给谁当爹。 我好不容易多愁善感一次，也不见您照顾下我的情绪。 「听见没？」童志国又叮嘱一顿。 「知道了，你就好好旅游吧，猫在廖云丞那里养着呢，他办事您还不放心吗？」 童念没好气地说了一通。 「确实不怎么放心……」 童志国毫不掩饰自己的担忧：「我跟你说，猫的事都是小事。感情要是真出现了问题，千万不要勉强，不要硬撑。」 「不要挑拨离间，我们俩好着呢。」 童念恨恨地挂了电话，真是多余打这个电话。 —— 同居这件事进展的比预料中要快。或者说，她一直是被廖云丞推动着向前走的。 收拾东西之前，她还曾尝试着劝说他一下：「他们都说，过早同居会影响感情。」 「我说不会，听我的。」 第251页 廖云丞直接驳回，还煞有介事的说：「让你搬我那里是为了学习，不要总打歪主意。」 这么简单粗暴的激将法下来，童念不搬都不好意思了，显得她心虚似的。 进门的时候董阿姨也在，已经整理好房间，冰箱也塞满水果，笑意吟吟地跟他们打招唿，匆匆离去。 为了表明同居真是为了学习，廖云丞率先把她那堆学习资料搬到书房里。 书房的桌子很大，他将自己的书本整理好放到小书架上，只留那本还未订正完的教材，顺便将童念纸箱里的书本规整放到桌子上。 接着，他推着行李箱往房间内走。 「那个，我有一个条件……」 童念上前拖住自己的行李箱，又被廖云丞夺回去。 他拖着行李箱直接进主卧，回头睨着她，抛出结论说： 「分床不行，其他的可以谈。」 童念哑住。那还能谈什么。 廖云丞拉开衣柜，指了指那些已经空闲一半的位置，示意她自己整理衣物。 他就站在旁边帮忙，看她将所带的衣物都规整好。 放眼望过去，她一排花花绿绿的碎花裙子，贴在他的黑色衬衣和白色衬衣旁边，有种难以诉说的亲昵。 看着看着，竟然脸红了。 一回身，廖云丞挡住了她的路，还正目不转睛盯着她，声音抹了蜜似的，带着股香甜的诱惑： 「童念念，想不想做点特别的事？」 两人几乎是紧紧贴在一起，她都能感受到腹壁紧紧贴在一起，隔着布料传来男人冰冷又健硕的肌肉触感。 童念被他那句「特别」的事勾起了心火，红着脸往他心口蹭了蹭，仰起脸来嘟着嘴，无声的应邀。 然而就算躲在他怀里，也躲不开他的嗔笑。 「童念念，你是不是想歪了？」 廖云丞伸手捏住她的嘴唇，眉舒眼笑：「就是想让你刷一套英语和思政卷子看看基础成绩。」 「哼！」童念生硬从他手里挣脱，感觉刚才被捏的像个扁嘴鸭一样，肯定很丑很可笑。 「这是兽性大发？那让你得逞一次吧。」 廖云丞眼神坦荡直接，「勉为其难」地说着话，拦腰一抱，将人压在床上。 微风拂动纱帘，满月的光比平时要莹白光亮，照亮屋内影影绰绰。 眼睛终于适应了黑暗后，眼前的雾色变得潋滟，天光和云影在镜面似的湖心间漪涟，有规律的徘徊，復徘徊。 路晓芳那只猫咪提前适应了几天，俨然已经把这里当做第二个家。 它昂首阔步，骄矜地路过主卧门口，瞥一眼薄被子下两个闹起来不知疲倦的年轻人，「喵呜」一声，有些哀嘆似的，懒散跑回窝里躺下。 廖云丞好好让童念得逞了一次。 亲昵再次开始前，童念求饶：「不然，我们还是去刷题吧。」 「学习计划是从明天开始的。」 今晚到目前为止也是在计划上的。 最后一次洗完澡时，女孩柔嫩的皮肤已经发红，有些烫。 廖云丞取了她的身体乳帮她擦，轻轻柔柔，花香瀰漫，她就这样沉沉睡了过去。 廖云丞把她搂进怀里，闻着淡淡的玫瑰香，也沉睡过去。 第198章 挨打的时候我会挡在前面的 童念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酸疼，迷瞪着穿了身衣服又倒回床上，到中午才爬起来。 简单洗漱完下去，廖云丞正在厨房打电话。 因为家里没外人，他开了免提扔在一边。 对面是裴峥，正在讲述立垦项目二期的招标工作。 「我不陪标，项目可以输，但是绝对不玩。」 廖云丞背对着她，言语和气势都很果决，不容置疑。 裴峥给出了肯定的答覆表示同意，廖云丞低声一笑，转言道： 「你如果能说服港丰给我们陪标，我替他们出标书，他们只需要盖章。」 不愧是廖云丞，口气就是狂妄。 别人家一份标书都要紧锣密鼓，他能在同一时间准备出两份标书。 裴峥毫不怀疑他的能力，倒是对他如此油滑的表现颇为讶异，戏嚯着问： 「廖总，原则呢？」 「借用裴总您的话，赢就是原则。」 廖云丞不管是跟谁在一起，总是展现出自己强大的一面，让人信赖和依傍。 此番跟裴峥说话，她见到了廖云丞甚少展现的一面，是那种可以把后背交託过去的依赖感。 「行，我尝试说服甲方走单一来源，如果不行，我去攻略港丰。」 廖云丞「嗯」了一声：「稳妥最重要，需要我出面时通知一声。」 临挂断电话时，裴峥又问：「对了，校庆那边你们几点去？」 廖云丞抬手看了下手錶，说：「童念还没吃早饭，吃完还得先去别的地方。你和弟妹先过去吧，晚上见。」 都这个时间还没吃早饭，裴峥秒懂，清了清嗓子，以过来人的姿态警告说： 「年轻人，要节制。」 廖云丞眉毛一扬，接受了建议，并虚心请教说：「敢问裴总五年抱仨，这是怎么个节制法？」 裴峥自知说不过，甘拜下风，哂笑着挂断了电话。 粥刚好温热，他回身一看，童念正立在不远处。 第252页 他沖人勾了勾手，笑意吟吟地望着她靠近，仿佛对自己昨晚的体力输出很满意。 「你晚上要去参加校庆？」童念问。 「不是我，是我们。」 廖云丞递过去两张红色烫金的邀请函，童念打开一看，上面那张印刷字体写着： 【尊敬的常天实业副总经理廖云丞先生，您好，在华港大学100周年校庆即将开幕之际，特邀您及夫人童念……】 第二张邀请函比刚才那张小一些，内容是： 【尊敬的优秀毕业生童念同学，您好，华港大学人文社科学院诚邀您……】 「我也被邀请了？」童念有些吃惊。 华港大学的校庆，向来只邀请功成名就的毕业生，没在社会上没做出成绩是不会被邀请的。 她大一下学期当过志愿者，当时作为礼仪小姐接待过参加校庆的人，看过名单都是各界名流，有几位经常在杂志和电视台上碰见。 仔细对比了两张邀请函地步的印戳，廖云丞那张是华港大学的章，上面还有校长的手签，她那张是人文学院出的，下面的手签是他导师签的。 童念摩挲了一下印着她名字的字体，有些感慨地说： 「我一直觉得，我去那个场合端茶递水都嫌超龄了。」 她自然不知道，这份邀请函，是廖云丞以她的名义捐助了特殊儿童关爱研究中心得来的荣誉。 廖云丞笑笑，给她盛了一碗瘦肉粥，摆好碗筷说： 「先吃点，晚上见了你导师挨打也有力气。」 童念一窒，该来的总会来的。 「别怕，挨打的时候我会挡在前面的。」 「我是不是要穿的隆重一点？」 廖云丞盛了粥在她面前坐下，淡淡地说：「就当一个寻常的自助餐，不必拘谨。」 童念没听他的，换了身董秋分送给她的黑色包臀鱼尾礼服裙，两人直接从家里出发，去往聚餐的会场。 —— 校庆的氛围从他们去参加校企联合项目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那时候步履匆匆，从未停下来认真看。 这次他们直接去了人文学院，楼宇洁白，石子路堆砌着好看的花纹，院长爱花，院子里各处都是花团锦簇。 除去几株新栽种的花，其他地方跟她记忆中相去不大。 走进心理卫生室的长廊，打眼处赫然一面荣誉墙，写着 wall of honor。 按照山形排列，最顶端的是裴峥，下面是廖云丞和童念，再往下是郝知时和裴若琳，再有一堆她不认识的人。 重点是，几乎所有人都是精修的证件照，只有她，放了一张煳掉的大头贴，看样子是从学生档案上撕下来的照片，扫描放大又列印出来的。 想到这个照片不知道在这里悬挂了多久，童念懊悔地想个地方钻进去。 她正想着怎么不动声色地把相框抠开，换一张好看的照片过去，门口响起一阵缓慢的脚步声。 循声望过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头髮花白，面容红润的老人走进办公楼大厅。 童念吸了一口冷气，这还没等到酒会呢。 老人抬眼看到在荣誉墙前站着的两人，不动声色偏了偏头，跟身后的一个莫175的瘦削男生说： 「来，脱下你的鞋。」 男生果真低腰要脱，品了品这小老头又在戏耍人，挺起腰来，警惕问： 「陈院长，我鞋码小，您那胖脚穿不上。」 陈院长斜着眼瞪他：「谁要穿你的小鞋？我要打她。」 陈院长指了指躲在廖云丞后面的童念。 「院长，打人犯法。」 「我知道，所以让你脱鞋，你去打，你犯法。」 童念知道再躲下去，院长真要过来打她了，拉着廖云丞迎上前去，嬉笑着说： 「导师，我回来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只有她自己知道，克服心魔这一路有多艰难。 她冒出一颗脑袋，看陈院长的反应。 「小廖，让开，我非打她一顿不行。」陈院长撸了撸袖子。 廖云丞上次捐助来拜访的时候，还觉得老头正襟危坐特别板正，此番一看，也是皮的不行，怪不得能教出童念这样的学生。 「院长，您随便骂，动手是真不行。」廖云丞说。 童念闪身出来，做好了挨一顿骂的准备，陈院长反而不动手了。 「别以为你捐钱就可以逃避工作，你当挂在这个墙上这么容易，什么时候回来给我出力？」 童念一笑，跟廖云丞对视一眼：「我正准备考您的研究生呢，从头开始。」 「你这个逃兵，说话谁信……」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助手：「你信吗？」 「我信。」 廖云丞笑着揽住她的肩膀，认真说：「院长，她学习计划都做完了，这次是真的，我监督她。」 有廖云丞背书，陈院长的面色才好看了一些，等了她一眼说： 「我看你表现。」 童念重重点头，往陈院长身前凑了凑说：「导师，能把今年考试题透露给我不？我知道每年都是您出题。」 得意门生去社会上混了几年，真是越来越没志气了，陈院长眉头一皱，刚摁下去的火气又被勾起来。 他伸手拍了拍身侧的小伙子胸脯，咬牙切齿的说： 「快点，鞋底给我！！」 第253页 第199章 媳妇的生辰八字多少？ 正式的校庆开幕式是从次日开始，这天的酒会是学校组织的一场非正式的会面。 会场是用外语学院的外事餐厅改的，请了宴会公司布景，又请了米其林星级酒店的厨师来摆自助餐。 会场内人头攒动，各个学院的人扎成一堆。 童念跟廖云丞一起入场。 裴峥和他妻子也在，两人坐在外语学院这桌，苏月茉的专业。 她怀孕了，化了个淡妆，皮肤白白嫩嫩，气质恬淡，空谷幽兰般出众。 两人跟他们打过招唿，去理工学院那里扎堆坐下。 廖云丞能参加这种应酬本就是稀罕事，再加上他自己在群里说要带着未婚妻来，好多人都等着一睹是哪位姑娘能轻而易举拿下他。 见到童念，一众人看得赞嘆连连。 果然是这样一个又俏又灵的姑娘，才能把学神收的服服帖帖。 若不是亲眼看见，谁能猜得到，冰山学神看着女孩的时候，那眼睛里的爱意浓到化不开了。 徐弥也来了，拉着两人坐在身边。 一群理工人聊着聊着，话题不知不觉转到了孟洲海身上。 他也算在理工学院响噹噹的人物，骤然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众人不明就里，还是唏嘘多于惊嘆。 童念听得无趣，准备去人文学院那边给院长敬个酒，顺便把新列印好的照片送过去。 廖云丞起身陪她，两人刚走没多久，一声清甜的女声将廖云丞喊住。 「云丞！」 闻言望去，一个穿着金色吊带礼服，乌黑长直发，肩颈上挺，气质高雅的姑娘正直勾勾地望向两人的方向。 确切的说，她只是看了童念几秒，把视线牢牢锁在廖云丞身上。 这人童念认识。 不光童念认识，会场内大部分人都认识。 她是着名的华裔芭蕾舞演员，祖籍华港，被称为华港之光的——裴立夏。 看她坐的位置是上桌，应该是明晚校庆晚会的特邀表演嘉宾。 「云丞，我找你好久，终于见到你了。」 裴立夏笑意盈盈的上前来，长臂一伸，准备揽住廖云丞索取一个拥抱。 廖云丞反应很快，伸手揽过童念都在抵在胸前，裴立夏这才停住狂奔的脚。 「认识一下，这是我女朋友，童念。」 裴立夏笑容僵在脸上，很快眉开眼笑，看着童念说： 「我看与会名单说云丞会带着妻子来，原来是误会，只是女朋友哦？」 「不是误会……」廖云丞说：「是我让他们那么写的。」 裴立夏被噎了一下，直直望着廖云丞，说：「云丞，我能跟你说件事吗？」 廖云丞没松口，她又看着童念，就那么笑。 童念倒没觉得有什么，捏了捏廖云丞搭在她腰间的手，说： 「我先过去找导师，你忙完了去找我。」 廖云丞点头，目送童念走到他们教授那桌，跟苏心禾坐在一起，嘻嘻哈哈看上去并没有受这件事影响，这才收回视线看面前。 「你怎么会在这里？」 裴立夏职业素养很高，即便是不悦，脸上的笑容还是堆着满脸，娇滴滴的嗔怪： 「云丞，我都联繫你多少天了，你为什么都不理我！我要是不来这里，你肯定还装没看见我的信息。」 「我没收到，倒是收到几个冒充你的诈骗电话。」 顺手就给拉黑了。 廖云丞抬手扫了下鼻翼，言简意赅地说：「找我有事？」 「云丞，我不能继续跳芭蕾了……」 裴立夏讲到这里，才忍不住悲痛情绪，眼眶里噙着泪水： 「我去年在法国演出的时候跟腱断裂，手术过后，属于我的首席位置被其他人拿走了，你知道，我不可能去跳次席的……」 裴立夏神经脆弱又敏感，生性依赖人，往常他劝过她，收效甚微，此番他连劝的想法都没有。 「裴立夏，人生重新开始也不是坏事。很多人都可以，说不定换一份工作，你能做的更好。」 廖云丞说完，微微颔首准备告别。 「云丞！」 裴立夏上前拦住廖云丞的去路，抬眼，目光凄切，语气焦急： 「你跟干妈说，要那颗三克拉的裸钻准备结婚用，难道你之前说的都是骗我的吗？」 裴立夏拉开手包，取出一个黑色的丝绒首饰盒，晃了晃说： 「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钻石是真的，我要结婚更是。」 廖云丞伸手去接，裴立夏将首饰盒收回，别在背后，噙着眼泪摇了摇头，难以置信地说： 「云丞，你抱我一下，想从我这里拿走这个钻石，你就抱我一下。」 太作了…… 她甚至都不理会她作为一个名人，牵动着多少人的目光，就这样肆无忌惮的跟他讨要拥抱。 廖云丞没理会她的无理取闹，云淡风轻地说：「保管好，你干妈是个财迷，弄丢了得照价赔偿。」 廖云丞警告她别跟着出来，捏着手机出了餐厅门口，给母亲打了一个电话。 那头登时接起，笑意吟吟地说：「好儿子，你终于主动给妈妈打电话啦？」 祝芝兰热情洋溢，廖云丞每次都招架不住她无比强盛的活力。 第254页 「妈，我不需要你送三克拉裸。」 「哦，你见到小夏了？」 祝芝兰安静片刻，反诘道：「儿子，要不是阿姨跟我说，我都不知道你已经有女朋友，还准备结婚了呢。」 祝女士说着，就开始多愁善感，戏精上身：「你知道当妈妈的有多内疚？儿子都不交心，有女朋友这件事还要通过别人的嘴里听说，那种感觉，你现在是不懂……」 越说越偏，还好祝女士知道自己把话题拉回来： "那颗克数虽然不大，但是净度和切工都是最好的。我明天给你发图，你让我儿媳妇先选图样…… 「妈！」廖云丞打断了母亲的絮叨：「结婚没那么快，她要先考研。」 听说女孩要考研，祝芝兰眼睛都瞪圆了，这个时候还在读书的女孩年龄肯定小，说不定得比她儿子小个十岁八岁，她拍着大腿哈哈大笑： 「儿子可以呀，老牛吃嫩草嘛！不像廖新强，二婚还要找个老女人！不愧是我儿子！说好了啊，婚礼必须是我办，廖新强可不行！」 又来了，廖妈妈不会放过任何挤兑前夫的机会。 「媳妇的生辰八字多少？我要算算日子……」 祝芝兰到处翻腾纸笔。 安静片刻，廖云丞始终没回答，祝芝兰直接说：「问你没劲，下个月，我自己回国去问儿媳妇。」 廖云丞扶额：「……」 他能解开复杂的方程，唯独不能理智应对父母之间那些糅杂了几十年的爱恨情仇。 感觉届时又有一场腥风血雨要来。 莫名希望时间慢点，最好下个月永远不要来。 第200章 提亲得家长来才有诚意 廖云丞从后门绕进餐厅，找了一圈，看见童念正在吧檯的微波炉前，给陈院长加热牛奶。 老头今晚太高兴，见了不少得意弟子，明明没人敢敬他酒，愣是自己牵头喝得红光满面。 童念怕他喝太多伤身体，熘出来给他弄点牛奶喝了垫垫肚子。 童念用余光捕捉到廖云丞过来，笑意吟吟的看着他靠近，模仿方才裴立夏的语气，抿唇说： 「云丞——」 言语间只有调侃，并不介怀。 廖云丞在她身前站定，轻轻歪头，问：「居然不吃醋？」 换做以前还真的会，现在廖云丞给了足够的安全感，还真没觉得醋。 如他说的，如果谈恋爱把自己谈的束手束脚，那她这个女朋友做得也太失败了。 只是他都这么说了，不醋一醋好像也没情趣。 童念眨眼望着他，甜甜一笑：「这有什么好醋的，我刚才加了好几个师兄的微信，他们都好热情啊，有一个很高很帅的师兄拉着我的手，又是抱，又是亲的，你不醋就行了。」 廖云丞抿唇，低下头去慢腾腾卷着袖子，认真又从容地说： 「说说，那个很高很帅的师兄叫什么名，今天不是他死，就是他亡。」 看语气和架势，都挺认真的。 「骗你的……」 童念嬉笑着，赶紧解释说：「加了很多微信是真的，师兄和师姐都有，看他们现状这么好，感觉自己前途特别光明。」 廖云丞睨着她，尽管童念没问，还是主动解释说： 「裴立夏受邀来校庆表演，刚才就是打个招唿，后天就走。」 「哦。」童念取了牛奶壶，缓缓斟满一杯，打趣说： 「换我遇见竹马这么冷漠，确实没兴致多待下去。」 廖云丞眉心一锁，睨着她：「你希望柏杨对你热情？」 「不希望……」童念笑着摇头说：「董秋分特别不希望。」 餐吧这边时常有人过来取饮料，他认识廖云丞，两人寒暄了几句，那人端了一杯橙汁，直直冲1号桌裴立夏那里过去。 她妆很浓，不知是不是化妆师的功劳，脸从侧面看上去十分立体，鼻子和颌骨的线条流畅自然，真是老天爷赏饭吃的绝美脸蛋。 「还说不吃醋？」 廖云丞伸手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 童念回神，看向他：「裴立夏和裴若琳有关系吗？」 华港市裴姓不多，仔细看的话，两人眉眼有些相似。 只是给人的第一印象差距很大，裴立夏亲和，总是笑意盈面，吸引人想靠近她。 而裴若琳轻易不笑，无论悲喜都紧紧收着，骄矜从骨子里透出来，让人想躲远点。 「应该有……」廖云丞说：「父辈一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我妈和她们两家的父亲都有生意往来，等她下个月来你自己问吧。」 童念眨了眨眼：「你妈……阿姨要来？」 廖云丞伸手将她的头髮别在耳后，点头认真说：「要提亲，得家长来才有诚意。」 她听廖云丞偶尔提过，他母亲在国外拍卖行工作，平时也是忙着全球各地跑，再具体的事她没有追问。 只是没想到，两人进展这么快，半年不到就要见家长，心情有些惴惴。 「阿姨会不会不喜欢我？」童念有些担忧。 这也印证了童志国的担忧，两人家境相差悬殊，确实会融合困难。 廖云丞伸手捏她的脸，打消她的顾虑：「我家里没人敢不喜欢你。我妈执念太深，什么都跟我爸比，也只对抢我爸生意的事感兴趣，你别被她的热情吓到。」 第255页 以祝女士的做派，要知道童念还要辛苦考试，说不定会直接捐一栋楼，说给我们家孩子印张录取通知书吧。 年龄大了后，心性不似之前刚强，总在想办法弥补他。早点有多坚硬，现在就有多柔软。 她什么道理都懂，就是表达爱的方式太太激进，让人不知怎么接受和回应，只想躲。 有廖云丞这么交底，她对见家长这件事也没有恐惧了。 牛奶晾到合适的温度，童念端过去给陈院长送过去，好说歹说劝着他喝下去。 一抬眼，廖云丞正在跟她们人文院的几个师哥们交换名片，也不知他眼睛怎么那么歹毒，聊的正好是他们院混得比较好的那几位师哥。 廖云丞寒暄完往这边走，端着一小碟新洗的葡萄，放到她面前，沉声说： 「要不要我餵你？」 不用了大哥，您戏份已经很足了。 许是他这个人光芒太盛的缘故，自他坐下开始，一号桌那里有另外一双眼睛总是直直的看向这里。 那双眼睛锐利、明亮，五官明艷立体，跟裴立夏比起来也丝毫不差。 仔细端详了才认出来，哦，是个明星来着，叫滕如侬。 她是演一个民国大女主电视剧出名的，后来演了现实题材的电影，刚在国外电影节拿了奖。 华港今年的百年校庆确实规格不低，一场预热的酒会都这么星光熠熠。 滕如侬跟她目光对视后，倒是没有遮掩，端着酒杯，款款向这桌走过来。 「嘶——」童念一声慨嘆，跟廖云丞使了个眼神说： 「你行情太好，女明星也要来撩你。」 廖云丞回身一看，折回头来问：「确定是撩我？」 「不然呢……」童念闷头捏了一枚葡萄扔进嘴里：「难不成撩我？」 廖云丞挑眉：「说不准……」 真被他说准了。 滕如侬穿着一身亮银色曳地礼服，在两人桌前停下，没有理会廖云丞，笑意吟吟得盯着她说： 「童念姐姐，你好啊。」 这一声姐姐叫的好生甜腻。 童念姐姐有些愣，起身微笑着点头：「您好。我们认识吗？」 女孩把耳边的碎发别在脑后，歪了下头，轻轻俯身凑在她耳边说： 「我是滕小夕呀。」 这么说，童念就记起来了。 滕小夕是她导师接诊的一个谘询者，她那时候才十几岁，因为一场车祸半边脸毁容，经过治疗后疤痕不重，但足以让一个爱美的女孩因此抑郁。 童念当时给导师做助手整理档案，私底下跟导师讨论说： 「一个花季的女孩脸上带着条印子，换我也不能接受这个现实。我们是不是应该鼓励他父母把谘询费省下来带她去国外整容？」 当时导师未置可否，但是看现在滕如侬的样子，说明导师最后採纳了。 「所以你真的……」 滕如侬笑着点头。 「要保密哦……」 滕如侬伸出大拇指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说：「知道我秘密的人已经被我杀光了，你是最后一个活口。」 果真是个演技精湛的姑娘，眼神里的杀气和嘴角的笑意演绎得恰到好处。 童念笑着比了个ok的手势，滕如侬上前抱了她，拍了拍后背，轻轻在耳边说了句谢谢。 第201章 要补偿就补个够 酒过几场，正在酣畅淋漓的时候。 陈院长接了老伴的电话勒令他回家，老头这才恋恋不捨地起身告别。 一行人都要送，陈院长没让，点了名说：「童念，你跟我来。」 童念把手头的东西交给苏心禾，跟陈院长助理一起陪着往家属楼的方向走。 陈院长酒喝得多了点，走路有些慢。 从后面看，他的嵴背微弯，有了古稀之年的老人的状态。 家属楼跟学生宿舍隔着一道暗门，还未到十点，一墙之隔的学生宿舍还喧闹着。 到了楼下，陈院长沖助理摆了摆手：「孙耿，你先回去吧。」 孙耿转身先离开。 童念被单独留下。 「真回来读书，捨得你那个月薪50万的工作？」老头在揶揄她。 「哪能赚那么多……」童念嘻嘻一笑，大言不惭地说：「才49万而已。」 「还而已……又皮是吧？」老头白了她一眼。 他定了定神，看着童念说：「真想好了，老师欢迎你回来，那个研究中心的项目你就先做起来，边工作边准备考试，更有学习氛围。」 童念一窒，有些不敢相信这份重託：「我？」 钱卉明里暗里要了那么多次，据说计划书都提交了好几份，老头一直浮皮潦草的敷衍，说没精力，竟然不是真的。 「怎么，在社会上歷练过几年，胆子越练越小？还是嫌弃工资少？」 这种项目的哪有什么工资，也就是一点津贴，仅能保证温饱罢了。 「不是……」童念摆手：「有您的冠名，怕做不好丢您的脸。」 陈院长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连连摆手，说：「人哪，对生活常怀敬畏之心是好事，但是畏首畏尾就没必要。放开手去做，我这张老脸没什么好丢的。这把年纪，不为那几分薄面活着。」 夜深静谧，只有虫鸣声，陈院长的话显得格外清亮，字字扣在心扉上。 第256页 「行，我接。」童念点头。 陈院长破例笑了，伸手点了点她说：「做咱们这行门槛不低，台阶也高，你可得熬得住十年冷板凳。再逃跑，绝不轻饶。」 童念伸出三个手指做了个对天发誓的手势。 借着点酒精，陈院长说话也多，转身之前还悉心叮嘱： 「回去吧，童丫头。」 童念看着陈院长进了楼道，一楼房间里暖黄色的灯亮起，她没有沿着原路返回，继续往前往人文院深处走。 路过办公楼门口的时候，刚才离开的孙耿从办公楼的方向蹬蹬跑下来，气喘吁吁的递给她一个蓝色的文件夹。 「这是？」童念没接。 「近五年专业课考试真题，考点都在里面，吃透了准过。」 孙耿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院长刚才去餐厅之前就整理好了，放在我眼皮底下，我就擅作主张拿给你了，省得他又说我没眼力见。」 童念心头一紧，有些感动，双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文件夹。 「那个……」孙耿抿嘴一笑，看起来有些羞涩：「以后我们要一起处理研究中心的事，我该怎么称唿你，学姐，还是学妹？」 孙耿是今年的应届留校生正在读博，按照入学年龄来说，他比童念小，但是要按照学歷来说，他又比童念高。 「都行……」童念歪了歪脑袋说：「不然叫姐妹？」 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没想到孙耿还真接话了，点头说： 「也不是不行。」 这下童念愣了，没接上茬。 片刻，孙耿倏自笑出声，声音软软的，伸出手摆了摆： 「我们就互相称唿名字吧，童念，慢走。」 孙耿没跟着回餐厅，折回办公楼里。 童念抱着那个厚重的文件夹，沿着办公楼的方向直行，细细看着周围熟悉的一草一木，心下戚戚然。 绕过球场和活动中心，在人文学院女生宿舍那棵大芙蓉树下前，一个熟悉的身影拎着她的包，等在树影下。 一身利落整齐的衬衣西裤，长腿在路灯和月影的映衬下显得格外修长，就那么笑意吟吟地看着她。 当年两人分手是在这里，时隔多年，这是第二次看见他立在树下。 「来很久了？」童念跑步上前问。 「没，刚才送徐弥他们走，就过来找你了。」 廖云丞接过她手里的文件夹，拉过她的手，攥在掌心说： 「忙完了吗？我们回家吧。」 童念张望一番，四下无人，推着他的肩膀把人抵在树上，双手勾着他的脖子往下坠，蜻蜓点水一般吻了一下。 好不容易大胆一次，看他这副任人宰割的样子，她又没胆量，红着脸说： 「走吧……」 「这算补偿？」廖云丞紧紧攥着她的手臂，俯身靠近，似笑非笑地问。 他也想起这个地方了，童念不好意思的低了低头。 「我可没这么好说话，要补偿就补个够。」他将人拉进怀里，重重吻住。 暗夜里，花香四溢，繁茂的树叶被海风卷的沙沙作响。 他的吻带着泄愤，唇舌互相缠搅。 路边有人经过，她有些心慌的推他。 廖云丞没理会，掐腰抱着她转了半圈，移到背靠路沿的地方，缠绵的吻不仅没有断，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仿佛要补偿的不是数年前的那一个吻，而是这么多年缺失的每一个吻。 两个人今晚都喝了酒，吻着吻着，气氛有些不对。 廖云丞率先停下，将她的头摁在心口，轻轻揉着问： 「回家？」 行吧，反正这不是句什么好话。 车子停在人文院门口，两人站在车前等代驾的功夫，孙耿拎着包出来上车，跟童念挥手告别。 童念跟他摆手，送人走远，跟廖云丞说：「那是我以后的同事，孙耿。」 廖云丞抿唇笑着看她，问：「准备要辞职了？」 聊到这里，童念心里有些复杂。 「本来想晚一点辞职，导师让我先回来管理那个研究中心，这样就……」 她很讨厌分离，每次离开一个地方，都要把自己的一部分割下来似的。 廖云丞抱着胳膊笑她：「捨不得我？」 童念眨了眨眼，点头：「捨不得你们每一个人。不带滤镜地说，你真是个很好的领导。」 廖云丞对她发的好人卡不为所动，嗤笑一声，表示不悦：「还有呢？」 「好男朋友。」 廖云丞对这个答案很不以为然：「这么拘谨？以为你会说——好床伴。」 童念：「……」 代驾骑着小电动晃晃悠悠过来，男人将未说出口的浑话，变成了混不吝的眼神，横七竖八的传递给她。 「那就晚几天辞职？」 破天荒的，廖云丞居然挽留她，声音也软软的，请求似的。 这一次，他说的是违逆理性，遵从本心的话。 第202章 给自己两小时 周六，校庆活动正式拉开帷幕。 上午，理工学院礼堂里正在进行校企联合项目的成果展示。 赵奇奇作为优秀代表发言，童念和王欢泽，还有一起做项目的三个同学都去现场助威。 在礼堂耀眼的灯光下，赵奇奇身着西装，打着廖云丞送他的burberry海军蓝丝质领带，衬得人精神抖擞。 第257页 他站在主席台上，对设计思路、设计应用以及设计的实物进行了阐述和讲解。 此刻认真的赵奇奇，从容不迫，平添了成熟男人的魅力。 现场对双源辅助转向系统的应用反响颇高，尤其是在他讲述结束之后，之前表达购买意向的几家公司再次上前询问专利的所有权。 得知已经被常天实业定向收走，那些公司的负责人勐往赵奇奇手里塞名片，意图也明显，想要挖人。 坐在前排的廖云丞一脸淡定，甚至颇有点欣慰，可作为贊助商前来参加活动的裴若琳坐不住了，当即给赵奇奇定了一束大到抱不过来的花。 颁奖的时候也是笑意盈面，主动要求主办方给她和赵奇奇合影。 还拉着他到处夸赞说，这是我们公司的优秀员工，是廖总监亲自培养出来的高端人才，将来是公司的中流砥柱。 童念看得明白，这是故意在场面上展示常天对赵奇奇的重视，打消另外几家要挖人的歪心思。 只是她这人冷脸惯了，一旦热情起来让赵奇奇很不适应。 下了领奖台后，赵奇奇偷摸把童念拉到一边，窃窃私语说： 「你刚才看见没，裴公主对我笑，还揽着我的胳膊，吓得我胳膊都不会动了！」 方才赵奇奇确实笑得很僵硬，像被注射了过量的肉毒素一样。 童念抿唇，打趣他说：「你这是心动了？」 「不不不……」 赵奇奇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我有受虐倾向，她还是冷着脸骂我比较适应，不然总觉得她笑容里憋着什么坏。」 裴若琳确实比之前有人情味了，笑容也像是发自肺腑的快乐，跟几个月前在千钧实业笑着对她说话时截然不同。 「不一定，女孩子性情大变，可能是恋爱了。」童念说。 「她？跟谁？我想磕这对cp。」 赵奇奇推了把黑框眼镜，眼睛瞪得圆圆的：「肯定比你和老大带感，毕竟你俩太没悬念了。」 说着，赵奇奇就要把怀里那一捧大到抱不过来的花塞给童念。 想了想不合适，转头又塞给一起做项目的女同学，语气颇为熟稔： 「芮芮，这个送你吧。」 焦芮芮咬了下嘴唇，红着脸接过，低头柔声说：「谢谢……奇奇哥。」 焦芮芮脸都埋进花里，赵奇奇这才觉察到不对劲。 这姑娘的耳朵，怎么跟她怀里的玫瑰一样红呢？ —— 他们整个团队都受邀参加晚上的校庆开幕晚会。 童念好不容易得闲，跟廖云丞说了下，想趁现在不忙的时候去看一下冯倩。 看她刚发的朋友圈特别沮丧，就有点担心。 毕竟都是从千钧出来的人，当时老胡说过大家要互相照应。 廖云丞理解，当即起身说：「我陪你去。」 「不用啦……」童念笑着将他摁回原地，说：「我们女同事之间聊天比较自在，有你在会别扭的。」 童念不想让廖云丞跟着，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他作为校企联合项目的评委，一会儿免不得要应酬，缺席不太好。 廖云丞点头，将车钥匙递给她说：「你开车去，忙完了回来接我。」 想了想，又叮嘱说：「开定位，我忙完了也可以去找你。」 —— 童念到冯倩的小区时刚到12点，冯倩蓬头垢面过来开门，见来人是童念，错愕半晌，才兴奋地把她请进家里。 一位泡面头阿姨闻声出来探看，打了个招唿，折身回厨房擦地。 童念在医院见过，这个是冯倩的婆婆。 他们住的房子是普通的三室一厅，孩子的玩具和用品堆得到处都是，本就不大的房子显得更加侷促，童念甚至有种无处下脚的感觉。 孩子已经睡了，安稳躺在婴儿床上，粉白色的小脸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看得人心都要融化了。 冯倩也蹲在婴儿床面前看孩子，看着看着，就开始唉声嘆气，泪眼婆娑。 「倩姐，你最近是不是休息不好？」 往昔一脸傲气的冯倩全无锐气，面容土黄，说话时眼神也不聚焦似的，要半天才能反应过来。 「童念，我真的后悔结婚，真的，很后悔。」 冯倩只说了这一句话，眼泪就开始涟涟，止都止不住。 童念心里一酸。小学还是初中的阅读课上，有同学读到祥林嫂的口头禅「我真傻，真的」的时候，班里哄堂大笑。 语文老师抱着胳膊倚着门，淡淡的说，大家不要笑，等你们踏入社会就知道了，说这话的机会有的是。 现在这话从冯倩嘴里说出来，童念就更觉得心疼。 这可是清高孤傲的冯倩，曾经设计出高技术含量的产品将老胡公司力挽狂澜的冯倩，她不该对自己这么苛刻的。 童念拉过冯倩的手，轻声说：「倩姐，我没结过婚，但是听人说过，婚姻就像工作一样，再好的工作也有过100次想辞职的冲动，既然是冲动，肯定就会有冷静下来的时候。你看看他，这么可爱，是婚姻给你带来了他。」 说到这，冯倩破涕为笑，也仅仅是一瞬间，又瘪嘴： 「就是觉得很对不起孩子，他这么小，我既然把他带到了这个世界上，就应该好好照顾他，可是我真笨，我是个失败的妈妈，我……」 第258页 童念捏着她的手心宽慰：「倩姐，谁说你笨我第一个不同意，你可是博士哎。」 「博士也没用。」 冯倩抹了一把眼泪，还是哽咽着说：「念念，你没生孩子不能理解，有孩子后生活变得很复杂，各种关系，各种复杂。婆媳关系，亲子关系，还有……夫妻关系，都像变了味道一样。 我不理解，明明多了一个家庭成员是件值得欢喜的事，为什么家庭就要鸡飞狗跳，像是要散掉一样。」 看现场的状况可以预见，冯倩的生活状态和精神状态都不理想。 墙角堆了一些刚买的还未来得及拆封的礼盒，看包装盒都是婴幼儿用品，看那些品牌的logo也知道得花不少钱。 「倩姐，你多久没有给自己买点东西了？」童念问。 冯倩苦笑一声，看着童念说：「看我现在这么肥，自己看了都厌烦，买什么都浪费。」 童念伸手理了下她干枯油腻的头髮，抿唇笑说：「我们俩出去吃个饭吧？顺便逛街，只有我们两个。」 「把宝宝扔在家里？那不行。」冯倩霎时间警惕，连连摇头。 童念深吸一口气，拉着她的手说：「倩姐，高部长的妈妈是孩子的奶奶，她不会虐待孩子的，再说你手机有监控，就算我们出去了也能随时可以看监控，不是吗？我们去五公里外的商圈吃个饭，两小时一定回来。」 听童念这么说，冯倩才有些心动，还是没松口。 「倩姐，去洗洗脸，换身衣服，给自己两小时。」 第203章 滚烫 将近一点钟，太阳开始偏沉。 童念开车往市区商圈的方向走，冯倩心态还是惴惴着，自上车开始每三五分钟就要看一眼手机里的监控画面。 直到到达目的地，冯倩才反应过来已经离家十几公里，神情有些惶惑。 「牛排可以吗？」 童念指了指一个装修豪华的独立门店说：「据说厨师是英国请来的，倩姐您肯定能品出来是否正宗。一会儿我看不懂菜单，倩姐你可得帮我。」 冯倩曾经在伦敦做过交换生，说英语有一口流利的伦敦腔。 「你又拿我寻开心。」 冯倩终于肯收起手机，圈着童念的胳膊，进入餐厅。 过了正常的吃饭时间，餐厅的上座率不高。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外面小广场上有小宝宝在玩泡泡器，迎风一吹，五彩斑斓的大泡泡乘着风飞上天。 「那个宝宝有多大？」童念问。 「至少两岁。」冯倩笑着说。 做了母亲后的冯倩，比之前在公司的时候柔和许多，提到孩子，眼角一抹浅浅的细纹里都泛着爱意。 「倩姐，你没有想过等宝宝大一些出来工作？」童念问。 「没想那么远。」 冯倩收回视线，低头，有些沮丧说：「我现在连明天的事情都想不到，过一天算一天。」 童念想了想，继续游说：「廖云丞说过，只要你愿意，常天实业永远有你的位置。你不考虑和高部长强强联合，在常天做出一番成绩？」 聊到高远，冯倩脸上的失望神色更甚。 她摇了摇头，苦笑着说：「再说吧，不知道高远是怎么想的，我和他的关系能不能维持到年底都难说。」 冯倩这个人性情孤傲，但是对高远的家人包括孙九省都格外上心，童念能看出来，她把所有的温情都给了高远。 美味的牛排上桌，冯倩的眼睛从监控里挪走，低头切着牛排。 「确实很正宗。」她笑着给出评价。 「还没问你最近怎么样，跟丞子什么时候摆酒？」冯倩问。 「没计划呢，他不着急，我也不着急。」童念说。 冯倩望着她，淡淡一笑说：「你有福气，丞子是个好男人，他有什么事都会挡在前面，不会让你吃苦的。」 冯倩没说完的话吞了回去。 童念点头，想了想，望着冯倩说：「倩姐你知道吗，我们技术部那些男同事智商都很高，但情商上的差距很大。极个别有七窍玲珑心，大部分没有。高部长应该属于后者。」 聊到这里，冯倩笑了，脸上终于有点神色，嗔怪着说： 「他确实是个呆子，当年跟我表白的时候，紧张的话都说不全，还是我问他才敢承认的。」 「倩姐，因为他崇拜你。」 童念说：「高部长的报销票一直是我在整理，他每个月回来看你很多次，花在路程上的费用将近五位数。 我跟高部长不熟，不方便评价他工作上的表现，但我知道如果一个男人真的不在意你，不会这样频繁跑回来的，他可能就是不会表达，或者你的态度，让他不敢表达。」 冯倩窒住，抬眼看着童念。她只关注自己的情绪，没站在高远的角度上想过这么浅显的问题。 「我跟你说说我爸妈的事吧，前段时间刚听我妈吐槽的。」 童念放下刀叉，吖了一口果汁，说：「我爸年轻的时候特别糙，我妈说他就是一把没开锋的钝刀。我妈怀我的时候挺着大肚子，跟他说地脏了，他低头看一眼，宽慰我妈说「嗯，没事儿。」 后来我妈就转了思路，跟他说「地脏了你去拖地」，他才明白我妈的意思，然后屁颠屁颠去做。」 听到这里，冯倩眼睛一亮，失声笑了出来，问：「后来呢？」 第259页 「后来我妈就不让我爸猜她的想法了，她跟我说，人和人沟通最有效的方式，是有话直说。」 童念顿了顿，说：「我觉得这话对我挺受用的，我之前也觉得话说一半你就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其实不是的。」 冯倩若有所思的想了想，说：「有同感……」 两人吃完饭又聊了许久，已经一个多小时过去，冯倩看了下手机，监控里的宝宝正在喝奶粉。 「念念，你有时间吗？我想去剪头髮。」 冯倩刚进千钧时是一头利落的齐耳短捲髮，看上去干脆利索，颇有些生人勿进。 「好啊，我也想剪。」 两人去了冯倩之前做头髮的沙龙，约了理髮师，一起把头髮剪短了，各自做了个美美的髮型。 出来以后，离约定的时间早就过了两个小时，冯倩也没刚出家门时那么焦虑了，回程的路上没有看监控，而是跟她聊起了家常。 「胡总最近怎么样，还有联繫吗？」冯倩忽然主动问。 童念摇头：「两个月前好像在谈一个项目，再后来就没联繫。」 冯倩微微一笑，说：「他刚去英国的时候，从当地寄了一箱奶粉过来。他不写名字，我也知道是他。」 老胡一直为把冯倩从设计院拉出来的事心怀愧疚，只是他那个人大男子主义重，拉不下脸来跟冯倩道歉，就只好用行动表示。 「那他对高精尖人才区别对待，跟我说代购要加十个点的利润呢。」 冯倩笑笑，聊到老朋友，舒畅的嘆了口气。 车子很快行到冯倩家楼下。 冯倩破天荒抱了抱她，盯着她笑：「念念，下次能约你一起去买点衣服吗，你品味好。」 童念也没想到，在冯倩眼里自己还有这么显着的优点：品味好。 她伏在车窗上，探出头来对冯倩甜甜一笑：「随时……」 冯倩也给她留下一抹会心的笑容。 强大如冯倩，也会需要一顿美味的牛排，一句鼓励的话语，一个喘息的间隙让她意识到，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大。 —— 童念开着车回华港大学，到停车场时，廖云丞正好讲完电话。 廖云丞给她开了车门，单手搭在车窗上，伸出手来给她遮阳，打趣说： 「小姑娘，挺厉害呢。」 他拿着手机通话记录展示给童念看，是高远打来的。 廖云丞说：「高远打电话跟我致谢，说冯倩心情好多了。沾你光了，怎么奖励你？」 童念嘟嘴索吻，廖云丞俯身下去啄了一下。 童念下车，廖云丞这才发现童念的长髮剪短了，半扎着一个公主头，俏皮又减龄。 当年廖云丞刚去童念家住的时候，她就是留这么一头齐耳短髮，窝一个半丸子在头顶，下面的碎发散着，衬得脸蛋圆圆的，像一个糯米丸子。 这个熟悉的髮型，让她的脸平添了几分稚气，颇有点回到她初中时候那个样子。 见他的眼神有些玩味，童念撩了把头髮，眨着眼睛问： 「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 廖云丞抬手扫了下鼻翼，抿唇：「就是容易有罪恶感。」 廖云丞上下打量她，补了一句：「下不去手，容易憋成变态。」 童念嘻嘻一笑，伸出食指点在他的心口：「没事，我很快就是合格的心理谘询师了，专治变态。」 廖云丞理了理她耳边的碎发，捏着她的耳垂俯下身去，将人拢到车身上，低声说： 「小姑娘，想不想尝尝变态的味道？」 童念被压在车身上，后背很烫，夕阳正毒，炙热的光打在脸上，很烫，他迎面压下来绵长的深吻，也很烫。 第204章 辞职信 9月23日，秋分。 池水渐凉，蝉鸣唱稀，雁阵乘着云往南方飞去。 这天清晨开始就没见到太阳，朵朵阴云你碰我撞，一场秋雨落了下来，秋老虎的余威被扫除殆尽。 是收穫的季节了。 果然，董秋分兴致勃勃地跟她打电话报喜说，感觉这次法考有99%的把握能过。 童念问她为什么不是100%，那缺失的1%是不是对自己没有信心。 董秋分说，最高人民法院对于《刑事诉讼法》第213条中有明确阐述，不得以诱导的方式向证人发起询问，否则就是妨碍司法进程。 童念一时不知道这该喜还是忧，如果这丫头以后都不好好说话，这关系还处不处了。 这天对赵奇奇来说也是收穫颇丰。 公司的人事再次发生变动。 技术部这边，高远卸任了新能源技术部的部长职务，人事关系被转到新桥分公司，专职负责新桥分公司的技术部，算是一波明升暗降。 高远腾出来的职位，由赵奇奇接任。 裴若琳这天还参加了技术部的早会，特地过来恭喜赵奇奇，再次往赵奇奇脸上注入了十斤肉毒素。 上午十点茶歇期间，童念拖着凳子到赵奇奇面前，特狗腿的喊了一声说： 「赵部长好。」 赵奇奇乐得小舌头都露出来了，颇为欣慰地拍着童念的肩膀说： 「小小年纪就这么会拍马屁，前途无量，以后每天早晨都要这样喊。」 童念也笑，说：「理论上可以，实操起来很难。」 第260页 她递上自己的辞职信，也顺道递上笔：「赵部长，劳烦您签个字。」 赵奇奇当即就慌了。 他可不想上任还不到三分钟就自断手臂，送走一员爱将。 「什么？你要辞职？！」 赵奇奇这么一喊，好几个人都齐刷刷看向这里。 众人看看童念，又偷摸看向技术总监的办公室，那个冰山一样的男人正在闷头看图纸。 王欢泽最先不淡定，垫着小碎步过来说：「大神，你不会是跟老大有什么变故吧，我帮你劝劝去？」 孙佳宁也睁大眼睛，神色紧张，还带着威胁的意味： 「如果你们两个敢分手的话，我就再也不相信爱情了哦。」 童念连连摆手，甚至为了维护孙佳宁对爱情的信仰，大声自证清白： 「没有没有，我和廖总监感情特别好，绝无分手的可能！」 好巧不巧，廖云丞拿着一摞文件推门出来，正好听见童念这句表忠心的话，冰冷的脸上浮起一丝浅浅的笑。 他捏着那一摞图纸放到赵奇奇桌子上，吩咐说：「用云线标註的地方，需要重新核算管壁压力。」 赵奇奇点头，手里还攥着童念的辞职信，犹疑着要不要跟试探廖云丞。 领导的眼睛敏锐又明亮，他捕捉到赵奇奇一直在不自然的揉搓手指，伸手接过童念的辞职信，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办手续吧。」廖云丞不动声色的将辞职信递还赵奇奇手中。 「真办啊？」赵奇奇可不想放人。 廖云丞抿唇一笑，深深看了童念一眼，伸手揉了下她的头顶，是鲜少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来的亲昵，语气也轻轻柔柔地： 「办……」 廖云丞没跟他们几个多聊，出了技术部大厅，去28楼参与股东例会。 大领导一走，几个人挤在童念的桌前没有退散的意思。 童念明说了自己要重返校园的事，赵奇奇理智上同意，情感上还是无法接受。 「小迷妹，你能不能等到下个月办完新能源汽车展再走？你有策划经验，我第一次主导展会，没你很方啊。」赵奇奇说。 王欢泽也不捨得她离开，引诱说：「大神，你能不能等下下月参加完职工运动会再走？今年人事部加了电竞项目，有你在我们妥妥的第一名啊！」 明里暗里都在传达同一个信息：你很重要。 童念白了一眼，嗔怪着说：「我要不要等你们生娃了给你们娃带上小学了再走？」 王欢泽吞了一口唾沫，望着赵奇奇说：「我不行，奇狗你天赋异禀，不然你试试？男女都行，男孩最好，长大了能陪我打游戏。」 赵奇奇抬手要抽他：「你他妈还挑！女孩怎么就不能打游戏了！」 品了品不对味，感觉被侮辱了，又改口说：「不是，我踏马真有那本事的话干嘛找你？我要找也找老大！"徐弥拿着一摞图纸从办公室出来，路过他们几人这里，赵奇奇又补充一句： 「徐部长也可以。」 徐弥乍被点名，压根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以为在恭维他，脚步没停，抱着拳跟几人笑逐颜开的说： "哎呀，客气客气，" 走到廖云丞门口，看到人不在，折身回来，还是疾步如风： 「什么时候通知我啊，我有空。」 根本就没聊到一起去，技术部最可贵的严谨和跟着廖云丞出走了。 童念笑他们：「别贫了，快签。」 赵奇奇知道留不住，捏着笔哆哆嗦嗦的在直接领导那一栏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童念的工作早就整理成一份excel表格，把完成进度，上下游的联络人以及联络方式都写的清清楚楚。 办公室的工作交接给孙佳宁，其他暂时交接给赵奇奇，由他来根据组内每个人的工作内容进行重新分配。 童念交接完工作后，借了赵奇奇的安全帽，趁廖云丞还没回来之前去了趟生产部。 吴莎莎去车间仓库里盘点库存了，没有在办公室。 老陈刚从车间回来，正拿着一份作业指导书反覆查看。 童念说了自己准备辞职的事，老陈错愕一瞬，以为她是在技术部做的不开心，听她说了是准备重回学校读书，这才放下心来。 「童念，说实话，你确实不适合现在的工作。」 老陈笑呵呵，眼角泛着慈爱：「你可不知道你上次犯那个错误后，你所有外发的邮件我都跟着核查一遍。」 童念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老陈话锋一转，鼓励她说： 「人能自知短处，还能及时止损归于正道，是件很有勇气的事。以后常回生产部看我们，这里离门岗近，打个电话就能派人去接你。」 在老陈办公室聊了片刻，再回去技术部办公室的时候，廖云丞已经开完会回来了，正坐在办公桌前愣神。 童念推门进去，廖云丞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沖她勾了勾手。 童念轻轻走到他身边，廖云丞伸手揽住她的腰，头抵在她的肚子上蹭了蹭，像个撒娇的小孩子一样。 这可是在办公室里，他何时有过这种表现，就算私底下也很少有这种情况。 童念有些担心，以为他是刚才去楼上开会被人怼了，小声问： 「工作不开心吗？」 「嗯。」他点头应了声：「那你别走。」 第261页 童念几乎是想都没想，当即答应说：「好，我不走。」 童念的想法很简单，大不了把自己掰两半，三半，四半也行，只要他说需要，无论如何都要留一半给他。 这番话把廖云丞逗乐了，他笑着起身，接过她手里的工作交接单，在部门领导那一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办公室里的落地窗边挤进来一束霞光，他的瞳仁被染成琥珀色，诱人陷落。 童念心里发涩，抿唇说：「是不是真的有人难为你？你要不想我走，我就不走了。」 廖云丞笑着摇了摇头，那个刚毅果敢，无坚不摧的人又回来了： 「工作的事难不倒你男朋友。是有的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的时候却要把人的心揪走一块，不公平。」 他将签好字的工作交接单递还给她，笑着说：「有件事，我想做很久了，就等你辞职。」 廖云丞掐着腰将童念抱在自己的班台上，遥控「滴」响一声，百叶窗落下，一记响亮又深沉的吻也随落了下来。 「你抽菸了？」童念闻到了嘴里传来的他的菸草气息。 她忽然想起，股东大会不是今天，他今天上午的行程没有会议。 他刚才是去顶楼阳台的吸菸区去抽菸了。 「嗯，别嫌弃，忍我这次。」 吻再次封住唇瓣，所有的恋恋不捨，都留在这一记吻里了。 第205章 另打锣鼓重开张 赵奇奇拿到童念的工作交接单后，就不再给她安排新的工作。 童念把手头几件不方便转手的工作忙完，剩下的时间就窝在办公室里，边学习边等。 大公司的离职流程繁琐，离职申请交上去之后，过了一周才批下来，这已经是近期离职的人中办得最快的一个。 周四一早，解除劳动合同的文件下来后，人事部打电话让她自己上去拿。 童念上了28楼，周佳不在，她的同事方圆帮忙办理的手续。 技术部离职的员工入职时都签订了《保密协议》和《竞业限制协议》。 即便知道童念离职后不会去同行公司去工作，方圆还是程式化地把那些赔偿和惩罚条款通读一遍，临近中午才放人走。 童念没去办公室等着他们一起下班，怕赵奇奇他们又要整什么欢送大会，搞得太煽情，给廖云丞发了个信息说回家等他，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出了公司。 九月底的华港市已经有了凉意，这天她穿的单薄了些，凉风一起，有些刺骨。 她裹紧了外套，跟门卫大叔热情告别，一抬眼，愣住了。 正对着常天实业正门的方向，一辆漆黑的奔驰s600等在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下车，浅笑着跟她招手。 童念揉了揉眼睛，这才敢认：「老大？！」 胡千钧髮丝挺立，穿一身随意的polo衫和休闲裤，肚腩微凸，蓄起了浓密但分界清楚的鬍鬚。 他拉开车后座，一个小男孩从安全座椅上跳下来。 眼睛黑黑亮亮，仰望着童念，笑着打招唿说：「hello , beauty……」 老胡皱了下眉，低声说：「说中文！」 「泥豪，美泥——」这小孩说起话来拖腔拉调，有股老胡式的风流痞气。 童念笑着跟他打招唿，正想问怎么回事，老胡伸手揉了下小男孩的头，颇骄傲的说： 「我儿子！咋么样，像我吧！」 这话可把童念给惊着了，连连摆手：「老大，别闹，你连老婆都没有，哪来的儿子！」 老胡哈哈一笑，伸出食指摆了摆说：「丫头，你肤浅了。谁说有老婆才能有儿子的，dna都验过了，保真。」 车子在正门口停留太久，门卫出来提示老胡把车子提到监控之外的地方。 「丫头，上车，有事跟你说。」 待童念和那小男孩都坐好，老胡瞄了一眼后视镜，问： 「想吃点什么？」 「好消化的。」童念说。 老胡一笑，知道她这是话有所指，点了点头说：「行，带你去吃个热闹的，全聚德，行吧？」 工作日中午，全聚德人不多，老胡特地选了一个包间，方便两人说话。 老胡点了瓶梦之蓝，自斟自饮一口，没等童念问，径直说： 「艹，詹思敏真不是个东西。当年我们俩分开的时候，她怀孕了都不告诉我，憋着一股劲给孩子找了个接盘侠。你说，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不？」 童念拿起果汁给小男孩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浅笑着低了低头。 「这还不是最过分的，她给我儿子一句中文都不教，中文名都没有，跟着那个洋爹姓威廉士。」 老胡说着，又闷了一杯酒。 「你去英国这小半年，不会是去争抚养权了吧？」童念问：「孩子他妈妈肯放手？」 「几百万砸进去，还有赢不了的官司？说到底，老外比咱们中国人自私多了，哪有愿意给人当后爹的。她跟头一个离了，没过半年又找了一个老外，还是个老头，我他么真是……」 老胡也曾经是为爱痴狂过的。 菜还没上，老胡已经连闷了三杯，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侃侃道： 「我跟你说啊，国外的律师团可真牛逼，只要肯砸钱，真是起死人肉白骨，什么底线原则都没有，头先那个男的虐待我儿子的证据都给扒出来了。詹思敏居然说不知道，草了真是，那人连她一起打，她能不知道那人什么脾性？」 第262页 童念转头看了看小男孩，他听不懂，还乖巧的坐在椅子上听。 「我拍了100万英镑的支票，孩子让我带走这钱就是她的，死磕下去，这钱就是让律师赚走，我志在必得。」 老胡笑着看了看儿子，说：「这下两清了，也挺好，反正我不欠她的。」 100万英镑……800多万呢，真为争夺一个抚养权哪用得了这么多，老胡只是嘴硬罢了，说到底还是想弥补。 全聚德的师傅推着小车进来，在小男孩面前表演片烤鸭。 他之前没见过，拍着手掌跟老胡说：「daddy，thats amazing！」 看得出来，小男孩是真心喜欢老胡。 老胡嘿嘿一笑，眼角的喜悦挡不住，竖起大拇指跟他儿子说： 「hey son, we usually call this「牛逼！」」 小男孩点头，重复一遍：「扭币！」 老胡摇着大拇指，点了个贊说：「很好！你这个中文也是——牛逼！」 小男孩开心一笑，转过头去继续看师傅片鸭子，老胡方才脸上的愁容尽散，对着童念显摆说： 「怎么样，一个月中文能学成这样，我这言传身教的还行？」 童念勉强笑笑，不客气的说：「教的很好，以后别教了。花钱找个有证的老师吧。」 童念还是觉得这个事不好消化，看老胡一脸泰然的样子，又觉得这对他来说或许不是个坏事。 「老大，你以后打算怎么办？」童念问。 老胡抬起头来，擦了手和嘴，正襟危坐，看着童念说： 「丫头，还记得我走之前跟你说啥吧？我说回来开公司拉你一个，今天来就是说这个事。咱们一起从零开始，行政副总，10%的干股，待遇按你现在的水平上浮个50%，有没有兴趣？」 童念惊愕住。 「你考虑考虑，不着急答覆我。」 老胡顿了顿，接着说：「周佳回来帮我，小吴也回来，他俩是我昨天谈好的。再就是小张和老董还有财务的老陈主动跟我说要回来。这样各个部门带头的都找好了，咱们另打锣鼓重开张。」 童念低头笑了笑。 跟老胡说话也不用拐弯抹角，毕竟老胡开这个条件也是有诚意的，她直接说了自己打算回学校读书，重操旧业的想法。 老胡做人坦率，心性也耿直。知道童念不是那种拿腔拿调的做作人，看她毫不犹疑的样子，笑着点了点头。 「加盟公司，叔支持你，干回你老本行，哥也为你高兴。」老胡说。 童念也笑：「咱俩到底啥辈分？」 老胡又抿了一口酒，此间心头卸下一块大石头似的，颇为坦然地跟她笑笑。 第206章 春华秋实 「后悔吗？」老胡问：「当年被我从学校薅出来，这又要回去，白白耽误四年。」 童念笑着摇头，提醒他说：「不是你说的吗，人活着不能只追求一种意义。」 老胡一愣：「我还说过这么有文化的话？」 他想了想，应该是吃散伙饭那天。 他被很多人放了鸽子，心里难过，抱着事业失意情场得意的希望，千里迢迢跑到国外去找前女友，想着用喜悦来沖淡落寞。 只是他也料不到，更糟心的还在后头，詹思敏对他的出现很厌烦，还无情拒绝了他的求和。 他还以为她是在置气，女人嘛，哄就完了。 软磨硬泡了一个月，詹思敏把他给告了，申请了人身限制令让他不能靠近自己。 老胡身在异国脚跟没扎稳，先吃了一顿官司，要不是有几个臭钱往律师身上砸，差点被连夜遣返。 老胡气不过，觉得这个女人举动太反常，让律师深扒了才知道，詹思敏还有一个亚裔面孔的儿子上寄宿学校。 胡千钧脑海里警铃大作，猜到她申请保护令是不想让他看见孩子，那这个孩子大概率就是他胡千钧的。 老胡偷摸做了dna测试，果然是他的。 他从律师的调查里摸清了詹思敏的现状，两段婚姻，三个孩子，她已经在这里扎下了根，重新洗牌的代价太大，她不想回去也没办法回去。 成年人的爱情很现实，老胡一下就醒透了。 她不愿意回国，他也不愿意把人鼓捣离婚了给另外两个孩子当后爹，这段感情该翻篇了。 但他胡千钧的儿子不能挨着打还要喊别人爹，胡家的男人从来不吃夹生饭。 抛却感情的老胡还是挺狠的，为争抚养权寸步不让，也是看准了詹思敏没钱没时间跟他耗。 因为两人见面时，她臂弯里挎那个绿色的fendi包还是当年老胡买给她的，颜色都暗沉了。 詹思敏爱买包，当年跟老胡在一起时每个季度都得收一个大牌，爱马仕稀有皮都买过。 她现在过得窘迫，自然不可能给三个孩子一碗水端平，不然为什么偏偏他的儿子上寄宿学校。 老胡在庭前调解时，背着双方律师把詹思敏堵在卫生间门口，用中文说： 「我当年拿刀去砍你那个流氓后爹，就为把你带出国，我他妈真不知道那是帮了你还是害了你。 但我拍着胸脯说，再来一次，只要他跑慢一点，我真会砍死他。我贪生怕死，但那次真为你豁出去命，这回，我也是豁出命。」 年轻时候的老胡有血性，即便现在上年纪后敛了锋芒，真狠起来詹思敏还是害怕的。 第263页 「我从不干对不起人的事，100万英镑买你放弃抚养权，比起让外面那群老外赚，我更希望你拿走。只要你不瞎眼找错男人，够你后半辈子养好你和你两个孩子。」 为打消詹思敏的顾虑，老胡也坦白说：「散买卖不散交情，以后你看孩子我不拦着，但我儿子必须跟我回国。」 事情解决的很顺利。 老胡拿到抚养权后没急着回国，跟儿子在英国生活了一段时间，慢慢培养了感情，这才打道回府。 回忆起这糟心烂肺的半年，老胡连连摆手，自嘲说： 「我以前也觉得自己是孔夫子，现在才发现，我他么是孔乙己。」 童念笑笑，用果汁杯跟他碰了下，敬他的豁达。 老胡这人责任感太重，有时候会背上不属于自己的责任，若把他扔回古代，定然是一个仗义疏财的侠客。 小男孩不太会吃烤鸭，童念起身教他卷了一个，小男孩生涩的说： 「谢谢……」 童念轻声一笑，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胡秋实。」小男孩把自己的名字说得字正腔圆，掷地有声。 好特别的名字，春华秋实。 老胡挑眉，得意地说：「名字我起的，怎么样？」 童念点头：「有点意思，怎么解释？」 老胡一笑，倚在靠椅上，长舒一口气，缓缓说：「我一直觉得，春华秋实这个词特别好。古人云：春发其华，秋收其实，有始有极，爱登其质。人这辈子就是这样，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但是这俩词不能分开看，你说春华好吗？当然好，但我觉得不够好，有秋实才好，不然你看现在给老人贺寿，都说福寿康宁，没有祝四大皆空的。凡事都是求一个圆满。」 童念笑着点头，老胡这是酒劲上来了，歪理一套一套的。 看老胡看向自己的儿子的眼神，满是欣慰，有种志得意满的感觉。 「老大，你要还缺人的话，我给你推荐个人才怎么样？」童念说。 老胡挑眉：「比你好？我可不信。我现在用人先看德，再看才，光是人才可吸引不了我。」 「必须是德才兼备……」童念笑着说：「冯倩……」 听到冯倩的名字，老胡心里咯噔一下，吸了一口气。 「她……」老胡没说完后面的话。 童念知道老胡想问冯倩的现状，直接说：「她还没有休完产假，也没想好去哪里工作，如果你的业务能用得上，我替你去说。」 老胡眼里的光跳跃几下，慢慢又理智下来：「不行不行，我都坑了她一次了，这要再坑她，我还做不做人了。」 当年老胡把冯倩从设计院挖出来，信誓旦旦许诺一箩筐，到最后竟然食言。 他去英国之前，找藉口请设计院的领导吃过饭，得到的答覆是设计院这些年没有招聘指标，也明说即使有指标，保密单位的规定卡在那里，离职的人回不去。 「老大，倩姐的性格你知道。她连常天实业都不愿意去，你觉得她会愿意回设计院吗？除非你觉得这次创业还得黄，没信心。」 童念一句话点醒了老胡。 当年老胡去设计院挖冯倩的时候，让她态度松软的一句话是：技术上的事什么都听你的。 她要的是对自己领域内全盘的掌控，这他能保证。 老胡爽快，巴掌往檯面上一拍：「可以，这事交给你办。」 饭毕，童念开车将这父子俩送回了家。 老胡睡了一觉醒过酒，下车后，从后备箱里取出一个小盒子递给童念。 她打开，是一条梵克雅宝的四叶草红玉髓手鍊。 「这……」 童念刚要推辞，老胡堵住她的话，解释说：「本来打算做入职礼物的，你自己找了出路，我觉得也很好。毕了业要是改主意了，公司永远有你的位置。」 这话说的，童念感动的想哭，料想自己的眼圈肯定跟手里的红玉髓一样红。 「可是这个也太贵了。」 老胡一笑，摆摆手说：「别多想，请回来入职的都有。男孩手錶，女孩手鍊，要大显身手嘛。冯倩那条本来想让你带的，这样等我自己去送吧。」 老胡的儿子吃完饭犯困，已经抱着他的腿快要睡着。 老胡无心和她多聊，扛起儿子搭在肩头，跟童念挥手告别： 「有话下次说啊，来日方长。」 童念从没觉得，来日方长这四个字也能这么有力量，让人对未来充满期望。 夕阳映衬下，老胡的背影又被拉长到两米八。 无论何时看过去，他都是那个百折不挠，能扛千钧重负的老胡。 第207章 家里有一个会赚钱的就够了 童念回家后，在书房里刷了一套英语题，出来喝水的功夫，正巧碰上廖云丞从公司回来。 「今天开会很累哦？」童念迎上前去，勾着脖子给了一个吻。 童念离职后，为了满足项目执行的保密要求，主动退了所有的项目交流群。 但是她之前和赵奇奇他们加的小群还在，听他们在群里讨论说，最近立垦二期的项目马上开始，便料定新项目的筹备会很忙，有些心疼他。 「还好，你招那群新人能帮很大的忙。」 明明是他未雨绸缪，功劳竟然安在了她头上。 第264页 廖云丞揽着她的腰换好鞋，抱着她往客厅里走。 两人跌坐进沙发里，廖云丞眼神玩味，睨着她问： 「刚跟胡总聊得怎么样？」 童念眼神僵住，捣了他一拳，故意板着脸说：「你在我身上装定位了？过分！」 廖云丞笑笑，用食指点着她的鼻尖说：「看看，这就是做了亏心事的典型表现，顾左右而言他，试图转移转移话题。」 童念嘻嘻一笑，往他怀里钻了钻说：「我就是觉得你好厉害啊，每次我有什么动作你都知道。」 廖云丞说：「那倒没有，就是通过监控，目送你出了大门。」 因为不方便在众目睽睽之下亲自送，廖云丞就开了监控，看她从28楼下电梯，沿着厂区大院，跟初来乍到观赏风景似的，一步三回头的出了大门。 还是恋恋不捨的。 要不是看到了公司门口的胡千钧，他差点就冲出去送她回家了。 「所以，你还能黑进监控系统？」 童念眼睛瞪得圆圆的，拍了怕巴掌说：「我男朋友好厉害哦，那不就是火眼金睛的齐天大圣了嘛。」 廖云丞根本不受糖衣炮弹的轰炸，掐着她的腰重重捏了一把，威胁道： 「别拍马屁，再不坦白，我就要使用非常手段了。」 童念被他挠的痒了，赶紧求饶道：「胡总要回国开公司，想拉我入伙。」 廖云丞挑眉，似乎并不意外，沉声问：「你怎么说的？」 看他神情有点紧张，童念恶作剧的兴致忽然大起，眨了眨眼说： 「我跟他说考虑考虑。」 廖云丞拧眉。 「胡总给我的待遇可好了，高层管理人员，十个点的原始股，底薪翻倍，每年还有公费出境旅游，带薪假期。」 「说完了？」他的声音冰冷生硬。 「没完呢……」 童念抡圆了胳膊，使劲吹说：「还说给我配车，200万以内的随便挑，那是不是比你的车都要豪华了……」 话还没说完，廖云丞喉结滚了一道。 掐着童念的腰把人放到沙发一脚，起身去冰箱拿水喝。 童念在客厅这边抻长了脖子，看他拧开一瓶水，咕咚咕咚喝光。 人还没有要回来的意思，她扯着嗓子喊说：「男朋友，其实人家也很渴的。」 许久，只听那边又拧开了第二瓶水，闷声说：「不是说胡总给开的待遇好吗，怎么还能渴着，应该再配个24小时端茶递水的小秘书。」 听这个语气，他是当真了。 童念嬉笑着起身，人还没凑到跟前，廖云丞将喝光的矿泉水空瓶捏的咔咔响： 「站远点，别靠近我。」 童念不听，往前踱看了一步，努着嘴问：「靠近会怎么样？」 「我会忍不住揍你。」 廖云丞切断了视线交流，转身往书房的方向走。 童念窜到人前挡住他，鼓起腮帮子，沖他做了斗鸡眼，捏着嗓子说： 「念念这么可爱，你捨得吗？」 「不捨得，所以让你站远点。」 廖云丞冷着脸说了一句，对她的撒娇攻势不为所动。 童念才不听他的，一阵风似的刮进他怀里，钻进他臂弯，还使劲往里挤，说： 「哎呀！这可不赖我啊，你快看你身上是不是有磁铁，我粘上走不了啦！」 说着，还使劲往他怀里挤了又挤。 终于，廖云丞被她无赖的招数打败，狠狠捏了一把她的脸。 「刚才是骗你的，我已经回绝了胡总……」 童念拦住他的腰，抬眼望着他说：「你为我回学校的事付出了那么多，怎么会让你失望呢。」 廖云丞还是不相信似的，垂眸看着她，认真道：「真回绝了？」 童念重重点头，伸出食指对准他酒窝的方向戳了下去。 男人没笑，眼里的痞气越来越重，眉心微皱：「所以……逗我很好玩吗？」 刚才气鼓鼓的样子很好玩，现在理智回笼的样子就不好玩了。 童念转身想逃，腰却被狠狠勒住了，男人霸道的气息打在耳侧： 「跑什么，刚才不还说我是磁铁，嗯？你懂磁铁吗？」 廖云丞手轻轻划上她的后背，不知他哪一股寸劲用对了，「啪嗒」一声，内衣带子解开了。 前方失守…… 女孩头顶扎了一个小丸子被他抬手扯下，髮丝蓬松慵懒的垂下，极纯之余，又极具魅惑。 「小同学，知道磁铁怎么退磁吗？」 童念摇头，笑着躲这个揽着她，还能光速把自己剥到衣不蔽体的男人。 「怪不得当年学文科，物理是真的很差啊。」 廖总监拦腰捉住，在瀰漫着油墨香味的书房里，亲自给这个差生示范了一下，如何通过强烈冲击和振动的方式，将一块强力磁铁退磁。 一场欢愉过后，童念被抱回房间里，窝在他怀里，懒懒的不想动。 廖云丞还是不放心似的，沉在她耳边说：「说好了，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坚持自己的理想。家里有一个会赚钱的就够了。」 童念不知道他的担忧从何而来，笑着亲了下他的眼睛说：「知道啦……」 廖云丞长舒了一口气，刚才是关心则乱，才中了她的诡计。 这个女孩还是很知分寸的，认定的事情便会执着到底，无论是爱，还是人生。 第265页 「不过你刚才确实说到点子上了，你需要一辆车。」 廖云丞系了下浴袍的带子，拿起手机点了几下，放到她眼前说： 「这个怎么样？」 童念坐起身来，结果手机仔细看了看：「这不是跟你的车一样吗？」 廖云丞点头：「你不是喜欢这个车吗？这是最新款，安全系数提升了。」 童念有些纳闷，摇头：「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这个车？」 这车又大又占地方，她喜欢的是小巧玲珑，马路上是个缝隙就能钻的。 廖云丞抿唇，凝着她说：「2015年11月6号下午6点多，在理工学院停车场，你说的。」 童念静下来心来想了想，好像有点印象了。 第208章 我们结婚吧 那是两人确认关系后第二天，约会回学校，经过正门时，童念说要跟着他去认认理工学院的路，以后方便来找他。 她跟踪他那么久，其实早就知道了他每天的行动轨迹。 他也知道她知道，但是不忍心戳穿少女那小心翼翼的心事，便假装不知道。 廖云丞一路上边走边给她介绍说，这里是实验楼，这里是办公楼，这里是宿舍楼。 他甚至故意把小礼堂说成小餐厅，把科技馆说成图书馆。 女孩子憋着劲还没法戳穿，那种想纠正又怕自爆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 那天正好有辆车擦着童念的身侧过去，廖云丞伸手一揽将她抱进怀里。 童念记得当时的感觉像触电一样，有股电流从他手心的地方炸开，麻酥酥的，蔓延到四肢百骸。 车子走远了，他也没松开，童念就像个殭尸一样，瑟缩着被他带着往前走。 她没看清那是什么车，只记得车身庞大漆黑。 两人一不小心视线交汇，童念有些慌张，随口胡扯了一句： 「那车好漂亮。」 她只是借这个话题来掩饰尴尬，然而廖云丞理解错了。 他弯了弯唇，问：「喜欢这个车？」 童念点头，红着脸看他，浅浅一笑说：「喜欢……」 初次恋爱的廖云丞不懂得女孩子的心思，耿直的认为，她说喜欢就是真的喜欢，那将来要买一辆gls给她坐。 童念心里有些酸酸的。 她随口说的一句话，他都要拿去实现。 他总是默默做一些让人不知道的事情，搞得自己像个不知道领情的白眼狼一样。 「我不喜欢那个车……」 童念摇了摇头，有些语无伦次：「我是说，我不用车，坐你的车就好了。」 「车必须买，在我们换房子之前，你每天来回学校很不方便，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交通上。」 廖云丞不容她推辞，说：「抽空选几个喜欢的车型，我们周末去4s店看。」 童念窒了一下：「我们还要换房子？」 廖云丞笑了笑，颳了下她的鼻子，说：「岚怡园附近要开盘一个高档小区，是郝知时家开发的，出样板间了带你去挑。」 廖云丞接着说：「以前没有你，我喜欢清净。现在，我想跟你在闹市看人来人往，花团锦簇，那样才是生活。」 廖云丞是个行动派，这她早就知道了。 他刻意选在岚怡园附近，是为了让她离大学和娘家都很近。 「你干嘛总是这么让人感动，还背着我做了什么事？」 童念的嗓音有些哽咽。 廖云丞喉结滚了滚，欲言又止的样子。 「还真有？」 他倏自笑了一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髮，像是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柔声说： 「穿好衣服，带你看一样东西。」 童念心情惴惴，扯了条宽松的裙子穿好，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上了二楼最深处的一个衣帽间。 廖云丞开了灯，只见空旷的房间里放着一个防尘纱罩，揭开纱罩，童念惊得捂住了嘴巴。 模特架上穿着一件洁白的一字肩婚纱，丝绸闪缎，银片珠光，裙摆的边际开满了大朵大朵的茶花，长头纱垂坠下来，像一个亟待人读取的美丽童话。 童念觉得有些难以置信，恍惚在梦境与现实间来回穿梭。 「你什么时候买的婚纱？」 廖云丞轻轻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含着笑： 「去年跟裴峥在国外出差的时候，路过一家valentino店，觉得你穿会很好看，就下订单了。」 去年…… 去年他还在国外呢，难不成今年二月份的重逢，竟不是偶然，而是他蓄谋已久？ 童念咬紧下唇，眼眶酸的紧，只听他继续说：「上个月寄过来后，一直放在我的衣帽间里。」 上个月…… 上个月他说要带她去看婚纱，因为那天她得知了陈渊的事，心情不好。 她当时没点头，是觉得那么晚哪有商场会开门。原来，他真的有婚纱要给她看。 「本来想留着做求婚惊喜的，但是想给你点学习动力……」 廖云丞扯过她的手，双手拢住，央求似的徵求她的意见： 「念念，等你考完试我们结婚吧。以后，你所有的失败我来兜底，你所有的成功我与有荣焉，我对你负责。」 没有鲜花，没有钻戒，也没有单膝跪地，甚至连时机都很随意，并不像是他计划好的，但这是她听过的最美丽的情话。 第266页 童念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泪水不受控的汩汩往外涌。 谁听到有人要为自己的余生负责能忍住不哭啊，何况这人还是廖云丞，她念念不忘多年的人啊。 「你为我做这么多，我都没为你做什么。」 廖云丞笑笑，用大拇指抹干了她的眼泪，低声哄着她说： 「你让我对组建家庭这件事有了期待，让我相信家可以充满温情，因为里面住着一个至情至性的好妻子，这就够了。童念念，去做救人于水火的超级英雄，我做你的后盾。」 童念觉得她不配，但是他说她值得。 她只是抿唇看着他笑，廖云丞也笑：「你再不答应，我就要单膝下跪了。」 「不，不要跪。」 童念望着他，郑重地说：「我愿意，我特别愿意嫁给你，廖先生。」 「谢谢你，廖太太。」廖云丞说。 感谢你，让童话照进现实，给我年少的执拗和狂喜一个圆满的结局。 感谢你，让痛失珍宝后，那些辗转反侧和反省都有了索取回应的契机。 倦鸟归巢，鸥雀忘机，万籁陷入寂静，正适合绵绵思语缠绵蕴藉。 床上铺满清辉，薄衾之下星河翻滚，勐虎细嗅蔷薇。 女孩问：你总要帮我实现理想，那你有理想吗？ 他笑着说，当然有啊。 十岁的时候，我希望将来能考上博士； 二十岁的时候，我想着能找到一份热爱的并能为之付出热忱的事业； 三十岁马上就到了，我想成家立室，捍卫我老婆的理想。如果可以，捍卫更多人的理想。 四十岁往后还没想好，等到了我会告诉你。 女孩笑：你的理想好实际哦。 他也笑：实现理想的感觉很棒，你试试看。 女孩应声，心满意足的钻进他怀里。 过往的光阴记忆被剪成碎片，扎成烟花。 一颗星火掠过，满目绚烂，遍地繁华，一腔孤勇和余生尽数归ta。 这就是可期待的未来呀。 搁笔之前，祝所有的女孩们都能遇见值得厮守终生的人。 如果不能也没关系，答应我好好爱自己。这一条比上一条重要。 第209章 琳琅之缘由篇 番外篇大多是独立故事，大家可根据标题选择喜爱的cp。 时间轴也脱离主线，大家自行对焦。 排雷：琳琅篇涉及又臭又长的裴家家族史，不喜可跳过。 —— 裴家每年会举行两次家宴，一次是大年夜，一次是八月十五。 适逢家宴的时候，凡是在国内的孩子们都会回老宅去团聚。 这年的八月十五有点隆重，裴老爷子刚生过一场小病，家里人为让老爷子高兴，在外地出差的裴峥和裴若琳都提前从新京赶回来了。 裴老爷子戎马半生，又一头扎进商海，赶上时代的浪潮迅速积累资本，跟髮妻也恩爱很美，可谓是人生赢家。 真要说不足，便是膝下四个儿女际遇相差太大。 大女儿裴馨竹是最听话懂事的一个，到了适婚年纪听从裴老爷子的安排，招了入赘夫婿，次年生下儿子裴峥，有了长孙这年，老爷子在商场的地位大跃上一步，因而也早早把裴峥这个福星当接班人培养； 当年妻子生下裴馨竹后，次年得了儿子裴至律，裴至律虽然天资愚钝但也算听话，娶了同为商贾世家的蒋家长女蒋玮玲，蒋家姑娘聪慧，懂得用娘家的势力助力丈夫，生下女儿裴若琳后两人的感情也愈发和睦，珠联璧合成为圈内佳话； 若是儿女债就停在此处，裴老爷子挣扎半生也算圆满，又过一年，还未调养好的妻子再度怀孕，还是双生。 当时她的身体状况很差，医生建议减胎或者引产，可妻子执拗不听劝，不顾孕后期反应连连，硬撑着将两个孩子带到七个月，奋力保下两个孩子后，妻子因为胎膜早破发生羊水栓塞，羊水进入母血循环何其兇险，在当年的医疗条件下更是回天乏术，人从手术台推出来的时候瞳仁已经散了。 这一对龙凤胎便是两个不省心的，三女裴馨月和么子裴至诚。 裴馨月生性浪漫，看不惯大哥大姐活得刻板拘谨，一心追求艺术，歪打正着在电影圈闯出了点小名声，后来她玩够了，在老爷子的勒令下也招了入赘，生了女儿裴若卿和儿子裴峰，后又离婚，男朋友年纪越换越小，现在交往这个跟外甥裴峥同年。 只不过她知道小鲜肉只能玩玩，不敢明目张胆带来参加裴老爷子的家宴。 老四裴至诚便是最让人头疼的一个。 他生得一副好皮囊，自小风流顽劣又逞兇斗狠，是公安局里的常客，娶了门当户对的杨家小女杨清瑶也不知收敛，整天偷摸跟一个歌星厮混，裴至诚能认识那个歌星，还是通过同胞姐姐裴馨月攒的局。 杨清瑶自小被家规束缚，活得拘谨又刻板，属于在床上都咬着牙喊不出声的那种，加上外貌普通，根本不入不了丈夫的眼； 杨清瑶产下儿子第三天，裴至诚出现在病房，看了儿子一眼，一脸嫌弃地说： 「这孩子长得丧眉耷眼的，跟你一个样。」 说完就离开了病房，连孩子都没抱一下。 杨清瑶以泪洗面好多天，出月子那天看到了街头小报的头版，说当红歌星伊雅隐婚产下一女，报纸偷拍了孩子百日宴的现场，那照片里有孩子父亲模煳的背影。 第267页 相识十载，又跟自己耳鬓厮磨了三年的人，即使看背影也能一眼认出。 照片也拍到了那个小女孩照片，刚满百天的孩子就有一对明亮又含情的大眼睛，确实没有丧眉耷眼。 杨清瑶能忍得了丈夫偷吃，但是忍不了大家的指指点点，她找去伊雅常住的酒店大闹一场，裴至诚一怒之下直接跟老爷子挑明，说生下儿子就算完成传宗接代任务，以后搬出去老宅不再受拘束，裴老爷子使了各种手段，包括经济封锁。 越是逼迫两人情感越浓厚，甚至开始光明正大出双入对，还公布了小女儿的名字，裴立夏。 那歌星常年住在董家的酒店，加上董家孩子都是以节气命名，裴老爷子还以为她是仗着董家的势，一度出手整得董家酒店差点倒闭。 董家那点基业哪里经得起这么折腾，主动上门解释说，那明星跟他们家毫无关系，董家赚的就是住店的辛苦钱，那明星本名叫夏梅艷，那孩子叫立夏就显而易见，这是在给她撑腰，给她名分。 杨清瑶听到这个彻底崩溃，自己的孩子满月都没等到他父亲起名字，一时间抑郁过度，半夜抱着孩子从三楼跳了下去。 许是天生的母性让她最后发了善心，孩子被牢牢箍在怀里没有受伤，杨清瑶沾着血在儿子稚嫩的小脸上写了一个「歧」字。 裴至律夫妇发现有异状追下楼去的时候，杨清瑶只剩一口气吊着，她攥着大嫂蒋玮玲的手，恳求说： 「大嫂，跟父亲讲，我儿子叫裴歧，歧路的歧……」 裴家的孙辈都是以山字边命名，她至死都守着裴家的规矩，但是也无力地抗争着，让儿子的山字错了一笔。 咽气之前，她捶着心口，又哭又笑：「歧路亡羊，歧路……亡杨！」 这一切，都发生在裴若琳的眼前，那时候她还不满三岁。 家丑不能外扬，这件事对外被说成苦命的儿媳跟婆婆一样，产后血崩而亡，实际只有裴家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后来，裴志诚被老爷子赶出裴家，襁褓中的裴歧在裴至律膝下养大。 裴家有组训，横死的人不可立即入祖坟，骨灰先在苍翠山的佛堂供奉三年，消了怨恨再入土。 杨清瑶下葬那天，裴志诚夫妻俩给她上了香，说怨恨既已消解，歧途当归，算是徵得杨清瑶同意后，将「裴歧」的名字改成了「裴屹」，免得孩子日后因名字生龃龉。 裴志律夫妻待裴屹如亲生，裴若琳对弟弟也格外关爱。 如今裴峥已经结婚生子，裴若琳和裴若卿落落大方，裴峰和裴屹也长得一表人才。 裴老爷子看着这满堂的热闹，心下慨然。 饭毕，各家打道回府，裴老爷子把裴峥、裴若琳和裴若卿三人叫到一处，商议着说： 「假如爷爷要认回裴立夏，你们三个有什么意见？」 裴峥不了解当年的事，甚至对小叔叔的样子都记不清了。 只知道裴志诚刚在国外病故，死前把所有的遗产留给了裴屹，唯一的请求是让裴家认回裴立夏，遂表态说： 「既然这是小叔叔的遗愿，我没资格发表意见，听爷爷定夺。」 裴若卿没什么主见，一贯听裴峥的，点头说：「卿卿也听爷爷的。」 裴老爷子无奈点点头，跟他们的老子一样，把这个皮球踢回来给老头子。 「琳琳，那你呢？」 裴若琳从小在老宅长大，到成年一直都跟在裴常天身边，她是最得宠的一个，有时候说话比裴峥都好使。 裴若琳不动声色地望着老爷子，冷冷地说：「只要「裴歧」没意见，我就没意见。」 裴峥和裴若卿不明就里，老爷子听后没站稳，晃了一下。 第210章 琳琅之缘起篇 当天裴若琳表明态度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老宅，当晚乘飞机返回了新京。 听裴若卿说，爷爷忧思过度又大病一场，卧床十几天，裴立夏就在床前衣不解带伺候，老爷子病好她就势住下了。 裴立夏其人她了解一点，也是被娇养着长大的。 当年裴志诚被赶出家后，裴老爷子也没真正断他的财路，他用自己的积蓄开了家影视公司。 生意顺风顺水，有了起色后，裴立夏母女被送到了国外将养起来。 父母基因都好，裴立夏的模样生得出挑，扔在明星堆里也是数一数二的那种，办事也周到。 自她三岁起，每年都会在老爷子生日和过年的时候寄来贺卡，到了国外也照做，即便从来收不到回音。 早些年裴老爷子看都不看，直接扔到垃圾桶，后来有一天，裴若琳在给爷爷收拾书房的时候，发现抽屉的暗格里叠了一摞贺卡，署名都是【summer.p 裴立夏】。 她那时候就深刻明白，二婶杨清瑶即使活着也是斗不过夏梅艷的，她除了家世什么都没有，偏偏在放浪不羁的小叔叔眼里，家世还不如马桶旁的一张草纸管用。 她那时候就该预见到会有这一天。 裴若琳只觉得无力。 —— 童念离职后过了一周，裴若琳出差才回来。 按照公司的规章制度，只有像赵奇奇这样管理层的任职和离职要经过她的审批，基层员工只需要部门审批就可以。 她在审核公司财务支出的时候，发现有一笔48000元的保密费。 第268页 公司需要支付大额保密费的只有技术部，主要为了保证项目运营期间不会泄露重要机密。 同样如果有实证发现离职员工透露公司机密，面临的赔偿也是上百倍的。 裴若琳虽然不参与技术部的具体工作，但是对技术部的基层员工也都认识，追查过去才知道是童念离职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童念在这里有什么委屈，想了想，有廖云丞在她也不会受什么委屈，那只可能是两人关系有了矛盾。 想到这里，她一点都没有幸灾乐祸的感觉，竟然觉得惋惜，不是为别人的感情变故，而是她真的想把童念当成好朋友。 她自认为的好朋友走之前都没跟她打招唿，说明对方并不打算跟她继续保持联繫。 裴若琳也只是惋惜了片刻，就把此事揭过去。 被动如她，在感情上也是一样。 自上次跟江琅吃过饭分开后，江琅没有联络她，两人便断了联络。 江琅倒是说过最近有保密任务，需要封闭一段时间，期间能拿到手机的次数有限，她有事可以留言，他一拿到手机就会尽快回復。 结果江琅两个月后解除封闭拿到手机，失望的发现，一条消息都没有。 他点进裴若琳那熟悉的动漫侧脸头像，不仅没任何留言，连朋友圈的权限都没向他开放。 这可太让人沮丧了。 裴若琳这个别别扭扭的状态维持了一个月。 十月底那天傍晚，她接到裴若卿的电话，说是爷爷身体不舒服，点名让她回家给熬药，只有她最清楚爷爷的补药怎么熬。 裴若琳一时心急，让司机送她回老宅。 她预料到会遇见裴立夏，倒是没预料到，老爷子不仅没有身体不舒服，还面色红润地坐在正席上。 他右手边坐着裴立夏，裴立夏旁边坐着裴屹，两人笑得羡煞旁人，正在聊一个电竞选手，再往这边是裴峰和裴若卿姐弟俩，两人也在头磕着头窃窃私语。 裴若琳在这个家里生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觉得这张长长的餐桌像一条银河带，这么近，却那么远。 「我的宝贝琳琳来了，快坐，准备开席！」 裴常天知道裴若琳被骗回来不悦，当着众人的面拍了拍左侧的座位哄她。 裴若琳并不领情，更不想坐在裴立夏对面，她重重挖了裴若卿一眼，在她旁边坐下，隔着裴立夏眼不见为净。 「裴屹，过来坐。」裴若琳冷冷的说。 裴屹努嘴，不高兴：「姐，你好兇，我要挨着summer姐姐坐。」 裴若琳还是不动声色，也并不看他：「你过不过来？现在不过来的话，以后就别叫我姐！」 裴立夏识趣，往裴若琳的方向推他说：「听琳琳姐的话，吃完饭姐姐带你去拿你喜欢的skyy签名滑鼠垫。」 裴若琳疾言厉色，正衬得裴立夏人美心善。 「吃完饭把你的论文拿给我看，交不出来你一个月别碰手机！」 听她说这个，裴屹像棵被晒干的枯草一样，蔫头耷脑，软趴趴的靠在座位上。 「坐好了！」裴若琳拧着裴屹的耳朵，看他规矩板正了身体才舒了一口气。 她定了定神，一抬眼，只见正对面坐着一个身穿藏蓝色西装，头髮短而爽利，目光如火炬般明亮的年轻人。 是江琅…… 视线短兵相接一瞬，她又看到了江琅身边坐着廖云丞，他的左边是裴峥。 而裴屹的身侧，坐着一位鹤髮老人，看上去跟裴常天年纪差不多，穿着件没戴肩章的军服衬衫。 裴若琳自觉方才失礼，还是淡定如常，连忙问： 「爷爷，这位是……」 裴常天喜笑颜开，指着自己正对面的人说：「琳琳，这个就是你小时候我经常给你提起的不死鸟，神枪手，江加勉，江爷爷！」 裴若琳泰然自若，端起面前的酒，起身敬江加勉说： 「江爷爷，刚才管教舍弟，让您见笑了，我自罚一杯。」 「哎，言重了孩子！」 江加勉哈哈一笑，端起酒杯，对裴常天说：「还别说，你家这么多孩子，就这丫头有你当年的血性，是我这个孙子不争气了！」 江加勉伸出手指点了江琅一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裴若琳抬眼跟江琅对视一眼，对方沖她抿嘴笑笑，她也回敬礼貌一笑，别过脸去给裴屹夹菜，再不抬头。 整个饭局都是两个老人在谈及当年的英伟事迹，除了裴立夏偶尔搭话问，其他人都在闷声听。 裴若琳憋着劲不看江琅，只觉得他一直在盯着自己看。 当她抬眼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他并没有看向自己。 如此三次，裴若琳都觉得自己得心病了，感官出了错误。 饭局到了后半段，裴常天开始督促着裴峥和江琅换座位，江琅不动，老人家又督促着裴立夏和裴若卿换座位。 这一番，裴若琳算是明白了，两个老人有意结亲家，一个孙女不行，那就换一个。 这是裴立夏和江琅的相亲局。 换过座位后的裴立夏就坐在她身侧，幽若的山茶花香水味源源不断漫过来。 第211章 琳琅之缘续篇 自裴立夏坐下后，饭局陷入一阵沉默。 水晶灯射出耀目的光，照得人心头髮慌。 裴若琳整晚一口没吃，只喝了几口酒，胃里灼烧着，像被谁放了一把火。 第269页 最尴尬的莫过于廖云丞。 他同时接到裴峥和江琅的电话，说跟对方不熟，希望晚上饭局他能过来一起凑个人头。 廖云丞以为是工作上的事，备着给董事长的礼品上门，哪能料到，他一个大男人来赴的居然是江琅的相亲宴。 裴峥这个黑心眼的，是揣着明白装煳涂，自己应付不来，非要拉他来搅和。 看江琅刚进门被介绍和裴立夏、裴若卿认识时那个如坐针毡的样子，估计他自己都不知道事情怎么会这样。 廖云丞也不知道裴立夏在裴家是个什么身份，母亲倒是在他很小的似乎提过一嘴，他不想听那些家长里短，堵着耳朵跑远了。 看她方才爷爷长爷爷短喊得那么亲热，跟裴屹关系那么自然亲，便猜到这是裴至律的私生女。 再看迟来的裴若琳脸色这么差，心下明白了差不多。 「云丞，原来你和江少校也认识啊？」裴立夏从对面跟他最熟悉的人开始下手。 「嗯。」廖云丞点头应了一声。 江琅被点了名，抬眼看向裴若琳，正好裴若琳也看向他，这回抓个正着。 军人的目光总是那么锐利，对视几秒都没有要移开视线，裴若琳自觉心虚，低下头去用小勺挖着面前的甜点。 一口没吃的蛋糕，被挖的稀巴烂。 「云丞，你还是这么不爱说话。」裴立夏笑着说。 裴若琳皱了眉，心说你是没见过他维护女朋友单挑整间会议室时有多能说。 可惜女朋友已经变成前女友了，不知该为谁可惜。 她正想着，只听见裴峥打圆场说：「你问他的事肯定没话，你问他老婆试试。」 裴立夏当即哑口，低下头去小口咬着自己的蛋糕，没有接话。 裴若琳倒是惊愕，下意识问了一句：「那童念为什么辞职？」 问完才反应过来，裴峥只是打圆场的，廖云丞很少聊及私事，尤其是在公众场合，问了也是自讨没趣。 出乎意料的，廖云丞浅笑一下，有点调侃似的说： 「不是你说她学艺不精吗？准备回学校读书了。」 裴若琳吞了口唾沫，有些难为情。 她说童念学艺不精还是在童念刚入职的时候，那时候对童念的敌意主要来源于廖云丞那份有失公允的提议，后来，那份提议也没有执行下去。 裴若琳自觉有些理亏，低头清了清嗓子，硬撑着说： 「她走的时候为什么不说一声？除了工作交接，私底下也应该打个招唿吧。」 廖云丞皱了皱眉，还颇有些困惑：「她给你送了一个捶腿的按摩棍，说穿高跟鞋容易累。你那时候在出差就交给人事部周佳了，没收到？」 周佳确实有一天给她送东西，说了些什么七七八八，她忙着看财务报表就没听进去。 裴若琳眨眼，长吸一口冷气：「那个粉红色的小熊棒槌？颜色跟我办公桌不搭，我给扔了……」 廖云丞脸色一下子垮得没眼看。 「那个……能找回来！真的能！」 裴若琳连连点头，有些慌，语无伦次说完，又补充了句说： 「你别跟童念说。」 不死心，又补充了一句：「不要因为这点小事打扰她学习。」 廖云丞还是面无表情，身旁的江琅没憋住笑，唇角一弯，低下了头去笑出了声。 再抬眼的时候，裴若琳正在怒气沖沖的盯着他。 「你笑话我？」 「不敢，刚才领教了裴小姐是怎么训人的……」 江琅直直看着她，笑意盈盈，是整晚都不曾展现的和颜悦色： 「只是把小熊棒槌那么可爱的东西和裴小姐联繫起来，觉得挺有意思。」 裴立夏看两人的互动有些熟稔，也笑着问：「江少校，你和琳琳姐也认识？」 江琅沖人点了个头以示礼貌，又看着裴若琳说：「见过三次。」 裴若琳不想接这个话茬，任他吹牛也没揭穿。 小辈们打开了话匣，两位老人也不愿意打扰年轻人们的兴致。 「老江，要不要去荷塘看看我养的金龙鱼？」 江加勉心领神会，哈哈一笑说：「行，听你吹了好几次了，可得看看这个金龙鱼值不值十多万一条！」 裴立夏当即起身，从衣架上取了外套给裴常天披上，扶着他的手臂说： 「爷爷慢点，我扶你。」 裴常天起身站稳，小辈们也跟着起身。 「琳琳，让阿姨把茶肆煮上茶，我要和你江爷爷秉烛夜谈。」 裴若琳起身去安排，两位老人安坐好后，她无意回大厅里，发了微信跟裴峥说自己要先回办公室办点事。 那个按摩棍扔在废纸堆里，没她许可，办公室里的废纸应该没人敢乱动吧。 忽然觉得，其实清洁工偶尔懒惰一下也是可以原谅的。 她刚走没几步，迎面遇上了等在大厅门口的裴立夏。 裴若琳没打算理她，裴立夏小跑步跟了上来，叫得亲热： 「琳琳姐……」 裴若琳脚步没停，攥紧手机，目不斜视地说：「夏小姐，做人姐姐很辛苦的，我有卿卿一个妹妹就够了。」 裴立夏并不为所动，快跑几步拦在裴若琳身前，从身后拿出一个宝蓝色首饰盒，打开展现在裴若琳面前说： 第270页 「琳琳姐，听说你喜欢戴珍珠，我准备了一个小礼物，希望你喜欢。」 裴立夏垂眸，是一串镶着碎钻的大颗珍珠项鍊，费用要上七位数。 看来这母女着实做了功课，知道裴若琳的话对老爷子管用。 「这个首饰是欧洲王室的藏品，皇冠和戒指分别被好莱坞的明星拍走做了求婚礼物，耳环前段时间也被拍走。 这套首饰尤其是项鍊上的珍珠颗颗浑圆，是目前市场上最珍稀的，特别适合琳琳姐你的气质。」 裴若琳拧眉，别的东西她不了解，这个东西她刚好熟悉。 「这是从你干妈，祝阿姨拍卖行里拿来的吧？」 裴立夏一顿，不知道裴若琳说这话的用意，强笑着说： 「琳琳姐好眼光。」 裴若琳抿唇，面色淡的看不出情绪：「更深层次的故事夏小姐怕是不知道。拍走皇冠和戒指的买家都已经离婚了。」 「耳环是被裴峥拍走的，他送给大嫂，大嫂不要又给了我，我送朋友，朋友也不要，我就扔了，现在不知道在哪个垃圾堆里躺着。」 「夏小姐如果觉得这是珍宝，那就留着自己戴吧。」 第212章 琳琅之缘分篇 裴若琳走快了几步，裴立夏还是紧跟着不放。 「你今天到底干嘛来的？」裴若琳没了耐心，停下脚步怒视她。 裴立夏眨了眨眼，瞳仁晶晶亮亮，含着水似的：「刚才爷爷说，江少校的姑姑曾经跟我爸爸相亲。还说上一代人没结成的亲家，这一代能结成也好。是爷爷让我来的。」 裴若琳感觉这个世界真是乱套了。 裴至诚跟那么多合适的姑娘没结成亲，还不是有夏梅艷从中作梗。 越想越深，惨死的杨清瑶那绝望的眼神又浮现在脑海里。 「裴家的亲事，跟夏小姐有什么关系？」 裴若琳垂眸说：「去扒扒裴家族谱，上面有裴至诚的名字吗？」 凭心说，裴至诚对她不错，当年父母忙事业整日不着家，她哭的时候都是小叔叔哄她睡的。 尽管裴至诚这么做也是为了逃避和杨清瑶见面，可她想恨裴至诚也恨不起来。 但是此刻，她必须往裴立夏的心口上扎一刀。 这回，裴立夏被钉在了草坪上，没有再跟上来。 裴若琳刚走到草坪尽头的停车道，还没上车，接到了裴峥的电话，言语很简单： 「回来，到书房见我。」 裴若琳抬眼，裴峥正站在二楼的阳台的窗户，刚才她和裴立夏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她穿过客厅，江琅和廖云丞正在窗边叙话，估计也目睹了刚才的全程。 爱谁谁吧…… 裴若琳进了二楼书房，裴峥正在阳台上吸菸，见她进来了，灭了烟，招手示意她过去。 「说说，为什么对人敌意那么大？」 裴若琳扯了椅子坐下，一脸傲娇，圈起手来看着自己的指甲说： 「我一直这样，看谁都不顺眼。」 裴峥笑笑，坐在她对面，说：「上幼儿园的时候，我用沾了白矾的棒棒糖骗卿卿。你看见了，直接夺下棒棒糖给扔池塘里。 最后卿卿哭，我告你黑状，爷爷训你，你也不解释一句。二十年过去了，你一点长进都没有。」 裴峥顿了顿，用指节敲了敲桌面说：「逞英雄的人，最终都会把自己套死。你不说，哥没法帮你。」 裴若琳唇角瘪了瘪，抬眼望着这个魁伟的哥哥，哑着嗓子说： 「不能让裴屹知道。」 裴峥伸出三个手指，做了个发誓的手势。 裴若琳一五一十，把当年的事都说了出来。 裴峥目瞪口呆听完，拧眉说了一句：「煳涂！」 裴若琳嘆气，无奈的说：「爷爷病过几场，确实煳涂了。」 「我说的是你！」 裴峥蜷起手指弹了她脑门一下，闷声说：「这么大的事也敢瞒着我！以前觉得卿卿那个没脑子的容易惹祸，现在发现，你这个有脑子的更能惹祸。」 裴峥训人的时候，总让人觉得格外心安。 「行了，你别管了，这事我来处理。」 他扬起下巴指了指楼下，说：「江家那小子，你觉得怎么样？」 裴若琳眨了眨眼，有些小娇气说：「轮不到我发表意见，他又不是来见我的。」 裴峥嘆气，皱眉说：「你这个别别扭扭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不见你干嘛让卿卿把你骗过来？下去吧，人有话跟你说。」 裴峥拿起手机打电话，裴若琳识趣，往楼下去。 廖云丞已经离开了，江琅自己坐在沙发里，抬眼望着书房的方向，看她下来了，起身迎上前去，笑着说： 「裴小姐，好久不见。」 裴若琳抿唇，微微颔首说：「两位爷爷今晚不一定聊到什么时候，我带你去客房休息吧。」 江琅点头说好，又笑了一声。 裴若琳将他带到三楼客房，安顿好后，正要告别，发现江琅跟她一对视，又看着她笑。 「江少校……」裴若琳有些不悦，看着他说：「你为什么总是笑我？」 江琅这次没笑，直直看着她，眼神锐利明亮，径直说： 「我是开心，觉得能见这么多次特别有缘分，也很想珍惜这段缘分，想知道裴小姐你对我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第271页 房间的门半敞着，他的声音很容易就能传到楼下书房里。 裴若琳没想到他这么直接，故意岔开话题说：「我们也没有见很多次吧？不就上次相亲？」 江琅浅浅一笑，说：「更早……」 裴若琳摇头：「不可能……」 「在新桥，丞子住院的时候。」江琅说：「我们基地有测试项目，是我去接他走的。当时我们打了照面，你把我当保安了。」 裴若琳愣住。 「我当时就很担心你，连军服和保安服都分不清，看来很容易上当。长得又这么漂亮，想骗你的人肯定很多。后来问了才知道，坏人根本没办法靠近你，这才安心。」 裴若琳最不愿提及的，就是当年那段糗事，一阵仓皇的心动，一连串有悖常理的黑歷史。 「你别提那时候的事了。」 江琅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穿着黑线的子弹头，郑重递过去说： 「我不是故意失联，这两个月一直在忙这个，送给你做纪念。」 裴若琳接过，看样子是打过的，弹头有轻微变形。 「为什么要给我？」 裴若琳没拒绝，江琅也有了表白的勇气。 他说：「琳琳，今天的会面是我求爷爷促成的。我想见你，想让长辈给你施加压力，我很自私，也居心叵测。」 出乎意料的，裴若琳居然笑了，抿唇别过视线。 江琅清清嗓子，将她的视线重新拉回来。 「我的工作比较特殊，肯定不能像普通男人一样整天守在你身边。你若是介意，这事就揭过不提。你若是不介意，请考虑一下我。我保证，除了国家需要的时候，所有的时间都给你。」 江琅就那么直挺挺的站在她面前，像背纪律法条一样，字字铿锵地说完，莫名充满安全感。 「我……不介意的，但是我也没你说的那么好。都没人说过我漂亮，你是第一个。」 江琅一笑：「我觉得你是最漂亮的。」 裴若琳受不了他这么直白，瞪眼嗔怪说：「那是你也没见过多少姑娘吧？」 江琅不说话，还是看着她笑。 她真的没见过像江琅这么爱笑的男人，她每说一句话他都能笑，明明他跟廖云丞在一起也是扑克脸的。 「江琅……」 裴若琳喊了他的名字，直接说：「我从小就知道人心善变，也不期望人性有惊喜。我只有这一身傲骨不能丢。所以，我们在一起后，我不会迁就你。」 江琅长舒一口气，还是笑，笑着说出来的话又格外有力量： 「我一个男人要你迁就什么，我喜欢你的傲骨，那是我要拼命守护的东西。」 他伸出手，问她：「那我们就听爷爷们的安排？」 裴若琳点头，牵上他的手，像被江琅传染了似的，也甜甜一笑：「好……」 直到两人在一起很多年以后，裴若琳才知道，他当年送她的那枚弹壳是经他手设计并测试成功的第一颗子弹。 虽然找一颗打在靶子上的也不难，但是他就是执拗的要找到第一颗。 他计算火力、射程，打穿靶心后的阻力，甚至通过气象数据找到了当天当时的风向和风速，计算出子弹可能的着地点。 以此那个点为圆心，用金属探测器丈量了那一大片土地，终于找了那枚射穿靶心的第一颗子弹。 对一个隐藏了好胜心又步步为营的男人来说。 第一，是件很重要的事情。 第213章 琳琅之缘满篇 裴峥当天打电话给了老婆苏月茉。 这事必须要短平快处理掉，裴立夏后面站着个出谋划策的夏梅艷，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他一个大男人去跟裴立夏说不合适，裴若琳又不待见她，裴若卿脑子不够用很容易被反套进去，苏月茉作为裴家的长孙媳出面最合适。 苏月茉在花园里找到裴立夏，拉着她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定，柔声说： 「小夏，我有点事想跟你谈谈。」 她是那种温和到极致的人，说话不会给人压迫感，不会让人觉得裴家是在仗势欺人。 「大嫂。」裴立夏还是强装着笑。 苏月茉一笑，递过一张名片，说：「谢谢你送我的珍稀手稿，你肯定是费心寻找了。这是我的回礼。」 裴立夏不明就里，接过来，是新京省级电视台的制片人名片。 「我朋友正在筹备一个舞蹈的栏目，马上要招聘主持人，你可以联繫她，以你的口才和舞蹈功底，拿到一个试镜的机会并不难，如果你感兴趣的话。」 掰扯完私事，苏月茉又开始说公事。 「接下来，我是来传达裴峥的话……」 苏月茉说：「小叔叔把遗产留给裴屹，这个是他决心要回裴家的诚意，爷爷年老了总是希望一家团圆，所以小叔叔回裴家没有问题。」 裴立夏心下一喜，浅浅一笑，只听见苏月茉接着说： 「但是小叔叔要裴家认回你，这点没法做到。小叔叔于国于家都没有功劳，裴家的组训自然不能为他破例。」 裴立夏先是惊愕，接着泪水开始涟涟，哭着哭着，真就悲从中来。 苏月茉扯了纸巾递在手心里，语气还是软软的，没有半分退让。 裴峥料定她此番来也是为了争遗产，而且她母亲的野心指定不仅在于裴至诚的几千万，说不定还想从裴家的家业里分一杯羹。 第272页 「关于小叔叔的遗产，有一半要归清瑶婶婶，剩下的你和裴屹分，考虑到未来还会有跟你类似情况的人找上门，裴家要控制风险，所以你可以拿走10%。」 苏月茉声音淡淡，温柔刀一下下拉在对方心上。 裴立夏摇头，她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她明明是爸爸的掌心宝，怎么到最后遗产没有她的份，找到这里，居然还把她说得如路边野猫找上门讨饭的阿猫阿狗一样轻贱。 苏月茉不疾不徐，静静等着她平復心情，又接着说： 「最后一条是裴峥让我转达的：以后大家没有瓜葛，只要你不仗裴家的势，裴家也绝不会落井下石。如果你能改随母姓夏，他可以为你在电视台谋一纸合约作为回馈。」 裴立夏最擅长使用的柔善之术此番毫无用武之地，因为苏月茉比她还柔善。 而且她因为怀孕的缘故，素面无妆，眉毛如柳叶一般弯弯的毫无凌厉之气。 无论裴立夏抛过来什么样的情绪，她都能如水无常形一般统统接过，轻轻化解。 「我想见见爷爷。」裴立夏脆弱无力。 「爷爷年纪大了，事情都交给裴峥处理。裴峥的意思就是爷爷的意思。」苏月茉说。 裴立夏摇头：「我现在不能决定。」 苏月茉很坚持：「我的提议仅限于此时此刻，一会儿送你出门就不作数了，裴家的长辈没有裴峥这么好说话。小夏，要顺势而为。」 裴立夏妥协，含泪点头答应。 保姆已经收拾好裴立夏在这里的生活用品，礼貌恭敬地将人送出了裴家老宅。 路过后院荷塘的时候，两个老人还在笑着高谈阔论，但是司机在背后紧盯着她，连句道别的机会都没有。 后来的后来，新京市电视台出现了一个叫夏茗的女主持人。 刻薄的网友们说，她完全是照着一个叫summer?pei的外籍舞蹈演员整的。 再后来，她没有活跃在荧幕前了。 裴家三年修一次家谱，终于隔年修订的时候，裴至诚这一支被重新立起来。 裴屹那时已经毕业并进入公司工作，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后委屈得哭了一场，却也感激裴家长辈为保护他成长的良苦用心。 他把名字改回了裴歧，说是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要时刻警醒自己，不要像父亲一样走错路。 —— 裴若琳和江琅确定恋爱关系的时候，正赶上江琅休假，蜜里调油的日子过了一个月，江琅又返回了新桥。 一到有假期的时候，江琅就要往华港飞。哪怕只能休假一天，他也要赶过来陪着裴若琳吃一顿好吃的西餐，然后坐着飞机赶回去。 人心就是贪婪的，刚开始觉得看见就满足了，真看见了就想着拉拉手，来一个甜蜜的吻，这些都有了，就还想再过分一些。 元旦假期，江琅本来说好了可以回去陪她过节，忽然接了任务走不了，裴若琳被晃了一下。 江琅怕她心情不好，打电话过去，她语气平平说没关系的，工作最重要。再打电话过去的时候，手机已经关机了。 这可愁坏了江琅，忙完任务后，临时给自己加了个十公里作为惩罚。 当他从后山跑回来的时候，只见一个身穿雪白色羽绒服的女孩立在岗亭门口。 她身边拖着一个银色行李箱，攥着手机，正四下张望。 江琅赶紧冲上前去，看见女朋友小脸冻得红扑扑，还浅笑着看他给他擦汗，心里觉得，再跑十公里都消不下这股火。 那天裴若琳在军区招待所里体会到了江琅脱下军装后的一面，简直就是一匹饿狼，而且是不知睏乏，贪婪无尽的饿狼。 食髓知味的两人腻味了一天一夜，无休止，无疲倦似的。 退房那天，刚送走裴若琳，就见后勤维保处的几个小伙子吭哧吭哧抬上一张新的木板床。 江琅不动声色，倒是那几个小伙子面红耳赤的跑开了。 后来大家私底下议论纷纷，江少校不愧是研究武器的，破坏力就是强。 年后，江琅又开始封闭训练，只有晚上才能拿回手机。 裴若琳早就习惯了自说自话似的给他发微信，开始只是发微信说说日常，时间久了，那些腻嘴的话也敢说。 那天董事会后，裴若琳忽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还没付诸行动，便先跟江琅提了嘴： 【新桥分公司人事大变动，缺一个常驻领导，我想把自己调过去。】 想了想，这条信息发过去说不定会让江琅多想，以为她想逼婚，犹豫片刻便想着撤回来。 一不小心，撤回失败，成了删除。 这下真是回天乏术了。 她这一整天都过得惴惴不安。 到了晚上，手机「滴滴」响了一声，江琅发过来一个文件：一份已经填好的「申请结婚登记表」。 江琅说：「看看信息有没有误，我明天找政委盖章。」 裴若琳唰的一下泪目了。 第214章 柏分之风花雪月 排雷： 柏分cp的番外偏刑侦向，与二人职业高度相关，不喜刑侦向的别弃文，过几天后看了念cp，还有奇奇，欢欢，倩姐等一众高光角色。 喜欢刑侦向的一定不要错过，带大家看一段刺激的爱情，约6-8章，我的目的是能夺走你的卧槽。 第273页 正文开始…… —— 董秋分的法考客观题高分通过，紧接着又报考主观题，一直到十月下旬都在忙考试，恋爱都是抽空谈。 考完主观题那天，她刚想给柏杨打电话，一出考场就看到柏杨正倚着车门等她。 那种「想要」就能立刻「得到」的感觉，特别美好，比一抬眼就看到的横架在云层上的彩虹还要美好。 她雀跃着扎进柏杨怀里，讨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带着男人惯常粗糙质感的浅吻。 「接下来去哪里？」柏杨揉着她的头髮问。 董秋分懒得动，揽着男人精壮的腰，又往他怀里拱了拱： 「回家，睡个昏天黑地。」 柏杨笑，将手錶递到她眼前，说：「这才四点，现在睡了，半夜还要喊我起来陪你聊天？」 董秋分每次熬夜到失眠，就要打电话把柏杨喊起来，听他说几句甜言蜜语，再安安稳稳睡过去。 柏杨平时睡眠极浅，这么多年经常半夜出现场也都习惯了，即使被打断了也能立刻入睡。 可出现场跟哄女朋友是两码事，半夜听她隔着电话撒娇，说悄悄话还带着气音，心脏泵出的血夜都不进大脑，奔腾着涌向脐下三寸，这段时间可没少做手工活。 董秋分嘟了嘟嘴，娇滴滴的说：「才恋爱三个月，你就嫌我烦啦？」 柏杨笑着说：「怎么会。上车吧，先去买裙子，奖励你辛苦三个月备考。」 董秋分往后一看，他身后是一辆崭新的林肯航海家。 车漆黑亮，阳光下还闪着钻石般的耀目光，车头敦实精緻，像个壮汉一样孔武有力。 「这谁的车？」 「我的。」柏杨淡淡的说。 董秋分瞪圆了眼睛，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什么时候买的车？」 柏杨微微一笑，轻飘飘的说：「定了有两个月了，你这段时间用不着我接送就没去提，今天顺便。」 董秋分深吸一口气，有些心疼他的钱包：「这个车要50多万吧……你为什么要买这么贵的车？"因为有童念这样家境一般的朋友，董秋分很了解普通工薪家庭的人消费水平。 童念爸爸一辆桑塔纳开了半辈子，近些年才换了辆20多万的蒙迪欧。 柏杨低声笑，又揉了揉她的头髮：「没那么贵，我姑父是这牌子的经销商，进价加上关税增值税，不到40万。」 董秋分连连吸气：「那也太贵了呀……」 小警察一年也赚不了几个钱，得几年不吃不喝才能攒出这么一辆车来。 柏杨抿了下唇，挑眉笑，不卑不亢地说：「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穷了点？之前不买是用不着，现在不是有你了么，看你坐那个猎豹晕成什么样了。这车跟你的没法比，但也是我能负担的最好的了，别觉得委屈。」 「说什么呢……这车超好的！」 董秋分感动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麻利钻上车，兴奋地左看看右看看，跟没坐过私家车似的： 「那以后副驾驶就是我的了？」 柏杨也跟着上车，手肘随意搭在车窗沿上，点头说： 「是你的。可以贴上董秋分专座。」 董秋分眼睛咕噜转了一圈，探头到柏杨眼前，在他额头正中心点了一下说： 「那多麻烦，我在这里写董秋分专属就好了。」 柏杨还真接茬，把额头凑过来，宠溺地说：「写……」 董秋分嬉笑着在他额头写了一个董，秋，分，专字写了两横，一道竖折沿着他高挺的鼻樑滑下去，又拂过他薄而红润的双唇，一时没忍住，凑上去深深吻了下去。 男人的吻技进步很快，方才还有些生涩被动，此刻一被撩拨，唇舌一併发力，摁着她的后脑勺压向自己，竭力搅弄风云。 女孩的嘴唇被扯痛了，「唔唔」一声，那哼叫声惹得他又多使出半分力气。 考场里大批人开始向外涌出，嘈杂声隔着车窗玻璃都能听见。 两人就势分开，董秋分被人看得知羞，红着脸戳他的腰窝： 「走啦……」 柏杨心口一痒，觉得还是不解渴，拉过她又用力亲了一口，这才驱车往市中心的方向去。 董秋分脸上的烧一路都没退，直到柏杨把车停在丽湾百货大厦的门口，她才反应过来，这是要带她到这里消费。 她家的商场，她最知道是什么水平了，一条裤衩都要五六百块，买裙子……低于四位数的都挑不出来。 董秋分没下车，拍了拍他的方向盘说：「咱们不来这里，太坑人了，去前面那条街的客隆百货。」 听名字，也知道这两个商场面对的主要客层是不同的，那里的裤衩十块一条，买两条还能送袜子。 柏杨伸手解了她的安全带，将她垂在鬓边的长直发别到耳后，揉了揉她的耳垂说： 「秋分，不用这么替我想，更别为了将就我降低生活质量，我就是想给你买条漂亮裙子，不管多贵。」 柏杨率先下车，董秋分也跟着下车揽上他的胳膊。 回身一看那辆闪着漆光的车，再看看丽湾百货那洁净的一尘不染的门廊，真心疼他那点工资啊。 董秋分很熟悉自家商场的商品陈列，一楼全是各种国际大牌表和包袋，还有几家格外贵的成衣，领着柏杨直接上了二楼。 第274页 一家家店逛过去，她只挑那些不超过5千的半裙看，柏杨知道这个丫头演技好，是在强力为他省钱，索性就不让她自己看，自己亲自看起来。 路nvin专柜，柏杨相中了一条黑色开叉垂褶鱼尾连衣裙。 一个体型微胖，穿着西装套裙，脸蛋圆圆的女导购员主动迎上前来，笑意吟吟的带着董秋分往试衣间去。 待她换好衣服出来时，见多识广的导购员也被她惊艷到了，掩饰不住喜悦，惊唿道： 「你穿起来像美人鱼一样，如果配上一头红髮，简直就是活的美人鱼。」 柏杨看到也是错愕了半晌，视线上下扫了几圈，得意的挑眉笑笑。 导购员很有眼色，又戴着白手套捧出一件墨绿色的长款礼服说： 「这位小姐身材好，还可以试试这款一字肩礼服，这款特别挑人。」 董秋分脸色一紧：「我不喜欢这个颜色。」 导购员一愣：「可您穿来的裙子就是这个颜色的……」 柏杨看明白她的小心思，抿唇上前，细细看着说：「乖，去试试看。」 董秋分嘆了口气，拎着裙子去里面换，心想着都怪自己身材太完美了，穿什么都好看。 第215章 柏分之风中秉烛 绿色的裙子特别挑人，肤色暗沉不行，身材有缺点也会被放大。 偏偏这件礼服她穿着也好看，长直发披散下来，颇有些凯拉?纳特利在赎罪中那股惹火的风韵。 「也不错，一起要了。」柏杨说。 「太肥了，不适合我。」 董秋分转了一圈，偷偷吸气收腹，掐了一把腰间盈余的布料展示给两人看。 这件衣服腰部的处理本就有些松垮，显得有些有些慵懒，被她说成了不修身。 柏杨不懂，便真以为是衣服肥了。 导购员眼力很好，微微倾身颔首，看着柏杨说：「先生，您留一个电话吧，调来0码后我通知您。」 嘶……董秋分在背后气得翻白眼。 料想这些导购员在高端商场见惯了坑富二代钱的小资女，这一套强买强卖耍得炉火纯青。 柏杨拿起笔写了电话，示意她结帐。 董秋分急忙拦住：「等一下，我认识你们老闆，让他给我打个折。」 拉着金主来买衣服还要替金主砍价的，导购员也是第一次见。 她把小胖手轻轻一叠放在腹前，彬彬有礼道：「那小姐您亲自和我们领导联繫一下吧。」 董秋分倒是能跟他爸打电话，自家商场里的商家他都能说上话，但是一来二往，他爸就会对她的事刨根问底。 倒不是觉得和柏杨的事见不得光，就是觉得她爸那个势利眼一定会说难听的话，她不忍心柏杨听见。 董秋分垂头丧气，示意她就这样吧。 导购员冲着柏杨微微一笑：「先生，15800。请问您怎么支付？」 柏杨找出付款码，导购员收了款，将衣服轻轻折好放到大礼品盒里，笑意吟吟地将人送出门。 走了几步，导购员还特地重复一句说：「柏先生，货调好了我会给您打电话的。大概要一个月的时间，请您耐心等待哦。」 这位导购员真的很敬业。 真到了一个月的时候，她果真给柏杨打了电话，不是通知到货，而是道歉： 「柏先生，非常抱歉通知您，这次到的货中没有您的商品，如果您不介意，我下个月再给您打电话。」 柏杨惊诧于这个导购的敬业，也深知打工人不容易，应声说： 「好，那麻烦您了。」 「不麻烦的……」 导购员轻轻一笑，声音中含着羞怯：「能为柏先生服务是我的荣幸，很期待能尽快见到您。」 导购员声音过度殷勤，柏杨不适应，心想着高端商场的服务宗旨就是热情吧，就没多往心里去。 接下来一段时间柏杨很忙，以至于董秋分的生日都是让外卖送了个蛋糕过去。 只不过热恋中的情侣有情饮水饱，也并不觉得这是什么苦楚。 11月底，董秋分主观题成绩出了，依然是高分通过。 柏杨在外地回不来，童念正忙着考试前的冲刺，董秋分自己去董小寒的酒吧坐了坐。也没心思喝酒，就要了杯苏打水，坐在吧檯上听歌手唱歌。 她都没跟董小寒说自己法考通过的事，即便说了董小寒也不会觉得这事有什么牛的，他虽然是高中肄业，泡过的律师可不在少数。 直到夜场驻场歌手换班，董秋分才觉得睏乏，发现这个纸醉金迷、醉生梦死的生活已经离她很远了。 董秋分打车离开了寒蝉酒吧，直接回了自己的公寓。 刚进家门换了鞋，手机「滴滴」响了一声，是一条陌生手机号发来的简讯。 本以为是什么楼盘gg，下意识想点掉这个未读信息，定睛一看： 【晚上11:23到家，不乖。】 董秋分无意识一笑，以为是柏杨用别人的手机跟她开玩笑，就势把电话给柏杨拨过去，撒娇着问： 「亲爱的，是不是想我啦？」 柏杨睡意惺忪，还没清醒过来，哑着嗓子说：「宝贝，又失眠了？」 竟然不是他。 董秋分盯着那条信息看看，慢慢觉得毛骨悚然，冷汗忽的一下冒出来，激得她连打几个冷战。 第275页 柏杨很快清醒过来，能听见他嗓音清亮些许，说话也没刚才那么轻浮，柔声问： 「秋分，怎么还没睡？」 董秋分端着电话紧紧贴在玄关处，强行镇定着说： 「我居然通过法考了，有点兴奋。」 对面柏杨轻声笑，安慰她说：「听出来了，激动到声音都不稳了。其实这是你应得的，天道酬勤。」 董秋分问了柏杨什么时候回来，他说周末，两人挂断了电话。 董秋分立刻把所有房间检查了一遍，并没有藏人或者被人闯入的痕迹。她又按照之前廖云丞教她的检查被监控的痕迹，也没有发现问题。 看了这个时间还未到12点，童念应该还在刷题，她把电话拨了过去。 童念听她说这个也惊了一跳，细心想了想：「你最近有得罪什么人吗？」 董秋分虽然交友广阔，但是她做人圆滑，刚柔两套都玩得好，不存在什么仇家，就算那些前男友们也是一样都是和平分手。 董秋分摇头说没有。 一旁的廖云丞接过电话，沉声问了句：「你之前送进少管所的穆晓泽出来了吗？」 董秋分恍然大悟，惊叫道：「那个小崽子就是这个月底满18周岁，应该就是他！」 廖云丞「嗯」了一声，解释说：「其实有很多方法能查到你的定位，不一定非要亲自跟踪或者监控，当然也不排除这个可能。要不要来我这里住，我和念念过去接你。」 董秋分哼笑一声：「我能怕那个怂货？」 次日，董秋分买了一本治安管理处罚法，将里面四十二条用贴纸标记出来，给穆晓泽寄了过去。 同时还寄了一本「刑法」，上面用便利贴写了四个字：【恭喜成年】； 快递当天被签收，穆晓泽收到后也没有任何反应。 董秋分直到周末都没收到过任何恐吓或者跟踪的信息，这件事情就这样搁下了。 次周一，董秋分正式到母亲和合伙人的覃周田律所入职，成为一名实习律师，由合伙人田婷玉亲自带她。 按理说她现在是不能单独接案件的，巧在这个时候公司的有资质律师全忙，所里接到一个法律援助项目。 田婷玉就以自己的名义接过来了，让董秋分去处理，每天写进度汇报。 第216章 柏分之雷奔云谲 覃周田成立将近二十年，三位合伙人都是各自领域里的精英，强强联合后，现今已经是华港市规模最大的律师事务所。 董秋分的母亲覃律师负责商业案例，主要参与公司业务例如集团併购，这是律所业务盈利最多的部门，合伙人周律师是华港市知名的离婚律师，他主要负责民事案例，手底下的律师最多，每年经手的案件也最多，合伙人田律师则负责刑事案例，她是华港市知名的神探律师，从刑侦口转过来的。 实习律师刚进入覃周田都要先工作满一定的工时，双方互相选择后才能决定走哪个方向，董秋分作为大老闆的女儿也不能例外。 田律师将这个案子的相关案卷交给董秋分，就拎着包去庭审现场了。 董秋分打开案卷一看，惊了一下，这就是前段时间轰动全市的「5.15杀妻案」。 犯罪嫌疑人叫闾丘儒，是一个舞台剧导演。 这人是演而优则导，据说做演员时还得过一些国外舞台剧专业奖，是国内舞台剧行业一颗万众瞩目的新星。 当时杀妻案的发生也是震惊一时，因妻子和情人被捉姦在床，他用灭火器将两人拍晕，后又残忍疯狂扎了102刀，现场血渍喷溅，血肉模煳。 董秋分检查了卷宗，案子证据详实，不存在疑点，闾丘儒对自己的行为也供认不讳，一周后开庭也只是按照法定程序指定一个律师来保障犯罪嫌疑人的权益罢了。 董秋分收拾了卷宗和文件，跟看守所预约好下午跟闾丘儒见面。 下午探视时间一到，闾丘儒已经等在审讯室，头髮剃得又平又短，目光柔和明亮，恭敬地看着她走进来。 「抱歉我不能起身，让女士站着，是我失礼了。」闾丘儒抬了抬被拷住的双手。 董秋分点头说不介意，拉过一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她做了自我介绍，对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认真点头，礼貌说了句感谢。 单看面相，这人真不是穷凶极恶之人，反而因为瘦削显得有些斯文。 看守所里鱼龙混杂，如果说犯罪分子也分三六九等的话，杀人犯则是处于食物链的顶端，让罪犯也望而生畏。 看得出，闾丘儒他在里面没受其他犯人的委屈，看上去不仅体面，还格外精神爽利。 他有自己的生存法则。 「这条裙子很适合你，像美人鱼一样。」他主动说。 董秋分有些疑窦，最近好像听人说过这个话，具体是哪里记不得了，她皱了皱眉头。 见董秋分表情有异样，闾丘儒赶紧解释说：「对不起董律师，没有冒犯您的意思，我这是职业习惯，看见好的演员苗子就情不自禁。」 董秋分浅笑着说无妨，他也笑着再次道歉，顿了顿，接着问： 「董律师会跳舞吗？」 董秋分轻轻摇头，调侃似的说：「小时候学过两年中国舞，压腿太疼就放弃了。再后来学过半年爵士舞，拉丁舞也学过半年，都因为没有毅力放弃了。」 第276页 闾丘儒面色上终于有了一点波动，颇为不悦似的，十指紧紧交叉，牙根咬住，又松开。 「庭审定在下个周四」，董秋分说：「你现在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只要合规，我会尽量达成你的诉求。」 闾丘儒点头，他想强装镇定，唇角那转瞬即逝的抽动出卖了他。 他低头沉吟了一下，想着说：「我想见记者，将我的剧本留下来。」 「我可以死，我的作品不可以。」他郑重补充一句。 闾丘儒似乎不想跟董秋分多聊，主动按铃，结束了会面。 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个人藏着什么事。 董秋分将情况跟田律师汇报，田律师建议她向侦察机关申请试试，原则上法不禁止即允许。 得到肯定的答覆后，董秋分思忖片刻，将电话打给了远房表妹，在华港电视台做新闻记者的陶雨浓。 那边登时接起，一声娇俏柔美的奶音响起：「姐……」 董秋分笑，声音也被她带得柔和几分，轻声问：「桃桃，问你个事，记者证拿到了没？」 陶雨浓轻声一笑，声音甜甜的，带着点小得意：「嗯！你如果上个周问的话，答案是没有。现在问的话，答案是新鲜出炉，还烫手呢！」 董秋分抿唇：「桃桃，有一个头条，你或许感兴趣。」 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陶雨浓。 陶雨浓作为新闻工作者，有对事件超乎寻常的您敏锐性，她欣然应允，两人约了下周三的探视，庭审前一天。 周三那天，华港市落了一场雪。 陶雨浓打车到拘留所路口又走了一段路，头髮上的雪水化了后有些湿湿的。 她留了一个韩式齐耳蓬松捲髮，沾水后，挑染的棕色变得乌黑，像不掺杂色的缎面一样，正衬得她的鹅蛋脸肤白若雪，加上那双灵动的像会说话的大眼睛，看得闾丘儒都愣神了。 「snowwhite!」（白雪公主！） 他激动得起身，被警卫警告他坐好。 他欣喜得看着陶雨浓走近，目不转睛的盯着她，连连摇头，表示难以置信。 陶雨浓展示了自己的记者证，微微颔首，说：「闾丘先生，我是记者陶雨浓。」 闾丘儒激动地深唿吸几次，双手激动的不停搓来搓去，问道： 「陶记者以前学过跳舞吗？」 董秋分眉心一跳，果真被她猜中。 「中国舞考到13级……」陶雨浓说：「芭蕾也学过一段时间，可以上台表演，但是不够专业。」 「完美，简直太完美了，你简直就是最适合我舞台剧的女一号。白雪公主，是公主中的公主！」 闾丘儒仿佛打开了话匣子，都不用陶雨浓询问，他自己说了筹备许久的舞台剧《小王子的梦境。》 大概就是有一个沉迷于童话故事的小男孩，有一天梦见自己穿进一本童话故事里，他打掉了王后的毒苹果解救了白雪公主，又解救了困在古堡的长髮公主，还唤醒了睡美人，从野兽手底下抢走了贝儿…… 他将众多被困住的迪士尼公主带到了现实，并和她们一起快乐生活在现代时空里。 说到这里，闾丘儒拍着桌子，激动的说：「陶记者你知道吗？这将成为国内，哦不，是全世界！全世界首部交互沉浸式体验舞台剧，这是突破性的变革性的伟大艺术作品！」 他激动的把一张纸递过来，上面写了邮箱地址和密码，说： 「陶记者，这个伟大的故事就交託给你了。」 第217章 柏分之雷鸣瓦釜 陶雨浓跟董秋分交换了眼色，微微俯身接过那张纸条，轻声问道： 「闾丘先生，既然您对自己的作品如此挚爱，对事业又饱满热忱，为什么要自毁前程呢？」 闾丘儒自从被捕以来一直闭口不言，对杀人事实供认不讳，其他的一概不谈，就是要慨然赴死。 他的杀人动机可以解释为男人的自尊心太强因爱生妒，但是一个对事业如此热爱的人，视事业超乎个人生命的人，怎么会做出如此轻率的决定？ 「因为，我的白雪公主不纯洁了。」 闾丘儒眼神露出绝望，淡淡的说：「她被玷污了，甚至沉沦于性事，她堕落了。」 他在说他的妻子。案情报告中说，他妻子生前是他舞团的首席舞者。 董秋分惊愕，追问：「她是你的妻子，你们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亲密行为？」 说到这里，闾丘儒情绪激动起来，攥紧拳头锤着台面说： 「我从来没有碰过她！她不是我一个人的，她是属于舞台的，她可以成为伟大的艺术家！她毁了我和我们的梦想！」 闾丘儒情绪瞬间失控，疯狂咆哮，似乎想要挣脱手铐的束缚，也因为暴怒被强行带走。 疯癫了…… 陶雨浓是第一次经歷这样的场景，方才在里面强忍着噁心，一出看守所大门，扶着墙壁干呕了起来。 「你还好吗？」董秋分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陶雨浓直起腰来拍了拍心口：「姐，原来你每天都要面对这样的事情。我好崇拜你啊。」 董秋分淡淡一笑：「说了你可能不信，我也是第1次。」 陶雨浓直起腰来，难以置信似的：「你的心理素质好强大。」 「恋爱谈多了就这样，男人说什么话都折半听。」 第277页 董秋分抿唇，指着她手里的小纸条，问：「你觉得他这个作品有艺术价值吗？」 陶雨浓是个小才女，年纪轻轻就出书，绘画音乐舞蹈等涉及到艺术的方面都在行，艺术上的事问她很有指导性。 陶雨浓眨了眨眼，说：「他或许可以把舞台做得很绚丽，但就思想深度来说，远远达不到世界水平，更像是一场意淫。具体的我要仔细看了才知道。」 两人就此分别。 到了晚上，董秋分收到了陶雨浓的电话，说：「姐，他有没有进行过精神鑑定？」 董秋分翻了翻手边的资料，没有类似文件。 陶雨浓顿了顿，接着说：「你知道的，西方很多童话的价值观都是歪的，比如灰姑娘要通过激烈的雌竞夺得王子的好感，睡美人要等王子亲吻才能甦醒，小美人鱼为了见王子献出了美丽的歌声。 这些贬低女性的观点在他的作品中变成了为追逐爱情付出的美德。此外，对白生涩，大篇幅的旁白都是无病呻吟，可以说，毫无艺术价值。」 陶雨浓顿了顿，接着说：「都说艺术家是疯子，但他，可能是真的疯。」 挂了电话，她打电话跟田律师沟通了事件进展，田律师建议她可以提出精神鑑定的请求，毕竟作为犯罪嫌疑人的律师，她有义务维护他的权益。 第二天庭审如期举行，因为此次事件带来的影响巨大，很多媒体和网络主播聚集在法庭门口。 除了被害人家属和几位官方记者能进入会场外，其他人都无权旁听。 华港电视台也在受邀之列，陶雨浓主动请缨，跟着法制部同事一起进入庭审现场。 9点开庭…… 闾丘儒站在被告席上，看到了观众席上的陶雨浓，平淡的脸上浮起一丝诡异的微笑。 庭审期间，董秋分提出了对闾丘儒做精神鑑定的请求，并有理有据进行了阐述。 法官对她这超乎寻常的举动表示不悦，基于请求合理，法官宣布休庭，准许检方做精神鑑定，延期开庭。 闾丘儒被带走后，受害者家属现场大骂董秋分是无良律师，替坏人说话，苍天有眼她应该横死。 董秋分强忍着那些不适，镇定的从出口退场，刚走到卫生间，方才的受害人母亲疯了一样扑上来，手脚并用的往她脸上招唿。 「来人！救火！」 董秋分根本招架不住，嘶喊几声，隔壁男厕跑过来一个人，将受害人母亲拉开。 对方双瞳似火盯着她，辱骂了一堆不堪入耳的话，最后冷冷的扔下一句： 「你将来也要做母亲的，苍天有眼，我咒你一定要体会到我今天的痛苦！」 对方走远，董秋分才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疼。 「小分分，还好吧？」身侧的男士低声开口。 董秋分抬眼，竟是傅承，今天的检方公诉人。 之前舅舅介绍两人认识，约会过几次，傅承花心又多情，故事没开始就结束了。 「没事，谢谢你。」 董秋分转身看向镜子，脖子处被划了一道，脸上也红了一片，裙子也被扯烂了，动作稍微大一点就会大泄春光。 傅承看着她补妆遮盖瑕疵的狼狈样子，揣着胳膊打趣说： 「敢这么欺负人，要不要我藏匿证据，替你扳回一局？」 傅承这人不按常理出牌，出了名的狡诈阴诡，信他的就很容易被牵着鼻子走。 连舅舅都说，这傢伙幸亏是被国家收了，要是放归社会，那指不定是福是祸。 董秋分没信他的鬼话，不动声色，淡淡的说：「再说一遍，给你录下来，保证能脱了你这身皮。」 傅承一笑，说：「不用那么拿麻烦，我的衣服你想脱就能脱。」 说着，就真的开始解扣子。 「你有病吧？」董秋分作势要将粉扑扔到他身上。 傅承一笑，将心口的国徽取下，将西装脱下来，递给她说： 「挡一下，你总不会想这样出去吧？」 董秋分低头看了若隐若现的内裤边，无奈接过，将他的西装系在腰间。 「我送你吧，车在后院。」傅承说。 「不用，我自己开车了。」董秋分拒绝。 傅承没坚持，沖窗外歪了下头，抱着胳膊不动声色的说： 「随便，如果你能走到你的车跟前的话。」 董秋分走到窗边，低头往下一看，受害人家属身边围了一群记者，正在哭诉着世道不公，坏人要逍遥法外。 她要走到外部停车场取车，就必须要穿过这个正门。 董秋分嘆了口气，无奈苦笑一声：「傅老师，麻烦您了。」 回程路上，傅承想跟她说话，董秋分没接话茬。 傅承业务能力好，众人皆知，可大家对他的印象，好像是女人缘比业务能力还要好。 她正烦着，手机嗡嗡又响了一声。 还是之前那个陌生号码：「要坚强，你是英雄。」 董秋分心生疑窦，两条简讯叠在一起，暧昧的语气，听起来却格外惊悚。 她给那个号码拨了回去，无人接听。 第218章 柏分之雪魄冰魂 排雷：本篇章恋商低下的柏警官会掉档 介意者绕行 —— 董秋分这才觉得事态不对劲，打了电话给柏杨，他正在通话中。 第278页 思忖片刻，打给了董冬至。 董冬至有些受宠若惊，接起电话，瑟缩着说：「姐？」 董秋分开门见山：「问你个事，穆晓泽从少管所出来了吧？」 董冬至说：「上个月出来的，不过出来就跟他妈办理移民去加拿大了，这里的东西都是管家过来收的。」 董秋分一窒：「他不在国内？」 董冬至「嗯」了一声：「我跟他没联繫，同班同学有他的ins，说是在加拿大已经找到学校了，晒了好几次金髮辣妹的照片。姐你问她干吗？」 「没事。挂了。」董秋分瑟缩着挂断电话。 她又给柏杨打回去，对方还是在通话中，她这才感觉到满满的无力。 车子很快驶到公寓楼下，她跟傅承道过谢，拎着包刚下车，就见那辆漆黑的航海家正停在路边的车位上，柏杨正倚着车门打电话。 见她一身狼藉的下来，他低声言语几句挂了电话。 柏杨眉心微皱，走上前去，沉声问：「谁干的？他？」 董秋分顺着他眼里的杀气回头，只见傅承正倚着车门，一脸轻浮的笑，桃花开在眉梢似的，带着挑衅。 董秋分没理会傅承，转过头来看着柏杨说：「不是，跟他没关系，是意外。」 柏杨看了董秋分身上的狼藉，以为她是特殊时期染了裙子，赶紧脱下夹克挡住董秋分，让她把西装解下来换上自己的夹克。 待董秋分换好，他把傅承的西装给她扔回去：「你可以走了。」 西装重重砸在傅承怀里，他识趣，也忌惮柏杨的武力值，歪头看向柏杨身后的董秋分说： 「小分分，下周见。」 白色的凯迪拉克驶远，董秋分满心满口的话想说，还没等开口，柏杨先说话了。 他说：「当初说好六个月的事，是我小人之心。我不干涉你找下家，可你能不能瞪大眼睛，傅承这个回头草，不行。」 都是司法系统的，傅承的风流人尽皆知。 「在你眼里我是那样的人？」董秋分强制忍着心酸问了一句。 柏杨瞥了她红肿的脸颊，脖颈的抓痕，还有被撕碎的裙角，淡淡的说： 「你是律师，你信主观陈述还是客观证据？」 言外之意，这么明显还用说么。 他转身从车上拿过跟上次一样的礼品袋，递过去说： 「之前说过了我的底线，我就不重复了。裙子，算分手礼物吧。」 董秋分轻嘆一口气，觉得他在置气，努了努嘴，凑上前轻声问： 「你能不能听我解释？」 她这一小步，柏杨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大步，喉结滚动： 「是要说你那些恋爱话术吗？没必要。」 心理学研究证实，人的语言会撒谎，行动不会。 柏杨退这一大步，彻底摧垮了她的信心。 两人恋爱将近五个月，她所有真诚的爱意与示好，在他眼里都是套路，话术。 董秋分悲从中来，一下子笑了出来，怔怔望着柏杨手里的裙子，微微哽咽着说： 「柏杨，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我长期交往？你这个花钱的架势，攒了多年的老婆本就想着撑六个月吧？拿我当恋爱培训班呢？」 柏杨怔住，反诘说：「董秋分，你别倒打一耙！」 「啪！」 董秋分反手甩了柏杨一巴掌，狠狠盯着他，说：「王八蛋，早说清楚是玩玩的，我就不付出感情了，谁还玩不起吗，混蛋！」 董秋分扯下他的夹克扔进怀里，将开裂的裙边整个撕开，挺直腰杆，昂着头进了小区。 接下来的一周两人都没有联繫。 再次开庭前一天，傅承打来电话说，闾丘儒的精神鑑定结果出了。 他确实有精神问题，属于双相情感障碍，对情感的感知淡漠，时常处于抑郁发作或者躁狂发作状态。 但是患这类疾病的人自知力是完好的，所以是正常法律责任人。 况且他在犯罪的时候处于停药后的稳定期，意识清晰，情感稳定，不存在免责的情况。 此番开庭进行顺利，法庭当场宣判，闾丘儒一审被判决死刑。 他放弃上诉。 审判结果传出大厅，董秋分也舒了一口气。 吃过上次那个亏，她等着听众席的人都散去才起身往外面走。 刚上了车，手机又响起一条简讯：【我对你很失望//刀】。 董秋分再次拨过去，手机还是关机。 她气得扇了一巴掌方向盘，暗骂一声。 「咚咚咚！」 车玻璃忽然被敲了几下。 董秋分吓得一激灵，转头一看，是柏杨。 她瑟缩着出了一口气，车窗降了一半，没好气地问：「柏警官，什么事？」 柏杨沉默，敲了敲玻璃说：「你下来，谈谈。」 董秋分解了安全带，推门下车，冷冷看着他。 「上次的事，我知道了。」柏杨抿唇，沉声道：「跟你道歉。」 柏杨也是今天听同事们议论起这个案子，听到谈及辩方律师的时候，才知道中间出了这么个插曲。 「我不吃回头草。」董秋分说。 「我不是要复合……」柏杨说：「我误会你了，把你想成对情感不忠的人，我是为这个道歉。」 董秋分冷静听他说完，别过脸去，淡淡的说：「不用，我这人风评不好，黑歷史太多，你防着点也正常。还有事吗？」 第279页 柏杨被怼到沉默。 刚要说什么，手机忽然响了。 「哥！出事了！」电话那头声音响到刺耳，是小王。 「慢点说，别毛毛躁躁的。」柏杨闷头说了一句。 小王吞了口唾沫，接着说：「冰雪世界的滑雪场，出现了一个女孩的尸体，魏局和何队已经赶过去了！」 听到这里，柏杨身上的神经立刻都紧张了起来，他叮嘱了一句： 「你先回家，注意安全，回头说。」 待董秋分反应过来的时候，柏杨的车已经飞奔出去了。 初冬的夜晚阴风阵阵，海风肆虐，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要用刀子把皮肉剖开一般。 一阵风起，路灯轻轻摇晃。 灯影下，一个女孩坐在冰雪世界的门廊下，神态安详。 她戴着金色假髮，假髮编成麻花辫垂在胸前，穿一身轻薄的雪纺蕾丝亮片礼服长裙。 勾眉，蓝眼，红唇。 她是艾莎公主，童话里的冰雪女王。 第219章 柏分之雪虐风饕 柏杨到达现场的时候，法医常孟甜刚做完初步尸检。 「死者女性，约20-25岁，从尸僵、尸温和尸斑的综合情况判断，死亡时间应该是今天中午的11点到下午15点……」 常孟甜指了指死者手背处的注射针眼痕迹，说：「体表没有明显的被束缚和挣扎痕迹，无性侵，可能生前就已经丧失行动能力。」 「死因呢？」魏局问。 常孟甜说：「口鼻处有紫绀，初步判断是急性唿吸衰竭，需要做毒理检验才能明确死因。」 魏局坐镇，点头让技侦和痕检帮忙清理现场。 尸体是现场安全巡视员老李发现的，他已经在这件滑雪场工作十几年来了，每天都会在滑雪场关门后巡视每一个门。 这天天气不好，又是工作日，最后一批游客五点多就离场了，故而他来巡视也早了一些。 这个门不是正门，对面是未开发的荒山，平时鲜少有人走动，只有进出的垃圾车和补给车会经过。 查了来访记录，当天的垃圾车只运了上午一趟，下午没有任何车辆出入记录。 路四周没有摄像头，现场没有提取到有价值的信息。 「你们两个，怎么看？」魏局转身问柏杨和何笙音。 队长何笙音是女警，对尸体的装扮有超乎寻常的敏感性。 「受害人这身装扮是迪士尼电影冰雪奇缘里的艾莎公主。很多小女孩的公主梦都是模仿她变身的视频。 可是她这个年纪……除非是化装舞会或者爱好cosy，否则很难解释会主动穿成这样，应该是兇手的装扮。」 尸体被抬走后，能清楚看到，尸体摆放的位置有被清扫过的痕迹。 与其说是抛尸，不如说是精心展示，这是一件精美的作品。 柏杨拧眉，指了指尸体陈列处与周围的明显对比，这印证了他刚才的猜测： 「兇手应该是很在意尸体体表完好性。选在这个地点精心陈列，应该是要传达什么寓意，这个地点或许对兇手来说有特殊意义。」 现场痕检没有得到有价值的信息，一行人回局里做进一步分析。 经查，这件滑雪场是私营的，之前有过几起治安纠纷但是都解决的比较顺利，除了偷税问题外并没有其他会引起仇杀报復的情况。 相比较华港市其他几个滑雪场，这间离市中心最近，而且安保最稀疏。 初步推断，这个位置应该处于兇手的舒适区。而且，兇手极有可能是单独作案，自由职业者或者工作时间弹性大，拥有自驾交通工具。 两小时后，死者的个人信息确认。 文荞，22岁，学生，现在英国一家音乐学院学习声乐，跟再婚的母亲在国外居住，此番来华港市是趁圣诞假期来探望父亲。 其父亲文昌勇，现在拥有两间gg公司，一直未婚，因离异感觉对女儿有亏欠，便一直努力在经济上补偿。 女儿于两周前向他索要200万现金购买豪车，被拒绝后，父女两人发生激烈争吵，女儿一气之下离家出走。 女儿生性散漫乖张，之前也曾经有过不告而别的情况，文昌勇报了失踪，但是没想到女儿会遭遇不测。 文荞在本地的社会关系简单，其父亲的不在场证明详实，排除了其作案可能。 全队忙碌一个通宵，众多线索杂乱无章，案情毫无进展。 雄鸡一唱天下白，转眼就到了第二天。 元旦前最后一个工作日，早晨8点，市中心长江大道堵得水泄不通。 嘈杂的喇叭声从街头响到街尾。 废弃的华港市国营纺织厂门口人满为患，将西北角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天吶，这个姑娘死也的太惨了吧！心口上插的是什么……」 「唉，你们不会没认出来这是谁吧？这就是那个网红！穿着比基尼弹钢琴那个……醉然！」 「哎呦……早就听说她因为当第三者被人威胁，果真遭报应了！」 清晨的第一抹阳光映在睡美人的脸上，蓝色缎面礼服裙微敞，露出显瘦的直角肩和细颈，金色长髮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凑近了看，她惨白的粉底下透出青灰色，扇子一样的长睫毛盖住眼睑，她安详的倚靠在墙壁上，像是被胸口的利器钉在墙上一般。 第280页 谣言是自带翅膀的，都不用风，扑腾一下，网上已经有了铺天盖地的猜测。 刑侦队赶到的时候，现场已经被严重破坏。 经过近一个小时的疏导，隔离带拉好。 驱走了围观群众，可周边还围绕着持长枪短炮的记者。 刑侦队加紧收队，一排採访车跟在后面围追堵截。 「荒唐！这才24小时不到，连发两起命案！」 魏局气得脸都红了，拍着桌子说：「限你们48小时内破案！」 魏局血压蹭蹭窜到头顶，柏杨招招手，让小王扶着魏局去办公室里歇歇。 老头子跟着熬了一夜，急火攻心，真怕他就这么撅过去。 网上的帖子铺天盖地，网安朱思源从检索网络词条得出信息： 网红醉然的本名朱燕，21岁，南阜人，签约于xx游戏平台，是目前平台力捧的主播之一。 朱燕的社会关系比较复杂，之前因诱导网友氪金打赏被投诉过，也因私下会见氪金网友被殴打过。 还因为私生活问题与前男友发生过龃龉，前男友甚至扬言要杀了她防止她继续祸害人。 正在困顿着，有一个年纪约20岁，身材瘦高，长相帅气的男生在小王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警官您好，我是朱燕的前男友，我叫霍鑫。网友们都说我是杀害燕燕的兇手，我不是！我真的不是！警官您一定要相信我！」 霍鑫说着说着，有些激动。 柏杨安抚他的情绪，让他慢慢说。 「燕燕最近身体很不好，她刚做了心脏搭桥手术，医生让她卧床静养一个月，可是她不听劝，非要上播。」 霍鑫咬了咬牙，有些愤恨：「我们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分手的。我拿出了所有的积蓄给她做心脏手术，可是她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熬夜，抽菸，还在直播上跟别的男人打情骂俏……」 「所以你就杀了她？」柏杨追问一句。 「不！我不可能杀她！」 霍鑫有些激动，情难自已：「我并没有真的想和她分手，我就是想让她理智一点，看清楚是谁真的对她好，我不会伤害她的！我宁愿自己死都不会伤害她的！」 第220章 柏分之火光烛天 待霍鑫稍微稳定了情绪，柏杨又问： 「朱燕平时喜欢cosy吗？」 霍鑫想了想，点头说：「她是游戏主播，如果粉丝打赏高，或者为了跟其他主播竞争人气王会那样做。我知道她cos过妲己，青蛇，潘金莲，都是中国风的装扮。」 柏杨点头，追问：「迪士尼公主呢？」 霍鑫不解：「什么迪士尼公主？」 柏杨从桌面上拿出一张朱燕遇害现场的照片递过去，霍鑫皱眉看了一会儿，辨认出这是朱燕，哽咽一声，连忙把照片递了回来。 霍鑫别过脸去，哑着嗓子说：「我从没见过她有这样的衣服。还有，这不是燕燕的化妆手法，她说自己的裸眼很好看，不会贴这么厚重的假睫毛。还有高光，她说自己皮肤光泽好，从来不肯用高光。」 柏杨想了想，又问：「那你知道她最近有什么仇家吗？」 霍鑫摇头：「她除了每个月定期去医院，平时都宅在家里，点外卖也都是我给她拿。还有，她之前那些新闻都是营销出来的，她很注重自己的直播时长，你们可以查记录，她每天的直播时间都在12小时以上。」 柏杨点头，示意他留下联繫方式，让他先行离去。 「哥，就这么放他走了？」小王问。 「他不是兇手……」柏杨说：「他刚才看见朱燕的照片反应很陌生，他没见过朱燕这幅样子，不可能是兇手。」 恰在这时，二楼法医室打电话下来，文荞的尸检报告出来了。 文荞的死因是注射过量窒息性毒剂，导致机体急性缺氧、窒息死亡。 她体内检出了大量的苯磺阿曲库胺，这种成分又叫卡肌宁，是一种神经肌肉阻滞剂，能让人处于头脑清醒但是肌肉无法动弹。 也就是说，兇手在限制她行动的时候，她的头脑是清醒的。 因为有目的性的检查，朱燕的体内同样检测出了卡肌宁。 只是朱燕的死因跟文乔不同，她是心脏骤停，这跟霍鑫提供的信息相符。 就死亡时间判断，她的死亡已经超过24小时，是早于文荞的。 柏杨有些困惑，追问：「朱燕的死因不是那个插进胸口的兇器？」 法医很肯定头：「那个双面棱形兇器是在死后刺进去的。」 何笙音拿过兇器的照片仔细看，摇头说：「这个……很像欧式的纺锤。」 「纺锤？纺织厂？」 柏杨拿起马克笔，在背后的华港市地图上标註出纺织厂的位置。 何笙音沉思片刻，扬了扬手里的照片，解释说：「睡美人受到诅咒，在18岁那年死于纺锤之下，要有王子的亲吻才能解除魔咒。就是这个纺锤。」 如此看来，侦查方向可以确定。这应该是两起有预谋的，基于童话背景的连环杀人事件。 经过对比分析，两个受害人拥有共同的特徵： 外貌姣好，体型瘦削，经济实力不差，还有在文艺方面表现突出。 小王刚送走霍鑫，气喘吁吁的跑回来，对柏杨说： 「柏副，外面有个记者，说是能提供线索。」 第281页 柏杨皱眉，问：「记者？不见。」 小王蹬蹬跑到门口，一会儿又跑回来：「柏副，她问是不是已经有一个爱莎公主遇害。」 昨晚的事消息封锁很严，外界不可能知道。 除非是兇手。 柏杨一愣，抬手要抽小王：「那你不赶紧把人带进来？跑了你上哪找去？」 小王又转身蹬蹬下楼，不一会儿，一个身材娇小，扎着半丸子头，五官稚嫩娇俏的姑娘走了进来，脖子上挂着一个记者证。 柏杨皱了皱眉，刚才在案发现场的时候，他见过这个女孩。 沖在第一排，还跟他打招唿想引起他注意来着，方才刑侦队回程的时候，也是她开车最凶，跟在后面，跟不要命是的。 「各位警官好，我是华港电视台的新闻记者陶雨浓。」 柏杨上前一步，道：「陶记者，现在还不是新闻单位介入的时候，你方才拍摄的资料如果违规发布，是要承担责任的。」 陶雨浓点头，为了打消柏杨的顾虑，将相机和电脑悉数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摊手说： 「我是来辅助破案的，我想在案件侦破后得到该事件的独家报导权，在此之前，我不会泄露任何机密。」 柏杨上下打量她一番，女孩眼睛锐利明亮，不谙世事似的，却莫名睿智机敏。 「你是怎么知道有一个艾莎公主遇害的。」柏杨问。 「警官怀疑我是兇手？」 陶雨浓定睛看了一眼柏杨胸前的工牌，抬眼望着他说： 「柏警官，我可以自证清白。但是您还没答应我的独家报导权。」 柏杨喉结滚了一道：「可以……」 陶雨浓拿出笔记本电脑，自来熟似的接到警局的投影仪上，边操作边说： 「前几天刚完成审判的闾丘儒，各位警官还有印象吧？」 众人点头…… 陶雨浓将那份舞台剧本调出来，几番操作，将几份重要章节的图片排列在电脑上，六个迪士尼公主的照片赫然在列。 陶雨浓简单讲述了闾丘儒在审判之前跟她见面，并且託付剧本，委託她公之于众的事。 「如果确实有艾莎公主出现的话，我可以肯定，有人在按照闾丘儒的剧本来完成杀人，所以这些公主在对应的童话场景里出现。」 小王嘶了一口冷气：「这么变态」。 柏杨也顿觉惊愕。 这正好解释了他想不通的一个问题，为什么朱慧先死亡，陈列却要晚于文荞。因为就剧本顺序来说，睡美人是在艾莎公主之后的。 陶雨浓不动声色，接着说：「我之前一直不理解，闾丘儒为什么能在庭审当天欣然赴死，放弃上诉，他早就知道有人会帮他完成这个杀人计划。所以，他要在天堂完成这个舞台梦。」 「就这种人还想上天堂，下地狱吧！」小王又骂。 柏杨瞪了他一眼，小王知道自己失言，捂了捂嘴，不再说话。 「调查闾丘儒生前的人际关系，重点关注有精神病史的，或者对他疯狂个人崇拜的。」 柏杨想了想，补充一句：「尤其是有医学背景的女性。」 无性侵、用药物束缚、懂服装和艺术，这些缜密的细节都指向兇手是一个女性。 几人领命散开，柏杨又问陶雨浓：「陶记者，你刚才说能判断兇手下一步的动作？如果我们能预判的话，我们极有可能抢先，或者将她当场抓获。」 陶雨浓点头，划了几下电脑屏幕。 屏幕中出现一张图片，群山掩映中，一座高而幽深的古堡伫立在画面中。 古堡顶端，一扇幽窗打开，身着粉色泡泡袖裙的女孩托着腮帮子倚在窗口，长发被风捲起，垂向地面。 「长髮公主……」陶雨浓说：「王子会顺着她从高塔搭下来的头髮，爬上塔顶去营救她。」 柏杨转身，看向身后的实景地图。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密密麻麻的瞭望塔。 第221章 柏分之火山汤海 夜幕初垂时，正是犯罪者露出獠牙，意图搅弄风云的时候。 柏杨看了下手錶，又过去了12小时。 「陶记者，有什么办法缩小范围吗？」 陶雨浓翻了下剧本，眉头蹙起，指了指电脑屏幕说： 「看这段描写，长髮公主被王子解救出来的时候，脚底踩到草地，她的感觉是很兴奋的。」 柏杨指了指高新区河海交汇处那十几座瞭望塔，只有这里有草地，背靠山，河海双景。 「小王，出发！」 柏杨刚发号施令，陶雨浓背起相机跟着一起出发。 「陶记者，你不可以去。」 陶雨浓很坚持：「柏警官，我只是用记者的视角记录案件侦破过程，不会干扰案件侦破，也不会拖你们的后腿。我看了整个剧本，说不定会帮到你们的。」 她说的有理有据，柏杨只好点头，安排几人兵分三路，分别往十公里外的瞭望塔处行进。 —— 元旦将近，原本应该喜气洋洋的华港市近来死气沉沉，一点吐故纳新的气氛都没有。 这座平静了几十年的二线城市忽然出现了一个杀人兇手，夜幕垂下的时候，满大街都看不见人影。 不巧的是，新桥的新能源汽车展会马上就要开始，廖云丞跟赵奇奇近一周来都在新桥分公司准备展会。 第282页 他打了电话给学工处，以他本人的交流学者的名义在学校内的招待所申请了一个单间。 在他回华港之前这段日子，童念躲在学校里还比较安全一点。 当晚，市刑侦大队发布了犯罪分子的侧写。 女性，25-30岁，有精神病史，对西方童话有痴迷研究，曾从事艺术类相关工作。 董秋分听到这则新闻发布的时候，正在开车去往律所拿取新案件的卷宗。 分手后的这段日子，她找了大量的工作来麻痹自己。 行到街心公园的时候，忽然一个女孩披头散髮跑出来，跌跌撞撞跑到马路上，看到迎面飞奔过来的车，两腿一软，瘫倒在地上。 「吱！」 董秋分紧急剎车，车子在距离女孩20厘米处停下。 她定了定神，赶紧下车，只见车前匍匐着一个女孩，体型微胖，头髮和眉毛都是银白色，嘴唇也白的没有血色。 她拉着董秋分的手说：「救我……救……有人抓我……」 女孩很快晕厥到董秋分怀里。 她的体型有些大，加上晕过去身体松松垮垮，董秋分没办法将她扶起来，只要拨打了110，现场等候。 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很快赶到，听她描述了情况，感觉事情蹊跷，直接打给了刑侦大队。 柏杨带领的一队当排查万中心带的三个灯塔，正准备去支援小王，忽然接到了本辖区民警的电话。 他和下属两人驱车到现场，只见街心公园处站着董秋分，正倚着车门往路口眺望。 柏杨几乎是跳下车的，飞奔到董秋分面前，抓住她的胳膊上下探看，神情有些慌乱：、「秋分，你怎么了？」 董秋分被他掐的胳膊痛，用力挣脱开，闷声说：「不是我，是她。」 柏杨寻声望去，只见车前蹲着一个女孩，体型微胖，头髮和眉毛都是灰白色的，看样子是白化病患者，因为畏光，她还在用双手遮住眼睛。 柏杨锁了车，灯光暗下去，女孩才将手撤下来。 「我遇见新闻里说的那个变态……」 女孩哽咽着，泣不成声：「他说我漂亮，像白雪公主，他要送我去天堂。他好吓人，身上有很臭的味道……」 柏杨顿了下，沉声问：「你说的那个人，是男是女？」 女孩当即回覆：「男的，他是男的。」 柏杨眉头紧蹙，看眼前这个女孩体型微胖，不施粉黛，不符合受害者画像分析，可能是一起模仿作案。 柏杨抬手示意助手给女孩做笔录，他折身回去，跟董秋分叙话。 「没吓到你吧？」 「没。」女孩声音淡淡的，不带情绪。 柏杨想凑上前去摸摸她的脸，终于还是忍住了，沉声叮嘱说： 「最近晚上不要出来，自己在家呆着，实在待不住就去我那里呆着。」 董秋分一笑，坦率又直白的看着柏杨，说：「我前男友跟我说，不要跟前男友们暧昧不清。所以，去你那里不合适。」 「我成前男友了？」 「不是吗？」 「分手礼物没收，说明不是吧？」 气氛在这一瞬间有些变动。 柏杨视线飘了一下，望着远处正在做笔录的女孩，皱了皱眉，提示董秋分说： 「这个女孩，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董秋分转头回去看，摇头：「没印象。我们之间不用故意找话题吧？」 柏杨又仔细端详半天，蹙眉说：「我确定，就我带你买裙子那个导购员。你没印象了？」 提起裙子，董秋分尴尬了一下。 她沉下心来细想一番，摇头说：「那个导购员不是白化病，而且，声音也不像。」 「白化病患者为了寻求平等的工作机会，也是会化妆的，至于声音，接待客户的时候伪装一下甜美也并不难。」 董秋分仔细看了一眼，看她肩颈的仪态和站姿，确实像是那个体型微胖的导购。 正在这时，柏杨的手机响了，是小王和陶雨浓那组打来的。 「柏副，发现状况！受害人还有唿吸！」 柏杨神经立刻挑起，打了个响指示意助手做完笔录上车，叮嘱说： 「回家给我报个平安，咱俩的事回头再说。」 董秋分攥手，看着他说：「柏杨，我不想回头了。」 柏杨喉结滚了一道，车子应声启动，他说：「那回家也要跟我报个平安。」 —— 柏杨的车子走远了，董秋分缓步上前，拍了拍那个女孩的肩膀。 她像是受到惊吓似的，盯着董秋分看了一眼，如释重负的一笑。 果然什么都逃不过刑警的眼睛。 「我们见过的，裙子。」董秋分提示她。 女孩仿佛认出了她，也狂点头。 董秋分抬手看了下手錶，说：「太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女孩刚开始不好意思，张望四周没有出租，只好点头。 两人上车，女孩在车载导航输入地址，乳白色的玛莎拉蒂轰鸣着往市郊的方向驶去。 车子沿着公路行进半小时，往前行驶进一条未命名道路。 导航提示信号弱，副驾驶沉默了一路的人忽然开口： 「你不该跟他分手的，那么多定衣服的男士，他是唯一一个回头去取的。他真的爱你。」 第283页 董秋分苦笑一声，微微嘆气说：「是我咎由自取，以前没攒下人品，以后也不该祸害他。」 导航的尽头显示在一个废弃的船厂，她踩了剎车，指了指前方的路说：「你确定是在这里吗？」 呜呜一声，她的手机响了一下：「不自爱的人，终会害人害己。」 又是那个陌生的号码。 她怒而抬眼，勐然看见副驾驶的人攥着手机，沖她摇了摇，如鬼魅般苍白的唇上下翕张： 「他是真正的艺术家，辜负他的，都、该、死。」 董秋分看到一双黠如蛇瞳的眼睛。这双眼睛，竟然和闾丘儒的眼睛惊人的神似。 她下意识要摸身侧的辣椒水，忽然觉得脖子被蚊子盯了一下。 紧接着，视线开始模煳，意识慢慢松散。 闭上眼前，董秋分感觉到身侧的人伸手理了理她柔顺的长髮。 那人说：「终于捕到你了，小美人鱼。」 第222章 柏分之天隔地悬 tip：今天是1月13日，是廖总监的生日，也是阿渔的生日，所以加更两章。 1 of 4； —— 小王和陶雨浓查验的瞭望塔是离河滩最远的一个，靠近街心公园。 几人刚到的时候，远远望去，有一个像拖把样的碎布条从塔口垂下来。 陶雨浓伸出手指量了下比例，脸色大变。 不会有那么大的拖把，垂下的是化纤长发。 受害者已经出现了。 小王和小张将车停在瞭望塔下，此番能清晰看到，那个女孩已经一动不动伏在窗沿上。 陶雨浓回首看她面朝的方向，对面的群山掩映，街心公园里丰草长林，跟画中情景如出一辙。 瞭望塔没有电梯，小王和小张跑步上去。 片刻，小王背着那个女孩「噔噔噔」下来：「快，她还有唿吸！」 陶雨浓赶紧上前，解开女孩紧绷的束腹带，指尖覆在女孩的颈部测脉动。 察觉到她的脉动越来越缓，越来越弱，她赶紧吩咐小王： 「快拨打急救电话！」 陶雨浓脱了外套对摺两下，垫在女孩颈下建立唿吸道，迅速在胸前找到按压点开始进行人工唿吸。 「1,2,3,4……」 陶雨浓目光坚毅，按照闻溪午之前训练她的方法，按压到30下，俯身下去，捏住女孩的鼻子，下颌抬高，吹两口气，看到她胸腔稍有起伏，再接按压，如此反覆。 她虔诚数着，心里默默祈祷：「醒来！醒来！」 约莫十分钟，就在陶雨浓体力即将耗尽，快要绝望时，女孩长出了一口气。 她得救了…… 「陶记者，你可以啊！」小王连连竖大拇指。 陶雨浓瘫坐在一边，吞了口唾沫，大口喘气，轻声说： 「技多不压身嘛，我叔叔教我的。」 「你叔叔是医生？」小王问。 陶雨浓点了点头，因为没力气支撑，也躺在了草坪上。 很快，救护车和柏杨一前一后到达，陶雨浓和小王跟着车去了医院。 此番，现场痕检高答提取到一枚有价值的脚印。 那人穿的鞋尺码是42，看鞋底花纹，像是马丁靴或者劳保鞋。 柏杨燃了一支烟，站在瞭望塔下反覆踱步。 鞋码42，能负重爬上20米的瞭望台，这个体力值…… 难不成真的是个男人？ 很快，他站的地方扔了一堆菸蒂，思绪还是纷乱如麻。 他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他不会出错，一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想了想，他把电话打给了网络安全员朱思源。 「小朱，查闾丘儒的人际关系网了吗？有什么发现？」 朱思源立刻汇报：「柏副，他的剧团在出事那天就四散了，演员们为了撇清关系，一听说是调查闾丘儒的事要么说不知道，要么直接关系，就是不想跟这件事有瓜葛。但是您猜怎么着……」 「说重点。」柏杨声音阴沉。 朱思源说：「有一个门卫大叔说，闾丘儒有个亲戚，女的，年龄符合我们的描述，到舞团里干过半年的场务。」 「女孩干场务？」 朱思源「嗯」了一声：「他说那个女孩身体很壮，是个能干力气活的人，就是有点怪。」 「怎么怪？」 朱思源复述道：「那大爷说，她干活的时候跟谁都不说话，也没有视线交流，跟她说话也不理人，不干活的时候，就嘻嘻笑笑跟正常人没区别。 不忙的时候还像助理一样帮演员换衣服上妆，被骂也抿嘴笑不还嘴，挺割裂，就跟两个人似的。」 柏杨眉头一蹙：难不成是多重人格？ 如果这么分析的话，那她能扛得动一个人的尸体就能说得通了。 她的主人格是女孩，因为久病成医，所以精通那些精神控制类的药物，在剧团帮演员换衣上妆，所以她懂装扮技巧； 附属人格是一个男人，能替她完成体力活的男人，他不说话，只是服从她的命令。 柏杨追问：「知道名字吗？」 朱思源说：「闾丘儒管她叫小雪，剧团就出事后她就下落不明了。」 柏杨沉吟了一会儿，接着问：「精神病院检索了吗？」 「正在排查。但是年龄25-30岁，名字带雪的精神病人，没有。」 第284页 「不要管名字，按照个人画像去检索……」 柏杨想了想，接着说：「连孤儿院和福利院一起查，尤其是档案里有讲小时候跟童话故事有关的。」 如果她真有双重人格分裂，那小时候极有可能受过遗弃或者虐待，是在那种无助的时候分裂出人格来保护自己。 柏杨开车往回走，刚到警局，痕检高答拿着检验单出来，点头说： 「柏副，鞋印分析出来了。鞋底受力不均，脚掌重，脚跟轻，应该是穿着不合脚的鞋子。根据建模分析，兇手的鞋码应该是37，身高约165，体重68kg-75kg。」 这下，更印证了柏杨的猜测。 那个附属人格，是一个穿42码鞋子，替她完成搬运尸体等体力活的男人。 根据高答给出的身高体重信息，他脑海中迅速跳出来一个人。 那个从街心公园跑出来，胖胖的，衣不蔽体的女导购员。 能出现在案发现场的，可能是受害者，也可能是兇手。 毕竟，高端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柏杨愈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有理，他找到刚才那个女导购员的报案回执，上面赫然写着：【贺秋灵】； 「朱思源，查这个名字。」 朱思源在电脑前啪啪敲几下键盘，之间一张肖像图徐徐打开，方才那个导购员的脸逐渐浮现在屏幕上。 她不是白化病，而是黑髮，棕眼，肤色白里泛着微黄。 「搜索范围扩大到精神病院和福利院。」柏杨说：「和她的照片交叉检索。」 朱思源对着屏幕啪啦输入一串代码，「叮叮叮」，半面墙的扩展屏上接连跳出六条信息。 三条收养信息，一条精神病院信息，一条民间福利院信息，还有一条用工信息。 名字各不相同，脸从稚嫩逐渐到成熟。 4岁那年，她进入福利院，照片上是一个稚嫩的小脸，名字叫闾丘雪，6岁那年，她被第一家人收养，一年后退养，退回的名字叫贺秋灵； 10岁那年她再次被收养，半年后被退养，退回的名字叫周金婷，14岁那年又被收养，这是他待的最久的一个家庭，直到17岁那年，领养家庭发生一场大火，韩琰琰因纵火被精神病院收押，后来逃走，再无音讯。 最近一条信息是几个月前，她的照片出现在一则公司的岗前培训照片中。 她身着西装，一头黑髮，皮肤莹白。 是她现在的样子。 第223章 柏分之天翻地覆 2 of 4 —— 闾丘雪穿着的制服，属于那家高级服装店…… 「朱思源，查所有受害者近一个月，不对，近半年的消费记录，看是否有交叉信息，查到后立刻给我电话。」 柏杨驱车返回瞭望塔，置身犯罪现场，重现兇手的犯罪过程。 长髮公主被陈列时是活着的，闾丘雪要留到最后时刻来完成这个仪式，夺走长髮公主最宝贵的东西，生命。 所以，她的犯罪进化了，她自信了。 柏杨沿着瞭望塔往下看，沿途正好能看见警车到来的方向。 所以，她惊慌失措，面色惨白，吓得语无伦次，不是装出来的。 她看到警车过来，都没来得及仔细陈列女孩的尸体，就疯狂逃窜。 柏杨用很快的时间想通了这一切，沿着瞭望塔往街心花园走，在一片湿地矮树丛里找到了几枚鞋印，顺着方向找过去，到达了街心公园的沥青路。 方才董秋分停车的地方。 柏杨的脑袋「咯噔」一下。 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他看了手机，迟迟没有收到董秋分的报安电话。 刚才叮嘱小刘给那个导购员叫计程车，但是这个位置少有计程车经过，董秋分这个好事鬼，说不定会亲自送她回家。 他拿起手机给董秋分拨了过去，对面无人接听。 他再次拨过去，手机关机了。 「嗡——」 柏杨的大脑一片空白，片刻后神志回笼，脑海中闪过那个导购员的脸。 第一次见面，那个女孩负手，满眼艷羡的看着董秋分说： 「你简直就是活的美人鱼。」 第二次见面，那个女孩将一袭绿裙递给他，稍显惋惜地说： 「真渴望能看到你女朋友穿上它的样子。」 董秋分是她选中的美人鱼公主。 「草！」 柏杨怒骂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奔上车，油门踩到底，咆哮着回到市局。 「陶记者，按照剧本，兇手的下一个作案目标是谁？」 陶雨浓登时回答：「小美人鱼，爱丽儿。」 柏杨瑟缩着吸一口气。 巧在这时，网安朱思源打来电话：「柏副，查到了，目前遇害的3个女孩，半年内都在同一家店里购买过衣服。而且，都在近一个月内收到了中奖赠送礼品的电话。」 「吱！嘭！」 车子被紧急剎停，撞到了路边的围栏上。 —— 董秋分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一间阴暗的房间里。 四面墙都是碧蓝色，波光粼粼，耳边还有惊涛拍岸的声音。 她的手臂上扎着针，上面的输液袋里的液体已经滴了一半，还在一滴，一滴，压进她的血管里。 她觉得腰很酸，却感受不到腰部的支撑力量。她想动，可发现连抬手、扭头这样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 第285页 见她醒了，一个微胖的，穿着白色长袖衬裙的女人走过来，是刚才的那个导购员。 她站到董秋分身后，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轻轻抚着董秋分的脸颊，将她的脸掰向面前的镜子，柔声问： 「你是谁？」 董秋分抬眼，吓得心跳都停滞了。 镜中的她一头红色大波浪，浅紫色裹胸，绿色亮片鱼尾裙。 她妆容精緻，浮夸，被打造成一条美人鱼。 「董秋分，我是董秋分！」她用尽所有的力气说。 「嘘——」导购员手指附在她嘴唇上。 董秋分想咬她，却发现连张开嘴的力气都没有，她整个人像一滩水一样。 「你是小美人鱼，你叫爱丽儿，你是我的玩偶。你忘记了吗，我们小时候一起长大的。」 董秋分这才意识到，之前在店里的时候，她言语间给人带来的不适不能简单归结为情商低下，她有精神障碍。 体力上争斗不过，董秋分只好怀柔，借和她多说话来找她的漏洞。 「你叫什么名字？」董秋分有气无力，强撑着问：「你到底是谁？」 那人拉了一张椅子在她面前坐下，缓缓倾身向前，直直注视着她的眼睛，缓缓的说： 「我的名字，有很多，我是谁，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董秋分艰难挪了下，还是动不了，假意平静地说： 「那就一个一个来，我想听。」 那人微微一笑，抬眼看了看墙上的钟表，似乎时间还很充足，抿唇一笑说： 「给你讲一讲我们小时候的故事吧。」 她的思想是错乱的，为了争取时间，董秋分只好点头。 「小时候，我们一起住在城堡里。我们的房子门口有粉色的灯笼，到了晚上，整条街道都是粉色的海洋。我的妈妈，是城堡里最受王子欢迎的公主。」 红灯区…… 时光拉回到25年前，现在的冰上项目中心，曾经是一片红灯区。 当时有个艷名远播的女人，叫闾丘茜颖。 她能弹钢琴会跳舞，还会画恢弘的山水画，谁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沦落到要做皮肉生意来养活自己，和她两岁的儿子，闾丘儒。 十月份的一个深夜，她又生下了一个女孩，通体雪白，连毛髮都是。 她给女儿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闾丘雪。 闾丘茜颖忙时接客，闲时亲自教两人识字，画画，跳舞，弹琴。 街上的人骂闾丘雪是怪物，闾丘茜颖告诉她说：实际上，你是白雪公主。 闾丘茜颖给她买了一套迪士尼娃娃，说以后她们就是你的朋友。 后来，闾丘雪就被禁止出那座粉色房子了。 闾丘茜颖接客的时候，闾丘儒会被打发去街上玩，闾丘雪就被关在那个樟木大衣柜里，跟她的娃娃们呆在一起。 后来闾丘茜颖在一次接客中意外窒息而死，闾丘儒和闾丘雪被送到了当地的福利院。 闾丘儒是健康的男孩，才刚6岁，还能唱会跳，进入福利院第一个月就被一对外国夫妇领养走，办完手续去了义大利，闾丘雪有白化病，缺衣少穿还受霸凌的日子过了两年，终于在6岁那年被一对不能生育的夫妇领养，取名贺秋灵。 一年后，贺秋灵养母怀孕，生下一个健康的小男孩，男孩见了贺秋灵就哇哇哭而且高烧不退，家里长辈嫌她晦气，勒令养父母将她退养，养母心软，每个月都会给小秋灵送去食物和衣物，面对小秋灵的苦苦哀求，养母承诺等弟弟大一些接她回去，贺秋灵没有等到养母，十岁那年等来了一个单身不婚主义女教师，名字被改成周金婷，半年后周金婷再次被退养，养母说她撒谎成性，偷东西，虐待动物且屡教不改； 14岁那年她再次被领养，一对中年丧子的夫妇。 直到17岁那年，她一把火烧了那个渔船边的货柜房子，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你说，我应该叫什么？」她说到这里，忽然抬眼问董秋分。 「闾丘雪。」 董秋分烫着嗓子说。 方才，她只有在说到闾丘雪这个名字的时候，是面带笑意的。说到贺秋灵时眼角有哀伤，但是并不反感，越往后，越充满憎恶，仇恨。 闾丘雪微微一笑，似乎是很满意她的回答：「我哥哥把我从精神病院接出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喊我的。」 「他从没放弃我，他一直在找我，他说我永远是他和妈妈最爱的白雪公主。」 她的脸上泛起由衷的微笑，眼角似有晶莹。 第224章 柏分之云迷雾锁 3 of 4 —— 市里，刑侦大队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大家能想到的最坏的情况是，董秋分已经被挟持，而且是下一个即将被献祭的人鱼公主。 「朱思源，查港qf1105 的导航记录。」 小朱领命去查，仅是片刻，硕大的交通地图上显示一个标记光点，董秋分的车子正在沿着海岸线移动。 车子居然一直在行驶中。 「通知交警大队拦截。」 十分钟后，交警大队发回现场执法记录仪的同步视频。 两个梳着杀马特髮型的小男生，喝的醉醺醺，方才一直沿着海岸线飙车。 「警官，这车真不是我们偷的，它就停在马路边上！」 「对对对！开着车门，钥匙和手机都在车上，这么好的车，我们就是借来开开……」 第286页 据两人描述，弃车的地方在上次那个滑雪场的对面街道。 车载导航显示车子沿着海边一路疾驰，经过一段未命名道路，沿着转向机场大道，停在滑雪场正对面一处没有监控的树荫下。 燃起的希望再次断掉。 陶雨浓和小王此时正好从医院赶回来，带回消息说： 「长髮公主」本名叫钟思凌，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但是由于受到的心理创伤较大，现在无法配合调查。 墙上的挂钟慢悠悠指向晚上8点，距离第一具尸体的发现时间已经过了24小时。 根据闾丘雪的作案间隔时间来看，她在严格执行每12小时安排一位公主登场，像是个在把控舞台的场务。 照这个推算，他们最多还有8个小时的时间去解救董秋分。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失。 柏杨告诉自己，不要慌，既然能救下钟思凌，那往后的每一个人她都能救下，包括董秋分。 交互式屏幕上还有两张图片，红头髮的美人鱼，还有梳着黑色短髮的白雪公主。 除了已经被挟持的董秋分，还有一个未知的，亟待保护的未知少女。 「小王，让专卖店店主查客户名单，对符合受害者画像的人进行排查，尤其是贺秋灵表达过她像白雪公主之类的话，或者发送中奖信息的，做好保护。」 小王领命前去。 陶雨浓想了想，提议说：「柏警官，要不要去见一下闾丘儒？说不定他能透露出关押秋分姐姐的地点。」 柏杨望着屏幕上的两个卡通头像，摇头：「闾丘儒正在享受做这场杀人游戏的幕后导演，我们现在去只能让他得意，甚至会被误导。比如他说你像白雪公主，他很清楚你不是被选中的白雪公主。所以，我们要通过之前的方法去找到董秋分。」 柏杨沉思片刻，接着问：「关于小美人鱼的出场地点，剧本里还有什么关键信息？」 陶雨浓登时明白，低头去继续翻找闾丘儒的剧本。 —— 董秋分的意识渐渐甦醒过来，慢慢意识到，就她现在的情况来说，既然无法挪动，拖延时间是最好的自救方法。 她坚定的相信，柏杨方才就已经对这个导购员起疑了，只要她拖延的时间够长，柏杨一定会找到这里。 「能说说你的哥哥吗？我虽然替他辩护，但我并不了解他。」董秋分主动挑起话题。 「他是伟大的艺术家，辜负他的，都该死！」 闾丘雪重复了这句话，又看着董秋分，问：「我说的对吗？」 「你说的很对。」董秋分顺从她的话说。 「骗子！你这个善于演戏的骗子！」 闾丘雪忽然暴怒，拿过桌台上的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指着她说： 「你如果真知道他有多么可贵，为什么没有救下他？你这个无能的律师！」 「你的哥哥是真正的艺术家！」 董秋分赶紧信口胡诌：「他不想自救，就是因为他想去天堂完成这齣舞台戏，你是他的妹妹，一定能懂他的用意吧？」 果然，闾丘雪中计。 她浅笑着点点头，看着董秋分笑：「这齣剧是他为我量身打造的。所以，我有义务把你们一个个送上天堂的银幕，我们在那里继续。」 我们…… 董秋分眉心一跳，她说的是：我们。 闾丘雪莞尔一笑，又像变了个人一样，示意她稍等一下，小跑步到一个白色的幕布后面。 董秋分动了动，还是无能为力。 她几乎要哽咽，可是没有力气。 几分钟后，闾丘雪从幕布后面钻了出来，她穿上了白雪公主的蓬蓬裙，欢快的在她面前转了个圈说： 「我就是白雪公主。」 董秋分僵住。 她自己也是死亡计划中的一环。 所以这才是她的真正目的，实现她童年的梦想。 对于一个求死的疯子来说，从她手里逃脱几乎是不可能的。 董秋分哽了一下，她深唿吸一次，告诉自己：不，你不能放弃。 你还没跟那个傻子说，我就是想教你谈恋爱，教你一辈子，让你永远毕不了业。 闾丘雪用那把冷刃拍了拍她的脸，终于有了视线交织后，沉声说： 「小美人鱼，知道你为爱情做的最勇敢的一件事是什么吗？是献出歌声，将你的美丽尾巴换成庸俗的双腿。但是王子辜负了你，所以，我要把尾巴还给你。」 她将那个冷刃搁在了董秋分的腿上。 手臂上的液体让她不能动，但是她有感觉。 她能体会到冰凉的刀尖划在布料上，发出沉闷的「嘶啦」声。 董秋分无助的闭了闭眼。连哽咽的力气都没有。 她闭眼沉思了一会儿，记忆沉回她帮闾丘儒辩护那天。 闾丘儒夸她身材好，像美人鱼，但是听说她浪费舞蹈天赋，开始拒绝对话。 闾丘儒听说陶雨浓是舞蹈天才，又情不自禁夸她是心目中的白雪公主。 她找到了挑拨离间的方法。 「等一下，你错了！」董秋分抬眼，直直望着闾丘雪说：「你错了！」 她知道接下来的话会激怒闾丘雪，但只有这样做，赌一把，或许能从闾丘雪的自我矛盾中争取一线生机。 「闾丘儒亲自跟我说，我才是他的白雪公主！」 第287页 果然，话音一落，闾丘雪脸上的怒气集中，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骗子！你这个骗子！」 董秋分没被他的失控和怒气吓到，她面色镇定，尽量让语气保持舒缓，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我中国舞13级，还会芭蕾舞，头髮很黑很亮，他说我是白雪公主。他还说，在他的剧本里，白雪公主是压轴出场的。因为白雪公主，是公主中的公主！」 这些细节，若不是真听闾丘儒说过，是编不出来的。 尤其那句不可替代的，公主中的公主。 闾丘雪听完，双手抱头，崩溃大哭。 她忽然抬头，攥紧刀架在董秋分脖子上，恶狠狠道： 「你这个坏女人，你抢我的剧本，我要杀了你！」 董秋分能感觉到脖颈被划出一道痕迹，细细的血丝渗出来，她大胆回望，瞪圆眼睛竭力喊道： 「你杀了我，我就会先你一步成为白雪公主！那你永远都没有机会了！」 闾丘雪一怔，手一松，匕首从手心滑落。 「噹啷」一声，匕首坠地。 董秋分屏住的气登时放开，一行热泪随之落地。 第225章 柏分之云开雾散 4 of 4 —— 剧本中对小美人鱼的出场地点是描述最少的一个。 它描述了海的辽远，波涛的壮阔，但是对于一个沿海城市来说，三面环海，海岸线绵延长达上千公里，定位起来极其困难。 墙上的指针又过了两格，倒计时还有6个小时。 柏杨在原地踱了几步，盯着屏幕上几个公主的照片，忽然计上心来，凝眉道： 「既然我们找不到她，那就请君入瓮，让她来找我们。」 陶雨浓不解：「这要怎么做？」 柏杨指了指屏幕上的长髮公主照片。 「如果她知道长髮公主没死，依照她的强迫症，一定不会安排美人鱼上场，她一定会出面先解决长髮公主。否则，这齣剧就演不成了。」 陶雨浓明白了：「你的意思是，用长髮公主做诱饵？」 高答举手表示异议：「柏副，万一她知道这是陷阱，不上当怎么办？」 柏杨摇头，解释说：「只有正常人才会有规避风险的想法，对于一个有双重人格的精神障碍来说，她不惧怕危险，达成目标是她的使命，她一定会来。」 「目前确实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 队长何笙音表示认同，点头说：「我的脸型，髮型都跟钟思凌很像，化妆后，可以保证一米之外看不出破绽，就看各位能不能在那之前控制住她了。」 陶雨浓没经歷过这种场景，感觉比电影里还要惊心动魄，她捂着突突跳的心口，担心地问： 「那万一兇手真到一米之内呢？」 说到这，其他人赧然笑笑，颇为放松的看着她。 「距离一米，何姐能在三秒之内徒手夺白刃，将其锁喉！」其中一人说。 另一人也跟着笑：「妹妹，你怕是不知道我们何姐是如何当上的队长。柏副比武唯一一场败绩就是输给了何队。」 何笙音拍了拍手，打断他们的调侃，说：「方案确定，接下来听柏副指挥。」 柏杨点头，开始部署行动细节。 何笙音在去往医院的途中化妆换衣，陶雨浓负责撰写通稿，网安朱思远将信息在最短时间内发布到网络上。 高答负责跟医院及现场的便衣协调好安保问题，尽量能在入口那关就锁定兇手。 「大家注意，她的分裂人格是一个男性，这种危险的事情很可能是这个人格来做……」 柏杨强调说：「还有她的化妆技巧很精湛，不排除会伪装成医生，护士甚至我们的同事，大家提高警惕，注意甄别！」 柏杨伸出手背，十几只手背快速搭上，众志成城：「出发！」 —— 成新船厂废弃货柜内。 闾丘雪抱头思索半天，忽然直起身来。 「差点被你骗了，狡猾的律师！」 闾丘雪说：「舞台剧登场是有顺序的，你穿着美人鱼的衣服，在美人鱼该出场的时间登上了舞台，你就是美人鱼！你只能将错就错！你永远都不可能成为白雪公主！」 她忽然哈哈大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抚着董秋分的脸颊，指着墙上的钟表说： 「爱丽儿，再过五个小时，舞台就要交给你了。」 董秋分此刻才觉得绝望，大声嘶吼道：「我是董秋分！我永远都是董秋分！」 董秋分说着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或许童话不是骗人的，小美人鱼註定等不到他的王子。 恰在这时，闾丘雪的手机忽然连续响好几下。 她收到一条推送信息，钟思凌竟然还活着。 长髮公主没有按时登场，舞台剧的顺序被打乱了，一场严重的演出事故。 「不，这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闾丘雪打开手机，搜索各大新闻网站的头条，只见头版均是同样的推送信息。 「不，她必须死！」 闾丘雪抓着头髮在原地转了几圈，像是忽然做出一个重要决定似的，拿起胶带将董秋分的嘴巴煳了起来，又拿起针管往他的输液袋里注射了一针剂。 未等董秋分反应过来，她已经睡了过去。 第288页 华港省立医院。 一辆黑色奥德赛在医院停车场停下。 一个身穿大号黑色劳保服，脚蹬防滑马丁靴，头戴鸭舌帽的男子走进医院大堂。 他低声询问护士站，折身上了住院部10楼。 一位身高约170，穿着白大褂的矮胖医生在护士站签完医嘱后，转身进入卫生间。 10分钟后，白大褂闲庭信步从卫生间走出来，脚底的鞋子从白色网洞鞋换成黑色马丁靴。 他泰然自若经过护士站，走到那间层层护卫的特护病房门前，向安保人员展示了工牌，微微点头，进入了病房里面。 和着微光，病床上的女孩儿侧脸看向窗外，面容呆滞，看不出表情。 白大褂伸手推了一下眼镜，从口袋里拿出注射器，轻轻一推，一管橘红色的液体进入输液管理。 白大褂微微一笑，只见床上的女孩转过头来，也对他坦然一笑。 何笙音从床上一跃而起，蹬脚一踹，「咣」的一声，白大褂头磕在墙体上，顿时眩晕。 何笙音快步向前用力一扥，这人的胳膊登时被卸了下来。 一阵剧烈的疼痛将他困在原地，何笙音掏出腰间的手铐，将其反铐在病床的床头上。 下一秒，柏杨和高答推门而进。 「董秋分在哪里？」 这人目光狠厉，喘着粗气，一句话都不肯说。 即便刚才遭受这么大的疼痛，他也能忍住呻吟，保持沉默，隐忍不发出声音。 这是他的分裂人格。 柏杨俯下身去，说：「我要和闾丘雪说话，让她出来。」 白大褂不肯信任他，柏杨只好放松语气，柔声劝慰： 「闾丘雪没有危险，我要和她说话，问完她就可以带你走。」 这句话似乎有了作用，白大褂低下头去，片刻后抬起头来，眼神无辜，带着不可思议，似乎还在判断眼前发生了什么。 「董秋分在哪里？」 闾丘雪动了两下，胳膊处锥心的疼痛袭来。她看着自己被拷住的双手，双瞳似火，恶狠狠地说： 「柏警官，太迟了，你的女朋友已经死了！」 看她这副愤恨的样子，董秋分一定还活着。 她恨，是因为愿望先落空，又落空。 柏杨知道问她也无用，吩咐高答将人拷走。 「朱思源，联合交警大队查奥德赛的行驶记录。」 朱思源很快查到，这辆车是从来源路驶出来的。 来源路周围有一个废弃的船厂，这个地点刚好跟董秋分的车驶过的地点有交叉，是一个货柜码头，码头边上停着一辆被船东弃掉的游艇。 柏杨带着医生往涞源路出发，越往前走，目标越清晰明确。 前几天的小雪融进地面，泥土路湿湿的，奥德赛的车辙印清晰可辩，消失在一个蓝色货柜前。 柏杨伸一脚踢开那个货柜的大门。 屋内光线昏暗，能看到有一个女孩儿穿着绿色的鱼尾裙，头耷拉着，靠在一辆输液以上。 医生赶紧上前切断输液通道。 柏杨上前将董秋分抱在怀里，她四肢瘫软，像被抽走筋骨似的。 「秋分！秋分！」柏杨大声在她耳边唿唤。 董秋分抬了抬眼，只看到一阵刺目的白光，像是天堂。 但又不是天堂。天堂里不会有海浪的声音的。 她努力张了张嘴唇，断断续续地说：「我叫董秋分，我男朋友是柏杨，185xxxx6456，请把我交给他……」 第226章 柏分之雨沾云惹 董秋分彻底甦醒过来是在两天后。 这两天，童念和陶雨浓一直全程陪伴。 闻溪午每天早晚都会下来两次，给童念和陶雨浓带点果腹的奶茶或点心，也会跟主治医师一起探看董秋分的状况。 其实这一切都是廖云丞安排的，他说别的医生说话模稜两可，只有他为人憨厚值得信赖。 闻溪午知道，廖云丞这是人在外地出差，心疼自己媳妇，怕她心里没底跟着着急。 可是这一切关怀在陶雨浓眼里变了味道。 董秋分体温稳定那天，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闻溪午离开病房的时候，陶雨浓跟着追了出来，拉着他的袖口悄悄问： 「闻叔叔，你总是下来的这么殷勤，不会想让念念姐姐做我的婶婶吧？」 看她这么认真，闻溪午忽然起了恶作剧的兴致，也学她压低声音说： 「很明显吗？」 听他没否认，陶雨浓急的脸色都变了，掐着他的胳膊说： 「不可以的！念念姐有男朋友，她们感情可好了每天都打十几个电话，你不能当第三者插足！」 闻溪午看她这个着急的样子就好笑：「想多了，我喜欢的不是她。」 陶雨浓一愣，瞪圆了眼睛，声色俱厉：「秋分姐就更不行了，她男朋友就是柏警官！你还不知道吧，我亲眼见过柏警官徒手卸人胳膊，那人就跟你一样高，比你还壮！」 话说到这里，柏杨刚好从电梯过来，器宇轩昂的往病房走。 经过两人身边，他微笑着颔首示意。 两人目送他进了病房，陶雨浓戳了戳闻溪午的手臂，小声说： 「看见没，刚才对你示威呢，有没有觉得胳膊缝冒冷风？」 闻溪午抿唇，认真点头说：「你别说，叔叔的胳膊已经开始疼了。」 第289页 陶雨浓眨了眨眼，歪头问他说：「闻叔叔，你喜欢什么样的婶婶，我们电视台好多美女。」 电梯「叮」的一声弹开，闻溪午微微一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没有回答。 电梯外，陶雨浓嘟着嘴，看着电梯在她面前合上，盯着电梯的数字蹭蹭往上跳，有些垂头丧气： 「哎，我能不能给我自己当婶婶呀？」 电梯内，闻溪午掏出手机打了廖云丞电话：「董秋分已经脱离危险，你对象能安心吃饭了。以后你自己给她点外卖吧，我家小孩意见很大。」 —— 案件已经进入收尾环节，队长何笙音主动揽过来一些工作，让柏杨有机会可以多去陪女朋友。 柏杨来了，童念自觉退到病房外，给小情侣单独叙话的时间。 事实上，她没有迴避的必要。 董秋分要么闭着眼睛装睡，要么就那样静静坐着，无论柏杨说什么她都不接话，天天如此，一直僵持到要出院那天。 「秋分，咱俩谈谈。」柏杨挡住她的路。 「谈什么？」董秋分意外接了话茬。 柏杨硬着头皮，说：「我还是你男朋友吧？」 董秋分又不接话。 他嘆了口气，抬手搓了把后脑勺，一字一句地说： 「以前觉得，跟我在一起会委屈了你。那么爱穿漂亮裙子的姑娘，为了照顾我的钱包这也不要，那也不买，过得太憋屈了。」 董秋分抬眸看着他，眼底有了抹温情：「我从没觉得跟你在一起憋屈。」 「听我说完……」柏杨低头睨着她，声音弱了几度，温情款款地说： 「我拼命对你好，就是觉得等你厌倦的时候，起码物质上没有太亏着你。至于能挺几个月，我不敢想。所以那天看见你和傅承在一起，我觉得跟我这么无聊的人谈五个多月，你该移情别恋了。」 「我恋谁，傅承？」 董秋分粗暴打断他，还瞪了一眼：「傅承跟你有什么可比性？你各方面都比他好十万八千倍！你在他面前自卑，真是傻逼！」 柏杨还是头一次听董秋分骂人，还挺新奇，笑着嘆了口气，接着说： 「其实我当天就后悔了。回来你说不吃回头草，我就觉得我完了，一直很难受，半死不活的。」 柏杨说的很真诚，越是这样，董秋分越觉得难受。 这恋爱谈的，他不知我，我不知他，太失败了。 她觉得喉咙发烫，低头嘆了一口气，问：「你现在说这些话是要干什么，交毕业论文？」 柏杨揽过她的肩膀，轻轻在额头印了一下，心跳突突的，说： 「秋分，这次你差点把命搞丢了，我才想明白，我没你也不行，你没我也不行。所以，你愿不愿意委屈一点，重新跟我在一起？」 董秋分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认真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问： 「你今天有时间吗？」 柏杨点头：「请一上午假给你办出院的。」 「出院一会儿念念帮我办……」董秋分说：「你去趟董家老宅吧，跟我爸拿一下户口本。」 柏杨站直，沉思片刻，眉心蹙起：「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董秋分眨了眨眼，点头：「刚恋爱那天我就想跟你闪婚，怕你觉得我太冲动才憋到现在。咱俩确实有很多问题，我怕你以后犯怂我也犯怂，那就先把证领了谁也别怂。爽快点，娶不娶？」 经歷过生死一瞬后，董秋分觉得，花裙子不重要，钻戒婚纱不重要，那些外在的虚拟形式通通不重要。 只有那个相伴一生的人是他，最重要。 柏杨眯了下眼：「地址……」 董秋分：「滨江路82号。」 柏杨捏起手机起身，伸手颳了下她的鼻子，扔下一句说：「给我等着。」 风风火火消失了，跟要去跟老丈人茬架似的。 —— 童念和董秋分办完出院后，先回董秋分的公寓里洗漱化妆。 母亲覃文南开完庭，本来要去帮董秋分办理出院的，听说她已经回家了，又去了她的公寓。 董秋分穿了一身火红色的ci套裙，妆容精緻，丝毫看不出一周前刚经歷过一场生死。 「妈，我有个事要跟你说。」 覃文南感觉不太好：「你又要回去当网红？」 董秋分低头一笑，解释说：「不是，我要结婚。」 覃文南长出一口气，清了清嗓子说「吓死我，还以为你职业生涯刚开始就要玩完了呢。」 一边的童念跟着笑：「覃阿姨，秋分要结婚，您怎么这么淡定？」 覃文南淡淡的捏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平静的说： 「结婚就像打牌一样，洗洗牌就能再开一局。事业不一样，毁了就是自断双腿，搞不好一辈子就只能跪着。」 「对我来说结婚离婚都不可怕，丢了事业才可怕。」 第227章 柏分之雨约云期 童念抿唇，覃文南这个观念未免也太悲观了，亲女儿这是要结婚，人生的下一个阶段，很大的喜事。 「对了念念，听说你要回学校读书。阿姨就喜欢你这样有志气的姑娘。自己去苹果旗舰店挑个入学三件套，阿姨买给你当入学礼物。」 童念笑得一脸僵硬，连连摆手说：「算了阿姨，我也不是特别有志气，我也快结婚了。」 第290页 覃文南听到这，啧了啧嘴，看着要往围城里挤的女儿，无奈笑笑说： 「秋分，其实你愿意结婚，妈很高兴。起码说明我和董金勇的事没影响到你。」 董秋分上前抱了抱覃文南，父亲在母亲哺乳期出轨，还是她一个办公室里对桌的同事，对覃文南这种宁折不弯的人来说，简直无异于当街往头上泼粪。 所以后来，她果断与泥淖中的生活切割，离婚，辞职一气呵成，这么多年都没有过再婚或者恋爱的意思，这是对男女关系失望透顶了。 覃文南拍了拍董秋分，满眼期许地说：「妈没你那么八面玲珑，事业，亲情，友情，婚姻兼顾不过来，只能搞末位淘汰。不过我有一条建议，婚前协议还是得签，找周律师，他帮你办。」 董秋分从妈妈怀里直起腰来，耸了耸肩，说：「我没什么需要保护的，我最大的财富就是他。」 「嘶——」覃女士有些不悦，皱眉问：「哪个小子跟你灌的迷魂汤，董金勇介绍的？」 「不是……」董秋分说：「我初中同学，刑侦大队的，算是咱司法系的。」 覃文南凝眉想了想，小声问：「柏杨？」 董秋分和童念均是一愣，面面相觑：「您怎么知道？」 覃文南一笑，已然不是刚才那个很官方但是很消极的心态，颇有些得意的说： 「刑侦大队品貌俱佳还单身的，也就是柏杨了。」 想了想，又皱眉说：「不对啊，你舅舅曾经要给你俩介绍来着，柏杨没同意。看来，这还真是天定的缘分。」 覃文南也不提签婚前协议的事了，转而问：「董金勇那边通知了没？」 董秋分点头：「通知了……」 「他说什么？」 董秋分摇头：「没说什么。」 「行，我知道了。」 覃文南起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身说：「别穿红裙子，结婚照的背景图是红色的，换个白裙子去。」 「念念，赶紧挑，阿姨一会儿让秘书联繫你。」 —— 董宅…… 董金勇刚拿下一笔大单子，正得意着，忽然接到了前妻覃文南的电话。 这些年，一接覃文南电话他就肝儿颤，她总是有办法找他的漏洞，让他那海量的银子哗哗往外流。 「喂，老覃？」从二十几岁的称唿喊到现在。 「董金勇，你女儿要结婚了，知道吧？」覃文南冷冷的。 「哎，知道知道。」 董金勇上了年纪，脾气愈发好，在除了办公室之外的场合，跟谁说话都特别和善： 「你看，孩子大了，咱们都老了。什么时候找个时间，咱们一起坐坐……」 覃文南语气冷冷的，单刀直入：「没空跟你坐，闺女结婚你不表示一下？你不会觉得我当初净身出户是真打算把财产都留给你吧？你自己给，还是我帮你掏？」 董金勇悬着的心落了地，竟是为这个事，他嘆了口气，说： 「我还能亏待了秋分吗，你哪天有空，咱们一家三口一起坐坐？」 覃文南才没空跟他坐，冷冷扔下一句：「等你闺女结婚那天吧。」 董金勇对这个女婿可太好奇了。 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过得了覃文南那么刁钻的女人这关，让这母女俩先后给他打电话打圆场？ 半小时前，董秋分亲自打电话给他。 电话一接通，董秋分声音含笑：「爸，我男朋友一会儿去你那里拿户口本，你准备一下。」 拿户口本也没有别的事。 董金勇被整蒙圈了，皱着眉头反问：「为什么？」 董秋分说：「对，就是这种语气，还有这个表情，千万不要被他看到。你就负责把最好的茶沏上，说几句场面上的套话就行了。 还有，他去的时候肯定不会空手，不管他带什么礼物，你一定要表现出特别喜欢的样子，最好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拜託了。」 董金勇被这母女俩一前一后的操作吊的胃口足足的，直到半小时后，柏杨拎着几个礼盒登门，他才恍然大悟。 这不是住在岚怡园那会儿，13号楼警察老柏家的儿子吗。 多少年没见，这孩子出落的人模狗样的。 怪不得覃文南能同意，这是自己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的好孩子啊。 没见过世面的老董就这样笑逐颜开的接过礼盒，又心甘情愿的把户口本给递到女婿手里了。 —— 这天民政局排队的人不多，董秋分和柏杨是上午办的最后一对。 董秋分从民政局出来，将两本红色的小本本叠在一起，嘆了口气说：、「要不是以后生孩子还得用，真想现在就撕了它。」 柏杨笑，揉了揉她的头髮。 董秋分将两本结婚证收好，推了推他说：「你下午不是还要上班吗，你家钥匙给我，我自己买点生活用品去。」 柏杨呆立着，没动。 「家里藏人了？」董秋分横眉。 「不是……」柏杨有些语无伦次：「密码是你的生日。我早给你准备了一套生活用品，去超市里挑的最贵的。你去看看，不合适的再买买。」 董秋分抿唇，戳了他的心口说：「去上班吧，晚上早点回家，你的小娇妻在家等你。」 柏杨心里被勾的痒死了。 第291页 要不是下午有闾丘雪一案的结案会，他真想请个假现在就回家了。 —— 傍晚六点，柏杨准时到家。 只见屋内漆黑一片，往里走，餐厅里点着一根蜡烛。 昏黄的灯光下，董秋分穿着那身绿色的吊带裙，曲线妖娆，像一条出水的美人鱼。 这个女孩，心也太大了，经歷过那事都没什么心理障碍。 「老公，你知道我和小美人鱼的区别是什么吗？」 她声音悠悠的，在这个晃动的烛光掩映下，更显暧昧动人。 「不知道。」柏杨感觉心里被纵了一把火。 董秋分随意撩了下长裙，纤细修长的美腿显露出来： 「小美人鱼没有等到她的王子，我等到了。」 董秋分也就是嘴上厉害，她喊暂停声音可大了，走廊的声控灯都被吵醒了。 「停停停！」董秋分使劲往外推他，哑着嗓子求饶：「你听说过柏拉图式的恋爱吗？我觉得特别适合咱们俩。」 柏杨抿唇，并不理会：「没听过，也不打算听。」 董秋分觉得，她不应该穿成那样去勾引柏杨。 后来她又疑惑的发现，就算她穿的再保守，好像也无济于事。 那晚过后，两人轻轻依偎在一起。泛着丝光的绿裙子在暗夜里格外醒目。 柏杨揽紧她，覆在耳边轻声问：「秋分，那天的事真的不害怕了？」 「没什么好怕的，我知道你一定会在危机关头来救我……」 董秋分说：「如果你没来，就说明没到危急关头。」 英雄都是踏着七彩祥云来力挽狂澜的，董秋分心里想，我只需要想办法扛到那个时刻就好。 如果成年人肯相信童话，那一定是因为童话的结局总是说，王子和公主从此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 第228章 溪雨cp之 桃花雨浓，溪午闻钟 闾丘雪的案子证据详实，很快结案，陶雨浓拿到了这件案子的独家报导权。 她越深入整理案卷，越发现这个案件疑点重重。 尤其是把闾丘雪和闾丘儒的案子合併在一起看的时候，更觉得闾丘儒的举动无法自圆其说。 比如他为什么102刀都扎在陈亚身上，没有补刀给姦夫孔淮？ 比如闾丘雪有此等高明的杀人技艺，他明明可以一开始就指示闾丘雪去杀人，为什么要把自己搭进去？ 再比如在庭审的时候，董秋分提出要替他做精神鑑定，他为什么是牴触的？甚至是放弃上诉但求速死？ 这太令人费解了。 华港市监狱现在对死刑犯都有临终关怀，陶雨浓早早提交了跟闾丘儒会面的申请，恰在他行刑前一天，狱警拨通了陶雨浓的电话。 闾丘儒比上次见面时又消瘦了一点，眼睛显得大而明亮，精神也格外亢奋。 他即便身陷囹圄，还保持着多年练舞留下的习惯，腰背立直，姿态永远是挺拔的，向上的。 「陶记者，好久不见。」 闾丘儒微微一笑，欣然道：「不过以后也没机会见了。」 陶雨浓见他这个欣然赴死的样子，愈发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低头嘆了口气，略带惋惜地说：「我来是想告诉你，你妹妹闾丘雪杀了四个无辜女孩，她也死了。」 陶雨浓的示弱起效了。 闾丘儒眯了眯眼，面色如常，似乎听到这个消息并不意外，唇角似乎还挂着笑意。 「你妹妹死了，你不难过？」陶雨浓反问。 「我也要死了。」闾丘儒淡淡的说。 陶雨浓抿了下唇，望着对面这个形容枯瘦的人，沉声说： 「我猜对了，你本来就情感淡漠，血缘对你来说没有粘性。你一直都知道闾丘雪的下落，她被退养，被虐待你都知道，你只是不在乎。你是发现她敢纵火，能帮你杀人，才去搭救她的。」 闾丘儒抬眼看着她，唇角浮起一丝微笑，是在认可她的说法。 陶雨浓直直望着他，说：「闾丘雪不知道你的秘密吧？」 闾丘儒拧眉，笑出声来，眉眼间均是调侃：「难道陶记者知道我的秘密？」 陶雨浓沉吟片刻，点头说：「我可以猜猜看。我猜你是个跨性别者，或者从心理层面来说，你不是她哥哥，而是姐姐。」 闾丘儒一窒，唇角抽动了一下。 陶雨浓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些天我在研究你的剧本，有一点我一直想不通，男主角是小王子，为什么通篇都是在女性的视角和心理活动去讲述故事。难不成，你不是那个小王子？」 闾丘儒终于有了反应，神态不像刚才那样泰然自若。 他抱着胳膊往后倾，依靠在椅背上，呈防御姿态。 陶雨浓继续掌握着主动权。 她想了想，接着说：「我带着这个疑惑，偷偷查了你的就医记录，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闾丘儒有几次在普外科就诊的病歷，都是肛裂，有一次还骤起高烧危及生命。 陶雨浓说：「你娶陈亚，是因为她的家庭背景能助益你筹建舞团，她是第一个发现你对女人没有兴趣的吧？ 你杀死她又连捅102刀，这种过度杀戮不是因为她背叛，而是拿她当情敌。 这也解释了你为什么只伤害她，没有伤害孔淮，因为你爱孔淮。剧本里的小王子，一直都是孔淮。」 第292页 提到孔淮的名字，闾丘儒方才的镇定瞬时间崩溃。 闾丘儒低头，面色寡郁，还在负隅顽抗：「陶记者，我认识你真是太晚了，不然真要把你请到剧团里当编剧。」 陶雨浓坚信自己的判断没错，她没受闾丘儒影响，接着说： 「我看了你的剧本，其实第一个登场的不是爱莎公主，而是小王子和他的侍女。也就是说，陈亚和孔淮死的时候，这场舞台剧已经开始了。 你利用闾丘雪帮你把其他的几人杀死，你会是最后一个，因为你才是那个白雪公主，公主中的公主。」 这才是闾丘儒放弃抵抗，欣然赴死最合理的解释。 他恨这个世俗，也不羁于被此捆绑，他要冲破桎梏，以一个艺术的、唯美的方式被人永远铭记。 全盘皆中，闾丘儒看面前这个小女孩的眼神多了几分欣赏。 「陶记者，你知道这么多，又能改变什么呢？」 这台舞剧马上就要圆满落幕，他就是希望有人猜到，有人赞嘆，进而膜拜他这个用生命演出的伟大剧作。 陶雨浓直直望着他，淡淡一笑，用指节敲了敲桌面说： 「我刚才骗你了。闾丘雪没死，她被捕了，她没有完成你的剧本，远远没有。」 陶雨浓唇角的得意分明就是在说，你的舞台剧，就是一场笑话。 闾丘儒这才有了反应，他掌心重重拍在桌面上，镣铐发出清脆的「噹啷」声。 「你说什么？！」 陶雨浓缓缓起身，居高临下睨着他：「我说，你是一个蹩脚的导演，你的作品毫无艺术价值。我不会替你公之于众。你永远是一个泯灭人性的杀妻狂魔，还是杀害两个女孩的罪魁祸首，你将永远遭人唾弃！」 「不！不可能！你回来！」 闾丘儒拍着桌面，半个身子匍匐在桌子上，用这种极不优雅的姿态沖陶雨浓叫嚣说： 「我要杀了你！我要活剥了你！你是个魔鬼！贱人！」 听他这样咒骂，陶雨浓停下了脚，眼睛咕噜转了下，说： 「对哦，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一定不能让你失望。」 陶雨浓说：「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跟那些脏兮兮的男孩不一样的？在看你母亲穿那些暴露裙子的时候？还是看你妹妹有白雪公主娃娃的时候？你其实是嫉妒她们的吧？」 陶雨浓望着他土灰色的脸，微微一笑，说：「你根本不懂女孩。女孩子的标记不是长发纤腰漂亮裙子，而是每个女孩子都有一颗鲜红的跳动的心脏，我们对世界充满善意，饱含热忱。你永远都没有机会成为我们的一员，因为你的心是黑的，你是个黑心妖怪。」 背后的人还在咒骂，陶雨浓堵了堵耳朵，小跑步出了会见室。 新年将至，高墙外的腊梅正吐蕊，行至三步之外便能闻到幽若的带着倔强的馨香。 监狱路口的巷道上，一辆白色奥迪a3停在路口，车边的人穿了一身黑色羽绒服，长腿别着，看向她走过来的方向。 陶雨浓快步跑到人前，满眼欣喜：「闻叔叔，你怎么来了？」 闻溪午一笑，抬手颳了下她的鼻子说：「叔叔放两天假，接你去吃个饭。」 他抬眼看了看远处的水泥色高墙，眉心一颤：「你自己来的？没有同事？」 陶雨浓摇了摇头。 闻溪午心里一紧：「害怕了吧？」 陶雨浓瘪嘴，点头说：「闻叔叔，里面的人好兇哦，说要杀了我还要活剥了我，嘤嘤嘤，我好怕。」 闻溪午嘆气，揽过来拍了拍后背，柔声劝着说：「那怎么办，吃个披萨能好？」 陶雨浓点头，说：「恐怕得连吃一个月才行。」 闻溪午失笑，眼角弯弯的，柔声问：「不怕腻？」 陶雨浓仰脸看他笑，一双狐狸眼清澈明亮，会勾人似的：「不怕，闻叔叔解腻。」 「行，那就吃。」闻溪午揉了揉她的头髮，笑着拉开副驾驶。 越往市中心走，街道两边挂满了红色的灯笼，年的气氛越来越浓。 陶雨浓偷偷望向身侧的闻溪午，他的眼睛大而明亮，似一汪清泉，无论何时看过去，都让人觉得，他的眼里有座桃花岛。 今天正好是立春耶。 待来年东风扑上小桃枝，满城飞花的时候，我们的故事就该开始了吧。 第229章 倩钧cp之缓缓 嘻嘻，今天和闺蜜出去疯闹庆祝生日，回来太晚了，更一章。 —— 董秋分出院后，童念又回到学校，开始了朝九晚六的半工半学生活，那天，她收拾完资料准备回家，在心理卫生室门口碰见一个身材细瘦高挑，一身白衣黑裤的女人。 是冯倩，她专门在那里等童念下班。 她是那种很寡淡的长相，但是越看越美丽。 她的眼睛是细长的丹凤眼，目光从来都不缺威严和孤傲，一旦细细打量着望进去，其实她的目光很纯，不染杂质，犹如春日清晨款款浮动的流云，有一种旷远深邃的优美。 见她出来，冯倩微微一笑，招手说：「走，找个地聊聊。」 两人沿着人文学院慢慢踱步，穿过理工学院，到了学校后门。 冯倩带她去了一家小酒馆，烧酒一烫，百味人生品得格外有滋有味。 「我离婚了。」 冯倩轻轻一笑，看着童念说：「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就想跟你说一下。」 第293页 上次见面冯倩很悲观，但是说话语气幽怨，听得出她对和高远的感情还抱有期待，她就帮忙说和了一下，此番，是一点留恋也没有，那就只能支持她的决定。 童念笑笑，端起清酒跟她碰了一下，表示鼓励。 「是因为展会的事？」童念问。 新桥那边的展会因为高远的失职出了一些纰漏，差点酿成大错，高远被廖云丞降职，调到总公司了。 冯倩点头：「我接受不了他人品有坑。做普通朋友都不行，何况是家人。」 童念将酒吖进喉咙，五官被刺激开，借势问：「其实我一直挺好奇你为什么会嫁给高远，感觉你不会喜欢背比你小那么多的男生。」 冯倩结婚那年32，那时候刚从学校转到设计院就职，入职没多久就和小她四岁的高远结婚了。 「说了你一定会笑话我幼稚好骗……」 冯倩抿唇一笑，用两只手指画了一个相册的形状： 「那天我过生日，他当众给我送来一份生日礼物，一本从我小时候到生日当天一些重要节点的生活影集。我就感动了。」 童念拧眉，沉沉一笑说：「没想到倩姐也有这么少女心的时刻。」 冯倩也跟着笑，似乎已经对这段往事释怀了，又吖了一口酒说： 「我特别能理解那句歌词，都是月亮惹的祸，气氛好的时候真的容易大脑短路。你知道吗，有很多照片我自己都没见过。 我特别抵抗不了这种细节满满的带着文艺范儿的示爱，现在回想还是会沉进去。我真就是因为这一本影集煳住了眼睛，就义无反顾，没钻戒，没房没车，都无所谓。」 冯倩出身书香门第，爷爷从事外交工作，爸爸妈妈都是大学教授，想也知道，她的门第跟小镇出来的高远那差距不是一星半点的，当初冯倩肯定是顶住很大的压力嫁给高远的。 童念轻声一笑，说：「换我也会很容易感动。现在表白方式太便捷，成本也低，那种花费时间去策划的就格外珍贵。」 冯倩点头，耸了耸肩说：「所以我不后悔，就是得到一个经验：姐弟恋不适合我。要当姐姐还要当妈太累了。」 尤其是遇见一个不能跟你同步成长的伴侣，就像两个人合力划船渡江，说好要齐心协力。 当走到湖心发现漩涡骇人的时候，转头时发现那个人一直抱着胳膊躺在船尾给你喊加油。 那种只提供情绪却不提供解决方案的婚姻，更像一场愚人游戏。 冯倩很释然的沖童念笑笑，那段婚姻终于结束了。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先全职带孩子？」童念又问。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二个事。」 冯倩笑着说：「我请了一个保姆阿姨，她和宝宝目前相处的很好。我要回胡总的公司上班了。支持我吗？」 「必须支持……」童念笑着点头。 冯倩很开心的跟童念碰了杯，如释重负般仰头一饮而尽。 「很多人都说我疯了，凭着捷径不走非要选择一个生瓜蛋子的公司，但是我知道你会理解。」 冯倩说：「目前技术团队里有5个人，希望明年这个时候能恢復到千钧之前的规模。」 冯倩说这个话的时候，是底气十足的。 那个在事业上披荆斩棘，能力挽颓势的铁腕娘子又回来了。 那天过后，冯倩和童念好久都没有再见过面。 直到这年十一老胡过39岁生日的时候，一群人在老胡家的别墅里bbq，童念也受邀去了。 整间公司已经恢復到之前千钧的人员配备，这才刚刚十个月的时间。 那天刚好公司进入了常天实业的b级供应商，老胡就把声势搞得壮大了一些。 当时童念还问了廖云丞，新公司直接进b级是不是很难，毕竟当初千钧只是入了个c级供应商都那么紧张。 廖云丞说不难，万分之三的概率。 两人还就概率这个事讨论了许久，廖云丞说，这个概率已经很高了，比中彩票的概率高得多。 童念当天就发现冯倩和老胡的状态有些不对劲，确切说是俩孩子的状态不对劲。 大家在院子里吃烧烤的间隙，冯倩将亲自煮好的番茄鸡蛋面条端到小石凳上给胡秋实和冯与非，两人吃得和气洋洋，胡秋实还知道给冯与非擦嘴，看这样也不是三两天培养出的默契。 当然也只是孩子之间热络，冯倩和胡千钧还是互相以冯工和胡总互相称唿； 堪堪又过了半年，年底公司又聚会，老胡怕童念忘记了曾经水深火热的职场生活，又拉着她一起。 老胡是最后到的，冯与非和胡秋实大手拉小手从车上钻下来，老胡抱着一个扛着一个往草坪上走，那一脸心甘情愿，完全没有挭着脖子说不给人当后爹的气势了，童念偷偷凑到冯倩身边问：「倩姐，你俩这窗户纸还没捅开呢？」 冯倩一愣，伸出手肘怼了童念一下说：「说什么呢，两个孩子在同一个校区上兴趣班，胡总顺便接送而已，别传瞎话。同事们知道了可怎么好。」 竟然是怕同事知道。 童念撇了撇嘴，转而去攻略另一方：「老大，你是不是对倩姐有意思？」 老胡像被抓包一样，摁着她的脖颈，压低声音说： 「别瞎说，人家那么老大一个博士，怎么能看得上我这满身铜臭味？别传瞎话，冯工要是知道了一气之下撂挑子，把你老公赔给我管技术？」 第294页 成年人的爱情，太小心翼翼了些。 一整年朝夕相处，还称唿彼此胡总和冯工。 童念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指了指他紧紧收回的腹肌说： 「网上说中年男人健身没好事，我去和冯倩姐说说，老胡又要去泡小姑娘了。」 「回来！」 老胡伸出手刀作势要砍她，语气又软了软：「事缓则圆你懂不懂？我心里有桿秤，你别帮倒忙。」 第230章 倩钧cp之圆圆 冯倩是那种心性很冷的人。 以前在千钧的时候，听到周佳她们在茶水间里叽叽喳喳聊化妆品和男明星，会嫌弃这些女孩聒噪。 自从跟童念走得近了，被她影响得心性柔软许多，现在听周佳她们聊这些也会静静听一会儿。 当然大部分时间还是会端着茶杯回自己办公室，她不是左右逢源的人，不会为了人缘好就违心夸赞哪个男明星更好看。 于她而言，男人的帅从来都不在于脸和身材，在于是否有深邃的思想和豁达的心胸，是否有比她看问题还要高半分的眼界。 年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公司的业务处于特别繁忙的状态。 老胡再忙都会亲自接送孩子上下课，从不假手他人。 老胡下班的时候冯倩还在忙工作，他就会先去接俩孩子回自己家，等保姆把两个孩子餵饱后，冯倩下班过来再接孩子走。 就是这种简单的互帮互助，慢慢竟成了搭伙过日子一般。 有时候冯倩也会在老胡家吃饭，在餐桌上一半时间聊工作，一般时间聊孩子，偶尔也会聊聊彼此。 慢慢的，冯倩开始在工作之外的场合依赖他。 冯倩慢慢才意识到，她当初怎么会被胡千钧忽悠着放弃了研究所，她心里是渴望这样一个情商高，处事周全，看问题能比她高一点的人来引导她的。 两人的关系有实质性进展还是在第二年的五月份。 第二个星期日是母亲节，胡千钧特地定了一个蛋糕，等冯倩加完班过来一起吃。 他刚接了俩孩子到门口，只见房门口站了一个身材高挑，衣着华贵，背着时髦新包，带着墨镜的女士。 詹思敏跟胡千钧浅浅一笑，沖他身后的胡秋实招手。 胡秋实紧紧握着弟弟的手，怯生生的往胡千钧身后躲。 詹思敏面露尴尬，对孩子还是保持着柔和，进了家便直截了当抛出了意图： 「听说你现在有女朋友了，我想来接儿子走。」 胡千钧从不跟人撕破脸，耐着性子说：「我给你钱是不忍心你过不好，算是替秋实还你生养的恩，可不是让你趁反过来咬我一口的。」 詹思敏倒不动声色，强行辩解说：「我带走孩子，你正好和你的小女友结婚。你们还可以再生养，我带他去国外能接受更好的教育。」 胡千钧不知道该直接打电话让保安赶人，还是亲自来。 恰在这时，冯倩推门进来，捧着一束胡千钧给她定的康乃馨。 她没见过詹思敏的照片，倒是听老胡提起过，是个艷丽明快，喜欢浓妆的女人。 老胡脸色也从未有过的难看。胡秋实在老胡身边乖乖坐着，怀里还抱着冯与非当挡箭牌，孩子一年跟妈妈未见，已经生疏了。 「秋实，作业写完了吗？」冯倩不动声色的问。 胡秋实点头，从书包里掏出几个本子给冯倩看。 她从第一页悉心翻到最后一页，点头说：「这次进步很大，奖励你多看一次动画片，陪弟弟上楼吧。」 「耶！」 胡秋实上前拉过冯与非的手，两小只嘻嘻哈哈的往楼上去。 冯倩起身坐在老胡身边，拍了老胡的胳膊一下：「钧哥，怎么不给客人倒水？」 第一次听冯倩称唿「胡总」之外的称唿，老胡心咯噔了一下。 他沉吟片刻才有反应，从茶几下面的案板拿出一瓶矿泉水递过去。 ·对方没接，他就放在人面前。 「秋实妈妈，本来你们谈秋实的事我不该插言，既然聊到我了，那我就要说两句。」 冯倩坐到老胡身边，许是心里有点说不明的醋意，她坐得比以往近了一些，而老胡也往她身边挪了挪算是回应。 两人胳膊搭在一处，体温开始蔓延，冯倩好多话也就自然而然说出口了。 「我不同意您说国外有更好的教育，我是正统国内教育出来的，在国外读博还有做研究的时候，并没觉得那些人比我优秀到哪里去。」 冯倩不紧不慢地说：「更何况，对于现阶段的孩子来说，最好的教育是来自家庭而不是名校。」 冯倩不施粉黛，只是淡淡扫了一下眉毛，涂了一个润唇膏，白皙无暇的肌肤有微微的粉色透出来。 那种腹有诗书武装起来的傲娇，那种不刻意装扮而显露出来的美，让面前盛装浓抹有备而来的人有些自惭形秽。 「我会把秋实教养好，这是对你这个亲妈的承诺。但你不可以这样空降来指手画脚，在他十八岁之前，你来这里一年不能超过两次，每次不超过两天，多余就不受欢迎了。」 楼上传来一阵轰隆声，两个孩子在闯祸。 冯倩登时起身，又拍了拍老胡的胳膊说：「钧哥，你送人走的时候替我买一包膏药，腰肌不舒服。」 冯倩刚转身，还没上楼，老胡就急不可耐地起身了，对詹思敏说： 第295页 「走吧，再晚门口不好打车了。」 老胡出门就往右拐，朝小区的便民药店去，跟背后的詹思敏招唿都没打。 当晚回家，冯倩和老胡面面相觑坐了很久，蛋糕被两个孩子挖的不像样子，奶香味飘到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到了晚上九点，冯倩起身带冯与非回家，却发现两个孩子已经四仰八叉的在玩具房间的床上睡着了。 她刚要上前整理，手腕被老胡攥住了。 「倩倩，今晚别走了。」老胡说这话的时候，手心有些微烫。 「钧哥，我刚才就是帮你解围的。」冯倩的手腕整个僵住，攥拳都攥不紧。 「那她明天要是再来怎么办，帮人帮到底。」老胡松了手，语气却变得更紧了。 冯倩低头一笑，知道老胡是在送台阶，便就势踩着下了，说：「好……」 一直以来心照不宣的一段关系，就这样不动声色的挑明了。 冯倩在情商上绝对不是老胡的对手，他总能想出一些让她无法拒绝的理由在这里留下来，而且是心甘情愿的留下来。 老胡是个有趣的人，不论是衣冠楚楚的时候，还是脱了衣冠当禽兽的时候。 冯倩终于体验到了云梦闲情的乐趣所在，它不仅是一场狂欢，更是一场灵魂放逐。 两人领证当天，老胡就在公司公开了两人的关系，还急不可耐要办婚礼。 「我都结过一次婚了。」冯倩想低调。 老胡不允许：「可是我还没结过。在我这里，你就是第一次结婚。」 第231章 倩钧cp之满满 细细问了才知道，冯倩自从远嫁给高远定居华港的时候，一直跟家里处于半割裂状态，当年她和高远的婚礼，她的父母都没来参加。 老胡这才后怕，假若这样听冯倩的悄么声结了婚，那他跟高远有什么区别。 搞不好还不如高远，那小伙子起码还比他年轻好几岁。 老胡假借出差的名义，备了酒和礼品去冯倩家上门提亲。 老胡也是见过世面，敢在拍卖会现场举牌的人，可到了这里才知道，清贵家庭的重点不是清，而是贵。 冯倩家入户客厅墙上挂着一个尺幅恢弘的四联作，款识老胡认识，这画家刚在国外拍卖行拍出的一幅尺寸比这个稍小一些的四联作，加佣金达到了八位数，署名是赠挚友冯俊杉。 老胡以前不知道自卑啥感觉，现在才深刻体会到，冯倩若真跟他在一起，那是下嫁了。 老胡这人话题广，人也温和，冯俊杉聊什么他都能接上茬。 翁婿两人从古侃至今，帝王将相侃了一遍，哲学科技也聊了一通，顺势又聊到了冯倩这些年的经歷和变化，也聊到了孩子，聊到了对两人生活事无巨细的规划。 这段原本僵着的局势，被胡千钧轻而易举化解了。 两人的婚礼选在国庆假期，童念和周佳几人穿着浅紫色伴娘服，看着老胡从头髮花白的老父亲手里接过新娘的手。 铁汉老胡，在亲吻新娘的那一刻竟然眼眶红了。 搞得周佳当场嚎啕大哭，说又相信爱情了，决定再给对面穿着伴郎服的憨瓜小吴倒数第二次机会，如果他还抓不住，那他就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 老胡身高170出头，穿着增高鞋垫刚满175，冯倩裸身高就175，两人站在高台上宣读誓言的时候，老胡看上去略矮一点。 童念觉得，他永远是那个身高两米八，精神崇高，人格伟大的老胡。 —— 老胡和冯倩婚后的生活愈发蜜里调油，冯倩稍微胖了一些，衣服的颜色也从原来的黑白灰渐渐有了彩虹色·，老胡很有生活情趣，冯倩也不吝赞美他的情趣，两年间，两人连一次红脸都没有过，这种琴瑟和鸣丝毫未减。 那天是老胡42岁生日，孩子们都已经熟睡。 两人行周公之礼前，冯倩试探着问：「我们要不要考虑再生一个？」 老胡几乎想也没想，否认说：「不生，你马上就38了，高龄产妇太危险。两个儿子就满足了。」 冯倩还是不死心，勾着他问：「你昨天看到丞子抱着女儿，不眼馋吗？」 两人去医院看了刚出生的小满满，被廖云丞双手圈着抱在怀里。 新手爸爸稚嫩又幸福，怀里托着的那粉嘟嘟的一团，看的老胡确实心里痒得要死。 「医生说我状态特别好，而且我偷偷吃过半年的叶酸了，今天正好是排卵期。」 「整！」老胡直接被说服了。 整个孕期，老胡比冯倩还关心每一项体徵。 第二年孩子落地，又是一个男孩。 老胡看着在床上像手机信号一样排列的三条龙，心下慨然。 人生没有绝对的圆满，这样也是圆满。 我们都是被撒到时间荒海里的旅客，孤舟一片，远涉天涯，辗转红尘。 希望每个人都能有幸能遇到同舟共济之人，也都能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第232章 了念cp之 一念心动 糖吃多了，吃口芥末开开窍，看到最后告诉我辣不辣 —— 童念还在备考的时候，祝芝兰特意回国一次，跟着廖云丞的车偷偷去看她。 廖云丞不让她凑上前，说是童念正处于备考的重要节点，这丫头本来就注意力涣散，现在更不能分心。 第296页 那天正好是开始数九的日子，华港市一场暴雪又接连几天降温，路面冻得像镜子一样。 祝芝兰远远看着那个穿着黑色羽绒服裹到脚踝的小女生，只露出两个小企鹅腿，蹒跚着往前走。 「哎呀真好，眉清目秀的，真招人喜欢！」祝芝兰连连赞嘆。 廖云丞唇角微勾，盯着远处那个小黑点问：「裹成这样能看出来眉清目秀？」 祝芝兰撇嘴，说：「你不懂，看走路的样子就是个小淑女，适合你。」 她满眼欣喜地看着那个小女孩停下来，进了街边的奶茶店，要了一杯奶茶，扯下口罩，捧着奶茶边喝边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祝芝兰嘆了口气，笑得一脸欣慰：「儿子，说实话，我这次回来都做好心理准备了，不管儿媳妇是男是女，只要你喜欢，妈就喜欢。没想到儿媳妇这么好，真是惊喜啊！」 不管是男是女？ 廖云丞被这个消息噎了一下，拧眉问：「您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想法？」 「就是……」祝芝兰清了清嗓子说：「有那么多女孩在你身边晃，包括小夏那么漂亮的女孩，你从来都不动心，那妈肯定得做两手准备吧？」 廖云丞有些无语，也懒得去自证清白，说：「您回自己车上吧，我要去接她了。」 祝芝兰松掉安全带，下了车，又俯下身轻声问：「那我这丑婆婆什么时候能见媳妇啊？」 廖云丞想了想，说：「明年二月，等出成绩。」 —— 事实上，祝芝兰的急脾气哪能等到二月底。 童念刚考完试，祝芝兰就拉着廖志强去童念家登门拜访了。 两人得到信息后赶着中午到家，客厅沙发两头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保养得宜的中年人。 每个人脚边都堆了一大堆名贵礼盒，脚尖都朝向不同的方向，连肢体语言都在表述着说：我俩可不熟啊。 廖云丞攥着童念的手，给她介绍自己的父母。 祝芝兰有些激动，她也是刚才见了路晓芳才认出来，这就是当年在他们家庭分崩离析的时候，帮她照顾孩子的那个班主任老师。 再仔细看童念，这灵俏的眼睛就跟会说话似的，女孩沖她甜甜一笑，那种感觉就很熨帖，是一看就是一家人的感觉。 祝芝兰忽然觉得那些争不到手的，也不重要了。 商议婚事的过程特别顺利，廖云丞罕见的全程一言不发，像个乖宝宝一样玩着童念的手指。 童念能感觉到，他此刻是无比开心的。 当年曾经剑拔弩张的两个人，为了他和他心爱姑娘的婚礼平心静气说话，这种阔别已久的温暖，他是极其渴望的。 ——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那天刚好出成绩。 童念的单科和总分都远超歷年的分数线，进入复试毫无悬念。 她最先把这个好消息通知陈院长，院长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地说：「别高兴太早，复试也不一定给你过。」 廖云丞也打电话给童志国和路晓芳报喜，童志国很高兴，当即让他俩人回家，说要做一桌好菜庆祝一下。 两人在家里庆祝完后才磨蹭着起床，到家里，正赶上童志国将一大桌好吃的饭菜摆上桌。 童志国此番对廖云丞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只是因为童念的事，还因为他前段时间在他面前小试了一下牛刀。 童志国老单位引进了一台新设备，原产地是德国，翻译过来的说明书词义和语法不通。 适逢当时德国那边负责安装的服务工程师全忙，没有能拿到中国签证的，最快的工程师动身过来也要一个多月。 设备亟待投入运转，每等一天，产线上其他设备消耗的钱都是几十万。 领导老孙急的抓耳挠腮，找老朋友童志国和齐建军帮忙想办法，齐建军提议说，不如找老童的女婿试试，他在德国公司工作过。 廖云丞一晚上把说明书翻译了出来，第二天和童志国一起设计了吊装图纸，翁婿两人合力帮老领导解决了一个心腹难题，还省了一大笔国外工程师过来的费用。 那天老童和老孙拉着老齐凑了一桌，可把老童给喝高兴了。 另外两人夸他找了个好女婿，老童就说，哎呀别夸，年轻人容易骄傲。 别人不夸了，老童又自己扯话头说：「老齐，你总说你们常天实业多厉害，产能产值全国第一，可是我女婿说了：「一流的企业输出标准，这一点上常天实业还远远不足。」听听，人家的定位是要定义整个行业，就从这点看，年轻人的格局比咱们高。」 齐建军早就对廖云丞服气了，自从裴老爷子退下来，裴峥执掌帅印后，他和廖云丞强强联合，换公司管理系统后，公司效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好。 「是，你女婿最厉害了，上马杀敌，下马讲学。」齐建军服气。 老童笑得脸上褶子都不见了：「哎呀都说了别夸，容易骄傲。」 这天中午的菜吃得祥和，老童一直在给廖云丞夹菜，童念有些不明就里，感觉老童以前对柏杨都没这么殷勤过。 饭毕，老童把廖云丞单独叫到书房里。 老头认真递上户口本，还附带着给了一个粉色的，带着牛角扣的线装笔记本。 当天领证的人很多，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加班加点，排到两人领证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七点多。 第297页 在外面吃了几口饭，童念早早洗刷完躺在了床上，迷迷瞪瞪睡着了。 廖云丞当天也破天荒没有工作，拿着那个线装笔记本躺在床上看。 打开看，是童念以前的日记本，写的不是日记，是一本第一人称的少女小说。 当时她的笔迹还稚嫩，写满了对他充满浪漫幻想的心事，也没什么剧情，就是各种吻，各种拥抱。 廖云丞没忍住，轻轻俯身下去在她眉心之间亲了一下，又满眼爱惜地盯着她看了许久。 女孩睡着的时候，眉眼间依稀能分辨出当年稚嫩的模样。 那种感觉很微妙，仿佛穿越了时间，和数年前的她对话。 第233章 了念cp之念念不释 廖云丞浅笑了一下，直起身来，继续看她的日记本。 下一页，没有字，一整张纸打满了泪痕，看样子那天发生了很伤心的事。 翻过这页越往后看，画风开始突变。 笔尖开始变得狠厉，好几处都划破了纸面，带着愤恨。 她写道： 【柏杨狠狠钳住廖云丞的手，将他压倒在床上，耳边打过粗糙的唿吸。柏杨抬手抚着廖云丞的嘴唇，说：今天，你就是喊破喉咙我都不会停下来……】 往后翻，还有厚厚的十几页。 廖云丞只觉得憋气，感觉丢一个上千万的项目都不会堵成这样。 他忽然想起了童志国把这个本子递给他时那一脸尴尬的表情，还有那一串绕口令式的顺口熘。 老头很无奈的说：「我当时看见这个的时候，一直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家庭教育出了问题。」 老头顿了顿，接着说：「后来我问过柏杨，他没有这个问题，那可能就是你的问题。」 廖云丞当时还不明白老童另有所指的是这个，只记得老头又补充了一句说： 「不过既然你也没有这个问题，那就是你媳妇的问题，你们内部解决吧。」 老童如释重负般的把这个大麻烦塞到了他手里。 童念居然给他和柏杨写了一本小黄书，还是那种无剧情的，霸道强制爱的huang色小说。 最气人的，他是被压倒的那一个。 「童念，你给我起来！」廖云丞将她推起来。 童念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怎么？」 廖云丞将本子摊开，一脸苦大愁深：「解释一下？」 童念接过那个本子，瞪圆了眼睛：「嘿！这不是我的小说吗，怎么跑你那里去了，还以为丢了呢！」 她也翻到那段羞耻的禁忌y，扑哧一笑，看着廖云丞。 「你有脸笑？」 童念满心怀念的摩挲着那些稚嫩的字体说：「那时候知道你有女朋友太伤心了呀，因爱生妒。」 廖云丞静下心来想了想，拧眉：「我在你之前没有过女朋友。」 不然也不至于被亲妈怀疑取向有问题了。 童念抬眼看着他笑：「是我误会了。那天你给我补课，我问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你用签字笔敲我的头，说小屁孩别打听大人的事。你笑得一脸甜蜜，那不否认就是默认呗。」 廖云丞负气，把她捉住搂在怀里，圈起手来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我是笑你一个小屁孩居然懂得那么多，我笑的是你！」 童念吃痛，捂着头想跑，又被他捉住狠狠压在身下。 「其实我想在小说里把你写死的，后来实在下不去笔，又不捨得把你安排给别人，就觉得便宜别人不如便宜了柏杨，刚好他那天帮我买了板娃哈哈忘了要钱。」 这是拿他当顺水人情了。 廖云丞觉得脑浆子沸腾：「你还不如把我写死呢，我的清白在你小说里还不值一板娃哈哈？」 很快童念就被粗暴的剥光了，理由是非要做点什么才能把脑子清干净。 童念是真的后悔了。 如果她当年没让柏杨压住廖云丞，而是反过来，或许这一晚上她就能睡一个安稳的觉。 呵呵，男人，你的清白哪有一板娃哈哈解渴。 第233章 佳欢欢&芮奇奇 童念在考完试等成绩的几个周末，经常跟着廖云丞去公司加班。 她原来的工位还保留着，赵奇奇滥用了一下职权，将新入职的同事都安排在靠近里面的位置。 那天她坐在工位上看书，刚洗过手，护手霜一不小心挤多了，捏着管子往回吸。 旁边的赵奇奇看见了，凑过来说：「小迷妹，护手霜挤多了应该找个藉口往老大手上抹。来，奇哥给你示范一下怎么撩男人。」 赵奇奇起身，迈着流氓步走到秘书台前，蛮横的拿过孙佳宁的护手霜，用力咔嚓一挤，整管就挤到手心里。 孙佳宁脸色都变了。 赵奇奇从没见过孙佳宁翻脸，有点拿不准这妹子的脾性，战战兢兢的继续走剧情说： 「妹子，一不小心挤多了，要不然，咱俩匀点？」 孙佳宁当即发飙，揪起坐垫追着赵奇奇满屋跑：「我刚买的欧舒丹！！赵奇奇，你给我吃下去！」 这天来加班的人不多，办公室里空了大半，赵奇奇穿梭在工位间跑了很久都没被逮到。 王欢泽正在画一张重要的结构图，思路被赵奇奇打断了好几次，在他即将第八次跑到身后的时候，王欢泽抬脚勾了把椅子挡在赵奇奇面前。 第298页 赵奇奇一个狗吃屎趴在椅子上，孙佳宁追上后把他暴打了一顿，还笑眯眯的跟王欢泽道谢：「王工，谢谢你哦。」 赵奇奇恨恨的起身，把手上的护手霜都抹到了王欢泽的脸上，骂他见色忘义。 王欢泽本来没想见色忘义，被赵奇奇这么一点，竟然发现孙佳宁说「哦」的时候，憨厚得可爱。 王欢泽整了整衣领，也迈着流氓步到孙佳宁的护士台面前，柔声说： 「孙秘书，你这个护手霜真香，连结给一个？」 孙佳宁笑眯眯地给了连结，王欢泽戳了几下，又说：「买俩减30，咱俩凑个单？」 王欢泽付完钱，孙佳宁要给他钱，他摆手说：「不用给钱，下周帮我带饭就行。」 次周一…… 「王工，你的午饭，扣掉15块哦。」 「谢谢孙秘书，以后叫我阿泽就行。」 周二…… 「阿泽，你的午饭，扣掉15块哦。」 「谢谢佳宁妹子。」 周三…… 「阿泽，你今天想吃什么？」 「宁宁，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呦——」办公室里响起一阵起闹声。 孙佳宁被大家起闹了有些害羞，红着脸转头走了。 看孙佳宁一脸娇羞的样，赵奇奇这才反应过来，好像一开始……这个缘分是他挑的头？ 再看王欢泽，一副任你们怎么调侃我都照单全收的样子。 有的人，你一直觉得他是条不开化的狗，其实他只是披了个狗皮，让你以为他是条狗而已。 —— 五一过后，常天实业发生了一场较大的人事变动。 新桥分公司已经正式投产，开始脱离总公司的资金扶持，独立运营，自负盈亏。 廖云丞辞了新桥分公司的总经理职务，由裴若琳担任。 高远被降职调回总公司后，原来的职位由赵奇奇担任。 也是借着这次职务变动的时机，高远主动辞职，去了港丰国际在新京的分公司担任技术总监。 赵奇奇之前已经暂代了一部分的新桥工作，此番跟钟鸣配合也格外默契。 唯一的不适应，是现在直接领导变成了裴若琳。 她做事情不像廖云丞那样张弛有度，也许是独立运营的业绩压力太大，她对什么事情都要过问。而且她记性特别好，想煳弄她比煳弄廖云丞难多了。 可喜的一点是，她对赵奇奇很信任，虽然赵奇奇也不明白她这个信任是从何而来的。 又是一年七月风筝节，赵奇奇下班时忽然在公司门口遇见了一个熟人。 是曾经一起做过项目的焦芮芮。 太久没见，焦芮芮头髮留长了，烫了一头碎碎的捲毛。 「奇奇哥，好久不见！」 赵奇奇一脸懵，点头说：「小狮……哦不，芮芮，好久不见。你怎么在这里？」 焦芮芮一笑，送上两张风筝节的门票说：「朋友送了我两张票，奇奇哥你能给我当导游不？」 赵奇奇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搞蒙了，众目睽睽之下有点慌乱：「我也没去过。」 「那正好，我给你当导游吧。今晚的开幕式特别好看。」焦芮芮笑得灿烂。 恰巧裴若琳的司机开着车从门口路过，见到赵奇奇两人，吩咐司机把车停下。 「奇奇，你们要去哪里？」 裴若琳自从来新桥后，非工作场合都喊他的名字，这都俩月了，他还是不习惯。 赵奇奇抿唇露出八颗牙笑容：「裴总，我们哪里也不去。」 裴若琳打量了下赵奇奇身侧那个俏丽的姑娘，看了她手里的票，推门下车，指了指后座说： 「上车吧，我回家的路上路过风筝节会场，带你们一程。」 裴若琳居然给他和焦芮芮让出了后排，主动去副驾驶坐。 赵奇奇紧紧咬着牙，生怕一张嘴，心脏从嘴巴里跳出来。 裴若琳根本没在意她，回身看着焦芮芮，笑眯眯地说： 「我认识你，焦芮芮，校企联合项目上有你的名字。」 焦芮芮大方一笑，点头承认。 「是今年毕业吧，有工作单位了吗？」裴若琳又问。 焦芮芮转头看了一眼赵奇奇，又看向裴若琳说：「裴总，我通过总部那边的面试了，可我想来新桥分公司。」 小女孩的心思裴若琳是懂的。 如果不是为了离江琅近，她也不会放弃总部那边的闲职来新桥这边任总经理，承担那边多少倍的压力。可她是甘之如饴的。 裴若琳一笑，对焦芮芮说：「行，我去跟廖总监把你要过来。」 「谢谢裴总。」焦芮芮甜甜道谢。 到了风筝节会场，裴若琳也跟着下车，叮嘱赵奇奇说： 「风筝节门口有间云上情侣餐厅，是咱们公司的合作单位，顺便带芮芮去吃个饭，这顿算公事。」 裴若琳车子走远了，焦芮芮「哇哦」一声说：「裴总真的很好说话唉，跟传言不一样。」 赵奇奇脸上还是僵笑：「等你入职了再说这话也不迟。」 话说到这，赵奇奇忽然意识到，他居然还挺期待着这个丫头入职的。 甚至都想着跟廖云丞取取经，办公室恋情应该注意什么了。 「奇奇哥，我们走吧。」焦芮芮揽着赵奇奇的胳膊往前走。 第299页 「人好多……」赵奇奇牵过焦芮芮的手，说：「攥紧，别挤散了。」 焦芮芮甜甜一笑，两只小手攀上他的：「我们不会散的。」 当时赵奇奇还以为，这丫头是说情话撩他。 后来才知道，焦芮芮就是新桥土着，她爸的公司就是风筝节主办方之一，专门给风筝大赛供风筝的。 他这是进了人家的主场了，当然不会散。 第234章 念念不忘 童念的婚礼在华港市引起很大的轰动。 主要是郝知时把这件事搞得很大，为了显示对股东的尊敬，他调了200多台无人机在婚礼当夜做了一场炫技表演。 尤其是当无人机在天空中打出「念念」的立体灯带时，网上一度刷起了寻找念念的活动。 最终，那场婚礼表演的策划者郝知时被推到台前，执行无人机表演的瑞雪科技在业内声名鹊起。 廖云丞婚后辞去了新桥分公司总经理的职务，主要是新桥那边需要一个人常驻，而他的工作重心需要放在华港总公司这边。 加上他编着那本教材开了一门选修课，盛院长一再邀请他回来代课，童念也支持他去，好容易空闲出来的时间又奉献给了讲台。 他觉得这样也很好，起码每周都能光明正大的去人文院熘两圈，省得有一些混小子对童念起歹意。 岁去如弦吐箭，忽而间寒来暑往，又是一年。 童念在研二下学期怀孕了。 过了孕反严重期，她迷上了吃冰激凌，大冬天的，每天不吃几口都睡不着觉。 廖云丞拦着不让吃，她就躲在书房偷偷吃，廖云丞进来找人，她就把冰激凌藏在书柜最高的一格。 直接给廖云丞气笑了。 在她眼里遥不可及的书柜最上层，正好跟廖云丞视线平齐。 这举动就跟小孩把脑袋藏在窗帘后面玩捉迷藏一样，自欺欺人，还不能直接拆穿。 廖云丞讲理，她就撒娇，廖云丞生气，她就委屈地吧嗒吧嗒掉眼泪，说哪有你这种老公，连口吃的都不给。 廖云丞狠不下来心，又拿不准怎么办，只能群发微信给有经验的人问：「孕妇吃冰激凌会怎么样？」 片刻，回信纷至沓来。 赵奇奇：「老大你怀孕了？不愧是老大，吾辈楷模。」 江琅：「这个季节吃冰激凌太凉，用微波炉先打一下。」 徐弥：「你不能去抢着吃，会被打到半边脸浮肿。这是我一个朋友的亲身经歷。你就不要问是谁了，你不认识。」 裴峥：「把方圆十里的冰激凌店都买下来。」 关键时刻没一个能帮得上忙的。 最有发言权的闻溪午没有回覆，廖云丞等不及，又重发了一遍： 闻溪午：「脸上会露出初恋般的微笑。」 闻溪午：「不要吃机打冰激凌，有沙门氏菌，其他没问题。」 医生总算说了句人话，廖云丞决定为了健康还是自学做冰激凌。他买好了模具，学了教程。 待做好成品端到童念面前时，她闻了闻，说：「我觉得你说的对，为了孩子，还是把冰激凌戒了吧。」 廖云丞不服气，自己尝了一口，觉得虽然跟正常冰激凌不太一样，比她当年做的那个拖鞋底味的咖啡还是好很多的。 次年五月，满满出生。 两人搬到了岚怡园对面的城市家园，跟路晓芳住的地方只隔一条马路。 童念的生活并没有因为孩子停下来。 满满一周岁后，童念重返工作岗位，她的个人心理谘询室「云端童话」正式成立。 位置选址在华港大学不远处的一个商业街，毗邻新华书店和蛋糕店，是一个闹中取静的门头房。 面积不大，但是谘询室、测评室、宣洩室和图书室这些功能区应有尽有，童念还特意设置了一个运动器材室和阳光植物房。 陈院长很支持她，牌匾都是他亲自题词的。 苏心禾过来帮她，作为她心理卫生室的常驻心理谘询师，吴莎莎也过来做她的助手，用她自己的话说，希望能跟着童念的脚步，一半时间用于助人，一半时间用于自愈。 工作室挂牌那天，迎来了第一个客人。 对方戴着眼镜，满脸苦楚，双手插进挺立的髮丝中： 「我太苦恼了，我投资什么都要赚的盆满钵满，钱太多了都不知道往哪里花。」 童念抿唇，笑着跟杜君易说：「你进这个房间是儿童心理康復中心，你超龄了。」 杜君易摘下墨镜，掏出一张已经签章的支票递过去，微微一笑说： 「我是来投资的，好不容易我唯二的同事又在一起共事，我必须得参与一下。」 说完还特欠抽的补充了一句：「说了你别嫉妒，我那个萤火虫之冢的项目赚翻了，已经把老云那些员工都收编过去装鬼了。」 杜君易说完戴上墨镜，跟前台的吴莎莎摆了摆手，搂着另一个周欣芯式长相的小姑娘扬长而去。 童念听苏心禾说了，小云现在虽然还是寡言少语，但是已经能进行正常社交，甚至不需要就读特殊学校。 老云下山找了份送外卖的活计，专门陪着小云读书上学。 这也是苏心禾要过来帮童念的原因，她有一颗能洞悉世事的心。 童念当初要筹建个人工作室的时候，心里是没底的。 第300页 还是廖云丞的母亲祝芝兰坚决支持她，一百万启动资金打过来，说以后每年做慈善的钱都会打一部分到她这里，帮助一些家庭困难的孩子享受免费康復计划。 廖云丞鼓励童念说，开吧，祝女士在外面吹的可狠了，说我儿媳妇特别厉害，是做慈善的，你总不能让老人家食言而肥吧。 童念总觉得，这件事也是廖云丞背后推动的。 —— 工作室成立当天，董秋分和陶雨浓约好了给她一起庆祝。 童念到寒蝉酒吧的时候，两人已经到了。 董秋分最擅长烘气氛，捏着酒杯灌了一口，笑着说： 「还记得几年前我们给桃桃办成人礼的誓言吗？桃桃，就等你了。」 当年三人就是在这个地方，童念信誓旦旦的说，我将来要成为一个有工作室的心理谘询师，董秋分说，那我要成为一个知名律师，陶雨浓喝得不着四六，小巴掌一拍，跟风说：我要成为一代名记！ 小女孩喝得醉眼迷离，这一嗓子喊出来，勾得不少男人往这边看。 童念能记得闻溪午，就是因为他看上去那么斯文，上手就把一个凑过来的猥琐男怼到了墙上。 陶雨浓显然也想起了那个时刻，眨了眨眼，细声细语地问： 「姐，是所有的律师嘴都这么欠，还是只有你？」 陶雨浓想了想，恍然大悟道：「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没有混上单间的吧？」 童念有心理卫生室，陶雨浓有剪辑室，只有董秋分这个初级律师还在大厅角落里。 「三年！」董秋分吖了一口酒，拍着桌子说：「三年我一定混成有单间的高级律师！」 第235章 终有迴响 童念离场时已经将近10点。 两年多没喝酒，只饮了几杯，走路开始头晕目眩。 街头的水果店已经关门，门头上的灯牌闪烁着霓虹色的光。 这条路还是那么狭窄，长的没有尽头，就在光影交汇处，廖云丞踩着满地的星辉，匆匆走来。 童念眼睛恍惚了一下，仿佛时光又倒流回数年前，她鼓起勇气表白的那一夜。 廖云丞脱下外套给她披上，捏着她的鼻子，柔声问： 「还能走直线？」 童念站起来，踉跄着刚要走，一头栽进了他怀里。 跟他在一起后，那些少年意气都被磨平了似的，并不热衷于在他面前表现自己多强悍。 「了了，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好喜欢你。」 童念低头在他心头拱了拱，侧耳附在他心口，听着他坚实的心跳，过往在眼前闪现。 廖云丞轻声一笑，问：「还是喜欢我一辈子？」 「嗯！」 童念重重点头，抬眼望着他问：「你也会一辈子喜欢我吗？」 「会。」 廖云丞几乎是毫不犹疑地应声，摩挲着她的脸颊，垂眼望进她晶亮的眼眸，说： 「以前我看山看海，觉得山不平，海不清都跟我没什么关系。自从有你，我总想踏平山海，把最好的都给你。」 「童念念，我会用一辈子喜欢你。」 童念甜甜一笑：「那我当真了。」 他的吻，轻轻柔柔的，似是小心翼翼。 他从不随意许诺，他说的一辈子，就是真真切切，不容质疑的一辈子。 夜更深了，沉沉的海雾被风卷过来，一阵萧栗激得童念连打几个冷战。 「走，我们回家。」 廖云丞蹲下去将她背起来，从容起身，往巷道尽头的停车场走。 眼前白雾漫漫，看不清前路，她闭上眼睛，熟悉的感觉带她穿越回n年前的那个夜晚。 她暗恋他多年，因为一场大冒险仓皇表白，他应了，她反而成了一个站在大雾里的迷途少女，捧着惴惴的心事惶惑不安，看不清前路和尽头在哪里。 怕他反悔，怕自己自作多情。 她大胆许下喜欢他一辈子的承诺，他说当真了，便一直践行着当年的许诺。 童念有些感动，感觉自己何其有幸，一时的匹夫之勇，有他多年的深情来兜底。 她将脸颊贴在他的后背，感受不断涌过来的温热。 此番，在同样暗香浮动的夜晚，五感和躁动的心一起得到安放。 这一次，她又在他后背上睡着了。 行至路口，一只小猫闻到了她身上的香甜味，「喵呜」一声起身，跟着往前走。 身侧那只老猫也「喵呜」一声，似是冷眼说： 年轻人，跟着他们俩是吃不到蛋糕的，只能吃到一嘴狗粮。 小猫不听劝，摇着尾巴继续向前。 夜间雾色正浓，前路一片漫漫，仿佛天接云涛，山重水复看不到尽头。 惟愿山水一定要长，长过我追寻你的脚步，长过我们想要厮守的漫漫余生。 我会永远喜欢你，像莫比乌斯环一样，永恆、无限、循环往復。 —— 搁笔之前，想对所有看到这里的朋友们说： 感恩遇见，感谢相伴。 生活本身才是最真实的小说，每个人都是作者。 祝每一个执笔的你，都能给自己书写一段至情至性、向美向善的人生。 好好爱自己，如果还有能力，去爱每一个爱你的人。 待到明年莺初解语、春色恼人的时候，笨渔就会带着大白兔闻溪午和小狐狸陶雨浓来陪大家过春天啦！（大概是3月份。） 第301页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