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师系统帮我考科举》 第1页 [仙侠魔幻] 《幼师系统帮我考科举》作者：思风林【完结+番外】 文案： 晋安三年。 渔民的儿子陈二牛在河里遇到了一个古怪的小石头。 石头飞进了他的脑袋。 幼师教育学习系统将竭诚为您服务。 陈二牛看着眼前的字幕晕了过去。 「爹娘！我遇到鬼了！」 多年后成为太子太傅的陈祖之回想当年事，他捏着自己的美髯悠悠地说：「这都是命啊。」 备註： 1架空架空架空，重要的事说三遍，有私设。 2一般晚上九点左右更新。 3有女主出场较晚。 内容标籤： 系统 科举 朝堂之上 成长 搜索关键字：主角：陈二牛 ┃ 配角：预收文《穿越九零后我成了大明星》《报告发现了蓝星》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要好好学习啊 立意：在困境中也不能放任自流屈从于命运，要不断拼搏努力实现自身的价值，同时家人是宝贵的财富在拼搏中也要爱护家人保持本心。 第1章 幼师教育学习系统将竭诚为…… 秋日渐凉，天上的星辰闪烁，乌黑的天幕下是同样乌黑的河面。 河面上零零散散飘着几条渔船，几条渔船相隔的很远，好像是生怕旁的渔船和自己近了似的。 陈二牛抱着自己的四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她睡觉。陈二牛也不过七岁，但抱起妹妹来极为熟练也并不吃力。 小孩干瘦的脸皱巴巴的说不上多好看，甚至有些丑，因为娘很早就没有奶水四丫比三丫和大姐儿小时都瘦，胆子也格外小。夜里河上有一点声音小妹就睡不着。 今儿夜里河上有风，小妹又在哭闹了。 猫叫一般哭声迴荡在小渔船里。 「四丫别怕，别怕。」陈二牛轻拍着四丫瘦弱的后背，眼皮是越来越重。 四丫的小脸窝在陈二牛颈窝里，闻着熟悉的鱼腥味紧皱的小脸才慢慢舒展开，将眼泪蹭到陈二牛身上小手紧紧抓住陈二牛的大拇指。 陈二牛等了会偷偷看了看怀里的四丫，她已经睡过去了。他也不敢将她放下，就顺着这个抱小孩的姿势窝在船角迷迷煳煳地准备睡觉。 天微微亮，船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听到爹娘起来的声音陈二牛就睁开了眼睛。 他先低头看了看在他怀里还睡得香甜的四丫，瘦小的脸上露出了点笑。 大姐请的大夫可是说了只要吃好睡好四丫就能站住。 他光着上身，手脚麻利地用一块破布把四丫绑在自己身前，让四丫靠在自己怀里接着睡。四丫贴着陈二牛微凉的皮肤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陈二牛推了推同床还没醒的三丫。 「二哥，我想再睡会。」三丫嘟着嘴，有了四丫之后哥都不疼她了。 「不行，娘说了三丫你得跟娘学干活了，不能睡了。再不起娘要打你了。」陈二牛也心疼，三丫才五岁哪里就需要学那么多了？ 只不过渔家没田没有家，就一破船住着打鱼过活。女孩要是能养的好点就能嫁给农户，以后就不用住在渔船上了。 大姐就是因为做绣活拾掇家里都是一把好手，才能嫁到长山村张家，这可是渔民中顶好的姻缘。 听到娘要打她，三丫一翻身就坐了起来，乖乖地自己穿好衣服。 陈家因着李娘子会些刺绣的本事，孩子倒也能都有件破衣穿，有些渔家满家只有一身衣裳，那是家里人谁出去谁穿的。 李娘子先从布袋里抓了一点点米，在船头架起套锅将米粥煮上，她没有奶水只能给四丫餵米汤，连这一点点糙米都是大姐拿自己的私房弄来的。 也就是渔民住的都离得远煮粥的味道能散开，要不然李娘子也不敢这么大咧咧地在船头煮粥，渔民相互都怕旁的渔户使坏，船可是渔家唯一的依靠。 大姐儿出身本就不好了，还成天想着娘家，也就张老三脾气好，大姐儿肚皮也争气，生了张家的长孙，这才让掌家的亲家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娘子想到这里嘆了口气，十六七年前李娘子哪曾想会过这种日子？ 本朝皇上从北边一路打过来，她本来是当地豪族刘府里的二等小丫鬟，虽说是丫鬟到底是见识过主家用银做的碗筷吃饭，用玉做的杯子喝茶的。之后她也不知怎得，府里嬷嬷说让她们选，是听朝廷的去西北给军户做媳妇，还是留在南边给渔民做媳妇。 李娘子不愿意远赴西北，那里她从未去过，北方胡人那么多那种地方怎么能去？ 她便选了留在南边，朝廷让她嫁给了陈大山她就嫁了过来，陈大山性子闷得很但是会疼人，虽说没有什么本事但打鱼卖鱼十分勤快，以后要住在船上李娘子也不在意。 儿子以后是要随着他爹当渔户，可闺女还能上岸生活。 她不管白日多累都要盯着闺女学刺绣学干活，这才让大姐儿嫁到了村里。 这是她最最自豪的事。 可不能让家里拖累了大姐，李娘子心想自己还是要多做些绣活攒些银钱。 「娘，我来看火吧。」陈二牛从船里钻出来，一只手轻轻拍着四丫的后背。 「三丫呢？」 「自个梳头呢。」 李娘子听到三丫自己梳头了，满意地点点头；「三丫也五岁了，二牛你可不能再宠着她了，那你看着吧，我去帮你爹整渔网。」李娘子说完就去了船尾帮陈大山收拾渔网。 第2页 他们是不吃早食的，四丫体弱才会在早晨给她煮一小碗米汤。 在船上要将火看好，船要是烧了他们就没地方住了。 陈二牛一边盯着火一边轻拍着四丫，侧身让怀里的四丫离着火远一点，大夫说了秋天也不能让四丫热到，热到了也容易生病。 糙米粥散发着清香，陈二牛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不是馋只是有些饿了，他用一只手按住自己咕咕叫的肚子专心看火。 【精神力系数检测成功，精神力平和度高于八十达到绑定条件。】 【宿主是否选择绑定？绑定or不绑定？】 「什么声音？！绑定的？！」陈二牛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 他连忙抱紧怀里的小妹，往后退了好几步。 【宿主已经同意绑定！】 【幼师系统绑定中……】 【幼师系统绑定成功！即将匹配操作屏幕。】 【操作屏幕匹配中……】 四丫被陈二牛吓醒了，扯着喉咙撕心裂肺地抽泣。 「咋了？二牛你咋了？！」陈大山和李娘子听到动静几步就从船尾走到了船头。 「爹娘！有人！说话！有人说那什么。」陈二牛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了。 突然陈二牛只感觉眼前出现了一片光。 「什么有人？没人说话啊！二牛你咋了。」陈大山一下子抱住了陈二牛。 「二牛真的没人，二牛你看看娘啊！」 陈二牛的小身子不断地颤抖。 怎么回事？！ 爹娘都听不见！ 柔光中窜出了一颗小石子，淡黄色的小石子勐地窜向陈二牛。 陈二牛大叫着想要躲开，可是他的小身子被陈大山死死抱住完全跑不开，陈二牛力气大可陈大山也用尽力气箍住他。 小石子没入了他的眉心，冰凉冰凉的感觉从他的眉心一下子传到了脚底板。 「爹娘啊！有鬼！有鬼！救命救命啊！它进我身了它进来了啊！啊啊啊!」 「二牛你说啥呢！」 陈二牛眼前出现了一行字。 【宿主您好，幼师教育学习系统将竭诚为您服务！】 陈二牛看着眼前的字幕晕了过去。 第2章 水鬼是在骗他吗？ 李娘子抱着受惊的四丫轻声哄着，四丫却因为没闻到熟悉的味道一直不安地抽噎。本就红瘦的小脸哭的更红了，几次都喘不上气来。 「二牛这是怎么了？怕不是真的中邪了？」李娘子压低声音说。 「他娘，可不敢乱说话！」陈大山赶紧连呸了几口说：「没事，女婿已经请大夫去了，肯定是惊着风，大夫看看就好。」 话虽然这么说陈大山颤抖的双手还是说明了陈大山的心情。 陈大山也不怕自家儿子，他紧紧地将陈二牛抱在怀里，心想着自己阳气重能给儿子压一压惊。 「娘，水来了先给二弟餵些水吧。」大丫捧着木碗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大姐儿这又麻烦你了。大宝那么小你过来干什么？只让老三过来就行了。」 「娘，说这些干什么。你放宽心，二弟身体一向都很好，这次怕是秋日里吹了风养养就能好了。」陈大丫轻声劝着，只是她心中也没底。 二弟身体壮得和牛一样从出生便没生过病。更别说这次听娘的意思二弟这病倒像是魇找了。陈大丫打算若是大夫不管用就要去邻村请神婆来看。 「大宝可是他奶的命根子，我这个娘想要抱都难，他奶也就以前餵奶的时候想的起我是大宝亲娘，平日里她恨不得将大宝栓身上。」 说起这个陈大丫也有些不高兴，不过大宝在他奶那里吃用的都是家中最好的，钱也是从公中出的。大宝被养得白白胖胖，自己也没什么好埋怨的，谁家日子不是这般过的，她已经算是有福运的了。 「你说这叫个什么事，这孩子将来养起来了，和你这个亲娘不亲可怎么才好。」李娘子听了也是长长一嘆。 陈二牛只感觉浑身冰冷僵硬，好像是在做梦，梦里还有自己大姐的声音。 他大姐回家了？ 娘怎么还不叫他起来？ 怎么能让大姐看到自己躲懒呢？ 陈二牛吃力地慢慢睁开眼皮。 【宿主你醒了啊？】 「鬼！鬼！」 那鬼还没走！ 「二牛什么都没有啊！你别害怕！」陈大山抱紧了浑身颤抖的陈二牛。 「爹娘？」你们都听不见？ 陈二牛无助地看向围在自己身边的爹娘和大姐儿。 「没事了，没事了什么都没有。二牛你别害怕啊。我让老三去请大夫了，大夫很快就过来了。」陈大丫听到自己二弟说鬼，她瘦弱的身子也在微微颤抖只能强作镇定。 【宿主，我不是鬼啊！我是幼师教育学习系统，我不会伤害你的！】 它不出声还好，它一出声陈二牛又被它吓得哇哇大叫。陈二牛缩在陈大山的怀里眼睛紧紧闭着不敢睁开。 系统觉得自己也很冤枉啊，它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经过语言分析它才确定自己是来到了数据记录中的远古时代，它明明是刚出厂，按照它数据中的记录，它会被运给新一批第五星系的上岗幼师，作为监控和培训系统，直到新上岗的幼师达到了中等幼师标准之后它才会被自动卸载。 第3页 作为一名幼师系统在它的系统中第一条原则就是要绑定合适的宿主，为幼儿教育做出贡献。它不能在这个时空胡乱飘荡这不符合它的核心程序。 它急需绑定一名合适的宿主。 可是这个地方有精神力的人很少很少，更别说能达到绑定标准的了。 它自动开启之后找了四百二十三天，才找到勉强符合要求的陈二牛。 哪怕陈二牛看起来也还是一只幼崽，系统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你们真的什么都没听见？」陈二牛紧闭的眼睛不敢睁眼，他颤声问。 「二牛啊你到底看到什么了？不怕！娘在这儿呢！」 【宿主，我真的不是鬼。我是来帮助你的。】 这个家庭有四只幼崽，每只幼崽都有不同程度的营养不良，陈大丫骨龄也不过十五岁当然也还算幼崽了。 【你看看你妹妹啊，我真的不会伤害你们的，你看看你妹妹，她生命状态很不好。】 听到妹妹两个字，陈二牛干瘦的身体抖了抖，他这才听到自家四妹在弱弱地抽泣。 陈二牛咬了咬牙睁开了眼睛。 眼前还是一片发着光的东西，上面漂浮着好多亮亮的东西。 如果陈二牛识字就会发现那几行亮亮的东西是文字。 这是系统标配的控制面板。 可惜陈二牛根本不认字！ 在他眼中那些就像是老渔人给他讲的水鬼故事里的水鬼，都说除了油灯和火把，只有鬼在夜里才会发光。 陈二牛又想闭上眼睛，可是四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张小脸憋得通红，李娘子身体不好抱着孩子也是吃力，加上李娘子心里记挂着二牛也顾不上四丫，四丫在她怀里就更加不舒服了。 「娘，爹你放开我吧，我。」陈二牛粗哑了嗓子说，「我，没事了。没声音了，也没鬼了什么都没了。」 「二牛啊，你真好了？」抱着他的陈大山大喜，拉着儿子上下打量。 「我就说，我们都在这儿呢！什么东西也不敢惹上咱们啊。咱们阳气壮不怕他们！」 「大姐，我真都好了。娘，把四丫给我抱吧。」陈二牛吸了吸鼻子。 李娘子愣了愣才把四丫递给陈二牛。 陈二牛挣开陈大山的胳膊，伸手将四丫抱住了，四丫回到熟悉的怀抱抽噎声小了些。 【宿主让你的家人离你远一点，周围的人太多了，空气品质太差。】 「爹，娘，我热你们都离远一点。」陈二牛老老实实地说。 「哦好，爹娘你们过来点，船篷里热，秋老虎这么厉害别让二牛受了风又热到。」陈大丫听了赶紧劝爹娘稍微离远些。 她自己猫着腰将船篷唯一的窗户顶开。 四丫窝在陈二牛怀里蹭着眼泪，和只淋了雨水的小猫一样哼哼着。 「娘啊，四妹喝粥了吗？」四丫扭着小身子往他怀里钻，他害怕四丫喘不上气来就将她竖着抱起，让四丫的头卡在他脖子上，陈二牛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四丫的后背。 李娘子一拍脑袋说道：「瞧我这记性，都把这事给忘了。」 「娘你别急，那锅粥我来时就看到了，给你放小舟上了。我这就拿来给四妹喝。」陈大丫到还记得这事，只是刚才手忙脚乱的没有顾及上。 说完陈大丫便弯腰出了船篷。 「你这孩子平日里那般令人省心，这次是怎么了？」李娘子见儿子没事了心中也是松了口气，只是心里想着晚上要悄悄祭一下水鬼，给那些孤魂野鬼烧些纸钱让他们别缠着自家儿女。 「都，都怪我。」陈二牛抱着四丫喃喃道。 「说孩子干啥，待会大夫来了让他给二牛看看。」 陈大丫端来了一碗很稀很稀的糙米粥，稍微放火上温了温，陈大丫想要给四丫餵粥，可是四丫将脸埋在陈二牛肩膀上就是不愿意起来。 「我来餵吧。」陈二牛轻轻将四丫转了个身，单手把四丫稳稳抱在怀里，一只手熟练地舀起一小勺米粥餵到四丫干涩的唇边。 四丫圆熘熘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陈二牛，将勺子里的米粥喝完了，等四丫乖乖地喝了一碗粥，大夫才过来。 「媳妇，赵大夫来了。」张老三将大夫带进船篷，船篷里容不了那么多人，陈大丫就摆摆手让张老三别进来了。 张老三就是个闷子，自己媳妇不让他进他也就没进去，在船头陪着三丫，他是借了村长的小船过来的，村长家以前也打过鱼还留了一条小船，村里人都能去借，他心想着待会要将船还回去。 赵大夫不是附近几个村唯一的赤脚医生，但他最擅长的便是扎针，有时候给人治病根本不用药只要针灸扎上几针就能好个七七八八。实在治不好了才会开方抓药，十里八乡的人最爱请赵大夫了。 「你这孩子是惊到了，我看他这脉象还挺健壮，我给他扎两针就行了。就是你这小姑娘不大好，本来养着也好些了这次咋能哭成这样，以后啊你们得有个准备。」赵老爷子说话也不客气，他向来受人尊敬，在十里八乡出诊说话不需要顾及什么。 李娘子本来听了儿子没事心中欢喜，又听自家小囡囡怕是养不住眼泪就落了下来，陈大山也是沉默不语。这年头谁家里能把所有孩子都养活住呢？虽然难过但是儿子没事，陈大山心里也就有了底。 第4页 「先给四丫治吧。赵老爷子。」陈二牛听到自家妹妹不好了，他赶紧抱着四丫说。 「唉，她这么小我根本下不了针，这针灸也是要泄元气的，她啊只能是好好养着。二牛先把四丫放下吧我给你针两针。」赵老爷子捻了捻自己花白的鬍子很是无奈地说。 陈二牛只能是把四丫递给娘。 四丫吃了米粥又被陈二牛抱了好一会已经不哭了，只是一双圆熘熘的眼睛还是紧紧盯着陈二牛。 「有些疼，你忍忍。」赵老爷子拿出针袋几下便在陈二牛手上扎了十几针。 陈二牛不觉得疼，他只是心里埋怨自己干嘛要哭闹惹得四妹也哭，自己身体壮得和牛一样没事，四丫却有事了。还有这水鬼怕是已经缠上他了，不愿意走，不知道爹娘会不会也受伤。 【宿主，宿主！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我保证你妹妹能健健康康地长大。】 陈二牛抬起头眼睛一亮。 这鬼是在骗他吗？都说鬼最会骗人了。 第3章 我绑定的宿主是最棒的！ 深夜李娘子将年节里存下来的黄纸都找了出来，她用一枚铜板和一根木头在黄纸上印出一个个铜钱印子再折好。 陈大山把折好的黄纸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点燃，一边烧一边说：「各位大人来拿钱了，拿了钱买衣买饭，别来缠着我们了。」 两人将所有的黄纸都烧了个干干净净，将灰烬扫进河水里，陈大山这才扶着李娘子回了船篷。 船篷被藤蔓帘子隔成了两间，李娘子和陈大山住在船头那一侧。 陈二牛和三丫四丫住在船尾。 等窸窸窣窣的声音完全消失，整个渔船重新陷入死寂。 陈二牛才慢慢睁开眼。 他眼前还是有那些亮亮的东西。 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再尖叫，陈二牛搂了搂怀里的四丫，四丫小小软软的身体给他很大很大的勇气，他咽了咽口水小声问：「你真的能救四丫？」 【我空间里有适用于幼崽的各种日用品，虽然分量不多但养活几个幼崽还是够的。你妹妹只不过是先天不足好好养着就可以了。还有宿主以后你可以在心里和我说话，不用说出声音。只要宿主你按我说的做别说你妹妹了，就是你姐亏损的身体也能补好。你姐姐还是个幼崽就生了幼崽身体也不太好。】 「真的吗？！」陈二牛在心里急急地问：「你要我做什么？只要不是杀人我都愿意干！」 【不用你杀人放火违法乱纪的，宿主只要按照我说的做就好。】 陈二牛摸摸睡得有些不安的三丫和四丫的小手，他咬了咬牙说：「好，你说什么我就干什么！」 系统感觉自己好像是在哄骗小幼崽啊。 不过这并不违反它的核心程序，它绑定的这个宿主认知水平太低了，有些话直接说还不如这样交流呢。 【好的现在宿主你抬起手来，戳一戳你左边最下面的按钮。】 陈二牛从五岁开始就帮着陈大山打鱼撒网，别说分清左右哪怕让他在河上分东西南北他也不在话下，因此陈二牛十分顺利地完成了系统的指示。按到了眼前屏幕左边最下面的按钮。 【系统命名中，请输入你的系统名称。】 【宿主，这是让你给我起个名字。】 「啊？让我起名字？」陈二牛真不知道这鬼怎么想的，哪有让活人给鬼取名的？ 不过他也不敢说什么，嗫嚅了几下说：「小河？叫小河行不行啊？」 【系统命名为小河。命名成功!】 【好的，宿主以后你叫我小河就行了，现在我们进行下一步，确定需要照顾的幼崽。】 「什么？」陈二牛有些听不懂。 【就是请宿主你将你的妹妹绑定到系统需要照顾的幼崽之中，你只要用两个手指夹住眼前的屏幕，将屏幕旋转朝向你的妹妹扫描录入，我就能随时监控你妹妹的身体体徵，当然也能可以给你必要的日用品。】 虽然这么一大串话陈二牛大都听不懂，但是他还是听懂了该怎么做。 他慢慢试着控制眼前的屏幕，他发现自己手指轻轻一拨眼前亮亮的东西就能随着他的手指动，甚至可以随着他的手指空隙的大小变大变小。 【幼崽绑定中……】 【幼崽一号：四丫，骨龄：一岁，身体状况：重度营养不良。】 【幼崽二号：三丫，骨龄：五岁，身体状况：中度营养不良。】 「这样就可以了吗？」陈二牛问。 【宿主真聪明，就是这样没错。但是我不能直接把吃的喝的给你，你凭空弄出那些东西会让人误会有鬼的。而且绑定了幼崽之后宿主你要一直教育照顾她们，否则算是不合格你也不能使用系统里的东西的。】 系统空间里的资源都是很珍贵的，它储存的资源只够五十只幼崽健□□长十五年的量，这听起来可能很多，但是对于整个星系的幼崽来说就很少了，第五星系的幼师系统才不到一千万个，还必须是国立幼儿所才能分到系统。 空间里都是高质量的物资，都是要紧着幼崽用的，而且要科学不浪费的利用，这就意味着不论是系统还是宿主都没有办法随意取用空间里的东西。 听到鬼这个字陈二牛的小身体又颤了颤。 「那该怎么弄，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说话不算数的。」陈二牛眼睛红红的，硬生生地忍着没有落下泪来。 第5页 【宿主你别哭啊！让我想想！你让我想想啊！】 【这样好不好，宿主以后我晚上偷偷给你些营养品，你偷偷餵给你妹妹好了。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大的权限了。】 系统现在绑定了两只幼崽，每天最多也只能支配两只幼崽单日使用的物资。 【宿主你点中间的红色确定按钮。然后伸手往里面抓。】 陈二牛抹了抹通红的眼角，听话的摁了中间红色的按钮，然后伸两只手一抓。 他抓到了两袋软绵绵温暖的东西。 透过月光陈二牛能看到乳白色的液体在袋子里面。 「这是奶吗？」陈二牛一眼就认了出来。 【宿主真聪明，这就是奶，不过是星际异兽奶，经过了消毒和营养物质排查，以及简单的加工，这是最适用于人类体质的奶。】 「谢谢你了。」陈二牛嘴上这么说，他先翻来覆去观察这两个袋子怎么打开，然后他就发现了一个很小的岔口，沿着岔口撕开就有一个奶嘴样的东西弹出来，陈二牛被突然弹出来的奶嘴吓了一跳，但他双手紧紧地抓着袋子，一点都没有洒出来。 陈二牛倒了一点到手心里，舔了舔。 是甜的！是香的！ 陈二牛觉得这么甜这么香的东西一定不是坏东西。 不过他还是等了一会，自己没有什么感觉之后， 才用空出来的那只胳膊推了推睡得不太安稳的三丫。 「三丫你醒醒。」 「咋了哥？」三丫迷迷煳煳地睁开眼，陈二牛赶紧将拆开的那袋子奶塞给三丫，三丫含着奶嘴她下意识地一吸，甜甜香香的奶味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哥？！」 「嘘！不要说话，小点声，被人发现了就再也没有了。」 三丫抱着奶乖乖地点点头。 她跟着二哥亲，二哥说啥她就信什么。所以她一定不能出声要不然以后就没有这么好喝的东西了。 陈二牛这才将四丫抱起来，餵她喝奶，四丫甚至都没有醒过来，只是下意识地吮吸着异兽奶。 等四丫和三丫将奶喝完了，陈二牛把袋子偷偷藏了起来，然后才哄着吃饱的三丫继续睡觉。 系统，不对现在应该叫小河才对，小河很满意，自己绑定的宿主虽然年纪小了点，但真是个又聪明又温柔的幼崽。怪不得精神力符合绑定标准，真是适合当幼师的人才呢。 啊，我绑定的宿主果然是最棒的！ 第4章 教你识字 三丫打着饱嗝甜甜地睡了过去。 陈二牛摸了摸四丫和三丫吃得出汗的额头，将小小的四丫放在三丫跟前，三丫睡梦中迷迷煳煳地用胳膊圈住四丫，陈二牛从床边摸出一小块破布。 陈二牛想了想用手指移动着屏幕来照明。 小河要是有眼睛现在一定现场表演一个眼睛一亮。 现在宿主竟然还会利用屏幕了，虽然只是用来照明这起码说明宿主不害怕它了，这实在是个很好的发展。 其实陈二牛哪里是不害怕，只是觉得既然也躲不掉能给三丫和四丫吃上几顿饱饭，他也不亏。 二牛趴在船尾将破布放进河水里轻轻洗涮了两下，突然一道冰凉的触感碰到了陈二牛的手心，陈二牛手腕一转，手勐地一甩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就被甩到了船上。 「今儿运气真好。」他看着那条比自己手臂还长的鱼傻傻地笑了。 他手脚麻利地从船尾的杂物里找了个破木盆，装了些水将鱼放了进去，大鱼扑腾着尾巴甩了陈二牛一身水。陈二牛用个木盖子给盖上不让这鱼跑了，他浑不在意地用破布擦了擦身上的水珠，又重新洗了洗破布拧干后用手心的温度温着往船篷里走。 【宿主，不是你运气好啊，是你手心上有异兽奶的味道，这对大部分动物都有吸引力。】 「真的？」陈二牛说：「那我明去跟我爹出去打鱼，我们这条河里的鱼不多了，得走远点。明我能用那两个袋子抓鱼吗？」那两个奇怪的袋子他都放好了，里面的奶都没了但是应该还有味道，明他可以悄悄地用来引鱼。 【当然可以，异兽奶的包装袋可是用的可降解材料。】 陈二牛傻兮兮地笑着回了船篷，他把那两个袋子翻出来，藏在自己衣裳里。然后用已经被他的手心温度温暖的破布仔仔细细地给三丫和四丫擦汗。 船篷里闷热擦一擦睡起来才舒服，陈二牛认真地擦干净了三丫和四丫的嘴角，这才放心地将破布重新收起来。他慢慢侧着身子躺下，用手指将自己眼前的屏幕调小。 【宿主，光线也是可以调暗的，最左边手指轻轻往下滑。】 「哦。」陈二牛尝试着往下滑，屏幕的光线果然暗了下来，陈二牛又往上滑屏幕就又亮了起来。 「真好用，要是我娘也能用就好了。」晚上刺绣最是伤眼睛了，要是有这个以后就不怕伤眼睛了。 【这个不行，我是你的个人系统，不过呢，以后宿主你肯定是要学认字的，到时候宿主可以赚钱给家人买东西。】 「学认字？！」陈二牛差点说出声。 他姐夫张家人口那么多，家里也有六亩田地在长山村也算殷实人家，大姐说了张家在攒钱，他们想要在大宝七八岁时能送到镇上私塾读两天书，认识几个字。 陈二牛从来没想过自己能认字，他就想多打些鱼再攒一条船，三妹四妹出嫁时给她们攒些压箱底的银子。他是不打算娶婆娘的，他生了男孩儿以后还要当渔民，除非交足了钱才能改户籍，可是交了钱改了户籍又没有钱买田地，还是没有攒钱的营生。 第6页 陈二牛懂事之后就想清楚了，他不想让自己孩子和他一样，只不过他从不敢跟爹娘提自己的想法，怕他们担心。 【当然了，我可是幼师系统，宿主你可不能是文盲啊！放心好了以后我会教宿主的，我里面可是储存了好多好多的教学视频，从远古到星际时代应有尽有，你学会了才能教导其他幼崽。】 虽然陈二牛还是不太能全部理解小河说的话，不过他很高兴，他听出来小河要教他识字。 啊，就算小河是水鬼那也是好鬼！ 自己刚才给三丫和四丫餵奶的时候还防着小河。 难道小河真的是来帮自己的？ 【好了，宿主时间不早了你需要休息了，虽然你的身体素质比一般人好，但也要注意保养身体。】 「我一出生就比别的孩子壮实。」陈二牛听懂了小河在夸自己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那我睡了。」陈二牛已经不太害怕小河了。 【晚安，宿主。】 这天陈二牛很兴奋，就算是闭上眼睛也睡不着，他一会想到自己可以认字，一会想到明天要去打鱼，再想到睡得香甜的三丫和四丫，他越来越觉得小河可能是个好鬼。直到他的身体撑不住陈二牛才迷迷煳煳睡了过去。 这天，天色微亮陈二牛就早早起来了。 【宿主，早上好。新的一天开始了宿主高兴吗？】 他一个翻身坐起来，听到小河的声音陈二牛还是抖了一抖，抿了抿嘴低声说：「小河好。」 陈二牛将四丫绑在自己身上，将三丫叫起来让她自己扎头髮。 「哥，我昨儿做了个梦，梦到我吃好吃的了！」三丫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她揉揉脸在陈二牛身上说：「可好喝了，可是梦里我忘了分给哥了。」 「那你下回要记得啊，要不然哥要生气了。」陈二牛一本正经地说：「三丫你是大姑娘了，以后不能这么靠着哥了。快，自己起来。」 「嗯嗯，我下回啊肯定不会忘的。」三丫完全没有听陈二牛的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磨蹭了好一会三丫慢吞吞地穿好自己的衣裳，然后用麻绳给自己绑了两个小揪揪。 陈二牛先钻出船篷看了看放在船尾的大鱼，那条大鱼还活得好好的，就是有些蔫蔫的。 「二牛看啥呢？」 打鱼的渔网就放在船尾，船尾还绑着一条小舟，是平时上下岸和去远处打鱼用的。陈大山昨天因为陈二牛晕倒了没去打鱼，今天却是一定要去了。家中没有多少粮食了，他得靠鱼和村里人换些粮。 「爹！你看这是我昨晚上抓的！」 「这么大一条鱼？你是不是下水了？二牛啊你刚扎了针怎么能下水捉鱼呢？！」陈大山没管木盆里的鱼反而是涨红了一张老脸训陈二牛。 陈二牛挠挠头，他总不能说是这鱼直接凑到自己手边的吧。 「爹我错了，但这鱼真的很大。」 「你这孩子怎么身子还没好就下水！要是再病了怎么办？」 「爹让我跟你去打鱼吧。你看我昨晚上下了水也没事，我身上全好了。我待在船上也不得劲，不如出去吹吹风呢。」 陈大山拍了拍陈二牛有些瘦弱但很结实的肩膀，生了个壮实的儿子算是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事，这整条河上的孩子哪有二牛这么能干结实的？ 「行，我跟你娘说一声。这鱼咱们先给大姐儿送去，再去打鱼，昨老三也没收咱们的钱，成天让你姐这么向着咱家老张家该有人说闲话了。」 李娘子在船头煮粥，听了陈大山今天还要陈二牛跟着出船心里有些不贊同，但她天生就是个软和性子，除了坚持教导女儿以外其他大大小小的事都听陈大山的。 她只是喃喃了两句：「你这孩子就是仗着身体好才这样糟蹋，夜里水多凉啊你还下水摸鱼。」 「娘，我没事每天下水也不怕！」陈二牛有些憨憨地说，说着他还伸出胳膊拍了拍，「娘看我长得多壮实。」 「就是，赵大夫也说了咱二牛身体好着呢，昨就是吓着了。」 「你啊你，就会傻乐！行了我给你妹妹餵粥，你和你爹就给你大姐儿送鱼去吧。」李娘子被他那傻样逗笑了，看二牛没事也不继续埋怨了，自己搬了两个小马扎坐在船头，让三丫坐在她身边，李娘子要盯着她学做绣活。 李娘子把窝在二牛怀里的四丫接了过去。四丫吃饱睡足今天脸都没那么红了，睁着一双圆熘熘的大眼睛四处看来看去，精神的很。 「我看啊，赵老爷子的话也不能全信，我瞧着四丫这不很好吗？」她轻轻拍着四丫的后背笑着说。 陈二牛见自己娘不嘟囔了悄悄松了口气。 父子俩快速地收拾好了出去打鱼用的东西，坐上小舟划着名就去了岸边。 「爹你看着小船，我去送鱼吧，我好久没见大宝了想见见他。」 陈二牛一边说着手已经去挽裤脚了。 「也行，别留久了看一眼就回来啊。」大宝可是老张家的命根子，二牛要是留的久了亲家要不高兴了。 「嗯，我知道。我就看一眼就回来！」陈二牛抱起木盆，小小的身子抱着木盆也健步如飞。 陈二牛是没有鞋子穿的，他也浑不在意蹚着过膝的水就上了岸。 「小河，我们能把大宝也，那叫什么来着。绑住！我们能把大宝也绑起来吗？大宝四丫是差不多的，应该也能绑起来吧。」陈二牛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问。 第7页 【是绑定，宿主，要想绑定你外甥，你要保证有每日三个小时以上的陪伴时间。你的两个妹妹是完全符合标准的，看是你外甥恐怕不行。】 「三个小时？」 【就是一个半时辰，就是大概太阳从东边到你肩膀边的时间。】 「这样吗？我还以为都可以呢。」陈二牛抱着木盆有些低落。 那大宝就吃不到好吃的了。 【我们是幼师系统，你这个幼师如果都不和幼崽在一起那肯定不行，那就是钻数据的空子了，所以在系统中有这样的规定。】 虽然大部分话陈二牛还是没听懂，但是二牛知道大宝吃不了好吃的了。 【宿主你别难过啊，要不这样我们绑定你姐姐吧。我看你姐和你很亲呢。】 「大姐儿不是已经嫁人了吗？你们绑定的不是什么幼崽吗？」陈二牛满脸疑惑，其实昨天小河就说过陈大丫算是幼崽，昨天陈二牛怕得很根本没记住小河说了什么。 【你姐姐骨龄才十五岁，幼师系统可以绑定的幼崽年龄是骨龄零岁-十八岁。】 「可是，娘说了，姐嫁出去之后就不能常回来了，这叫什么来着，哦不能胳膊肘子往外拐成天想着补贴娘家。」陈二牛听得多了也就记在了心里。 【好像也是，这个时代却是会很介意这些。是小河没有注意到环境问题。以后我会注意。】 陈二牛耷拉着脑袋有些难过，不过他很快挺直了胸膛：「没事！以后我好好打鱼认字，张家会让我看大宝和姐的。」 【好样的宿主！加油！我们以后还要绑定好多好多幼崽完成幼师教育任务！】 小河在屏幕上放了个烟花，吓得陈二牛差点把手里的木盆给摔了。 第5章 捕鱼 天还没完全亮，陈大丫已经起来了，她坐在屋檐下绣荷包。 灶房的钥匙是婆婆张氏拿着的，张家一日只吃两餐都是张氏亲手做。 张氏抱着大宝起来撒尿，看到自家三儿媳妇已经在老老实实绣荷包，她一张老脸才多了点笑模样。这个三儿媳妇是人品模样都好，人也勤快最重要的是一来家里没多久就怀了孩子，给自己生下来大孙子，这老张家才算是有了根。 想当初自己嫁过来一连生了三个儿子一个闺女，老大媳妇却接连生了三个丫头，老二媳妇也生了两个丫头，老二媳妇还因为伤了身子以后不能再生了，张氏倒也不是那种能将女婴溺死剋扣孙女的奶奶，只是这家里没有男娃在村里就是挺不起腰杆子。 多少人指着他们家说闲话，说是他们肯定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才成了绝户。 张氏心里门清这些人就是看他们家有六亩上好的田地，儿子个个能干孝顺才说闲话，不就是看不上旁人过的日子好吗？ 可是成天让人戳嵴梁骨的日子那也是和吞了黄连一样苦啊。 给老三选媳妇的时候张氏可不管什么娘家如何，只要看着好生养就行，这才娶了陈大丫。 当年村里人还笑话他们家娶了个渔户的女儿，这不得身上都带着鱼腥味啊？ 结果呢？大丫一来他们老张家就有后了！ 再说大丫也能绣东西贴补家用，地里活也是一干就会，这不比娶村里姑娘强？只是娘家拖些后腿，张氏就算心里不喜嘴上却也没说过什么。有人来说陈二牛生病了，张氏也二话不说让老三放下地里的活去看看。 不过这么一次半次的还行，次数要是多了张氏也就忍不了。 因这陈大丫才早些起来借着晨光做些绣活，得让婆婆看到她为家里尽心才行。 「娘，大宝让我抱着吧。」陈大丫把针放下站起来说：「我趁着这会大家没起先绣会，一会我就和老三去下地。」现在是秋收了，家里女人也是要下地的，也就张氏和几个孙女能在家中准备饭食打扫院子不用下地，几个孙女还要上山捡柴火找野菜。 「行，我去给大宝蒸个鸡蛋。」张氏点点头，将大宝小心翼翼地递给陈大丫才去了灶房。 陈大丫抱着大宝柔声哄着，她也少有机会和大宝亲近因此格外珍惜。 大宝乐呵呵地挥动着粗短的四肢，在陈大丫的怀里一直笑。 看着像是也想娘了。 「姐！」陈二牛轻轻拍了拍门。 陈大丫还以为自己是听岔了，抱着大宝去开了门，结果门口站着的竟然真是二弟。 「二牛你咋来了？刚病了不得好好养着？」说着就把陈二牛迎了进来。 「姐，我没事了，我今给你送鱼来了，刚打上来的还挺新鲜。」 张氏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看到是陈二牛她先从陈大丫怀里将大宝抱了过来，这陈二牛刚生了病他身强力壮的扎两针一点事都没有了，要是让自己小孙子过了病气就不好了。 陈大丫有些尴尬地冲着二牛笑了笑。 陈二牛只当没看见，他远远地看了眼小胖墩大宝，陈二牛沖小胖墩挑了挑眉，小胖墩笑哈哈地朝他挥拳头。 「那大姐鱼我给你们放哪儿啊？盆我得带回去。」陈二牛还是憨笑着说。 「老三家的赶紧的，去灶屋里拿那个木桶来。二牛你身子没事了？」张氏本来有些不高兴，可是定睛一看这鱼可真大啊，够他们一家吃上三四顿的了，还能给自己小孙子顿几回鱼汤补一补，这脸上也就带了笑。 第8页 「我就是吹了点风，没事了。」可不敢和旁人说他当时喊见到鬼的事，也幸亏渔船之间隔着远，知道他好像被吓到的人很少。 「放这木桶里就行了，大宝我去给你倒碗水。」陈大丫拿来了木桶。 陈二牛将鱼往里面一倒赶紧说：「爹还等着我去打鱼呢，姐我得赶紧走了。」 「好好，你们出去也小心点啊。」张氏听他要走笑眯眯地说。 陈二牛对着大姐笑了笑这才抱着木盆走了。 【我不喜欢那个老太婆。】 小河感觉她十分不欢迎自己宿主，自家宿主明明那么聪明那么可爱。 「我病刚好，这个时候上门本来就不好，是我先干的不太对的。要是有刚生了病的人上门看三丫和四丫我也会生气的。」 陈二牛倒是没觉得难过，他甚至觉得自己为了看大宝上门不大好，要是知道不能绑定大宝他是不会来的，把病气过给旁人就不好了。 小河一想这么说也有道理，它的数据一闪一闪的。 【宿主说的很对，我反思。】 「恩，我爹等着我呢，我得快点。」陈二牛没再和小河说话，快步跑到了河边蹚水上了小舟。 「把鱼送过去了？你大姐和大宝怎么样？」 「大宝白白胖胖的，我去的时候大姐儿抱着大宝玩呢。」 陈大山熟练地划船，听到女儿和外孙都好他划船更有劲了。 他们很快就到了经常捕鱼的地方，陈大山熟练的下网，陈二牛一边帮忙，一边偷偷地将随身带的一个袋子撕开放进水里，没一会渔网就开始颤动。 「今儿是怎么了？」这渔网才放好，就是来鱼也不能这么快啊。 「爹我看到了好多鱼！」陈二牛没想到这袋子那么好用，他有些兴奋地说：「快！爹咱们把网拉起来吧。」 陈大山半信半疑地收了网，陈二牛趁着陈大山不注意从鱼嘴里抽回了那个袋子，可不能让鱼吃了，这再让人吃了怎么办？ 里面本来就所剩无几的奶水已经完全没有了，这个袋子已经没什么用处了，陈二牛把它悄悄藏进衣裳里。 渔网沉重得陈大山和陈二牛两个人简直提不上来，小舟随着两人的动作一摇一晃。 渔网一放，满渔网的鱼扑腾着，陈二牛被一条大鱼的尾巴拍了一脸水，他也不生气拿着木棒把太能闹腾的鱼给打晕。 「这么多鱼啊？！」陈大山看着半船的鱼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打了小半辈子的鱼还从来没有过这么一回，这鱼都和傻了似的往渔网里钻！他拧了把自己的大腿，这不是在做梦吧？ 「哎呦！真疼！」 「爹咱们赶紧回去吧，咱们拿到镇上卖，时间长了鱼就不新鲜了！」陈二牛推着陈大山划船。 陈大山愣愣地被推着去划船了，陈二牛对着半舟的鱼也嘿嘿傻乐。 不过这种事偶尔干一次还行，他们要是回回能抓那么多鱼，怕是别的渔民要有气了，到时候可就不好了，陈二牛在心里跟自己说：「娘说了不能老想着占便宜，这种事以后他就偶尔干一回，老天爷不会嫌弃自己不劳而获吧？」 小河感觉自家宿主果然很棒，不仅身体好头脑也很清楚嘛。 这么一块璞玉可不能糟蹋了。 看来学习认字的计划要赶紧提上日程了。小河挺了挺本就不存在的胸膛，它可骄傲了！ 第6章 卖鱼 父子俩兴奋地划着名小舟往回走。 「大山啊，你这趟抓了不少鱼啊。」老刘头才刚要布网，他眯着眼睛一看，这老陈家这趟运气真是好竟然抓了半船的鱼。 「刘爷好！都是今儿运道好，哪能次次这样！」陈二牛挥了挥胳膊笑嘻嘻地说。 「我今要是也有这运道就好喽。」刘老头嘆道，眼睛还是盯着他们小舟上的鱼看。 路上遇到不少熟人，陈二牛一一应付过去了，陈大山只是傻笑着收拾船上的鱼。 好容易才回到自家渔船停的地方，陈二牛悄悄地松了一口气，擦了一把汗这种事还真不能多干。是个人都能看出不对！ 「今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这是？！」 李娘子还在船头盯着三丫学刺绣，就遥遥看到自家男人和二牛划着名小舟回来了。 「也不知道咋了，今天这鱼都往网里钻！你都不知道我们爷俩都拉不动网了，他娘你得给我看看这渔网，我估计有让鱼弄破的地方。」陈大山涨红着一张脸，哪怕是刻意压低声音也掩饰不住陈大山的兴奋。 「哎呦，三丫你抱着四丫！」李娘子将怀里的四丫塞给三丫，三丫手忙脚乱地将针线放好赶紧抱住妹妹。 三人忙活了好一会才将小舟的鱼收拾好。活蹦乱跳的鱼便用木桶装了再加上些水，差一些的用藤筐放，大部分鱼倒还是活着，有一些却已经不行了，把蔫了的鱼挑出来放到船上。 「你们把这些活的先卖了，记得买些盐回来我腌了这些死了的。」这种鱼是卖不上价的，还不如腌了再去卖。 「行，我和二牛赶紧去趟镇上，这都快晌午了这么多鱼过不了夜。」 「三丫你跟着去看着小船，你到时候就在岸边等着啊，哪里都不要去。」李娘子忙活完了又将四丫抱了回来，安排三丫跟着去。 「恩，好。」三丫很是听话，几下挽起自己的裤腿跳到了小舟上， 第9页 「哦，对了瞧我这急得。」李娘子转身去了船篷拿了二十几个铜板和她新做的荷包手帕，最后又从锅里拿了两个窝头最后拿了秤，「这是入城钱和摊子钱。卖鱼得的钱不要买粮和菜，这要秋收了咱们从村里买便宜些，你们换了钱来我去村里买便是，不能将钱砸在粮铺里，买些盐和针线破布回来便好。」 李娘子咬了咬牙忧愁地说：「这次鱼多，你买一两糖回来，给四丫沖水喝，今儿也不知道为什么四丫竟是只喝了半碗米汤。这样可不行，我还得去村里换些精米才好。」 「好嘞。」陈大山是不管家中琐事的，听自家婆娘将事安排好了他就照做。只有大事时他才会拍板做决定，两人都觉得家里是对方做主相互敬着对方，陈大山就接过铜板放进衣裳里。窝头和帕子荷包陈二牛接过来收着。 听到四丫没喝完米粥陈二牛有些心虚，应该是昨天晚上四丫吃饱了今天才吃不下。 他冲着李娘子怀里的四丫做了个鬼脸，惹得小孩流着口水沖他直乐。 「你这皮猴子尽会吓你妹。」李娘子被他一逗脸上的愁容也消失了。 「行了，我们走了。天黑之前我们就回来了。」陈大山心里惦记着鱼时间长了不新鲜，跟李娘子说了一声便划桨走了。 到了岸边陈二牛帮陈大山将小舟绑在岸边的树上。 他几下爬上大树摘了好多片大叶子，回去挑了一片扣在三丫头顶上。 「天要是太热你就往树下面躲躲，别跑远了。」陈二牛掰了大半个窝头给三丫。 「知道了哥！」不用刺绣三丫高兴着呢，她顶着二牛摘的大树叶说，「爹，哥你们去吧。」 陈二牛和陈大山相互帮忙一人背上一个大藤筐，藤筐上面有盖子旁人也看不清里面有多少东西，手上再一人提着两个大木桶这才能把舟上的东西都拿上。 【宿主你脚疼吗？】 小河看着自家宿主光熘熘的小脚，虽然它的数据中有远古时代的资料，知道穷人连鞋都穿不起是正常的，但轮到自家宿主这样它就有些不高兴了。这个朝代也太落后了吧？ 「不疼，我脚皮可厚了，山上石头都扎不着我！」陈二牛在心里说，他拿那么多东西有些吃力，不过他憋着一口气忍着往前走，慢慢也就习惯了身上的重量，他家里不是没有草鞋，只不过草鞋穿着太废鞋了，平日里他是不穿的。 【咱们还要上山啊？要是有网络就好了，我就能给宿主导航了，宿主就能走比较近的路。】 小河总是说一些陈二牛听不懂的词，陈二牛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是傻笑。 今天不是大集，去镇上的路上没什么人，十里八乡的人大都要等大集镇上东西便宜时才会去镇上，他们要不是今天打的鱼太多要赶紧卖掉不然也是要等大集市的。 小河见宿主累得满头大汗也就不说话打扰宿主了。 等太阳升到俩人头顶陈二牛和陈大山才到镇上。 看门的小吏趴在木桌上昏昏欲睡，这天气早上是凉爽，到了晌午就不行了秋老虎还是很厉害的，热得人心浮气躁。 陈二牛放下东西和陈大山要了六个铜板，他有些心疼，要是自己长得慢些就好了，矮一些自己便不用交入城钱了，可惜他长得太快了。他看着手中的铜板摇了摇小脑袋。 「爷，两人入城。」陈二牛脸上堆满了笑将铜板交上。 小吏看了他一眼，见还是个小娃也没难为他，将铜板一收手一挥让他们进去。 陈二牛重新背起藤筐提着水桶和陈大山进了城。 这南河镇是离长山村最近的镇子，集市就在城门后两条街的地方。整个县有八个镇子不过都不如南河镇近。听旁人说南河镇也是县里最大的镇子，陈二牛和陈大山也只来过南河镇。 集市是每日都有的，每隔十日就会有大集市，那时在镇上摆摊的地方能延到镇里头，也是不收摆摊钱的，平日就不行了要给看街的人交上五个铜板才能在那些没租出去的地方摆摊。 陈二牛交了五个铜板，俩人在街道一处有阴凉的地方摆了摊子。 晌午来买菜的人不少，因着摆摊的人急着走，这个时候的菜要比清晨便宜上一两文，为了这一两文的余富，不少人都趁着晌午来买菜。 「今日新打的鱼！来看一看嘞！」陈二牛将盖子一揭，熟练地吆喝起来。 这个时候集市上根本没有卖鱼的，他这么一吆喝还真有不少人凑过来。 「你这鱼真是新打的？这都不动了！」一个胖胖的妇人指着藤筐的鱼嫌弃地说。 「都是今日新打的，大姐儿你说我们从河边过来也要好一会呢，你看这些鱼都是活蹦乱跳的，这些是有些蔫了但也活着呢。这在水里的二十文钱一斤，这些只要十七文钱一斤。我一看大姐儿就是富贵人家，这些活的可都是装了水搬来的，绝对都是鲜的。这些呢是离了水才这样，也是新打的。」陈二牛说着就拿起一条鱼戳了戳它，那鱼半死不活地动了动。 「我看啊，你这孩子不老实油嘴滑舌的，我哪里就是富贵人家了。你能做主啊？」 「我自然是能做主。我爹身子弱，我也是没法才卖的这么便宜。我看着您面善，给你十五文一斤怎么样。」陈二牛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 刚背了百来斤鱼的陈大山蔫蔫地坐着，好似真的很虚弱。 第10页 「行吧行吧，看你们也不容易。」那女人看了陈大山一眼，从藤筐里挑拣出几条鱼，「给我把这两条都装起来。我也是看你们不容易。」 「好嘞！」陈二牛脆生生地应道，他拿了称将鱼往钩子上一挂，把压实的秤举到女人面前说：「压着秤呢，算您六斤！一共九十文。」 王大郎过来买菜，隔着一条街就听到陈二牛的吆喝声，他踱着步子走了过来。 「二牛啊这一条街都能听见你的声。」 王大郎的婆娘是镇上布庄的绣娘他则是在布庄做伙计，陈大山和陈二牛常常去布庄卖荷包这一来二去认识了。 「老陈啊，你不是才伤了身子，怎么这就来摆摊了。」 「我就是身子虚腿脚不好，现在没事了。」陈大山摆摆手。 陈二牛手脚麻利地用叶子装了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给王大郎。 「王伯，这给你拿回去吃吧。」 「这怎么行啊？我不能白收。」王大郎赶紧往后躲，可是眼睛却没离开那条活蹦乱跳的鱼。 「瞧您说的，待会我和我爹还要去布庄买些碎布和针线呢，这鱼算什么，还要多谢王伯您了，没您我们咋能弄到那么多碎布。旁人还嫌弃我们身上鱼腥呢，哪有王伯你这般好心。」陈二牛上前一步把鱼放进了王大郎带的藤篮里。 「客气了，客气了，都是乡里乡亲的，行啊你们待会过去，我带你们去挑些碎布！」王大郎也不再推辞说道。 「好嘞，卖完鱼便去。」 陈二牛笑着送了王大郎几步才又重新回来吆喝，也就一个时辰陈二牛就把鱼卖了个干净，连只有巴掌大的小鱼都打包卖了出去。 小河更加骄傲了，它又挺了挺本不存在的胸膛，自家宿主好棒啊它情不自禁地开始吹彩虹屁。 【宿主你要是能学习一定会更聪明的，我扫描了好久好久才遇到符合标准的人啊，果然星际的科学家还是有些用处的，起码他们制定的标准不是乱定的，这样才帮助我找到了你这么聪明的宿主。】 陈二牛虽然还是不能完全听懂小河的话，但能听出小河在夸自己，他挠挠头傻笑了两声。 「你这孩子傻笑什么，挣了钱这么高兴啊，走咱们去布庄，选点你娘喜欢的布料。」陈大山轻轻拍了下陈二牛的后脑勺，他嘴上说着陈二牛傻，殊不知他自己拿着钱袋笑得才是真的傻。 第7章 学习计划 镇上最大的布庄就是王大郎当伙计的刘氏布庄。 不仅收十里八乡的绣活还养了二十几个绣娘，每日里都会余下不少碎布。 这些布平日都是几个钱就卖给绣娘和布庄伙计的，让他们私下有个进项，因为这个原因布庄的伙计绣娘对布庄都多了几分忠心。 王大郎得了一条鲜鱼心里高兴，看到陈家父子过来了，就先从他们手里收了李娘子新做的荷包和帕子，李娘子手艺不错一个荷包也能换七八文钱，又买了些各色的绣线和几根新针。加加减减王大郎给他们七十三文钱。 然后王大郎引着两人到了后面去挑碎布。 「这些都是余下的碎布你们挑吧。」王大郎指着屋里角落的一堆布料说。 那些布料中有麻布也有棉布和少量的丝绸，陈二牛来前已经借了水将自己的藤筐清洗了好几遍，他也不敢紧着丝绸挑，尽量挑了些大小合适织得细密的各色棉布和几块颜色鲜亮的丝绸，这些碎布小的只有指头宽的一小条，大的也不过巴掌大，这要绣帕子是要先将碎布缝起来的，李娘子手艺好能缝的和新布料似的。 陈二牛只挑了半藤筐：「王伯，就这些吧，多少钱。」 「唉，给个五文钱就行了。」王大郎觉得这小子不错，干活麻利还挺有眼力劲，不像有些村里的泥腿子但凡看到一点东西恨不得都扒拉到怀里。 陈大山数出了五文钱给王大郎。 俩人离开布庄之后陈二牛去糕点铺买了一两糖，红褐色的一点点糖就要二十七文钱，陈大山则是去盐铺买盐。 【红糖好贵啊，而且杂质还那么多。宿主你要是能自己种甘蔗就好了，我可以教你制糖。】 「嗯，糖最是养人了，当然要多花些钱。小河你不知道甘蔗多么精贵，我就见过王伯买了这么一小点甘蔗就花了七文钱，那可不是好种的东西，说这些有什么用呢，我连一分地都没有呢。」陈二牛说着将糖放到身后的藤筐里。 小河默默地想自家宿主要是有自己的田地就好了。 想要买官盐镇上只有一家杂货铺，杂货铺离着糕点铺很远，陈大山一时半刻也回不来，陈二牛就蹲在墙角一边休息一边等。 【宿主，我们趁着这个时间学习认字吧。】 很是悠闲地蹲着的陈二牛一愣，他有些拘谨地站起来搓了搓手心里的汗。 「我？我是不是得先，先准备些，再学？」陈二牛没想到会那么快，在他心中学识字是很重要的事，怎么能胡乱就学了呢。 【你不用紧张宿主，学习不就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吗？你现在也没有事，我们需要利用碎片时间学习。】 陈二牛挠了挠头，他有些听不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就这么简单吗？ 小河已经为陈二牛制定了一整套完整的学习计划，既要学习本朝的文学知识也要学习基础的科学知识。 第11页 因为生长环境的局限想要让宿主接受星际系统知识体系恐怕是不行了。比如星际中十分常见的通用语学习等就是不必要的了。 还有拼音系统的学习，倒是可以使用，但由于它本身没法连接网络，虽然它能有本朝的字的数据资料，可语音资料却很少，大部分的常用字语音变化不大，但也有很多不确定的地方。 因此在选择教案时小河也考虑到了读音变化的问题。 这还只是小事，最主要的是远古语言过于简略，和之后星际的书面语言完全不同。因此小河甚至也不能确定它教的是不是正确的，它虽然数据中有本朝的图书，只不过那都是后人收集的，可靠度有多少其实是不确定的。 因此它制定了两套学习方案，一是按照当地传统，本朝看重的书本教导宿主识字和语言同时学习基础科学。 二是按照较为新颖的拼音书本教育形式教学同时学习基础科学，再反过来学习本朝看重的书本。 小河作为一个需要和宿主合作的系统，它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考虑和可能出现的问题说了一遍，让陈二牛选择一种他喜欢的方式。 陈二牛歪着头皱着眉头哪怕听不懂也很认真地听着。 「我想要选第二种，小河没关系的你教错了也没事，到时改过来就行了。其实只要能认几个字我就很满足了。」陈二牛笑着说。 【可是宿主，如果你只是想要学几个字的话，应该选第一种方案才对啊，见效快错误也比较少。】 小河很诚实地说。 陈二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既然要学陈二牛更想要做到最好，再说他学的快了有什么用呢？ 没有师父旁人根本不会相信他识字，就是相信也只会当他是个怪物，真要是将他当成和小河一样的鬼便惨了，他可是见过长山村的人将他们口中被水鬼上了身的人捆起来沉河的。 还不如慢慢学，让他攒些钱到时候能在村里私塾读上一两个月也好，起码能有个由头，他教起三丫四丫也能顺当些。 陈二牛将自己的打算和小河说了说。 【宿主，你说的很对，我也考虑到了远古时代的习俗问题，因此我们需要更加小心。】 一人一系统交换了意见，共同决定了接下来的学习计划和学习时间。 等陈大山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家儿子蹲在路边眼睛看着前方，手指不知道在划拉什么。 这看着就是个呆呆傻傻的小可怜。 「二牛别发楞了，怎么蹲在这里和个小傻子一样，盐我买来了，走咱们回家了。」陈大山叫了陈二牛一声。 陈二牛将眼前的教学视频转换成了音频形式，顺手还调低了音量让自己能听清老爹说了什么，操作之顺熘让小河又忍不住想要吹彩虹屁，陈二牛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说：「爹你回来了，我在这蹲着都没听到。走吧！」 「你这孩子，别看咱们东西都卖完了，以后在外面还是小心点。」陈大山对那些外人闷得很，对亲人话就多了。 「我知道了。」陈二牛乖乖认错，耳边却还能听清教学视频中教导拼音的声音，他放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地滑动，将那一个个古怪的字符记在心里，这些东西长得还真奇怪呢。 俩人回去的路上啃了带来的窝头，家中粮不多了就等着村里秋收结束粮食贱些多买一点。 今年风调雨顺是个丰年，粮食好买些还要让娘子买些菜种子种在船头，那可比常到村里买好多了，这几年攒下的钱要是能换条新船那是最好，不行今年冬天前一定要将旧船修一修再多做些棉被，要不然四丫今年冬天可就难熬了。 陈大山一路上琢磨着这些根本没注意自家儿子的异常。 第8章 视频 陈大山和陈二牛走回长山村的时候天都有些黑了。 三丫躺在小舟里脸上还盖着今早陈二牛给她的树叶。 「哥！爹，你们回来了？」听到脚步声她将叶子一甩坐了起来。 「别下来了，咱们得快点，这天都快黑了。」陈大山拦着三丫让她别往下跳，两人上了小舟很快就划回了渔船旁。 渔船船头挂着一盏油灯，油灯发出淡淡的柔光。 陈二牛一眼就看到他娘坐在船头靠微弱的灯光刺绣。 「你们回来了。来先把东西都放好。」李娘子看到他们回来放下手中的活，帮他们收拾小舟上的藤筐和木桶，还将买来的盐糖碎布等东西一一收到船篷里。 陈大山笑眯眯地将钱袋递给李娘子，她一接不用数就大概知道有多少，这袋子是个大布袋，本来给陈大山和陈二牛装窝头的，因为没有装铜板的地方陈二牛就把窝头拿出来，用这个布袋装铜板了。李娘子赶紧把钱袋放回船篷，又给陈大山爷三人倒了热水。 「喝点水再去睡。」 「娘，你也别做绣活了，这天都要黑透了啥都看不见，对眼睛不好。」娘这几年眼睛越发不好了，看人都要眯着眼睛看。 「知道了，你这小子年纪不大管的倒是挺多。连你娘都管起来了。」 陈二牛接过木碗先递给三丫让她慢点喝了，然后自己端起一碗水一饮而尽。等她慢慢把水喝了就领着三丫就进了船篷后面，四丫正躺在木板搭成的床上睡觉。 小手小脚时不时动两下，陈二牛搓了搓手然后摸了摸四丫额头后背和脚。 第12页 有点热，火气旺的小孩身上是会热一点，四丫可是常常手脚冰凉的。 小河给的奶真管用！ 船篷前头隐隐传来李娘子和陈大山说话的声音。 李娘子感受着手里的重量压低声音说：「这回咱们能多买些粮了。」这秋日要存足了粮食，冬日才能过得下去。 「你看着办，咱还得买点蔬菜种子，我拾掇几个破木盆咱们多少种点菜。」 「咱们多买些，菜种子可以捎带手做搭头，村口的赵家最是大方在他家里买一些，方家也不差一大家子都是实诚人，张家也好买一些，要不然别人要说嘴的，娘家买粮食竟然不想着他们，大姐儿也不好做。」 「嗯，听你的。」 本朝比起前朝已经好太多了，农户只需要交两成粮食，村里农户交了赋税留足自己吃的，还能有余富卖到镇上或者直接卖给附近的渔户。 只不过有余富也不会太多，想买到足够的粮食也要去好几户买，再说了这里可不止他们一家渔户，得早些去。十里八乡他们最熟悉的便是长山村。 「明日就别让二牛和你去打鱼了，让他跟着我去村里买粮食吧。」李娘子想早些将事情定下。 「嗯，让二牛帮你提粮，你自己也不好出面到时候让二牛去说就行，你就给钱便是了，你放心在外面二牛机灵着呢，你弄不动就别胡乱使劲，你这腰不好。」 「哪就这么精贵了。少提些总是行的。可怜二牛小小的年纪就要当壮劳力使。也是我没用只得了这么一个儿子。什么事都要你和二牛出面。」女儿虽可以不当渔户有个好出路，但总归算不上壮劳力，她生了大姐儿之后又伤了身子好多年才有了二牛。 「你这说的，我难道不知道自家儿子聪明了？」李娘子沉默了好一会才说：「大山啊，你看长山村里有个老童生，村里的孩子去识字也交不了多少束脩，要不等冬日让二牛过去识几个字学些算术？」 「唉，冬日里鱼卖得好些，去识字束脩倒是其次，那老童生我也知道是个和气人，只是没了二牛冬日破冰捕鱼便要麻烦许多，春日攒不下足够的税银就麻烦了。」 他们渔户是春日交税银，他们这一户还只有他这么一个壮劳力不能去服徭役，还要交徭役的银子。徭役是几个村镇轮着来的，今年他算计着就要轮到他们了当然也可能轮不到。 他几年前也是去服徭役的，只是现在身子差些了，真要是去能不能活着回来都说不准，因此每年他们都勒紧裤腰带攒下银钱换不去服徭役，他们这里虽说冬日也暖和，河水还是会结一层薄薄的冰，没了二牛那可不行。 前几年二牛不顶事的时候他要忙前忙后累得半死才能攒够银子，这几年他身子也不比以前了。 「就是认识几个字又怎么样不还是渔户，一人要交三十两才能改户籍呢。是我没用祖祖辈辈都是打鱼的。不光让自己孩子跟着吃苦，也让你跟着受罪。」陈大山长嘆了一口气。二牛算术好着呢，给人算多少铜板张口就来，陈大山就随口教教他就会，二牛是他见过最聪明的孩子了，陈大山这心里也不大好受。 「说什么呢，都怪我多嘴，你就当我没说，也是我想多了。」李娘子赶紧说。 船篷里一阵沉默。 另一侧的二牛隐隐能听见爹娘在说什么。 【宿主你别伤心啊。】 小河也不懂怎么安慰人。 「伤心？伤啥心啊？」陈二牛脱了上衣，一边给三丫拆乱七八糟的小辫一边问。 【就你爹娘不让你读书啊。没关系我们悄悄学习到时候震惊他们，只要宿主你被当成天才那肯定有人愿意交你的！】 「我真不伤心啊，我爹娘每年都要说上一两回。」陈二牛一开始还会难过，因为他很小很小时还不明白这些都是为什么。他天生就长得壮实力气比一般孩子大又长得高，很多时候周围的渔户和他爹娘都会忽略他的年纪，说话时是不怎么避着他的，因这他自觉自己懂的多些。 【……】 【哦，我忘了，现在当父母不用做题考试和检测精神力。】 「以后当爹娘还要考试啊？」陈二牛安排三丫躺下笑了笑在心里问：「还能有这种考试。」 【那是当然了。幼崽都是很珍贵的值得最好的。父母当然也是要被选择的。】 小河开始给宿主科普父母入职考试的发展歷史，还有幼师职业的更替和在星际中的地位。 说得陈二牛都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四丫和三丫更是已经睡着了。 「小河，我爹娘挺好的，我娘刺绣眼睛都快瞎了。我爹大冬天还要下水打鱼，现在一到阴天腿就疼。」陈二牛用自己的上衣将四丫的小脚包住，这衣裳是棉布做的穿的久了很是软和。 【嗯，要是有机器就好了，我们那里也有刺绣作品，不过那都是在智脑输入图案然后直接输出就行了。我有刺绣相关科普视频，这叫传统文化，从人工到智脑，宿主你滑动一下屏幕，然后按住最左边的语音输入框，说刺绣就能看到了。】 「这么神奇？」 陈二牛按照小河的说法试了试，果然屏幕上弹出了一个视频。 里面的人竟然是能动的！ 虽然今天他看了拼音的教学视频，但那里面只有字母啊！ 「我天啊，这是把人关在里面吗？每个人看他们就这样做一遍？」陈二牛感嘆道。 第13页 【哈哈哈，宿主你真有意思，这是一种技术，把人的影像留下而已，我系统里可装不下这么多人。看一会就好了，我们今天的学习还没有完成呢。】 实际上宿主已经将拼音基本都记住了，不得不说宿主的学习速度远远超过了小河的预知。所以小河决定『压榨』宿主，让他在睡觉前学一点数学。 「好的好的，我再看一小会！」陈二牛专注的盯着视频中的画面。现在画面中科普的是个人刺绣，能看到一排好看的姑娘穿着奇怪的衣服拿着针飞快地绣着什么。 小河还没见过自家宿主有这种表情呢。 【宿主还能选择沉浸式观看呢。你再右上角点一下，那边有个按钮。】 【不要太惊讶哦！】 陈二牛点击沉浸模式，顿时他像是走进了屏幕里，身边就是一个正在刺绣的大姐姐！ 他吓得一跳差点叫出声，陈二牛的手摸到了四丫的小手他这才回过神来。 「这？这！」他愣愣地说不出话来。 【我就说了，宿主不要太惊讶，以后你进行学习也是这样的，可以选择沉浸课堂。】 「这真是神奇。」小河越来越不像是个鬼了，自己可能真的想错了，陈二牛有点相信小河了，这种神奇的东西就是很多很多年后的人造出来的吗？那些人可真聪明！ 噫？ 陈二牛突然木呆呆地盯着身边的大姐姐，他的双手也跟着大姐姐的动作慢慢动着。 【宿主？】 【宿主你怎么了？】 【你是不是吓到了？】 【宿主？】 「这种绣法我没见过，还有这种双面绣竟然能绣出完完全全不同的东西。」虽然他娘也会一点双面绣，但是实际上两边的图案还是很像的，一面是红花另一面是黄花这样。 【哦，很多绣法都失传了，也有很多绣法是后来创造的，宿主没见过很正常。宿主要是感兴趣是可以反覆观看的，你右手边有进度条往左边划拉是退后。】 陈二牛敷衍地点了点头，仔仔细细地将眼前人的动作印在脑子里。 过了大概小半个时辰，陈二牛就在那里愣愣的坐着，反反覆覆地看那一小段视频。 【宿主你看什么呢？】 「我想学会，教给我娘。」 【？？？】 小河没想到自家宿主有这么不切实际的打算，它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宿主根据我的数据显示，这种高难度的手工，眼睛会了基本上是没有用处的，我建议您还是放弃吧。】 【宿主？时间差不多了，咱们需要学习了。】 「好的。」陈二牛点了点头也没反驳听小河的话关了视频，同时换了数学教学视频观看。 第9章 我眼睛会了 陈二牛学到了长得更奇怪的数字的写法，但他就当是记图了，竟然也就很快记住了。 这让小河忍不住感嘆精神力强就是好。 怪不得幼师教育里有一项就是幼崽的精神力培养方法。不过哪怕到了星际时代普通人的精神力水平一开始也都是差不多的，只有极少数是天才，倒是有很多种族的天赋就是精神力强，宿主这个精神力水平放在星际也就是比一般人好一点点，放在这个时代就是天才了。 嗯，看来教学计划里要加上精神力培养这一项了。 小河默默地调整了具体的教学计划。 「小河今天的吃的。我差点就忘了。」陈二牛刚躺下就想起这件事来，他还有些纠结以后总不能每次都把三妹和四妹叫起来吃东西吧？他得想个由头。 【是的根据两只幼崽的健康情况，我准备好了营养食物。】 陈二牛按照昨天晚上的做法，从小河的系统空间里掏出了两个盒子。 「这是什么呀。」陈二牛轻轻地坐起来，看着手里两盒奇怪的东西。 【这个是特制的营养膏，使用的是异兽奶和红枣提取物还有其他的营养物质。打开方法是沿着那个突出的三角撕开。】 「长得好奇怪啊。也没有香味。」陈二牛按照系统的说法将所谓的营养膏打开。 盒子方方正正的只有巴掌大小，陈二牛拆开之后里面弹出来一条细管子，陈二牛先轻轻推了推睡熟的三丫，三丫迷迷煳煳地揉了揉眼睛。 「张嘴，好吃的。」陈二牛压低声音说。 三丫听话地张开嘴陈二牛将吸管放到三丫嘴边。 「哥，你和四丫先吃。」三丫清醒了一些，她摇了摇头眼神迷濛地抱着那个方正的盒子，完全不知道自己手里的东西是啥，她只是想到自己早上说了有好吃的要分给哥和小妹吃。 「哥吃过了四丫还有呢，你吃你的，吃完把盒子给我。」陈二牛摆了摆手低声说：「别让爹娘知道。」 「哥这是你从县里买的吗？」三丫没吃而是眨巴着眼睛问，原来昨天晚上她不是做梦啊，她就是吃到好吃的了。 「算是吧，以后还有呢，你赶紧吃，不过你得答应我啊以后我给你吃的你不能跟爹娘说。」陈二牛严肃地说。 「为什么啊？」三丫有些害怕，这些吃的不会是哥偷来的吧，娘说了偷东西是不好的。 到底是陈二牛带大的小姑娘只一眼陈二牛就看出了三丫在想什么。 「三丫啊，你还记得昨我昏倒了吗？」陈二牛想了想在心里编了个理由。 第14页 「嗯，怎么了哥你还难受啊。」提起这个三丫也不管手里的吃的了，伸手摸摸陈二牛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我那天不是见到鬼了。我是碰上老神仙了这些都是神仙赐下来的。」说出鬼这个字陈二牛还是有些发抖，不过小河一直没有伤害自己还教自己识字，就算是鬼那也是好鬼，他内心里其实已经相信小河是从未来过来的了。 「真的吗？！」三丫眼睛亮晶晶地问：「可，老神仙为什么就赐给咱们东西啊？是不是因为哥你太聪明了，是这里最最聪明厉害的娃儿，他老人家不忍你过的辛苦？那这个就该是哥你吃啊，我不能吃哥你的东西。」 别看三丫刺绣的时候安安静静的，看着以后就会是个文静贤淑的女子，实际上对着陈二牛她活泼的很，陈二牛只不过说了一句谎话，三丫已经自动将整个故事编出来了。 【宿主你妹妹也是个人才。】 陈二牛：「……」 陈二牛挠了挠头看着三丫期盼的眼神只能是顺着三丫的话说：「是，就是这样的，所以三丫以后得给哥保密，不能跟爹娘说的。」 三丫赶紧用手捂住嘴，点点头表示自己肯定什么都不说。 「你自己吃就行了，我吃过了。」陈二牛让三丫赶紧把营养膏吃了。 「哥，你骗我！」三丫放下手低声嘟囔。 陈二牛心里咯噔一声，难道三丫不相信自己说的？ 「你肯定没吃呢，上次喝鱼汤的时候你也说你喝了！」三丫鼓着腮帮子说：「老神仙给你的东西，你和四丫吃就行了，我已经养住了肯定能长大，我是大人了不用吃这些。」 她已经五岁了，都算半个大人了，娘都教她刺绣了！ 陈二牛的心又落回了原处。 「给我的东西，我想怎么分便怎么分，哥让你吃你就吃哪里来的那么多话。就你还大人了。」 「哥你不吃我也不吃。」说着就把盒子往陈二牛怀里一塞扭过头去不看他了。 小丫头倔得很，不管陈二牛怎么劝她说不喝就不喝，也不知道这倔脾气随了谁。 【宿主，虽然偷吃幼崽食物是不对的，系统还有检测监控功能不允许这种行为，不过鑑于你的特殊情况可以特殊处理。你妹妹愿意分给你不是你偷吃的，只要绑定的幼崽身体情况允许是可以的。】 小河其实很可惜不能将宿主也绑定成幼崽，它不能给宿主分吃的用的，因为它的核心数据不允许它这么做，现在幼崽二号主动分食物那它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好好好。我吃了，你看着。吃了好多呢。」陈二牛喝了一大口营养膏，甜甜的红枣味道和奶香味一下子就充满了他的口腔，他将盒子递给三丫，三丫这才高高兴兴地抱着盒子吃了起来。 陈二牛慢慢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甜甜香香的味道让陈二牛有些捨不得吞咽，他抱起四丫餵她喝营养膏，小孩下意识地吸吮完全不用担心，只要注意不要被呛到便好。 等两人吃完陈二牛在系统的监督下让三丫漱了口才让她去睡觉，而他自己则是将盒子收好之后才睡。 船篷后面隔出来便一开始是让大丫和二牛三丫住的，陈二牛想藏些东西还是很简单的，浸湿了破布给三丫和四丫简单擦了擦身上。这天是越来越凉了，等着一阵秋燥过去就不用这么干了。 这次哪怕是引来了鱼他也不敢抓了，偶尔一次还行，每日夜里都能抓到鱼他爹娘是真要揍他了，他们准觉得自己下水摸鱼了。 看着到嘴的肉跑了陈二牛心窝子都疼，他耷拉着脸闷闷地回了船篷躺下。 【宿主晚安。】 「小河你也早点休息吧。」陈二牛闷闷地说。 【宿主我是不用睡觉的。】 「这么好？」 陈二牛还想问什么可是他跑了一天困意让他的眼皮沉重，没过一会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不怎么安稳，他一会梦到一群鱼围着自己转，可是自己怎么都抓不住，一会又梦见好多奇怪的字母和数字围着他，最后又看到一双手在他眼前拿着针线刺绣，一下又一下。 醒来时天才微亮，只是这一觉睡得他更累了，他想着梦里的东西穿好衣服就往船篷外走。 陈二牛连打了好几个呵欠，他到了船尾用凉水洗了把脸眼睛才完全睁开。 【宿主昨天睡眠质量有些差啊。】 「嗯，不过我觉得我会了。」陈二牛眨巴眨巴眼睛说。 【会了？会什么了？】 陈二牛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都会了。」 【什么意思？】 以前都是陈二牛听不懂小河的话，现在则是小河听不懂陈二牛的话了。 陈二牛绕到船头，李娘子和陈大山还没醒，陈大山年纪大了昨天爬了山今天就有些起不来，陈二牛悄悄将放在藤帘后面的绣篮拿了出来，里面放着的是李娘子刺绣的傢伙。 陈二牛找了一片还没有绣东西的青色小布片。 【宿主，你说这个啊，我跟你说了光眼睛会了是没有用的，要手会了才行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陈二牛用绣棚将那块布装好，然后拿起了针他挑了些最便宜的白线和黑线，先将比较粗的白线和黑线分成细线，这事他看得多了上手竟然也没有什么阻碍。 第15页 他想了想直接试了他昨天看的最难的双面绣，他下针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梦中的内容，布料和针线在他眼中就像是某种很呆板的东西。他只是照着做而已，甚至手上动作忽略了某些迷惑人的动作，因为在陈二牛的大脑中不用那么做好像也可以。分线换针他做的十分娴熟。 【……】 【宿主，别说你天赋还挺高的啊。】 「我自己缝过衣服，我央求我娘教了我一些。」陈二牛停了一会说。 因为他以后不打算娶妻生子当时便求着娘教了自己一些，想着以后娘眼睛不好自己好歹能补一补衣服。 他娘一开始还不愿教，总说一个男子不能学这些实在拗不过陈二牛才勉强教了些。 【那怪不得了，宿主你还真是多才多艺的。】 陈二牛还不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是在做星际时代研究出来的新型双面三异绣了，只不过他虽然步骤和手法都记得，但由于技术不到位，人家视频中展示地是正面为头顶华冠羽披百眼的彩凤，背面为雍容的牡丹花。 到他这里绣了半天只能看到正面是歪歪扭扭白色的小蝴蝶，背面是歪歪扭扭的黑色小花，还因为绣的时间短只能看出个大概。 嗯，很是诡异。 小河竟然有些夸不出口了。 「有那么丑吗？」陈二牛拿着绣棚上下左右看了一遍嘟囔道。 【……】 【宿主你看啊，起码，针法是对的啊！只要多练习你一定没问题的。问题是这颜色图案太丑了！】 「二牛你干什么呢？」李娘子今日起晚了，一出来就看到二牛拿着自己绣篮在干些什么。 陈二牛听到动静手一抖在手指上扎了个针眼，疼得他龇牙咧嘴，他将自己绣的东西塞到身后赶紧站起来喊了一声：「娘你起了！」 第10章 幼崽缘 「东西拿出来我看看，有什么好藏的？」李娘子蹙着眉头，二牛可是从来不瞎动家中的东西的。 陈二牛有些无奈地将自己做的很丑的碎布拿出来：「我琢磨着弄得，怪难看的，我一会就把线拆了，布和线还能再用。」 李娘子接过来看了，第一眼忍不住笑了笑，第二眼却是仔仔细细地看起了碎布上的针脚。 「这针法我竟是从未见过。」李娘子一看就入了迷，她一只手摩挲着布料上的针脚一只手在空中无意识的比划。 「娘？」 「二牛，这是你绣的！」李娘子回过神赶紧问。 「是。」 「这绣法你是从哪里学来的？！快再绣几针让我看看！」 「额，我是在梦中看到的，自己起来胡乱绣了些。」陈二牛嘴上解释手上动作不停，按照记忆中的方法一板一眼地绣。他虽然一开始就是想要教给自家娘的，他觉得娘一定会喜欢这些东西。不过他现在绣的好丑啊！想到这个陈二牛黑黝黝的脸就有些泛红。 陈二牛到底是外行，只能记住怎么做，但实际上是一知半解的，但李娘子却是一下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将陈二牛的针法看了个清清楚楚，她又问了些该怎么换针，分线要分成几份等等问题。 「这绣法真好。你这孩子真不是你去布庄偷看旁的绣娘这样做的？」 「娘若只是看绣娘绣是看不会的，再说了我想要凑过去看怕是要被打出来。」 【……】 宿主你本来就是看会的，当然科普片有简单的解说。 「说的也是。真要是有这种针法怎么能让你看了。你是在梦中看到的？」 「是，娘。」 李娘子拿过绣篮，也不说话开始分线换绣棚，不同于陈二牛选择的诡异配色，李娘子用了彩色的绣线。这一动起手李娘子就完全忘记了陈二牛就站在她旁边。 【宿主，你做事时的认真劲看来是遗传自你娘。】 陈二牛也没打扰娘亲，他去船篷里将三丫叫醒，然后抱着四丫出来，熟练地支起小灶给四丫熬粥，这进进出出的动静不小，陈大山却因为昨日太累愣是没醒，他爹年纪大了不如年轻时壮实了。 三丫没事干穿好衣服喝了碗水就搬了个小马扎在李娘子身边坐着，乖乖地捧着脸看娘做绣活。 直到陈二牛给四丫餵了小半碗粥，陈大山这才从船篷里出来。 他涨红着脸，看家里小辈都起来了，很是不好意思。 「二牛啊，你今儿不用去打鱼了，陪着你娘去村里收点粮食。」陈大山说。 「好，爹这半碗四丫喝不下了，你喝了吧。」现在四丫脸上似乎多了点肉，在陈二牛眼中那是好看极了，不过因为晚上有加餐这早上的米汤就吃不完了。 「吃不完就留着晌午热热再给四丫吃，我收拾收拾打鱼去，你可得听你娘的话。」 陈大山不贪图这点吃的，他见娘子专心刺绣也不去打扰她自己装了一个窝头和些水，拾掇好渔网。 他这才推了推李娘子：「孩他娘我把你们送村里。」 就这么一条小舟，他得先把人送到村里去再去打鱼。 李娘子却是不为所动，只是刺绣嘴上说着：「让我再看看。你让二牛先去村里吧，能收多少粮食便买多少。」 「这？」陈大山挠挠头，他自然是放心将事交给二牛的，别说二牛看着憨实际是个很有成算的孩子，他不担心二牛办不成事，只是李娘子这样就让他有些担忧，怎么看着有些魔障了？ 第16页 「爹，别扰着娘了，娘想刺绣就绣吧，我自己去就行，你将银子和袋子给我吧。」陈二牛将还在熟睡的四丫交给三丫，三丫接过四丫轻轻抱在怀里。 「也行吧，不能再拖下去了。」陈大山去船篷里拿了银钱和装粮食的袋子，陈二牛上了舟，父子俩一起划桨很快就到了岸边。 「爹待会买完粮，你打鱼回来先将粮食运走，我要去山上捡些柴火，船上木柴不多了。」刚他煮粥时便发现了。 「好。」 陈大山划着名小舟走了，陈二牛先到了村口赵家。 赵家开着门，大院子里晒着一地粮食，看着就是一大早起来铺开的，赵家的房子是难得的砖木青瓦房，在长山村那是独一份的。 「赵大叔，方奶奶。」陈二牛对着正在铺粮食的男人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这不是二牛吗？你来买粮啊？你娘呢？」赵金扶着耙问。 「家中人口少忙不过来，今年就我自己过来。」陈二牛腼腆地说。 方氏在心里嘆了口气，这陈家人倒是不错可惜儿子还是太少，就这么一个儿子，大丫是个好的，可那已经是嫁出去的姑娘了，买粮食这么大的事竟然能让二牛一个人过来。 「二牛啊你过来。这次要买多少啊？今年收成好一斤麦子就按十文钱。」方氏朝着陈二牛招了招手，镇上买粮食都是按斗来算的，不过村里是直接用秤按斤算， 陈二牛抱着袋子跟方氏去了东屋。 「嗯，那就要一百来斤。方奶我能借个推车吗？就按村里的规矩一天一文钱。」陈二牛说，他算过了他要去四户人家，每家买一百来斤就差不多了。赵家给的价钱是很实诚的，这也是为什么他先到赵家的原因，现在镇里粮铺里没脱壳的麦子要十三文钱一斤。 「行，待会我让你赵大叔给你推出来。」方氏可不担心陈二牛推不动，二牛力气大和能干那是出了名的，可惜就是个渔户家里也没个照应，以后想娶个媳妇都不容易。 方氏是个老实人，她拿了秤又从东屋里抬出一袋没脱壳的麦子，分三四回秤了再倒进陈二牛拿来的袋子里。 陈二牛给了钱，赵大叔推来了一个很大的推车，这推车本来就是用来装粮食的，陈二牛直接将装满粮食的袋子放到推车上，跟方氏结了帐。这赵家是方氏管家，赵金看了也当没看见只是闷头耙地上的麦子。 之后陈二牛又去了大姐儿的娘家张家，和村里比较熟的刘家周家，也就只有在张家他多花了十文钱买了些菜种，不过他姐今天早早去地里干活了，陈二牛这趟过去没能碰上大姐儿也没看到大宝。 他低垂着头有些不高兴。 忙活了大半天村里道上也热闹起来，一帮吸着鼻涕在泥道上挖坑玩的小孩看到陈二牛立马爬起来。 「二牛哥，我帮你推吧。」 「就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还帮二牛哥推车呢，我来推！」 「二牛哥，今天上山吗？我们要去摘野果子咱一起去玩吧。」 …… 「行了你们别添乱了，你们玩我还得把粮食运回去。」看到这么一堆小孩陈二牛有些无奈地说。 听了陈二牛的话小孩们有点失落，他们叽叽喳喳地跟陈二牛说了好些话才离开。有个小胖子更是踮着脚凑到陈二牛耳边说了些什么。 小河非常想要知道小胖墩说了啥，不过根据隐私原则，这种有明显保密行为且对幼崽和宿主没有危害意图它是不能直接录制的，即使没有心小河还是有种心痒痒的感觉。 【好多幼崽啊！宿主你怎么认识这么多幼崽啊！】 小河很是激动地说。 「送亲的时候，旁边村里小孩过来和长山村的孩子打架，我帮了一把。」陈二牛想了想才说：「他们就这样了。」他是为了这些孩子别扰了大姐儿的婚事，也没想到会这样。 小河想了想自家宿主的力气，额，完全能理解这帮小萝蔔头对于宿主的崇拜了。 到了河边陈二牛推着车躲在树荫下躲太阳。 这里有不少村里的妇人在洗刷衣裳。 「二牛啊，咋自己过来了？你娘呢？」一个和李娘子相熟的妇人孙娘子看二牛过来就笑着问。 「我娘赶绣活呢。」 「唉，你们四丫请了不少回大夫了吧？我听赵老爷子说那孩子天生就弱。」另一个人搭腔道。 这年头孩子养不大那都是寻常的事，这种天生就体弱的娃才更让人糟心。 「一个女娃娃这么尽心养着干什么？这个李娘子啊有了三丫和四丫连活都不干了，手一摊全推给自己儿子，二牛听大娘一句你得跟你爹娘好好说说，就你一根独苗还这样。真是煳涂。」吴大娘大声说道。 「二牛你这么能干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李娘子还是个会刺绣的还缺这么一两块布？有这个银钱还不如换条好些的船才对。」 「你们说什么呢。」孙娘子板着脸说：「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再说了陈家疼闺女怎么了？」 陈二牛的脸色也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吴大娘，在我们家丫头也要好好养，我就是下河摸鱼去镇里卖也不会饿着冷着我妹子！再说我妹子才五岁就会刺绣了干活也很麻利。」 「哎呦，你这孩子跟你说你爹娘偏心，你还气上了，还说不得了。」嘴上虽然这么说，吴大娘却放轻了声音。 第17页 这个陈二牛力气大得很，村里的孩子都可喜欢他了，连自己儿子都觉得陈二牛厉害，她可不敢说得太狠了，要是这个陈二牛以后挑拨自己和自己儿子怎么办？ 「二牛你别听那个煳涂蛋瞎说，你家的姑娘我们都知道那都是好的，看大丫就知道了。」孙娘子见吴大娘不说了也就打了个圆场。 「嗯。」陈二牛点了点头，还是很不高兴他推着推车走了，到了另一头等爹过来。 他这一走脸上生气的表情也消失了，他吸了口气鼓起脸蛋很是无聊地踢了脚河边的小石子。 【宿主你别生气啊。】 「我没生气，我故意的。」 【她们都是，额？什么故意的？】 「哼，她们私下里也是这么说的，别以为我不知道她们孩子都跟我说了，她们叫四丫赔钱货呢！这一回以后她们再说就不好意思了。」陈二牛挠挠头说，以后她们就改成私下里骂他了，不过姑娘家名声才更重要。 原来那个小胖墩就是吴大娘的小儿子，刚才是小胖墩趴在二牛耳边打小报告。 小河：「……」我竟然有点骄傲。 我！ 幼师教育学习系统！ 绑定的宿主！ 非常有幼崽缘！ 第11章 双面绣 陈大山今日的收穫一般，拢共抓了小半筐鱼，他也看得开，心想昨儿能打那么多鱼莫不是祭了水鬼的原因？ 他有那么一瞬想要再祭拜水鬼试试，不过想到老渔民讲的故事，他立马打消了这种想法，做人不能太贪了不然就要被抓了当替身。 这么想着陈大山就划着名桨到了岸边。 「二牛你在这里站着干什么，怎么不去阴凉地处待？」陈大山淌着水上了岸。 陈二牛扛起一袋粮食放到小舟上没有回话。 俩人将几袋粮食搬上小舟。 「爹，我先把推车给赵家送回去，还要去山上捡柴火，你晚点来接我就行。」 「别往深山里走，在山脚上捡点柴火就行。」 「嗯。」陈二牛推着推车往村口赵家走。 路边那群小孩不知道去哪里玩去了，一路上倒是没有再遇上他们。 「这么快啊？进来喝口水吧。」方氏见他出了汗就招唿二牛进屋。 陈二牛用袖子抹了一把汗水说：「不用了，我要上山去捡点柴。」 「那我也不留你了。」 和方氏告了别陈二牛一身轻地往山脚走，这儿的山并不高是一座土山，山上满是些树木，哪怕现在是秋日一眼望去也是郁郁葱葱。陈二牛没拿绳子，他就在上山的路上随手拔了些藤蔓，藤蔓上有细细的绒毛刺，但陈二牛双手满是厚茧子这点刺完全扎不了他。 一路走一路捡落在地上的小树枝，没有下雨这些树枝也有些潮，不少都腐得不成样子了。陈二牛尽量挑着好的捡。 【空气湿度高就会这样。】 小河又说他听不太懂的话了。 「冬日春日里更多雨水，我得多攒些柴火。」陈二牛眼睛尖的很，一下子就能看出什么木头好烧，什么木头已经被腐空了什么木头太沉烧不起来，什么木头外皮太韧不好折，陈二牛闲着也是闲着在心里细细地给小河讲了讲。 【捡个柴火还有那么多讲究呢。我的数据里都没有。】 「那是，万事都有学问呢。」难得能有小河不懂他懂的东西，陈二牛不由得挺起胸膛有些高兴。 他这一路走到了山腰就不走了，他从衣裳里拿出剩下的那个袋子。 【宿主还带了这个过来？】在小河眼里这就是个可降解垃圾。 「我想看看是不是只有鱼会那样。我好心里有数。」陈二牛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挖了个小陷阱，把那个袋子撕开放在通风处当诱饵，这还是他爷教他爹的，他爹又教给了他，他爷原来不是渔户的，只不过因为战乱没了田地祖业被迫当了渔户。 他布置完陷阱就继续四处走着捡柴火。 陈二牛捡完柴回来查看发现陷阱里没有东西。 【异兽奶太少了，味道也散得差不多了。不如直接弄到河里管用，没关系宿主以后我们只抓鱼就好了。】 小河害怕他难过赶紧安慰。 「这陷阱挖了就是要有耐心等，就怕真有了东西也被村里人拿了。」来捡柴的人还真不少，陈二牛将那个当诱饵的袋子和上次用过的袋子放在一起埋进陷阱深处，这样就算有人发现陷阱了也没关系。这东西长得太怪异了让人拿了就不好了。 他收拾完才仔细将柴火绑好，足足有一人高的柴火陈二牛一下就背了起来。 看得小河还是很奇怪，虽然数据显示宿主身体健康，但他每天吃的喝的都那么少还能不营养不良就不错了，也不知道宿主这一身力气哪里来的。要说是消耗生命用力气那也不对，根据它的检测结果宿主是身体真的好，起码比星际时代的一般人好得多。 真的很奇怪。 「小河，我再学一点吧，剩下的路我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了。」陈二牛不知道自家系统在胡思乱想什么。 【好的，宿主你选择第二集 教程就好了，教导拼音的用法。等晚上我再检查你的功课。】 这不是小河计划的学习时间，不过陈二牛只需要背着东西回去，能学一点是一点。 陈大山早早在岸边等着了，河边洗衣的妇人刚被陈二牛顶了嘴，又顾及着陈大山是男子不是陈二牛那样的小娃，也都是笑着寒暄就和刚才的事没发生一样。 第18页 看到陈二牛的身影陈大山赶紧下了舟，想去帮陈二牛背。 「不用了别来接了，来来回回的很麻烦的，我背过去就行！」 在河边洗衣的吴大娘听了不由得撇撇嘴，这小子嘴再硬又怎么样？家里男人身子弱日子还怎么过，不像是她家男人那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再说了他们可是农户，陈家是渔户，想到这个她便觉得高他们一头。 村里和大部分渔民都觉得陈大山身子不大好，要不然怎么事事交给个半大小子办，还要靠媳妇日夜不停地做绣活养活家里？ 一开始他们爷俩还没发现，还是后来村里小娃跟陈二牛说了他才知道，这些人私下是怎么念叨的。不过这也有好处长山村虽没有大族都是战乱后迁来的，可正是因战乱后难得安稳村里人大多好相处。当然也有那想要欺负到他们头上的，陈二牛这一身力气也不是白长的。 将木柴放好陈二牛就跳上了小舟。 「我这回去看着你娘有些不对劲啊。」陈大山一边划舟一边说。 「啊？咋了？」陈二牛有些心虚，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你娘啊，这太阳都换位置了，她坐在荫处刺绣，以前你娘可不这样我让她去阴凉的地方她都嫌弃看不清。」陈大山也觉得这不是个小事，陈大山不是个心细的人，但对李娘子那是极其细心的。李娘子也正是因为这才心甘情愿跟着他。 【这是大半天了没换位置吧？】 小河知道前因后果，它不认为这么大半天李娘子能学多少。不过这份专注确实不错。 「可是能绣的久了忘了。」陈二牛无视小河的声音敷衍地说道。 陈大山却是点点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可是等他们俩回去，李娘子还在刺绣，三丫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李娘子的动作，四丫被她抱得四仰八乍的，也就是这几天四丫吃饱喝足完全不在意，被抱得小脚朝天也乐呵呵地笑着看看姐姐再看看娘亲。 【幼崽一号可真可爱！！！】 陈二牛赶紧把柴火放好擦了几把身上的灰尘枯叶，这才过去伸手把四丫抱到怀里。陈大山见娘子还在刺绣他就自己去生火烧水了。 「回魂了！」 「二哥你回来了？」 「这都快晌午了，你和娘可吃了东西了？」陈二牛哄着往自己怀里拱的四丫问。 「没呢。」三丫眼睛眨巴眨巴得手舞足蹈地说：「娘好厉害！哥你看你看！」 陈二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他娘手上绣了一半的绣品。 「哥你看这一面是菊花。」三丫说着又蹲下说：「这背面是喜鹊呢！」 陈二牛一眼看去看不出什么，他在心里说：「小河你帮我看看，是不是和你视频里的一样啊？」正面是淡黄色舒展的半朵菊花而另一面是一只小喜鹊。 【是的！宿主！这是怎么做出来的？真奇怪这才过了一天。这不可能啊？】资料库里的信息告诉它这不可能，可是现实又不是这样的。 「那是因为我娘聪明！」陈二牛在心里说，语气那是相当骄傲。 小河也好骄傲，连宿主的家人都那么厉害！小河弟n次想要吹彩虹屁。 第12章 你想念书吗 「我娘真聪明！小河你不知道以前我娘是大户人家的小丫鬟，是很好看很聪明的。」只是这些年的操劳将李娘子磋磨的不成样子，但眉目间还能看到年轻时的清秀。 小河的彩虹屁还没来得及吹出口陈二牛已经先说了。 可惜因为词彙过于单薄，陈二牛反反覆覆只能夸聪明好看。 陈二牛拉着三丫说：「别惊扰咱娘了，来跟我过来做饭。」他一手抱着四丫活动不方便，就从船篷里拿了破布将四丫绑在自己胸前。 四丫的小手抓着陈二牛的衣裳，侧脸躺在他胸膛上迷迷煳煳竟然睡着了。 「你娘这是怎么回事？」陈大山收拾完东西见李娘子既不做饭也不搭理人更担心了。 「爹，娘会了种新奇绣法，正琢磨着呢，我来做饭给娘留开些就好。」陈二牛见娘还在绣也就揽下了做饭的事。 「我来烧火。」陈大山点点头在船头生火。 陈二牛煮了点糙米粥切了一盘咸菜一盘咸鱼，今日粮食多也就不吃窝头了。 家里咸鱼有些多了，船篷里都是咸鱼的味道，也没有桌子每人坐个小马扎抱着碗粥，粥里加上咸菜咸鱼唿啦啦地吃，陈二牛给四丫舀了些米汤自己先吃，自己吃完米汤也放凉了。 陈二牛餵完了四丫，李娘子还是没有要歇一会的意思。 「三丫我待会还要打鱼，你看着你娘吃些东西。二牛你再去捡些柴火，我瞧着天不大好之后几天要下雨，」陈大山吃完就说，他腿上有旧伤平日里没大事，受了寒或者要下大雨时他的腿就会抽疼。 这要是下了雨也不能赶集，鱼只能做成咸鱼。今日打的鱼陈大山也不打算卖，咸鱼就留给家里冬日里吃，不比到镇里买咸菜吃强？ 今天打的鱼太少了，这十几年来新朝从未出过休渔的时候，可是他瞧着大家日子是宽裕不少了，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便会出个休渔的时候，渔民也知道不能一口气将鱼捕完，但若是几个月不打鱼那就不一样了。 「好。我会看好娘的，爹你们去吧。」 陈二牛吃完和三丫一起将碗筷锅灶收好。 第19页 还是老样子，陈大山先将陈二牛送到岸上然后自己就去打鱼了。 陈二牛换了一条路上山，上午走的那条路上没什么好柴火了，他换的这条路不怎么好走，杂草都长到膝盖高了，他没有鞋走起来慢的很，反正也是沿路捡柴慢点也就慢点。 等他绕到今天上午做的陷阱的地方时太阳快下山了。 【宿主！宿主！坑里有东西！你别去看了，很血腥而且……】 小河欲言又止，自家宿主还是个幼崽呢，里面的东西实在是不太好看。 「怎么了？」陈二牛嘴上问着脚步也不停，听到有东西他脚步还加快了。 【里面有蛇！和两只兔子。】 兔子不重要，重要的是里面有蛇啊！大多数幼崽都是怕蛇的，自家宿主也不例外……吧？ 为什么会引来蛇啊？异兽奶还有这种用处？它资料库里怎么没有啊？万一幼崽在食用的时候被攻击了怎么办？ 设计者是干什么吃的！这么重要的讯息都没有。 小河实在也是太冤枉设计者，毕竟大星际时代的幼儿园里别说蛇了，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陈二牛脚步一顿，他眼睛亮闪闪地，他从背后里选了一根木棍，几步走到陷阱边用棍子将陷阱上面的杂草拨开。 里面的蛇还活着！ 小河还没来得及提醒陈二牛几下就把蛇打死了。小河想到自家宿主的力气和灵活度，顿时觉得好像害怕的应该是菜蛇。 「这不就是菜蛇吗？没事，不过这异兽奶确实不能再外面喝。」陈二牛看着和兔子缠在一起的菜蛇，他打死了蛇一不小心也把和它缠在一起的野兔打死了，不过另一只兔子倒是还活着。 陈二牛将这奶会吸引蛇记住了，以后得让三丫和四丫吃完之后仔仔细细洗干净手脸，他是运气好才遇到的是菜蛇，这里是山腰来的人多些，毒蛇大多不会过来但并不是没有。 将兔子和蛇放进柴火里藏好，他没带筐子直接下去村里人见了又要说嘴了，他毕竟是渔户来山上捡柴也就算了，这山是长山村的，他打了野物村人就要不愿意了。 藏好后他这才将那两个袋子弄了出来，准备悄悄丢进河里，别放在这里再引来什么东西冲撞了旁人就不好了。 【虽然食用和捕捉野生动物是不对的，不过现在就不讲究了，但是我觉得还是别买给别人，如果你们吃了野物出现问题我还有药可以给你们治，卖出去就不一定了。】 小河还是提醒道，虽然这个机率非常低而且有何不食肉糜的味道。 「好，我不会卖的，本来也只是想要看看这奶能引来什么。」虽然陈二牛还是有些听不懂小河的意思，不过他已经相信小河了，既然相信他就会听小河的话。 这么一顿忙活他捡的柴火就没有上午捡的多。 陈大山来接他时也没看出来，这一趟他也没打多少鱼也就有些沉默。 陈二牛等离岸边远了趁着他爹没注意悄悄将袋子丢在了河里。 只是他忘了这东西最是引鱼了，他想要悄悄丢可是河里的鱼不答应，看到河里有鱼游过来，陈大山眼睛一亮拿起网兜就去捞。 陈大山动作不快，那袋子早沉下去了大部分鱼也散了，但还真让陈大山捞起了四五条鱼。 「这鱼怎么还往咱们船边凑啊？」陈大山将于放水桶里高兴地说：「今个运气还是不错的！白白多得了那么多鱼。」 「不止呢爹，爹你没闻到血味，我抓住了两只兔子一条蛇。」陈二牛将木柴拆开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哎呦！这真是你抓的？不错。这拿到集市上。」 「爹，咱们今天攒的银钱也不少了，粮食也多，这就留着吃吧，毛皮给四丫做个小毯子。」陈二牛说：「我看这天色明儿几天要下雨，今天也晚了咱们也不能去镇上，过几天这肉就要坏了卖不出价。我看娘还是太瘦了，娘最近刺绣辛苦要补补。」 提到李娘子本来还想说什么的陈大山点了点头。 「你说的也是。家中也是很久没吃肉了。」 到了渔船边陈大山和陈二牛刚把小舟停好，就见李娘子笑盈盈地站在船头迎他们。 陈二牛被他娘这笑弄得有些不自在。 「娘怎么了？」他跳上船。 「二牛啊，你这梦里见的绣法是能用的！」 陈二牛在心里想那是当然了。 「是吗？」陈二牛嘴上说。 「嗯嗯！我过几天去镇上看看。一定能卖出去。」 「好啊，我带娘去就行。咱们带三丫四丫一起去吧。我瞧着天不大好，咱们等放晴了再去娘和三丫四丫都淋不了雨。」李娘子不愿出门，这次想要去镇里陈二牛很高兴，人怎么能常再一个地方闷着呢，三丫和四丫也从来没出过门呢！ 「哥！真的吗？真的！」 李娘子笑着摸了摸三丫的头。 「二牛你想念书吗？」李娘子突然慈爱地看着他柔声问道。 第13章 劝说 「娘你说啥呢？」陈二牛上了船打了个哈哈，「娘，我们今个能吃肉。」 小河在陈二牛耳边一直说：「宿主答应你娘啊！」 「等我去镇里看这些个绣活能不能买上价。」要是能多卖些钱冬日里就送你去长山村私塾。 后面的话李娘子也没继续说，她脑子一热就把话说出来了，她心里虽觉得这次的绣活好但也不知道能卖多少钱，她还得好好练一练要是真能卖出去那就是一大笔银钱，这话说出口她还真有些担心二牛会一口应下，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第20页 「哥，什么肉啊，我不想吃咸鱼，我都快入味了。」三丫没注意娘和哥有什么不对，她蹭到二牛身边撒着娇说：「四丫也不想吃鱼。」说着还把怀里的四丫往上举了举。 陈二牛顺手就把四丫抱了过来。 「不是鱼。」陈二牛单手抱着四丫，他跳到小舟上将那两只兔子和一条蛇甩到了船上。以前四丫身子虚容易惊悸，吃了两天异兽奶之后就好多了，要不然陈二牛可不敢这么干。 李娘子被突然跑到船上的蛇吓了一跳连退了好几步，然后四下里看了看，发现旁的渔船离着他们远，就是看见了也看不清陈二牛拿了什么东西，三丫可没这些顾虑看到蛇也不怕，立即就蹲下把兔子和蛇拿起来。连向来胆小的四丫都不害怕小脚瞪着催促陈二牛上船，她想要看看。 李娘子被这小丫头唬了一跳，发现兔子和蛇都死了这才放心：「你们几个孩子胆子怎么这么大。」 「胆子大才好呢。四丫是越来越好了。」陈二牛上了船小声说：「娘，要下雨了，这肉也留不住给咱们吃了吧！我想吃娘你做的炖肉了。」 「你啊。行娘这就去给你做！」 陈二牛少有和爹娘撒娇的时候，李娘子在心里劝服自己，看着天也不大好，昨儿夜里连颗星都没有大山夜里也腿疼，这几日雨定是小不了这肉放着也要坏，还不如自家人吃了，再说了孩子们如此瘦弱是该补一补。 说服完自己李娘子道：「三丫过来帮忙，二牛你去和你爹歇一会。」 陈大山还在后面收拾柴火，陈二牛抱着四丫不好去干活，只能是搬了个马扎坐在一旁，李娘子的绣篮就放在他手边，陈二牛就拿起最上面放着的帕子。 不过一日竟然已经绣了大半，虽然针脚有些凌乱且绣品很小连他手掌的一半大都没有。 【好快啊，我的记录中这么大的绣活应该要做两三天吧。】 「这只是个大概，我娘想要完全弄好还真要再过一天。」陈二牛拿着那个半成品说：「我娘真聪明。」 又开始了。 宿主今天夸了他娘好几次了。 「小河我想再看看那个视频。就你昨晚给我看的那个。」 【好的，宿主，我看你娘说想要送你上学，你娘学得多了，就能挣更多钱，只要你娘赚够足够多的钱你就能光明正大的上学了。】 别的超过这个时代的赚钱方法宿主也保不住。 再说宿主很小心，连多抓几条鱼都不敢天天那么干。 反正这也不是学习的时间小河乐意稍微纵容一下宿主。 陈二牛没往那方面想，他只是看这个绣品发现了一点不太对的地方，好像是自己记错了然后教错了。 等陈大山忙活完了到了船头，就发现只有二牛抱着四丫在发呆，看着是发呆实际上他在看着眼前的视频学习，他怀里抱着四丫害怕摔了她，不敢用沉浸式模式。 他闻到了一股血腥味，一拉船篷就发现三丫在和娘子一起做饭，李娘子怕待会炖肉的味道太大就收拾了块空地方在船篷里做，虽说在船篷里也会有味道，可总比在船头大咧咧的弄强些。 「等我炖好了，我让二牛给大姐家悄悄送一碗。」 「让三丫跟着去看船。只是送个东西你要是去就不好了。让人看见来还以为有什么大事，三丫和二牛去正合适。」 他们但凡有点好东西都想着大姐儿，也不为别的就想着让张家对大姐稍好些便好。 「行，我看二牛以后驾船本事比我都强。」 「他爹，那事咱们还是得想想，二牛可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孩子，就是刘家府里的少爷也没有二牛这般聪明能干的。他以后有本事了三丫和四丫才有依靠，咱们老了腿一蹬便走了，大丫三丫四丫可就只有二牛这么一个助力，就是被娘家欺负了也要打碎了牙和血吞。」都说自家孩子怎么看怎么好，二牛就算不是她的孩子，她也会这么想的。 二牛就是格外聪慧。 再说在李娘子心里她总觉得二牛是个有大气运的。 不过是在梦中看了绣法就能记住，还能用出来，单是这脑子和手上功夫就是仔细学了几年的学徒都做不出。 「可这冬日里。」 「他爹，大不了我跟你出去打鱼便是了，以前没这些个孩子，我也陪你去打过鱼。」李娘子又仔仔细细地将早晨的事说了一遍。 「以我看那种绣法是真的很好，我想着也不是卖绣品，我想的是将绣法卖出去应当能卖一笔银钱。」如果顺利说不定他们还能换户籍，只不过李娘子没有说出来。 陈大山听不懂这些，但也知道卖绣品才是长久生意。 「大山你也别这么看我，这种绣法我在镇里就没见过，真要是卖绣品我一天才能绣多少，布庄不会愿意的。」李娘子手上动作不停，她什么事都可以不管，在以前她什么大事都是听陈大山的，不过让二牛读书这事她还是想要挣一挣。 她也不求二牛能科举入仕，只要不做睁眼瞎就行了，可是心里她有个声音暗暗地说，只要有钱转了农户，二牛就能考科举了。 但她压下了内心中的这个声音，劝自己只要能识字做个帐房先生便是不错了。 陈大山看了眼因着有口肉吃兴高采烈干活的三丫，长嘆了一口气：「你去镇里将绣法卖了，能卖多少卖多少，不管多少咱们今冬都送二牛去村里私塾读些时日。」 第21页 这事都快成娘子的心结了，他也知道二牛聪明，只是二牛太能干了家里许多事离不开他。 「那这兔子我腌上一只，到时候给村里私塾的王童生送去。」 李娘子说道，她嘴角带了点笑，干活的脚步更加轻快了。 小河也不想偷听的。 可是这方圆三百米以内是它的扫描范围啊。 他们说话又没有要躲避着人的意思，它也就将两人的话听了个完完整整。 小河在心里狂说，宿主娘威武！ 不过宿主在专心看视频，小河也就在用数据编出了一个个宿主娘威武庆祝。 这个问题竟然那么简单就解决了！ 陈二牛看了好一会才恋恋不捨地退出了视频。 【宿主你娘刚才给你争取到了念书的机会！】 小河把宿主爹娘的话复述了一遍。 「小河，我就跟你说了，我娘很聪明的！」陈二牛抱着四丫笑眯眯地说。 小河：「……」 小河用数据打出个嘴角抽搐的表情包，暗嘆了一句又开始了。 希望宿主词彙量多了之后能不光用聪明这个词。 第14章 吃肉 「发什么呆二牛！赶紧的，趁着天有点黑了，你去给你姐送碗肉过去！」陈大山压低声音说，他手里提这个小背篓，背篓上面扣着盖子，肉也用大碗扣着，不仔细闻还真闻不出肉味。 「好。」陈二牛回过神来，陈大山将四丫抱了过去。陈大山没怎么抱过孩子，四丫不舒服地挣了挣。陈二年不放心地看了好几眼。 陈二牛背上小背篓牵着三丫上了小舟。 他让三丫坐好自己拿起船桨划水，陈二牛力气不小但技术还差些，天又有些黑了他也就划得很慢。 「哥好香啊！」三丫吸了吸鼻子小声说。 「你这小鼻子可真灵。」陈二牛小心地控舟。 「哥你以后要去读书吗？太好了我们这边还没有能读书的呢。」 三丫说的是和他们住的比较近的几户渔民，哪怕住在河上每一户也都有固定住的范围，一般大伙都是各过各的。 「你听爹娘说的？这事还没定呢，三丫你可别往外说。」不过陈二牛想了想三丫和娘常年待在船上也没个玩伴想要对外说都不成。 「我才不向外说呢，哥咱们能快些吗？我饿了我想早点回去。」 「那你坐稳些。」陈二牛稍微加快了点速度。 到了岸边陈二牛让三丫守着小舟，自己背着背篓蹚水上岸，他划船慢这么会功夫天都黑透了，村里都是吃午饭和晚饭两食的，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在吃饭，土路上也就没什么人，陈二牛小跑着去了大姐家。 张家大门没有关，他悄悄门框就走了进去：「大姐儿？」 陈大丫听到动静放下筷子就走了出来，张氏和张家其他人就当没看见。张老三放下筷子跟着出去了，张氏撇撇嘴最后也没说什么，这么个小辈过来哪里用两个大人出去迎。 「二牛你怎么来了？姐夫去给你倒碗水。」陈老三闷哼哼地就会说这么一句，这还是陈大丫教他的，若是家里来人让他去迎他就这么说，张老三说着还真要回去他和大丫屋里拿碗盛水。 「姐夫不用了，我给姐你和大宝送些吃的，送完我就回去了。我去你们屋里吧，姐夫你帮我拿两个大碗过来。」他压低声音说。 陈大丫一听就知道这是又来给她送好东西了。 她在院子里不能说什么拉着二牛去了屋子才说：「有什么东西你们留着自己吃，姐在张家过得不差，到底给他们生了长孙受不了多少气。」这才刚送了一条大鱼，那鱼还没吃完呢！ 「姐你说啥呢，就一点东西。」陈二牛把背篓放下：「我可是背着背篓过来了，你几个妯娌都看见了呢！」说着一扭头，意思是你可不能让我拿回去啊。 「多大了还小孩子脾气？」陈大丫帮他将背篓打开，没打开前还好这么一打开就闻到了肉的香味。 「这是哪里来的？」陈大丫将大碗掀开发现是一碗肉羹和一碗豇豆炖肉。 「我抓得野兔和菜蛇，不是买的。」陈二牛说。 「二牛你看这两个碗行不？」张老三也看到了这两碗肉也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真香啊。媳妇家里就是好！吃点啥好的都想着他们两口子！ 陈大丫拿过碗将肉羹和炖肉倒出来，然后拿起二牛的背篓说：「你等着点。」 说完她就到院子里摘了几把蕹菜放进背篓里。 「大姐三丫还等着我呢，那我先走了。」陈二牛接过背篓也没多留直接走了。 陈大丫嘆了口气去屋里拿了那两碗肉对着张老三说：「还杵在这里干什么？走吃饭去。」这东西可不能留在屋里，再说了肉羹肯定是要给大宝吃的，他也一岁了什么都能吃一些了。 「哎。」张老三应了一声就跟着她回了主屋。 老大媳妇见陈大丫给娘家摘了那么一大把雍菜本来还想呛她两句。 看到她手里的东西眼睛一亮。 「三妹啊，怎么就给二牛摘一把雍菜，院子里豆角也熟了该多给二牛弄一些才是，他在河上没地方种菜。」老大媳妇笑盈盈地就要去接。 陈大丫也不搭理她直接将两碗肉菜往张氏面前一放说道：「娘你来分了吧。」 第22页 张氏先看了看碗中肉菜的分量确定这老三一家没有私藏，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心，她瞪了老大媳妇一眼，说到吃这人倒是麻利。 「下次二牛再过来你多给他弄些菜。」张老头道。这两天又是送鱼又是送肉的，他们也不能太抠搜了。 陈大丫点点头乖顺地说：「是，爹。」 「哪能一次吃完啊，老二媳妇给我拿两个碗。」张氏扫了眼盯着她面前的两碗肉咽口水的众人说道。 老二媳妇拿了两个干净的碗过来，张氏将半大的炖肉和肉羹分出来，将剩下的炖肉分了，她先给张老头夹了一筷子，然后再是三个儿子和陈大丫，再给几个孙女一人一块就没了。至于肉羹那当然是给大宝吃的。 几个孙女的肉小一些但她们也不在意，家中有什么都是先紧着大宝的，没看到奶都没得吃吗？也就张大囡轻轻哼了一声，她是大孙女出生之后也是被宠了许久的，现在看张氏这么宠大宝她心里就不得劲。 张氏虽然重男轻女但也不会为这打骂姑娘，她看了眼张大囡，张大囡赶紧低头吃饭。 老二媳妇见娘没亏待自家闺女也就没说什么，她不能生了以后只能依靠几个女儿因这个对闺女很好，老大媳妇魏氏撇了撇嘴筷子一伸就要去夹自己闺女碗里的肉，张大囡身子一转赶紧把碗里的肉吃了。 陈大丫要将自己碗里的肉给张老三，张老三用手捂住自己的碗凑到她耳边说：「你自己吃，刚过完秋要补补。」 一块肉能补到什么呢？不过自家男人心里有自己陈大丫就比吃了肉高兴。 同样高兴的是张氏，觉得这个儿媳妇娶得好，心里想着自家儿子还个能生养，现在看娘家也算懂事，本来张氏对陈大丫只有六分满意，现在也能有个七八分。 另一边陈二牛小跑着回了岸边，三丫已经等得有些着急了，她想赶紧回去吃肉。 「走，咱们马上就回去。」陈二牛上了小舟不用担心背后的肉撒了他的速度更快了。 回去之后陈大山和李娘子已经将小饭桌搬了出来，将船篷收拾好了个空位，木桌不大本来是放在杂物里的，他们平日里吃饭根本不用桌子都是捧着碗吃的。 「你们将手洗了，赶紧过来吃饭。」李娘子心情好的很招唿他们来吃饭。 陈二牛想起他今儿教的绣法有错漏的地方就说：「娘啊，我梦中看到的那绣法好像记错了些。」虽然只是小错处。 「不必改了，我觉得极好，我熟悉熟悉便能绣出不错的绣品。真要是说起来有错处才好呢。」有错处才不会让人觉得是从世家大族偷来的，她要卖绣法也放心些。本来李娘子也是想要修改一二再去买卖。 「哥下雨了！雨点子好大啊，我被砸了。」三丫洗完手甩着手就进来了，她有些委屈地说：「那雨点子砸我额头上了。」 「小娘子哪有甩手的！」李娘子拍了一把三丫的手说：「行了早知会下雨了。」 「就在家中三丫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陈大山拿了筷子说道。 「哪儿啊，姑娘家的品貌那是要从细处养着的。」李娘子什么事都可以听陈大山的，只是儿女的教养是一定要听她的。四丫这小丫头也不省心，看到二牛就待不住了，在她怀里扭来扭去。 陈二牛拉过三丫给她擦了擦手脸：「去吃饭吧。」 李娘子看了嘆了一声：「你们爷俩就会宠着她，以后到了婆家哪有能这般宠她的人。」 三丫坐到李娘子跟前笑眯眯地说：「娘啊我才能在家里几年，哥愿意宠我让他宠着呗，以后就宠不着了。」 「就是，三妹才五岁呢。」陈二牛坐在陈大山跟前拿了双筷子，等他爹动了筷子他才夹了一块炖肉。 「你不也才七岁？」李娘子嘴上这么说手确是给三丫和二牛夹了好几块肉。李娘子心里想的也是三丫也快六岁了，十二三岁就要开始找婆家，这要是找的晚了好人家就要被旁的人挑完了，三丫也在家里待不了多少年了。 三丫朝着她哥眨巴了眨巴眼睛，二牛瞪了她一眼，三丫浑不在意喜滋滋地吃肉去了。 「娘把四丫给我吧，看她小腿蹬得，要我抱呢。」二牛收回眼神对着李娘子说。 「行！你看你宠得她们两个跟你都比跟我亲了。」李娘子把四丫和装了一小碗肉羹的碗往二牛那里一推。 二牛笑嘻嘻地把四丫接了过来，四丫终于回到熟悉的怀抱紧紧地抱着二牛的衣裳不愿意放手，二牛也不吃饭了哄着四丫去吃肉羹。 李娘子看了在心里又嘆了口气，这要是二牛去念书了平日里也没人宠她们两个了，想着这个李娘子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第15章 雨停 之后的几天果然一直在下雨，雨点密集船篷有些受不住有好几处漏水，这么大的雨陈大山也不会冒险去打鱼。再说这天陈大山的腿也疼得不得了。 三丫和二牛这几天也不干旁的了，成日里忙着接水和修船篷，三丫身子轻也就她能灵活地到船篷上去。 二牛就不行了，按照小河的说法就是二牛看着身上瘦弱实际上身上都是肌肉加上骨头可是不轻。三丫和二牛都是趁着雨小一些的时候加紧修一下漏水的地方。 陈大山腿疼的几乎起不来，只能躺在船篷里休息。 这都是小时候留下的旧伤了不致命，年纪轻轻时还好现在却是每到阴天下雨就腿疼。 第23页 「这雨也下了三天快四天了，怎么还不停啊。你这伤腿可受不住。」李娘子也不敢在船头坐着了，只能是坐在船篷边上借着光刺绣，她看着陈大山这么难受心里也埋怨起老天爷怎么还不放晴了。 「没事我这腿都是老毛病了。」 「不行，你这回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得请个好些的大夫给你瞧瞧。」 「哪用得着这些？实在不行让赵老爷子过来扎两针就行了。」 「就算是找赵老爷子那也得让他开药，要多备着些钱。」要是那绣法能多卖些钱就好了。李娘子心中烦乱怀里的四丫似乎也感觉到了安安静静地窝在李娘子怀里，没有闹着要找陈二牛。 那边陈二牛将浑身湿透的三丫抱下来，三丫淋了雨风一吹冻得打了个寒战，陈二牛将三丫带到船尾给她简单擦干净身上的雨滴，没有那么多衣裳换洗只能简单擦一下，这么湿漉漉的也没法弄热水，陈二牛干脆将晚上偷偷给三丫吃的东西存起来一半，等她干完活就让她吃一点。 小河说因为三丫身体好一些就不用和四丫吃一样的东西了。 可以按照年龄进行营养物质合理摄入了。 他也听不太懂，对于陈二牛来说就是三丫和四丫吃的好吃的不大一样了。 昨天小河给的是一种叫做紫薯红枣膏的东西。 枣这东西他倒是认识只是不知道紫薯是什么，小河就给他调出了相应的识别物品小卡片。 上面有紫薯的基本信息，识别物品小卡片是一整本厚厚的书，里面包含了星际所有的基础野生动植物，不过考虑到实用性小河替他剔除了其他星球的动植物。 就是这样陈二牛从学习开始也不过看了八十二页而已。 而且小河考虑到陈二牛是渔民，给他安排的都是先看关于鱼的知识。 自从昨晚他问了紫薯是什么之后，小河又加上了给他看蔬菜粮食的一部分。 不到不说那些东西可真好啊，亩产那么多岂不是根本不会饿着？ 还有那么多种，他光是看着就觉得眼花缭乱，别看他现在买的粮食多，那可是要熬过整个冬日和春日的。他们一天两顿省着吃才能熬到下一季粮食丰收，实在不行还要去镇上粮铺买一些。 未来人的生活可真好！ 「哥你想啥呢？」一大早就要起来修船篷三丫本来有些委屈，可是哥给自己好吃的之后她就不委屈了。 「想这雨什么时候能停。」这雨再不停船篷也不知道能撑多久，前几天还想着要赶在冬日前修缮一下船篷，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赶上了下雨。 【大概再过十分钟就能停。】 小河突然说。 「咦？小河你怎么知道的？」陈二牛在心里问。 【扫描范围内捕捉物质分析可得，宿主你可以暂时理解为一种特殊的预知功能。】 「那真是太好了，小河你好厉害啊，这个功能真牛，我该怎么操作？我能看吗？」陈二牛松了一口气，还是赶紧晴天好。 小河也松了一口气，她还真害怕自己和宿主开展一场，你怎么不早说，和你也没问我的争论。 果然年纪小什么都不懂的宿主就是有这么个好处啊。 其实小河是完全没想到告诉宿主。 毕竟宿主真没问，它只是按照数据规定照常收集数据。 【可以的，我可以将扫描范围内的视频音频文字资料交给宿主。由于隐私和人伦问题，过于私密或十八禁行为不可提供完整资料给宿主。】 在星际个人智脑就有屏蔽作用，但这个时代肯定是没有的，也就是说其实只要宿主愿意周围三百米以内的人干了什么宿主都能知道。 不过小河一点点教会了宿主这些规则，陈二牛只是惊嘆这个好厉害并没有要看的意思。 他倒是有些想看大姐儿在张家过得好不好，不过他们离着张家太远了，他已经学过一米大概是多远了，他在心中一算就知道张家已经远远超过这个距离，他对别的也就不感兴趣了。 再说看别人家总觉得不大好。 「哥，你最近怎么了？怎么老发呆，都不听我说话了。」三丫嘟着嘴非常不高兴，有了四丫之后哥就没以前喜欢自己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三丫感觉哥更不喜欢自己了，老是发呆。 「哥在想事呢，三丫你刚才说啥？」 「哼！我说我吃完了。」 三丫把空了的盒子交给陈二牛，陈二牛将东西收好才对着三丫认真地说：「哥刚才在看老神仙交给自己的书呢，没听见。三丫能不生气吗？」 「这样啊，你早说啊哥，以后你跟我说一声我还能给你打掩护呢，要不然你呆呆的，娘该看出来了。」三丫嘆了口气小大人样地说，她感觉自己厉害极了。 「好啊。三丫真懂事。」 「哥，那种绣法是老神仙教你的吧？你一下子就记住了，你都没学过刺绣呢。」三丫眼睛亮闪闪的，在三丫崇拜的目光下陈二牛勉强点了点头。唉，撒了一个谎就要一直说下去。 老神仙小河：「……」 「雨停了！」 李娘子高兴的声音传来，陈二牛让三丫休息一会自己绕到前面去。 「二牛啊，咱们等会就去镇上。你去把后面的小舟推过来，这次就不带着三丫和四丫去了，让三丫看着小舟。」最好一次便把绣法卖出去，到时候能有银两给大山请个好点的大夫还能让二牛读书。李娘子许久没去过镇里连去镇上的路都记不住了，二牛是一定要跟着去的。 第24页 「可是。」这刚下了雨地上滑，陈二牛看到他娘焦急的神情他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这种天他也不想带着三丫和四丫过去就点了点头。 「行娘我这就去再跟三丫说一声。」 「好，好。」 「雨真的停了。」陈二牛更加崇拜小河了，说雨多久停雨就什么时候停。 陈二牛一边在心里和小河说话一边去收拾小舟。 「小河，你什么时候下雨什么时候下雪都能预报吗？能提前几天预报啊？」陈二牛在心里问。 【大概提前七天，范围不超过仓安县，这是极限了，本系统本身不具备天气预报的功能，只能是辅助。】 有星网所有的系统都是直接接收星网传来的天气信息的，星网天气预报也不是真的天气预报，大多数星球都可以进行环境模拟，说是天气预报实际上是天气模拟计划表，它还没想过自己还能有当天气预报员的一天。 「哇哦！这也很厉害了。比你能看到的距离远多了，要我是农户就能看着天气种田，以后出行也不怕淋雨，对了要是经商那是最最好了，商队不仅能知道何时有雨有雪，还能及时补充商队的东西，选好走的路，还能尽量躲开匪盗，三百米还太近想要躲开好像有点难。」 常在十里八乡转的白货郎以前就是走商的，以前也给他们这群小孩讲过走商的辛苦，他身上还有山匪砍的刀伤。 陈二牛认真的思索其中的可能性。 被当成天气预报的小河：「……」不过宿主说的也有道理啊，虽然没有网络它没法导航，但是最基础的扫描功能还在，大不了扫描投影出来让宿主自己看就好了。 自己好像什么都没说吧？ 原来自己还有这么多用处？难道它做事太一板一眼了？ 宿主过于聪明就是有这点不好，容易让系统怀疑自己不够专业。 【宿主你将来读书，不能去经商的，商户在这个时代是没有前途的。】 陈二牛的胡思乱想被小河的声音打断，他皱了皱眉头说：「我知道，只是想一想，不过若是我有机会出远门那用处也是相同的。小河你不是说你们那个时代的人都喜欢用实践代替学习吗？读书人好像也是会游学的。」 以前他是没有要离开这里的打算的，可是小河教的东西越多他越想去外面看看。等他将三丫和四丫嫁出去，供养爹娘离世他就可以去外头瞧瞧了。 小河：「……」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不对！这不是我一个幼师系统该管辖的范围，并不是本系统不够专业！ 嗯，一定是这样的！ 第16章 只有一件 陈二牛挑了两根比较硬的木柴放到小舟里，他挑木头都是好烧火的，这种硬一点的木头还真不好找。 他绕过船篷过去，李娘子已经将四丫交给陈大山照顾了。 陈大山很少抱四丫，四丫一被他抱住就扯着嗓子哭了起来。 「哎呦，呦。四丫别哭了。」陈大山本来就腿疼难受四丫这么一哭他更难受了。 四丫的小脸一会就红了，陈二牛看着心疼。 「娘，要不我抱着四丫去镇里吧。」这么哭下去可不好。 「哪有你这样宠她的，没事哭一会便好了。」李娘子看着也心疼，只是这刚下了雨地上滑得很，带着四丫要是摔了可怎么办。 家中人口不够就是有这种麻烦，家中有什么事根本不凑手。 「娘，我不会摔着小妹的，你看留着四丫也扰到爹了，爹这还腿疼呢。」照顾自己都难。 李娘子想了想好像也是便说：「好吧，咱们走得慢些。」 就那么一会陈大山已经出了一额头的汗，赶紧把四丫递给陈二牛。 「你们路上小心些，要是卖不出去就早点回来别拖到天黑。」陈大山是不看好李娘子的，他不觉得一个绣法能卖多少钱。 四丫回到陈二牛的怀抱顿时就不哭了,陈大山见了眉头紧皱，自己这俩孩子也太依赖二牛了。 陈二牛用常用的破布将四丫绑在身前，然后跟三丫仔细说明情况这次不能带她去镇里了，小河说了不能因为孩子年纪小就拿谎话骗他们。 「没事的哥，你们去就行了，刚下了雨到处都是水我还不想去呢。」三丫哼了一声说道，陈二牛没说什么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陈二牛自己先跳到小舟上，然后扶着李娘子和三丫上了舟。 河水似乎上涨了不少，陈二牛也不敢划得太快，李娘子背着一个藤筐，她已经许久没有下过渔船了，坐在晃悠的小舟上有些紧张。 到了岸边陈二牛刚要下水就被李娘子拉住了。 「这地下都是泥了，穿双草鞋吧。」家中不是没有鞋穿，怎么也能编些草鞋穿，只不过是父子俩时常下水没有穿鞋的习惯。 「好嘞。」陈二牛接过草鞋却没有穿，他蹚着水将小舟拉到岸边绑在树干上，再回去扶着李娘子下来。 李娘子小心地避开水洼，李娘子给了三丫半个窝头叮嘱她道：「你好好待着等着我和你兄长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三丫摆摆手让他们赶紧走。 「三丫在上面累了就下来走走。」 「好的，哥。」 「你这孩子。」李娘子也是突然发现两个孩子似乎和大山和自己不大亲近，她仔细琢磨了一下才想到就是大姐儿也是如此，都是更加亲近二牛，她这个做娘的不会吃味，只是觉得自己太过忽视他们了。 第25页 「娘你想啥呢？」陈二牛穿了鞋有些别扭地走了两步，就发现她娘在发呆。 「无事，咱们走吧。」李娘子扶着陈二牛，陈二牛给了她一根木棍让她当拐杖使。 就这么着两人相互搀扶着慢慢走保证不会滑倒。 小河也一直没有说话害怕打扰到宿主，现在宿主摔了那可是会摔了三个人的。 微风吹拂着，秋日里天高气爽，虽然路上难走但李娘子心情非常好，连空气都香甜了好几分。 入镇交了两个人的入城钱，像是四丫这般小的孩子是不用交入城钱的。 「娘，咱们是到各家布庄绣阁去看看，还是直接去刘氏布庄？」他可不懂刺绣里面的门门道道，因此也就听李娘子安排。 李娘子看了看天色，他们走得慢要是一一问过怕是今日就不用想出城了。 再说了这种东西要是给家家看过就不值钱了。 「咱们直接去刘氏布庄，听你说那家布庄很是不错，给的价钱也公道还是镇里最大的布庄。」 陈二牛点了点头说：「听王大伯的意思刘氏布庄的生意都做到京城里面去了。他们本家也在京城呢。」 听着就很厉害，王大伯说这里的生意都是东家三儿子管的，就是给他个玩意练练手，陈二牛很不明白这么大的布庄竟然只是拿来玩玩的。 可就是因为这布庄并不喜压迫绣娘逼着她们改户籍，刘氏布庄的绣娘都是匠籍不是奴籍，只是僱佣关系罢了，也不会贪四里八乡的妇人做的绣活。 王大伯很是自豪地说就因为这布庄的名声好得很，生意也是越做越大，当然下绊子的人也不少，按照王大伯的话就是，我们东家如此仁善那些个恨不得将养蚕种桑的人榨死的商户当然看不惯，也就是我们东家本家厉害他们才不敢轻举妄动的。 以前陈二牛也就听个大概不是很懂，只是这几天他学了不少，现在他感觉自己似乎明白了不少。 因此他心里也是想要卖给刘氏布庄的。 打定了主意陈二牛就领着李娘子去了刘氏布庄，刚下了雨地上满是大大小小的水洼，镇里出来逛的人不多，多是小孩沿着街玩水。 陈二牛扶着李娘子避着他们走。 李娘子看到了布庄的牌匾，她想紧走几步进去却被二牛拉住了，他从衣裳里拿出一块刚在路上捡的石头，一只手抱紧四丫蹲下让李娘子抬起一只脚，李娘子一愣就乖乖地让陈二牛将她脚上地泥清理干净。陈二牛弄完自己就到水洼里踩了几脚，直接将脚洗干净。 水凉他可不敢让他娘也这么干。 刘氏布庄虽说宽仁，可一定不喜欢他们进去踩得乱七八糟。 刘氏布庄里是有七八个伙计的，只是今天生意冷清王大郎也不敢懈怠，没生意便低头仔细整理布匹。 「王大伯！」 「嗯？二牛啊你怎么来了，今儿路上可不好走。」王大郎稀奇地看着二牛和李娘子。 「这位就是弟妹吧。怎么不见你爹啊？」不是说他娘身子不好吗？怎么趁着雨刚停就来了，现在路上可滑着呢。 「我爹腿疼犯了不能过来。」 「哦，这样啊。妹子你把绣活拿出来我看看吧。」王大郎心想着孩子还真是不容易，爹娘身子都不好，出来还要将妹子抱在怀里，这不由得让他想起自己小时，对着陈二牛就多了几分怜惜，心里想着可以多给陈二牛几文钱。 李娘子赶紧从藤筐里拿出自己趁着雨天绣的绣品。 「只一块手帕？」 王大郎皱着眉头接了过去。 第17章 卖绣法（一） 王大郎很是疑惑，这不顾路上难走来布庄，竟然就交了这么一块帕子？这也不值当啊。 换的几文钱这还不够来来回回花费的事呢。 王大郎低头一看，帕子是白色的棉布虽比不上绸缎但也不差，纯白的棉布上绣的是两只淡灰色的小兔子，兔子躲在草丛中吃草颇有野趣，别说这针脚细密绣样新奇，绣法也细緻绣品摸上去和帕子融为一体。 王大郎在刘氏布庄当了多年的伙计，别的不说眼光还是不错的，这帕子上的绣活比布庄的绣娘也不差多少了，他琢磨了一会说：「这帕子我给三十文钱。二牛你看如何？」 这个价钱也是看在他们是熟人的份上，要不然王大郎是肯定要压压价的。 他以为陈二牛会一口应下，谁知道陈二牛皱了皱小眉头说：「王大伯，你翻过来看看，这帕子我可不能三十文钱卖出去。」 王大郎没有生气反而很是好奇，陈二牛的性子他也知道是不会夸口的，难道这后面还有什么玄机？这么想着他就将帕子翻了过来。 「咦？这是？！」 帕子背面竟是一朵朵色彩艷丽雍容华贵的牡丹花。 他不由得翻回去看原来那一面灰扑扑的小兔子，又翻过来看那艷丽的牡丹。 色彩和图案样式差别之大让他吃了一惊。 陈二牛看了看安静站着的娘亲，看来这是娘故意双手递上去的，要是随便递给王大伯他就会看到背面还有东西，哪能有现在的成效？ 「王大伯您看这帕子是不是能卖更多钱。」陈二牛说道。 王大郎愣愣地说：「确实，我还未见过颜色针法图案均不相同的双面绣。」不过他到底是见识浅薄或许他东家见过，不过这帕子确实不只三十文钱。 第26页 他正要再开个价钱就听陈二牛踮着脚往他身边凑压低声音说：「我娘想要将这种绣法卖出去。」 「你说什么？！」这下王大郎是真惊了，但凡传家的手艺那不是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是不会卖的。 陈二牛看他眼神不对问道：「王大伯怎么了？」 「你们可是家中出事了？」按说王大郎不该问，不过他和陈二牛相熟就忍不住问了一句。 陈二牛顿时明白了，他嘴一瘪眼泪就流了下来却没有大吵大闹，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他的脸颊落了下来，看着很是可怜，他抽噎着说道：「我娘眼睛不好了以后也做不了那么多绣活，我爹腿上的旧伤也犯了，就想着将祖传的绣法卖了换些银钱找大夫治病。还望布庄不会嫌弃。」 说是抽噎，实际上口齿清晰前因后果说的明明白白。 李娘子却是许多年没说过谎话，虽说陈二牛说的也不算谎话她还是红了脸，头低低垂着。 小河：「……」不得不说宿主的演技真好，要不是它知道内情它就信了。 王大郎家中有好几个儿子，陈二牛一哭他就有些心软，他还从未见过陈二牛如此，看来老陈怕是不行了。 「你们先等一会这事我是做不了主的，我去请掌柜过来。」他们的掌柜一般都是在后院或是二楼招待贵客，今儿哪有贵客？贵客哪有会趁着地上都是水洼逛布庄？ 就是坐着马车也十分不便，因此周掌柜今儿很是清闲，正坐在二楼窗边吹风看帐册不自觉就有些昏昏欲睡。 「掌柜。」王大郎弯着腰低声唤道。 周掌柜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他抹了把脸也没生气，他是东家本家派给三爷的，这么点小生意也算是荣养在外，多年无事他自觉脾气好了许多要是以前直接将人骂出去也是寻常。 「何事啊？」周掌柜慢悠悠地问。 王大郎毕恭毕敬地将帕子双手奉上。 周掌柜将帕子拿在手中就觉得有些不对，他什么料子没摸过？没经过王大郎的提醒他就将帕子翻了过来，周掌柜眼睛一亮。 这绣法他竟是没见过。他虽来到这镇里有几年了但他见识还在，这种新奇的绣法要是他们布庄的该是多好，这般想着他眼中又有些阴沉不定，可惜三爷不知是随了谁竟是个善人，他要是敢做出强买强卖之事，三爷要是知道了怕是第二天就能将他送回本家。 周掌柜在心中嘆了一口气，不过也不是没有旁的法子。 「这是外头来的？」要是布庄的绣娘绣出来的，那也轮不到王大郎急急忙忙地上来找自己，该是绣娘中的管事来寻自己。 「是，说是要将这绣法卖了。」 「你说什么？！」 周掌柜也是一惊，他的想法和王大郎差不多，这么个长久生钱的技艺不到山穷水尽怎么会卖了？ 「是，他们家当家的男人有些不好，家中只一个不到八岁的男丁。还有几个小丫头片子要养活。人就在下面大堂呢，掌柜可要我将人带上来？」王大郎简单地说了说他知道的。 「你很是清楚啊？」周掌柜想要这绣法，但人就在下面倒是不急着这一时，还是要打听清楚。 「他们家从咱们布庄在镇里做生意开始就卖绣活过来了。」说起来王大郎也是一开始便得了布庄伙计这活，因他识字才有这机会。 「这么多年。」周掌柜沉吟道：「竟是第一次卖这种绣品？」 「是。」王大郎应道。 「让人过来吧，我亲自谈。」 「是。是一位娘子和她长子过来，掌柜是都要见？」 「让他长子上来便是了。长子说了卖多少那便是多少，哪里还有女子置喙的地方？」 既然是长子那就能做主，他见一个妇人像什么话？ 王大郎暗嘆了一声果然如此，前朝对女子限制颇多。 本朝对女子宽仁不少，嫡女可立女户继承二成家业，不强逼女子出入遮上脸，听东家说京城中还有一家女学，虽说去的都是大富大贵的女子。 周掌柜是生于前朝长于前朝，十分看不上女子抛头露面，连布庄的绣娘都瞧不上，觉得这些女子不守妇道，因这事他娘子可是提着他耳朵说让他离着周掌柜远一点。 王大郎应了一声就下去了，陈二牛一边等一边看王大郎和周掌柜说了什么。 小河从未想过自己还能帮着宿主做生意，要知道未来大家的智脑都有屏蔽功能，它的扫描功能也不过是出厂设置而已。 李娘子等得有些心急，但也没表现出来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 「二牛，掌柜让你上去。」 「只让二牛一人上去？」李娘子这才心里一慌，二牛再能干满打满算才不过七岁，在她眼中也还是个孩子。 「是，二牛赶紧的，别让掌柜久等。这位娘子你放心掌柜很好说话。」王大郎也没法啊，只能是安慰几句。 陈二牛解开布条将四丫交给李娘子，四月丫也很听话安安静静的没有哭。 「娘，没事我一会就回来。」 第18章 卖绣法（二） 李娘子没想到主事之人竟然不见自己，她这才慌乱地看向二牛。 「娘你放心你在路上跟我说的话我都记住了。」 李娘子还是不放心，但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是勉强朝着二牛点了点头。 第27页 「二牛你别害怕，我们掌柜是很好说话的人，二牛你到时候便照实说就好。」 哪怕周掌柜真想坑人也要看在东家的份上下手轻些，王大郎经常被自家娘子耳提面命对着周掌柜也只有面上的恭敬。其实心中很是不屑，仗着伺候过本家的老爷，这才能在布庄上作威作福。 陈二牛也不害怕，他们想要正经做买卖，为什么要害怕？这位老爷好像不大看得上他娘，陈二牛决定不喜欢这位老爷，当然他也就敢在心里悄悄想想。 他娘这么能干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她呢。 小河知道宿主这种想法更加打起精神，数据疯狂抖动，嗯，宿主这么小要是被坑了怎么办？它得给宿主盯着才行。 周掌柜仔仔细细地看着手中帕子上的绣样，看得出是慌忙中赶制成的的，不过针法之特别配色之和谐还是值得一赏。要是让布庄技艺最好的绣娘用这针法绣一整面屏风那该是怎样的珍品。 「周掌柜？这就是陈二牛，是那位娘子家的长子。」王大郎将陈二牛引到二楼的房间，跟周掌柜交代了陈二牛的身份就退出去了。 陈二牛低着头没有四处乱看，长山村的规矩人家都不喜欢到处乱看的小孩，尤其是他们这种身上都是鱼腥味的渔民，二牛并不觉得怎样但是村里人都这样，这位周掌柜应该也是这样。 他进了门没走太近就站好了。 周掌柜眉头一皱将帕子丢到木桌上说道：「还真是个小孩儿。」 「掌柜，我已快八岁了作得了主。今天我们便是想要将绣法卖于刘氏布庄。」陈二牛不卑不亢地说道。 「嗯。倒是个胆大的。」本来见这男娃一直低着头还当是个胆小怕事的。 周掌柜来了兴致笑着问：「要是我们布庄不收呢？」 「刘氏布庄是镇上最好的布庄，我们听说东家和掌柜都是善人从不强逼手下绣娘，这是我娘祖传的绣法就是在当丫鬟的时候都未用过，怕自己保不住这祖传的法子，若是刘氏布庄不要，我就只能去别的绣阁和布庄看看，我爹还等着药吃。」 陈二牛将自己和他娘在路上商量好的话说了一遍，他想了想又添了句自己想说的：「我妹身子也不好要养着。」 「哦，谁跟你说我们东家和我都是善人的？」周掌柜自觉见的可怜人多了，陈二牛这样的人他也见多了，前朝末年到处是流民比这可怜的孩子多的是，周掌柜并不觉得他没法活下去。 「镇上人都这么说。」陈二牛头更低了些说。 他不想扯上王大郎和莫绣娘，不过他经常来布庄，再说了真不是他们说的，刘氏布庄在整个县里都是很有名的。 「王大郎和你什么关系？我看你们两人很是亲近。」两个人以前认不认识他还是能看出来的。 「不算亲近，我经常来卖些绣活给布庄，就见过几次。」 「你这小子不说实话。」 周掌柜端起一杯茶慢悠悠地说：「我看他倒是对你很上心。」 「那是布庄的伙计心善，就和您一样。像是长山村和守和村里正是个好人村人也就好相处。」陈二牛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人好像不怎么喜欢布庄的东家，所以他眨了眨眼将吹彩虹屁的对象转移到了周掌柜身上。 「你这小子，小小年纪油嘴滑舌的，倒是辜负了你这副端正的模样。」话虽然这么说周掌柜听了夸奖心里还是有些高兴。 「你家这绣法真是你娘家传下来了的？这得是什么底蕴人家才能做出？」 陈二牛无奈地伸手挠了挠脖子，这个老爷子东扯西扯地就是不讲价钱，不说正事真是让人生气，还是人老了说话都是这样？自己像快点回家，这要是天黑了路上可就更不好走了。 【不是所有老人都这样的。宿主冷静别生气别着急。】 「我没生气，他就是问的有点多。」陈二牛在心中说，就是麻烦了点他为什么要生气？街上买菜的婶子奶奶们不是更麻烦，他要是生气估计早就气死了。看他年纪小在他面前撒泼打滚的人都有，他才不生气，他很小就知道生气耽误挣钱。 小河本来还不信，但是它调出了宿主的精神力扫描图。 嗯，稳定的都快成一条线了。 陈二牛他一字一顿地将娘和他想的谎说了出来。 「是我娘的祖上就是绣娘，是祖上琢磨出来的，一直有些不对的地方也就没拿出来过，我娘也是改了些才成现在的样子，因为这些年还过得下去就没想要卖，只是家中孩子实在养不活，我爹身子又不好这才拿出来卖。」 这绣法他娘还真的改了一些，用了些惯用的针法，现在出来的绣品是他娘趁着下雨干不了旁的一点点绣成的，只是比不上视频里的成品精緻细緻。 周掌柜也钓够了，这个陈二牛竟然一点都不着急，他也懒得继续说下去，这个绣法他是一定要拿下来的。 不过这价钱嘛…… 周掌柜不动声色地打量陈二牛，这人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又知道什么呢？怕是这辈子连一两银子都没见过。自己只是压低些价钱又不是强买强卖，东家不懂商事怎知其中的弯弯绕绕？就是知道了最多不给自己好脸色几天罢了。 「你这卖，是准备卖我们这一家，还是想卖于多家？」 陈二牛这才提起了精神抬起头挺起小胸膛说：「当然是只卖一家，写了契书到时我娘会教给布庄的人。」布庄总不会让个傻子来学吧，总是能学会吧？ 第28页 「既然如此，那我便多给些银钱也不枉费我们刘氏布庄的名声。」 「五十两怎么样？」 【宿主他这是把你当傻子吧？】 「他就是把我当傻子。」陈二牛在心里默默说。 哼，他娘都跟他说了这么个绣法起码也能卖上两三百两，就是再差也能有个一两百两，他娘还说这要是在林州府城这么一个法子换千两银子也不是不行。 他听到这么个东西竟然能值这么多银子差点滑倒将四丫给摔了，他可是两只耳朵听得清清楚楚。 陈二牛当时就想到了改户籍，要是他们成了农户就不需住在船上了，三丫四丫以后也好说亲。 想到这里他直接头一低眼泪啪嗒啪嗒得往下流艰难得说道：「我也已经没法打鱼了，我们全家指望着这钱将爹的户籍改了，再花些银钱看病，这换户籍一人便要三十两。我与爹两人就要六十两银子。」 这还是匠籍渔籍等才只需出三十两银子，妻随夫女随父，只要家中父亲改了娘子和女儿就不需交银钱了，可以直接换为农户。 要是商户那是连改的机会都没有，听说前几年匠籍渔籍等去北边户籍是可以直接换的，不需要交钱只因为那里荒地多，去了只要第一年能开足二十亩地并交足粮食就行，这几年可不行了，他时常听一些渔民说当年就该咬咬牙去闯一闯，总比一辈子连个土房都没有强啊。 周掌柜冷哼了一声，心道这么个无根无基的渔户竟然也妄想改换门庭？天下户籍都是有数的，就是这些个妄想改换门庭的人才将这世道败坏干净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陈二牛说：「最高也就五十两了，你想要多了也不行。你要是不愿我也不逼你，你去旁的布庄绣阁问问吧，哪有比这价高的。」 虽说东家不许他们强占旁人的东西，可是只要他们刘氏布庄出了这个价，旁的绣阁布庄也不敢出更高的价钱，这么个小城镇哪有比刘氏更富贵的人家？ 周掌柜可不介意平日里宽容些，让伙计多给各村的绣娘几文钱或是多送些针头线脑，就是陈二牛真那这件事去闹，不识货的人也只会觉得陈二牛贪心不足。真正识货的哪敢和刘氏碰上？ 五十两银子，多少人一辈子都挣不了五十两银子。 倒是说不定这价钱还能往下压一压。 这东家四处游学没个三四月是回不来了。他等得起就是这陈家男人生病不知道能不能等得起。 周掌柜露出了个笑温和地说道：「若是不信，你自去问问吧。」 说着他将那块帕子递了过去。 第19章 卖绣法（三） 陈二牛将帕子接了过去，眼泪瞬间不流了。脸上只有泪痕他轻声说：「那我只能去别的绣阁看看了。」 「去吧。」周掌柜悠然地喝了口茶，似乎十分笃定这法子会落到自己手里。 【宿主，你需要我做什么？】 小河看宿主不哭不闹只是沉默地往外走，就知道自己宿主心里有数了，它也得可靠一些才行。 陈二牛抓着帕子往楼下走。 他在心里问：「先问问我娘什么打算。」如果她娘说算了，他就五十两卖了，这份钱算是白得的，他虽然心疼但还是会听娘的话。如果娘亲不愿意他就再去其他绣阁布庄看看，为什么周掌柜那么相信没人会出更高的价钱？ 陈二牛站在楼梯上在心中问小河。 小河他应该懂他不懂的事。 【第一是他看不起你觉得一点点钱就能打法你，其实这种做法在很多时候都是很有效的，困于眼界的问题大多数人都会答应他的价钱，第二因为他相信他们布庄有足够的实力，可以在镇上搞垄断。起码别的小布庄够不成威胁。不过我不建议宿主屈服，因为垄断这种事背后其实就是不断的让步，宿主让步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当然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宿主的安全更加重要。】 「垄断。」这个词听着就让人不舒服，陈二牛似懂非懂地往下走。 看在旁人眼中就是他精神恍惚地下楼。 李娘子一看就觉得不好。 「二牛怎么样？」李娘子急忙上前询问，她对自己的手艺还是很有信心的。 「卖出去了？」王大郎也问，这生意要是成了他也算一份功劳，不过他这刚一说完就看到陈二牛脸上的泪痕，再一看那帕子还在陈二牛手里呢，他心里暗道一声不好。 「王大伯，我们还是再去旁的地方看看，多谢你了。」陈二牛对着王大郎笑了笑。 李娘子顿时也明白了，她牵起二牛的手说：「那我们先走了，麻烦王大哥了。」 看着这两人的背影王大郎暗嘆了一声，没想到东家不过出去几日周掌柜又是如此了，不过看来也不是强买强卖，真要说有什么错处还真不好说， 算喽，他这么个老伙计管不了这么许多，干好自己手下的事就行了。他娘子可是布庄上得力的绣娘，周掌柜也不会因这件事辞了他们。想到这里王大郎就继续埋头整理布匹了。 等走出一段路他们走进一条僻静的巷子，李娘子这才蹲下问：「二牛你怎么哭了，你是男子不能常哭的。」她拿出帕子轻轻擦干净脸上的泪痕。 陈二牛瘪了瘪嘴他第一次不那么想长大了。 「我没有常哭，就是那位掌柜看不起我，说是最多给五十两，我才哭的。咱们去别的地方看看吧。」陈二牛扶着他娘站起来，蹲着会压到四丫。 第29页 听到五十两李娘子点了点头，这是见他们无权无势想要压价。其实五十两也行，能换一条大点的船还能给大山看病。只是想要换户籍的话只能紧着二牛换了。 「镇上有布庄绣阁比得上刘氏吗？听你说的他们本家可是在京城啊。」李娘子知道自己这绣法虽然好，但没好到让人得罪刘家，光是听自家儿子的话她就知道这刘家不仅名声好还有靠山，这和镇上那些小绣阁布庄可不一样。 到时候人问这绣法可到别处买过，他们要是不说，镇上的商户抬头不见低头见根本瞒不下来，再说了她不觉得别的布庄就能看得上他们，到时候压价只会压得更狠。 她咬了咬牙说：「二牛你不用觉得委屈，我们就卖给刘氏吧，五十两你们打几十年鱼也攒不下这么多银钱。」 「娘，我没觉得委屈，只是觉得周掌柜想看我哭，那我就哭给他看喽，又不掉几块肉。」陈二牛也说不上来，他想哭便能哭出来想停就能停下又不费力。 「想看你哭？」李娘子眉头紧皱问。 「是啊，他好像不只是看不起我，还有些讨厌我。我也不知道我怎么看出来的。」陈二牛对他人的情绪很敏锐。 如果他问小河，小河就会回答他那是因为宿主他精神力强的原因，而且他精神力稳定温和对于他人的恶意就会更加敏感。现在李娘子正跟宿主说话，小河也就安安静静的没有解释。 李娘子只当他是被吓着了摸了摸他的头说：「既然这样我们也不去旁的地方了，虽说天色还早，但咱们走得慢回去也不早了。」 「娘。」陈二牛抿了抿嘴，他虽然知道该听娘的，但是他心里总是有些不甘心。 「走吧。」李娘子拉了拉陈二牛的手说：「咱们直接卖了吧。反正也是你梦中得的东西。」 陈二牛不情不愿地跟着李娘子重新回去。 王大郎眼睛一亮，但想到这事到底是他们布庄不地道也就没多说什么，领着陈二牛又上了二楼。 周掌柜没想到陈二牛这么快就回来了，他很高兴，嘴角微微勾起摆了摆手让王大郎下去。 「怎么样？这东西也没别的绣阁要买吧？这绣工也只是勉强能入眼，只是你这一来一回太没诚意了，我只能出四十五两银子。」周掌柜往后一仰靠在木椅后背上。 陈二牛被这么一番抢白，心里第一次冒出了火气。他竟然说这绣工不好？这可是他娘熬了三四天绣出来的！ 小河只见宿主的精神力波动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宿主冷静！深唿吸！】 陈二牛吸了一口气慢慢唿出说道：「那我们就不卖了。」 「你说什么？」周掌柜还以为自己听岔了。 「我说那我就不卖了。」陈二牛突然笑容灿烂地说道：「刘氏布庄这么仁善应当不会在意吧？」 周掌柜勐地站起来指着陈二牛说道：「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知道，我既不聋也不瞎。」陈二牛知道周掌柜想看他哭，想看他求他，上一次他已经试过了，哭是没有用的反而只会让人觉得他软弱可欺，也是他在镇上示弱惯了。还有这刘氏在外名声那么好实际上却不和外面传的一样，看来得换个法子。 陈二牛觉得自己学到了不少道理也不算亏，他转身就要走。 「你给我站住！」周掌柜喊道：「伙计呢？给我上来！」 「我又不是刘氏的奴户，你还要抓我？还是诬赖我偷东西？偷绣法？偷帕子？你们的绣娘都不会绣呢。怎么冤枉我偷？」陈二牛转过身好奇地问。 不过他好像有了点想法。 「哼。」周掌柜冷哼了一声，本县县令是个贪财的，到时候还不是他说了算？ 「没事，你把我送到县衙的话我就把绣法送给县令呗，他应该会喜欢的，对了要是你想打死我那就要闹大了，你东家怜惜贫苦的人，你猜你随便杀人会怎么样？你瞒得住吗？」 陈二牛看着周掌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突然补了一句：「对了，你打不过我，我力气可大了。到时候人来了我就拿住你下去宣扬宣扬，看别人信我这个小孩还是信你。对了加上我娘和四丫，那是真的老弱了。旁人怕是要可怜我们。」 「你！」周掌柜竟是无法反驳，还有这么贵重的东西他竟然还想送给县令？！ 第20章 卖绣法（四） 不说周掌柜了，连小河都有点吃惊，难道宿主真生气了就是这个样子？这前后差距有点大啊，小河将宿主的行为记录了下来。 听到周掌柜的喊声几个伙计上来推开了门。 「掌柜什么事啊？」 人群中王大郎略有担忧的看向陈二牛，听掌柜那动静就不像是小事。 这次换陈二牛很放松地站着，只是几步就走到了周掌柜跟前。 周掌柜本来还不惧这么个小孩，可是这一凑近就能看到陈二牛干瘦的胳膊上明显的肌肉。 他气焰顿时小了一半，他可不能用玉石碰瓦砾，这些个贱民死了就死了，他可不能出事啊。可他也不想被个小娃娃吓住，一时间竟然有些下不来台。 伙计们也是摸不着头脑，这把他们交上来但又不说什么事是怎么个意思？这周掌柜的脾气是越来越古怪了。 周掌柜冷笑了一声，这小娃想的太简单了些，县令哪里是他相见就能见的？就是自己给他钱他也得有命花才行。 第30页 他摆了摆手说：「行了没什么事你们都上来干嘛？下去。」 伙计们摸不着头脑但也听话的将门关上出去了。 周掌柜闹了个没脸却没生气，他退了一步说道：「你这小子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既然这样我给你一百两总行了吧。」这人的娘总要留下教绣娘吧？他倒是要看看这么个小孩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陈二牛眼珠子一转，突然想起了昨天晚上学的新成语，前倨后恭。 必定有诈！ 他试探道：「行，不过这绣法我不止卖给你们。你们做生意一点都不讲良心。而且绣法要教给莫绣娘，你让莫绣娘教给谁我们便管不着了，其他人不行。」莫绣娘是王大郎的娘子，陈二牛也是见过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将旁人扯进来。但他也就知道王大伯一家很好。 周掌柜在心中冷哼一声，做生意哪有讲良心的。 「行，让你娘先去教吧。」 周掌柜还没说完陈二牛就说道：「请掌柜先去找镇上官吏，写契约。」县城中会在每个镇上分派不少官吏，这哪怕是村里人都知道。 「好。」写契约？你这贱民识字吗？ 陈二牛抬了抬眼皮，神情看着不像是个小孩，他说道：「您也不用想着坑我，我娘识字。」 作为一个二等丫鬟要是不识字就是丢刘家的脸了，所以他娘多少识字，这也是他娘一年就要说上一两回送他去念书的原因。世家连奴婢都识字读书，他们良民没道理不行。 周掌柜脸上的笑容一滞他脱口而出：「你娘怎么可能识字？」在周掌柜心中陈二牛他娘这么大年纪的女子根本不可能识字。更别说是入过奴籍当过丫鬟的人。 陈二牛沉默着没有说什么。 「咳咳咳。王大郎你上来。」周掌柜见他不说也懒得等他几步下去对着下面喊道。 「他不是也算是别人的手下吗？这布庄也不是他的，这么大吼吓到客人怎么办？他哪来的底气啊？」陈二牛在心中喃喃道。 【因为资歷，你看他这个年纪了，有句话叫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是老闆也要多少顾及有资歷的老员工。当然如果不在意名声也无所谓这种没什么用处的人直接辞了就行。】 「哦，这样？」陈二牛见过的老人大多为了家里小辈操碎了心，一点点往家里扒拉东西，伙计也是老老实实生怕丢了活的，从来没见过周掌柜这样的人。 就这么一会王大郎上上下下好几趟了，他一脑门的问题但也没敢问。 「掌柜您有什么事啊？」他微微弯着腰低声问。 周掌柜被他这态度取悦了，心里多少高兴了点，不过想到陈二牛这个麻烦是他带来的他心里那点高兴瞬间没了。更别说陈二牛还指定了要莫绣娘学绣法，不过这莫绣娘的绣艺确实不错，但可惜不是家奴，学会了再教给其他绣娘到底差了一层。他们不是关系好是什么？ 「去布庄外请个给人写字写信的人上来，让他写份契书给楼下那位娘子看了，你再和这位一起拿去官衙找文书记。我还能诓骗这么个小娃不成？」周掌柜想了想又说道：「对了，去找莫绣娘过来，让她待会和下面那位娘子学绣法。」 王大郎听得一头雾水一时间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发展，他低着头悄悄看了眼陈二牛，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更是捉摸不定，不过事情还是要办，他应了一声下去很快就找了个在街上摆摊给人写信的中年人。 说是中年人这人脸看上去倒是很年轻，但是一把灰白的鬍子让他平白老了十几岁。 「掌柜这位是蒋秀才最是会写契书。」王大郎抹了把头上的汗说道。 周掌柜面上神情一肃朝着蒋秀才行了个礼说道：「怎么这样就把蒋秀才请来了，蒋秀才您不是偶卖些字画吗？怎么就把人家请来了，是我们失礼了。」 整条街都湿乎乎的，唯一出摊的蒋秀才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我就是个老书生，哪里要这么多礼节摊子我让我书童看着呢，不打紧的，这笔墨？」 「当然是用布庄的，我这儿就有。」说着周掌柜就找出了笔墨纸砚，这蒋秀才在镇上还是有些名气的，才情也不弱只是这运气太差。 陈二牛在旁看着默默地问：「我能感觉到，这个周掌柜是真的敬重蒋秀才，不是为了钱。」 【人本来就是很奇怪的，对于不同的人不同的事有不同的态度与三观底线。】 即使听不懂陈二牛还是将这段话记在了心里。 写契书对于蒋秀才来说很是轻松，他仔仔细细问清楚了交易的东西是什么，要怎么要交易，银钱为几何等等。 周掌柜让王大郎去帐房那里拿了一百零三两，那三两就是给蒋秀才的。 「不过是写几个字，怎好要这么多，给三十文就好了。」蒋秀才推脱不收。 「怎能如此，三两都是给少了，我竟是不知蒋秀才今日出摊，我们东家最爱您的字了，这多出来的钱就当是买您一幅字吧。」周掌柜很是真诚地说道。 「既然如此待会让布庄的伙计过去挑一副就行了。」蒋秀才也不推脱了，笑眯眯地收了钱。 「那些个伙计怎么能看出个一二三来，待会我亲自过去。王大郎你下去让人送送蒋秀才，顺手给那娘子看看契书。」周掌柜拱手说道。 周掌柜先盖了布庄的印然后写了自己的名字，他看向陈二牛，陈二牛一点都不发憷端端正正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字是歪歪扭扭很是难看但确实是那三个字。小河最先教的就是他的名字，小河说过对于幼崽来说都应该先学习自己的名字怎么写。反正没拿去官衙签了也没甚用处。 第31页 蒋秀才眼睛眯了眯心想这就是本朝才能如此，前朝随便画个押官府都是认的，他得了额外的银钱心里很高兴悠哉游哉地跟着王大郎下去了。 「怎么你不跟着去？」周掌柜看了眼还站在原地的陈二牛。 陈二牛眼睛亮亮地看着蒋秀才的背影，他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拿了契书也跟着下去了。 王大郎找了个伙计让他送蒋秀才回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李娘子看了契书也很是惊讶，不是说好了五十两吗？刚那些伙计还唿啦啦地上去，不过看到二牛身上好好的，李娘子倒是没多着急。 别说李娘子了就是王大郎也是一头浆煳，但他想着去衙门的路上问嘴上也就安慰李娘子：「弟妹别着急，我娘子马上就过来，要同你学那绣法，你有什么事就找她就行了。我们要去趟小衙门。」他们这些人一般将镇上的衙门叫做小衙门，因为里面也没有县令，县丞等大官，只有些小吏小官。 「可是今日。」我们不回去吗？三丫和大山还等着呢。 陈二牛对着他娘摇了摇头：「娘你先听王大伯的吧。」 王大郎带着陈二牛走远了才问：「这到底怎么回事？你快给大伯讲讲。」这前前后后可不像是做买卖的样子，可这契书就在手里了，看着像是说定了。 「没事，刚才争价钱，周掌柜有些急。」陈二牛悄悄将那块帕子藏在胸口然后拍了拍自己胸口。 这在王大郎看了就觉得是被吓到了。 他嘆了口气说道：「也是你运气不好，我们东家出去游学了，要不然哪里只有一百两，不过你还是聪明没说只卖一家，你去旁的镇子多少也能再得几十两，够你们脱了渔籍了。还要多谢你让李娘子先教我娘子。」 陈二牛低下头不说话，去小衙门很快就办好了手续。 王大郎在衙门里将怀里的钱交给了陈二牛说道：「走吧咱们回去。」 刚出衙门陈二牛就感觉到了几道目光。 「有人盯着我吗？」陈二牛问小河。 【是的，十点钟方向有七个大约二十岁左右的男人盯着宿主您。】 「不用了，我要先去集市买点东西马上就回来。」陈二牛神情自若地说道。 王大郎点点头也没当回事说道：「那你快些，买了东西就到布庄来，放心待会天色晚了你们回去就行，哪有人一天就学会绣法的？」 小河默默地说了一声：有，还就在你面前。 陈二牛一和王大郎分开就飞奔去了车马行，他常年干活速度极快，旁人根本只能看到有人窜了过去。 被周掌柜悄悄派来跟着他的混混，一看陈二牛这么快就落单了刚想追上去人就不见了…… 第21章 卖绣法（五） 车马行就在集市旁边，不管颳风下雨那里人都不少。 怀里抱着那么多银子陈二牛很不自在有些提心弔胆的，他一直忍着等到跑进一条无人的街道才问：「小河，这些银子你能帮我收着吗？你好像能放下好多东西。」 【系统的剩余空间只有三立方米，可以放得下。】它是幼师教育系统，可小河越来越觉得自己是居家旅行系统了。 陈二牛一边跑一边想着立方米是多大。 还挺大的，他毫不犹豫的将银子拿了出来，留下了其中几块银块，王大郎为了方便陈家，拿给陈二牛的一百两是五个十两的银锭，九个五两银锭和一把碎银子，小河迅速地收回到了自带的空间里。 小河看着自家宿主这豪放的动作，就好像一点都不在意手里的钱一样。 它总觉得自家宿主有点不同了。 【宿主，你不喜欢这些钱？】 「没有，这些钱我留不住，估计都要花出去。」 【宿主要干什么就去做，我会保护你的。】 反正今天它看到宿主刚开始对着周掌柜小心翼翼的样子它就不高兴，在星际时代哪怕是平民见到行政官都不需要这么卑微。 不过自家宿主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啊。 在陈二牛眼里他不是没缘故的翻脸，第一他试着按周掌柜的喜好来了，结果证明没有用处。第二，是周掌柜先贬低他娘的绣工，他才翻脸的。根本就是有前因后果的啊。还有今天他还发现了第三点，那就是读书人非常非常能赚钱，他以后为了赚钱更要好好念书。 这些陈二牛也就在心里想想，他脚步不停一会就到了车马行，他扶着膝盖急急地喘了几口气。 蹲坐在车马行旁边的零星几个赶车人一脸瞧稀奇地看着他。 这么个小孩跑得怎么和有人在他身后追似的？ 往他身后看看，也没人啊？ 陈二牛喘匀了气才扫了眼凑在一起的车夫，没想到这雨这么厉害，以前这集市旁边怎么也得有十几辆牛车马车等着，这次竟然只有五六辆牛车马车和两个骡车。车马行与集市的交界处有个破棚子，里面可以让集市上的人停各种牲畜。但也只是能停草料等都要自备。 不少赶车的也就挺乐意停这里的，要是不害怕有人偷交上一文钱能停几天。而且这里是集市隔一条街就是各大客栈商户，不少人东西少也就租了棚子里的车马就够用了。 镇上的车马行里面的车马大多做的是大宗货物，这棚子是县衙的人过来让盖的，牲畜按照大小给钱，不能随意拉着牲畜在镇上走动，免得脏了镇上新修好的街道和已有章程的集市。车马行的人很不情愿但碍于是衙门盖的，衙门的小吏过来收钱，车马行的人生意也要衙门照付没办法也就忍了。 第32页 至于陈二牛怎么知道的？头几年，这车马行的人明里暗里没少埋怨，这棚子盖在他们这里挡他们生意了。 陈二牛看了一圈终于在这三三两两的人中看到了个面熟的人，他一想就想起这是潘家村的魏三柱，魏家是张家的大儿媳妇的娘家，算起来陈二牛也要叫他一声三哥，陈二牛还给过他一条鱼。 因着这个陈二牛记得清清楚楚的。 「魏三哥，我得赶紧回去然后去县城一趟，想租个车。」陈二牛很是狼狈，这会这么一说，魏三柱一看他这样直接往后一缩摆着手说：「我这还有活呢，去不了去不了。」谁不知道谁啊，这老陈家穷得很，去县城能有什么好事啊？他才不去。 这是个明眼人都知道他们几个是没活干啊。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三哥我又不是不给钱。咱们好歹也是有些关系，要不以后我得跟大姐好好说说。」陈二牛面上还有些潮红，但是没什么表情。 「得得得，我送你还不行吗？」魏三柱还真有些不敢得罪张家，谁让他妹子的肚皮不争气呢？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让个后进门的陈大丫压得抬不起头来。今儿他要是真的和这小子闹掰了，自己魏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再说了自家妹子就更没好日子过了，魏三柱是贪小便宜但对自己妹子多少还有些情谊，他可记得这陈大丫可是很看重这个小弟的。 他将牛车拉了出来让人上车，陈二牛一下子跳了上去。 魏三柱赶起车有些好奇地问：「二牛啊你这是有什么事啊？我爹病重我娘找了个教人做绣活的工，得了些工钱给我爹看病。」 一听看病两个字，魏三柱就觉得晦气，这车拉了病人以后可怎么才好？ 「三哥你这要是慢了，我爹出了事可就不好了。」陈二牛看他犹豫又说了一句。 魏三柱这才嘆了口气继续赶车，还能咋整人都上来了，他还能把人赶下去啊？ 陈二牛暗自点了点头，果然和大姐说的一样，魏家人都小性不好相处，不过脾气心思都挂在脸上，她可不觉得魏氏难相处，反倒是二嫂她有些拿不住。 为了能早点甩掉这么个麻烦魏三柱将牛车赶的很快，木车被颠得上上下下乱颤。陈二牛仅仅抓着车边才稳住身体。 魏三柱是知道陈二牛大概住在哪一片的，这亲戚关系不远，当初张家找了个渔女魏家也来人看笑话了，魏三柱喜欢看热闹也来了，这不就把地方记住了。连长山村都没进，他就赶车到了岸边。 今天地上湿但也有不少丫头妇人洗衣的。 陈二牛没空搭理她们，直接去树边找到小舟。 「哥，你怎么回来了？」三丫还有些迷煳，她看了看二牛身后问：「咱娘呢？」 「咱娘挣钱去了，咱们先去找爹。」他放开小舟奋力划着名回了渔船边。 陈大山躺在船篷里只能听见乱糟糟的声音。 陈二牛不让三丫下舟，他自己跳上渔船，去船篷里找出他娘存放的银钱和户籍，这些东西他爹娘是从来不瞒着他的。 「二牛你这事要干啥？」陈大山被他这一套动作弄得有些懵。 「爹，你先跟我下船，我慢慢再跟你说。」陈二牛动作虽然快，但声音还算平静。 「那不行，这船上不能没人啊，船上还有粮食呢。你这是干啥？」 陈二牛想了想也是，不过现在还真顾不了那么多，那个周掌柜虽说不怎么可能为了这点小事就来这里找他们的麻烦，但陈二牛可不想让他爹就这么待着。他爹现在可是不能动弹，三丫才五岁，他们不是村民就更好欺负。但凡是个村民被人欺负了都能找村里人帮忙，他们却不能。 「我把船划过去，让姐夫给咱们看着，爹我娘的绣法挣钱了，咱们能去看大夫了。」陈二牛说。 第22章 安排（一） 【宿主，需要这样吗？在河上应该更安全些。】 陈二牛摇了摇头：「你说我变脸快，就没发现周掌柜变脸也很快吗？而且我们挣了那么多钱周围的渔民不会高兴的。」 他是因为生气加上觉得低头也没有用了。 那周掌柜是为了什么？陈二牛带入一下就能猜出来，应该也是生气加上觉得发火没有用不值得。想着以后能从别处找补出来。 周掌柜找人跟着他也不是为了真要杀他，陈二牛猜应该是等事情过去了就让人打他一顿把钱抢了就是了。 到时候再威胁他要是敢闹就不光是揍他了，和周掌柜一个人对上的时候他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可是要是加上他爹娘姐妹就不一样了，他也只能咽下这口气。反正镇上这种混混不少，集市上这种事常有发生。 可凭什么他就要咽下这口气？又凭什么要被打一顿？ 不过他想的是周掌柜怎么也得等他娘将绣法教给莫绣娘之后再动手吧？没想到这人这么等不起，还不如大集上撒泼打滚的老虔婆沉得住气。 小河觉得有时候宿主都不像是个不到十岁的幼崽。在它那个时代这个年纪的幼崽只要好好学习别不吃营养膏就是好幼崽了。 陈二牛就算有力气到底个子还矮小，划桨不太方便这速度也就不快。 三丫向来是哥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坐在船头很高兴地四处乱看，她还没有坐着船到岸边的时候呢。 「二牛啊，你先把话说清楚了，你这让我心里惴惴的。」陈大山看他二话不说就把小舟绑好开始划船，要不是他现在站都站不起来早就去拦着了。 第33页 「爹，我娘那个绣法可是挣了一百两呢，我娘留在镇上刘氏布庄教莫绣娘，我先带你去县城里看大夫。爹你这腿也不能拖了。」陈二牛额头上都是汗，控制这渔船对他来说还比较勉强。 陈大山先是被一百两这个数目下了一跳，又让二牛的话唬住了：「哪用去县里啊？咱们去镇上看看就行了。我听人说县城里的东西贵的很。」 「爹，我是想着等给你看了腿，要是余下的银钱还够咱们顺便在县城里将户籍改了，你说等这消息传出去了咱们再想过去就难了。」陈二牛回过身对着陈大山灿烂一笑：「咱把大姐儿和姐夫叫上，再说了县里东西是贵，可大夫要好些。我看着天还成咱们早点去，晚了事情就多了。」 「这是你娘的意思？」虽说陈大山不把陈二牛当小娃看，但这么大的事呢也不能光听二牛的啊？ 陈二牛肯定地点头嬉皮笑脸地说：「爹你就好好躺着吧，你要是急坏了我可背不动你，得找姐夫背你。」倒不是背不动就是他比起他爹还是太矮，腿那是要拖在地上的。 「你这臭小子胡说什么，你老子我还没瘫呢！」本来还有些恍恍惚惚的陈大山一听二牛又开始胡咧咧气唿唿地说。 「不过你说的也对，这十几年了能换户籍的人才多少，趁着没多少人知道咱早点过去也对。你娘教绣法这一时半会也教不会啊，你娘和四丫在人家那里也不好过。要不你先回镇上看看。」陈大山也不着急了老老实实在船篷里躺着，就是心里不太得劲，家里实在是没有顶事的人口。 「爹你放心那里有王大伯呢，再说莫绣娘咱们也认识，是个很和善的人。」陈二牛虽然担心但知道只要她娘还没教完，她娘就没什么事。 到了岸边，这魏三柱正在和河边的娘们说闲话呢。 这不他娘去镇上干活，他要带着他爹看大夫的事已经传开了。 「这李娘子也是可怜，又识字又会刺绣，就是嫁的人不好。」 「你这就不懂了吧，李娘子以前是奴籍，咱们皇上觉得那么多光棍可怜分媳妇分过来的。」 「还有这种事呢？」 「哎呦，你年纪小知道什么，这好多混子和渔户的媳妇都是这么来的。」 「皇上倒是好心，可是苦了李娘子。」 「呸呸呸，这话也是你能说的？」 …… 陈二牛看了看他爹铁青的脸色，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让她们说去又不掉块肉。 「小河你能把今天晚上的食物换成异兽奶吗？我提前拿出来行吗？」陈二牛去船篷里找出了个两水囊和两个个布袋，一个装了些清水。 小河计算了一会觉得这么点不违反原则的事可以听从宿主的安排。 【好的。】 小河想了想，选了可支配的最大分量包装的异兽奶。唉，它的权限太小了好多地方都有限制。 陈二牛将两袋异兽奶拿出了来，他一摸就知道这次的异兽奶格外多，他只愣了一下就手脚麻利地将奶弄入水囊里。用布袋装了水囊和窝头，这窝头还是从北边流落过来的孙娘子教的，他家中不缺粮食的时候能做几个让他爹带去打鱼的时候吃。 他把东西准备好了将船只停稳当，让三丫好好坐着等他回来再下去，三丫乖乖点了点头。 他自己一跳就跳到了水里，几下就上了岸，他也不管身上的水，就要跟魏三柱说话让他先等着，自己去村里找他姐，现在农忙还没过去，稻谷和春小麦收了之后就要种下些冬小麦。 这些村子里的人可不光是南边的人，长山村许多人都喜欢种两季麦子，反正交粮食只要交两成就行，不过交的是什么。 这儿的地好才能种两季，那些实在不好的地也要种上些豆子，这雨下的不小有些人家还没来得及将麦种种下。 陈二牛其实心里也拿不准大姐有没有空。 他这还没走呢，就听见小河的声音。 【你大姐和姐夫离你很近了，大约只有十米。】 陈二牛转头一看还真是，他姐拉着姐夫小跑着往这边赶，走近了才发现他们裤腿上还都是泥，一看就是从田里过来的。 陈大丫放开张老三，拉起陈二牛的手就风风火火地往一边走，她看了看没有人跟上来才弯下腰和陈二牛对视着问。 「我听郭家的说你把船划过来了，还有娘去镇上了让你要带着爹去看病，二牛啊你跟姐说实话，这到底怎么回事？」 要说三丫是陈二牛拉扯大的，那么陈二牛就是陈大丫拉扯大的。 可就是因为感情不同一般，陈二牛更没说实话，他把煳弄他爹的话又说了一遍说道：「你看我不过是要将爹弄去县里看病，要是让他们知道咱们有了这么多银钱。」 「哪有你想的那般坏，他们还能抢钱？」当然不是说抢钱，说些酸话是免不了的。就连他娘去镇上挣钱都有人悄悄说他娘是带着四丫跑了，要不然二牛怎么火急火燎地跑回来？这是要让他爹去抓人呢。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要不然她也不会着急地拉着张老三过来了。 不过那么腌臜的话，她也不愿意和二牛说就是了。 「那你先带着爹走吧，我去镇上给娘送些东西。这船就让你姐夫看着，他别的不行这点活还是能干的。那个魏三柱我也是知道的，别看个头高胆子小得很，真要是打起来你这么个小孩也能把他打趴下。你身上带着钱也别害怕也别太信他就行。」陈大丫知道时间紧只简单说了两句。 第34页 「姐，咱们坐牛车一起去吧，先把你送镇上，你婆家那里？」陈二牛将一个布袋递给他姐。 「你管他们作甚？我还能受气啊？」陈大丫在婆家装的恭顺，实际上她本身性子也不是个软弱可欺的。只不过装出来给人看看罢了。 【宿主，你姐现在最好别剧烈运动，也别坐牛车。】 陈二牛动作不停心里却问：「为什么？」 【你姐脸色不大好，我没与你姐绑定具体的身体数据不知道具体情况。】 「那就绑定。」他也管不了绑定之后相处时间不够会怎么样了。 【可是你达不到相处时间是要受到处罚的！】 「什么处罚？」陈二牛皱着眉头问。 【二十四小时内相处时间不足三小时，会接受电击，痛度大概和生孩子差不多，时间持续一个小时。电击一小时后自动解除幼崽的绑定。点击后会发身体修復液给宿主，对身体无损伤。但是疼痛很难忍受的，宿主你现在可不能生病，要不然还是算了吧？你姐的病还能缓一缓，你只要不让她颠簸就行了。】 小河当然还是向着宿主的，要不然也不会害怕宿主自责先告诉他陈大丫身体情况不佳。 「那绑定吧。」陈二牛在心里默默地说。 小河还要劝，但是看到宿主严肃地板着脸，一张一点婴儿肥都没有的小脸上有明显的焦急。 它又查看了下宿主的精神波动，果然有了些变化，虽然比不上在周掌柜面前的那一次，但也快差不多了，那次是气的这次估计是急的，唉，宿主还是个幼崽呢。 【……好的。】 陈二牛松了一口气，他还真害怕小河不答应，他知道这样不好但是他就是有些担心。 【幼崽绑定中……】 【幼崽三号：陈大丫，骨龄：十六岁，身体状况：轻度营养不良，有孕状态。】 【警告！警告！幼崽三号早孕！】 陈大丫的生日是一月份的要虚两岁，旁人眼里她可是已经十八岁了。不过在小河看来她就是个幼崽，它初步测试时觉得她骨龄也就十五岁，没想到是十六岁，但它的数据却已经自动发出了警报。 陈二牛松到一半的气又提了起来。 【你姐又有幼崽了，时间为六十五天。】 陈二牛手一抖布袋啪地一声落在了地上。 第23章 安排（二） 「瞧把你急得，别害怕有什么事还有你姐我呢，以前到那么深的水里抓鱼，你都干得出来，怎么现在就急成这样了？这是好事啊。」陈大丫从地上拿起布袋笑着说。 她这一起身就看到二牛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肚子。 而陈二牛眼前屏幕瞬间放大变换着，他认得字少也看不懂这是什么情况加上他听到自己大姐又有孩子了，脑子更是成了一团浆煳。这才多久她姐姐又有孩子了。 小河小声解释。 【幼崽怀孕在我们那里是十分……重要的事。现在出现的分析报告，大概就是幼崽三号的身体情况，打胎方案等等，不过鑑于你们远古时代的条件，参考意见不大。我的系统里甚至没有相关的保胎和流产用药和器具。我这就撤掉报告。】 其实它想说幼崽怀孕是十分不道德不合法的事，不过如果幼崽有强烈的保胎意愿，系统也没有别的办法，因为它们只负责暂时的养育与教育不能干涉幼崽的决定。因为这种情况非常非常罕见，乃至系统的基本资源里完全没有准备，要是发生这种情况是要直接上报的。 「二牛你这怎么了？直勾勾的。看得我心里发慌。」 陈二牛眼圈发红憋着嘴没让眼泪流下来。 「哎呦呦这是怎么了？」陈大丫这才有些心慌，她弟可是不爱哭的，看着也不像是高兴的啊。 陈二牛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我看着姐你的肚子，总觉得我又要有……」 他噎了噎，都说小娃能看出怀孕的人肚子里的孩子。他可不知道大姐肚子里的是男是女，这要是说错了也不太好。陈二牛只能赶紧在心里问：「小河你能看出我姐肚子里的是男是女吗？」 【宿主，你要有外甥和外甥女。】 「啊？」陈二牛吃惊地眼睛睁大差点没发出声音来。 【是的宿主，是龙凤胎。不过因为你姐身体的缘故并不显怀。】小河尽量长话短说。 陈大丫被他看得也不由得往自己肚子上看。 「我要有外甥外甥女了。」陈二牛这才把一句话说完。 陈大丫眼睛一亮拉着陈二牛的手问道：「真的假的？二牛你真看见了？有外甥女还有外甥？」 「真的。姐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陈二牛有些紧张不敢让他姐乱走了，而且这也不算什么好事，他将布袋重新拿了回来说道：「还是我先到镇上一趟再去县城里吧。」 「怕什么？我又不是没怀过，我上次有孕的时候还在地里干活呢，这回的孩子和大宝一样都心疼我，我都没什么感觉呢，不光要去镇上看娘，还要去看大夫呢，这村里的赵老爷子可不擅长这个，我去镇上一看要是能把脉把出两个孩子，这张家才能真心帮衬咱们，到时候你们成了农户就在张家不远处盖房子买地，我们也好有个照应。」陈大丫跺了下脚：「瞧我这嘴，怎么对着二牛你说这种话。」 「姐，你就会去养着就好。」陈二牛知道她姐高兴，但他很不高兴。 第35页 虽然他喜欢外甥和外甥女，可是生多了孩子身体要变差的，看他娘就知道。 「我自己的事，我说了算，等你再长大些我再听你的吧。对了我不仅想去镇上，我和你一起去县城。你一个半大小子爹又站不起来，就你们两个出去怎么好？」陈大丫可不觉得二牛会骗自己，她忍着没去摸肚子，等她生了这一胎娘家又成了农户她就更有体面了，到时候就能提把大宝养在她身边的事了。他们家只有大宝一个男丁到底是单薄了，但是她有两个儿子以后长大了也能帮衬些二牛。 「姐你怎么回事啊？好好歇着不好吗？」陈二牛仰着脸质问，他是真的急了，怎么大姐儿不仅不要好好休息还要跟着他乱跑。 「你姐我有数，你怕什么？孩子哪里那么容易伤到。是你生过孩子还是我胜过孩子。走走走让魏三柱等久了不好。」说着拉着二牛就往回走。 得了，陈二牛知道自己是说服不了他姐了。 他轻轻挣脱开大姐的手从船上拿出了所有能用的被子仔仔细细地铺在车上。 「拿那么多被子干什么？」陈大山还以为这是为了自己，心里熨帖嘴上却忍不住说：「这也太糟蹋东西了。」 陈二牛默默干这活没吱声，张老三也上了船，他等二牛铺好了被褥就将陈大山背了下去。张老三有一把子力气稳稳噹噹地把陈大山放到了车上，魏三柱看陈大山身上干干净净的除了不能动还真看不出有什么病来，他这心里才高兴了点。 陈大山下来的时候就把船上攒下的银钱拿了下来。 他常去集市也听说过去县城要多少钱，这一来一回要三百文钱，因为这路要走一天半，耽误的时间不短，他在船上已经数出来了三百五十文铜钱，虽说是有亲戚关系，但这还要去趟镇上给李娘子送些东西呢，是要多给些的，不然大丫要让人看不起了。 「三柱啊，这车钱先给你了还要去趟镇上你可别嫌弃，别到了县里我们忙着看病给忘了。」 「哎呦，大山叔你这不就是见外了，我保证把这车赶得稳稳的，您老就在后面好好躺着就成。」魏三柱看着钱多给了心里就高兴起来，他乐陶陶地将钱收了说道：「就您和大姐二牛去啊？」 「对，老三得看着渔船，这渔户可不就得靠着渔船吃喝。不能落下。」陈大丫抢先回了，她叮嘱老三好好看好渔船，又让陈二牛去船上拿些吃的喝的出来，也亏着他娘喜欢存些干粮不然还真拿不出来。陈二牛拿了东西还单手把三丫抱了下来。 三丫紧紧抱着陈二牛的脖子，等下了地她就朝着要下来。 陈二牛不光拿了陈大丫说的东西还拿了个小马扎和蒲扇和两双草鞋，让姐夫夜里能有个东西赶蚊子。 「夜里也不用很看着。不行姐夫你就回去睡觉。」在村里旁人最多偷些东西，只要船留住了就行。 张老三却是个死性子他笑着说：「哪能啊，我看不住不是还有我大哥二哥，你大姐让个婶子去跟家里说了，让我家里人晚上过来替我。」 陈二牛嘆了口气，他姐好像真挺高兴的，本来这都是亲家让家里人帮帮忙也是可以的，但他大姐平时都不敢这么干的，最多是自己和姐夫过来，以前姐是觉得自己以前是渔民心里到底没底气，现在不光是娘家要成农户了，自己还有要有孩子了，这也多少有点底气了。要是自己有出息她姐就不用这样了。 「三丫来，穿上鞋。」陈二牛尽量不去想这些他去树上摘了些叶子，给三丫擦干净小脚丫，这才给她穿上草鞋。有些大三丫穿得很不习惯一走一甩，她几下爬上木车，想要凑到大姐儿身边坐，反正她不大想靠着她爹。 陈二牛一把将她抓住，自己上了车坐在后面，将三丫抱到自己跟前小声说：「坐我跟前。」 三丫比起大姐更喜欢哥哥也就不动了。 感受了下这车赶得还算稳当陈二牛这才高兴了点。 陈大丫却是已经忍不住轻轻摸着自己肚子。 「小河，我们这是老弱病残孕全占上了吧。」陈二牛想起小河教自己的需要照顾的五类生物。 小河仔细地想了想才说。 【……额，宿主你的父亲并不老，他的实际年龄绝对不超过四十岁。】 陈二牛：「……」他丝毫没有感受到安慰。 第24章 安排（三） 到了南河镇附近陈二牛对着前面的魏三柱说：「三哥，就在这里停下吧，我自己去就行，咱们都进去还得花入城钱。」 魏三柱深以为然，这送东西一个人进去不就行了，他们这进进出出的还要给钱实在不划算。 「我自己去就行，布庄我知道在哪儿。」陈大丫就要和陈二牛争。 陈二牛拿着给他娘的布袋悄悄放进去两块银子，又从他爹那里拿了一串铜钱放进去。 陈大山也没说什么这在外头是应该拿些银钱，这车还走着陈二牛却扶一下车就翻身跳了下去。 他站稳突然想起这水囊里的奶有一半还是三丫的呢。 【没事，宿主要离开一段时间，这种安排是合理的，你可以将以后幼崽一号那份分给幼崽二号，对了您要离开幼崽一号一段时间及不能完成每日陪伴时间，不过系统已经自动判定你这种行为为特殊行为，不需要电击惩罚与脱离绑定。】 幼师也总有休假等问题，可以向系统申请暂离某些幼崽。 第36页 小河已经帮宿主解决这个问题了，这显然不太符合它的规定，不过鑑于宿主本身就是幼崽可以做特殊处理。 「哦，我还真忘了，谢谢小河了。」虽说他不怕疼，但是能少一次他也很高兴。 然后陈二牛板着脸对着也要下车的大姐说：「我都让你跟着来了，这就得听我的。」 陈大丫看他那装大人的样笑了笑，心想这家里到底要小弟支撑着，她不听小弟的让三丫见了也不好，她只能是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说：「那行你快点回来啊，你这么早跳下去干嘛？这还有好一段路呢。」 「我跑着过去就行。」陈二牛丢下这么一句话就往镇门口跑，他在心里跟小河说让他注意点他周围有没有盯着他的人。 他跑得快，没一会陈大丫就只能看到一个小点了。 「这孩子有车不坐非要跑着。」陈大山说了一句。 「就是这也不是属兔子的啊，不是属虎的吗？跑得倒是快。」陈大丫笑着回道。 陈二牛熟门熟路地交了入城钱往布庄跑，他转挑着人多的地方跑，没一会就到了刘氏布庄，他站在门口没进去。 「二牛啊你去买什么好东西了，这天都快黑了你咋才回来？」王大郎一看是陈二牛几步就走了出去。 「我娘呢？」陈二牛没回答却是问。 「你娘在后院呢，周掌柜让我娘子和你娘先住在布庄后院的屋子里，等学会了绣法再说。放心这被褥什么的后院都有，暂时住着也没事，你也跟着住下吧。」王大郎还有些高兴，这绣活他娘子先学会了那也是项本事，这以后他婆娘在布庄那是更有面子了。 「不了，我爹还病着三丫还小家里没人照顾，这里有王大伯莫绣娘我放心，这是我带的东西王大伯你给我娘拿去吧。这个水囊里是我买的羊奶，让我娘给四丫喝。」陈二牛不急不缓地安排着，他娘爱干净等四丫喝完了她肯定要收拾干净，这是镇上布庄里的房子更是很好，动物也少根本也不用担心能引来什么。 就在这时陈二牛听见小河的声音。 【有两个人从二楼往下看宿主，还有五个人在六点钟方向的巷子里蹲着。】 陈二牛不知道六点钟方向具体是什么方向，不过现在也不是问的时候。 「这新鲜羊奶可不好找，怪不得你去了那么久呢，也是你家里没个人看着也不行，你放心我会将人照料好的。我不行不是还有你莫婶子吗？」王大郎爽快地答应了。 「麻烦王大伯了跟我娘说一声家里我都照应好了，她只管放心慢慢教好好教就行，我可得快些出城了，要不然天就全黑了，我就走不了了。这天全黑可是要关城门的。」 「行，你快些吧。东西我送过去就行。」 陈二牛默默地转身往城外的方向走，周掌柜在二楼看着那小子的背影暗暗咬了咬牙。 「你们怎么连个小娃娃都跟不住？」周掌柜更生气了，要不是这绣法他们的绣娘还没学会，他都想把那妇人拿了看那小子能怎么办，这口气他不出心里便是火烧火燎地难受。 伙计赵树他看着陈二牛的背影说道：「他是急着买东西才跑得那么快。我们一时打听不着。」也是街上那些混子实在太不中用。 「那你们现在不去追？等他落单了再下手。」周掌柜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说。 「是是是是，我这就去！」赵树领着另一个伙计赶紧下楼了。 陈二牛他就紧着人多的地方走，也没跑只是看着眼前小河扫描出来的地图，很快就甩开了身后的人快跑着出了城门。 赵树等人见陈二牛不见了就去城门口蹲守，想着这小娃怎么着也得出城门吧？ 可惜他们一直等到城门关闭也没看到陈二牛的人影。 陈二牛坐在车上喘了几口气才平復了唿吸。 「跑得这么快干什么？反正咱们也得在外面过夜了，你这么急干什么？」陈大丫给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说道：「咱娘怎么样？」 「在布庄院子里住着呢。」陈二牛含煳地说道，说着下巴抬了抬看向魏三柱。 「那就好。」陈大丫也没再细问。 天色还没完全黑，还能赶一段路，魏三柱走过几次县城也不害怕，趁着天没黑紧走了一段路。 刘氏布庄后院年轻绣娘住的屋子里，李娘子正细细地讲这绣法该如何下针，一阵敲门声将她俩人的教学打断了。 莫娘子一听就知道是自家男人，她被打断心头火起将东西一放就往门口走，她眉毛一竖一把将门打开。 「都说了没旁的事别过来。」莫娘子不好当着李娘子的面发脾气只能是放轻了语气，不能让李娘子觉得她是在气她。 王大郎被他婆娘这温柔的语气和兇狠的表情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是二牛拿来的东西，里面这水囊里是给四丫的，还让我跟李娘子说让她放心，家里的事有他呢，让她好好教慢慢教。」王大郎赶紧把东西递过去。 李娘子坐在里头也听见了王大郎的话，心里有些奇怪今儿这事处处古怪，不过二牛既然这么说应该是没什么事。只是她怎么能将心放下？ 「二牛给四丫和你拿的东西，也是我想的不周到四丫到现在只喝了两口水，这怎么行，我看等四丫喝完了这羊奶我让我当家的给四丫熬些米粥喝。」莫绣娘将门关好将布袋教给李娘子。 第37页 李娘子笑着说道：「我看那说不准这水囊的奶没喝完，这绣法莫姐姐就学会了。」 「哎呦瞧你说的，我哪能这般厉害了。」嘴上虽然这么说莫绣娘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25章 提醒 也就是这几年太平了许多，路上盗匪少了，仓安县又是上县面积大人口多土地肥沃，官道也就修得不错只要沿着道路去县城就很安全。 夜里魏三柱和陈二牛聊起天来，到底是亲戚俩人也有许多话说。 魏三柱想着自家妹子跟他说的打算，他这心里总有点不好的感觉，张家哪里是这么容易分的？张家两老可还硬朗呢。他是有些贪小便宜但是这种事哪里说的清楚，再说了老张家最受宠的儿子可是最会干活的老二，虽说他们是大房可自己妹子还能生啊，这又不是不能生了。 生不了的是张老二她媳妇啊！ 他觉得自家妹子想不出这样的主意，肯定是被人挑拨的！ 到时候大房和三房闹起来，他妹这个出头的能得到好？ 他主要这看见陈大丫了，看你这陈大丫这么威风不光能指使动自家男人，还能指使动张家旁的人，看着还那么高兴别看陈大丫忍住了，不过装的还不如陈二牛像呢，陈二牛看着是真着急。陈大山也不是病重的样子要不然陈大丫能那么高兴，他可不相信。 不过陈大山动不了也是真事，魏三柱这心里就有些拿不准了。他这就想起了这件顶重要的事，心里暗暗想早知道自己一开始就不躲着陈二牛了，也不知道这小孩记不记仇。 陈二牛生了一堆火，秋天夜里陈二牛就将车上的被子拖下来一床，也不管地上脏不脏了他把被子铺到地上让三丫和他爹在车上睡，陈大丫躺在地上的被子上休息，他自己路上坐车时眯了一会，这会就坐在火堆边生火。 「二牛啊，听说张家又去开荒了？这家里人多就是好。兄弟三个农闲的时候随便干点，就能开几亩荒地头两年还不用交税。」魏三柱他车边放了条藤蓆铺在地上睡就成，不过他现在睡不太着就跟陈二牛说闲话。他倒是想和陈大丫说话，没见陈二牛和护犊子似的护着吗？ 「这好地就那么几块，能开出来的山地能种点豆子就不错。三哥我记得你们家也有三个男丁，这不还有牛，不比张家过的好。」 陈二牛挑了挑火，他真不觉得魏家比张家差，甚至魏家要比张家好，就说这牛长山村里也就村长有，也就是魏氏有些小性子不大好说亲，要说一开始结亲也是看着门当户对才结成的。 「这不是人家张家兄弟种地都是一把好手吗？二牛我跟你说啊，别看这山地刚开出来荒，等个几年张家人养一养，那就是中等地了。你小你不知道，这老张家的人轴的很，为了养地大冬天的能从前头那几座没人的山上挖泥巴回来养。要不然他们家那六亩上好的地怎么来的，里长落户的时候那都是好坏掺着分的。」 「那都是无人的地，魏三哥想去挖也能去挖啊，你还有牛车。」陈二牛有些奇怪的问。 「这不是冷吗还累？再说了我随便拉点人不比种田挣得多？也就是老爹攒下了这份基业，我才能躺着挣钱。」魏三柱在家里向来受宠，这不赶车这活他只要往公中交七成就行，剩下的都能留给自己。 【这还能把懒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小河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陈二牛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他直接说：「魏三哥，你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吧，你这说这些我也听不懂。」 「我是说，你看这张家现在还没分家对吧？」 陈二牛点了点头。 「可这要是分家了五成都要分给大儿子，也不是我说，我妹是没生出儿子但我妹夫好歹是长子，以后这爹娘也要跟着他。不过呢你看一家人在一块有劲一起用才能过得好。我妹子也不想分家，甭管旁人怎么说二牛你可别乱信啊。」 「三哥说的对。」 「你看这不分家你姐就吃亏了吗？」魏三柱低声说：「你以后可得劝着你姐点别分家。你看只要不分家三个男丁去服役还能轮着来呢，以后分开了日子可怎么过，张家人都还这么能干分开了你们是不是亏大了！」 陈二牛斜了他一眼，很是怀疑他能这么好心？ 魏三柱被他看得不大得劲，又看他一脸疑惑的样子就知道陈二牛没听懂他说啥，他压低声音说：「你好好想想啊，是不是这个理。」说多了也不好，魏三柱也不再多说一下躺在了藤蓆上。 「我睡了后半夜你把我叫起来，我看着火。」 陈二牛点了点头，十分不理解魏三柱这是怎么回事。 他将今天发生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小河也害怕宿主有危险将今天的事分析了一遍。 「我知道了。」陈二牛看了看熟睡的大姐在心里说：「魏三柱估计是看我姐今天这么有底气，担心我姐想要分家。」 【这是显而易见的，根据分析不分家确实对宿主姐姐有利。】 「以前我听老人说，朝廷规定最小的儿子成婚家里就必须分家。或是大儿子愿意就得分，也就在我出生之后吧就没这个规矩了。」村里虽说不会强迫爹娘还活着就分家了，但是已经形成习俗了，不少人是不想被爹娘管着的，宁可分开自己服劳役也要自己过。因为有以前那些前例想要分家也不难，里正可愿意分家了能多个交税和服役的人家怎么会不高兴？ 第38页 【这和宿主你姐姐有什么关系啊？】 「我姐以前虽说生了长孙，但家里是渔户没个依靠，娘家不能给她撑腰，还要再村里过日子当然没想到要分家。」陈二牛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魏三柱应该是看出了点什么，不过他没猜出来不过应该知道我们家有好事了。」 「张家就大宝这么一个孙子，分了家算谁的？」 小河很疑惑地问。 【当然是算宿主姐姐和姐夫的？难道还能算别人的？】 「不分家就是整个张家的。一起养着长大了亲近谁还不一定。」陈二牛将手中的木柴捏的咯吱作响，「真要是魏氏生不出来，就怕张家真会做主分给大房。」 【？？？？！！！！】 【还能这样吗？】 陈二牛看了眼自己姐姐收回目光恶狠狠地说：「毕竟大房二房都没男孩以后连个摔盆的人都没有，而我姐还年轻还能生！他们大房去求爹娘求里正，逼着我姐给，孝道压下来不给也不行。」 「魏三柱，这是觉得我们家要有好事了，拿不准该不该得罪我们，跟我们知会一声呢。」陈二牛有些控制不住双手一使劲小孩手腕粗的木柴直接被他掰断了。 离他最近的陈大丫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头，翻了个身。 小河赶紧调出前四个小时的扫描视频，进行表情分析，事关宿主人身安全隐私安全条例也要退一步。 【是，在宿主你和你大姐说话的时候，他观察了你们四次，不过行为在人类对于隐私探究的范围之内。而且在宿主父亲给他钱和宿主你给娘亲送东西时表情都有一定的问题。宿主你要看具体的分析报告吗？】 「不用了。」陈二牛摇了摇头，这人就是给自己一个提醒，没想害他们，要不是出了这些个事，陈二牛到现在还不知道有人惦记着他的小外甥呢！ 大宝都一岁了，出了吃奶的时候大姐儿都少有能抱着的时候，陈二牛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第26章 仓安县（一） 【那宿主，我们不能再让他跟着了，他还是跟自家妹妹亲近的。这是一个不确定因素。】 陈二牛点点头说：「那倒不用，进了城还要找医馆，我在镇上还能唬人，县城我可是从来没来过，让魏三柱跟我们找到医馆再回去。」 虽然他们给了回去的钱，但陈二牛觉得一天回不去，只不过这是规矩，走长路要耽误赶车人的时间，你们不回去赶车的还要回去，虽说有可能搭上几个过路的，但耽误的时间给牛吃的草料喝的水难道不要钱？ 【宿主非常生气？你的激素水平已经超标了。】 「我不该生气吗？！」陈二牛的小脸紧皱着，他不喜欢这种感觉，谁都能欺负他们，姐姐会因为有孕就欢天喜地，不应该这样的。 【应该，宿主要学习吗？什么都是不可靠的只有知识不会辜负你。】 「我暂时不想学习，对了我姐的好吃的呢？她现在和我绑定了。」陈二牛一开始没想大姐跟他过来，不过既然现在还是绑定的时候应该有好吃的吧？ 【宿主我倒是可以给你幼崽三号的营养餐不过你确定要现在拿出来？】 「小河你能选一些不起眼的东西吗？我暂时不拿出来，先放在你空间里。」 【可以。】 小河飞速计算，幼崽三号还怀着孕，需要补充营养，它飞速地选出了异兽奶一瓶，香蕉两个，瘦肉素菜包子两个，南瓜粥一碗。 食物摆在屏幕上。 「这是一天的食物？好多啊。」比起给三丫和四丫的食物多多了。 【不是，这是一顿的，食物分发从明天开始计算，这是早餐。】 「早上吃那么多？」陈二牛到底是小孩子，看到这么多吃的暂时忘了刚才不高兴的事。 【是的，这还是考虑到幼崽三号常年处于营养不良状态不能补得太过。】 虽然它系统里没有专门给孕妇准备的营养物质，但基本的食品养护还是能够保证的。 「那你先选好了放着吧，明天我想办法给大姐吃了。」 嗯，他要是能让大姐儿长长久久地和自己绑定就好了，不光是现在能好吃好喝以后还能跟着他识字。 陈二牛眼睛一转突然觉得如果他们能够顺利改了户籍，这事倒是可以争一争，他得和大姐商量商量。等他读书识字有了本事谁也不能把大宝抢走！ 「小河，你们教不教打架的本事？」陈二牛问。 【有基本的锻鍊身体的课程和军中十分流行的格斗教程，不过宿主身体状态良好，我是准备等宿主再长大一点或生活条件提高之后再学习。现在的学习条件不太成熟，现在宿主想看吗？】 「想看！」 陈二牛在小河的指挥下找到了锻鍊身体和格斗教程。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感觉胸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小河，快点我要学习识字！」想争他外甥也要看他同不同意！ 小河一时间有点跟不上自家宿主的脑迴路。 这人类的心思真是难猜。 不过宿主热爱学习是件好事，小河高高兴兴告诉宿主该挑出哪个视频学习，一人一统安安静静地一起学习。 到了后半夜陈二牛也不敢换魏三柱守夜，他让小河替自己看着，他靠在大姐身边眯了一会。 等天微亮小河就把他叫起来了。 第39页 没睡足觉陈二牛的太阳穴突突的疼，他喝了口水囊里的水勉强清醒了点。 火堆早就灭了，陈二牛将柴灰收拾赶紧，就轻轻地推了推还在熟睡的大姐。 陈大丫迷迷煳煳地睁开眼睛，看到是二牛她就翻了个身，闭着眼睛坐了起来。 「要上路了？」陈大丫哑着声音说。 「没呢，姐你先吃点东西。」陈二牛假装在布袋里一摸，拿出了个包子和异兽奶，那异兽奶是用一种竹筒装的，根据小河说的这是它在仓库里找出的最『正常』包装的异兽奶了，还是精包装竹子碧绿碧绿的，经过特殊处理只要一扭上面的木头机械木盖子就会打开。 这竹子还是第三星系的特产因为那里的人精神力高起伏也比较大容易产生疾病，这种竹子可以安抚精神力。 不过对于没有精神力的人来说这就是个好看的竹子，按照小河的说法是，希望陈二牛能将这次的包装留下放水喝，让这种高级包装多少能有点价值。 两个布袋子都是他拿着陈大丫和陈大山还以为那一百两银子就放在布袋子里，也就没去跟他争，他们一个有孕一个不能动弹还是二牛拿着合适。 陈大丫一时没看清二牛拿出来什么东西乖乖地接了过去。 入手一摸竟然是温温软软的包子？ 「这是你在镇上买的？」陈大丫往他手里推：「怎么给我吃？给爹吃吧，他着病呢，再不济你和三丫分了吃也行啊。」 「姐，都说了你过来就得听我的，只有你有，你吃吧。」倒不是他不疼他爹，到了县里给他爹看了病再弄些好吃的养一养，可这些都是给他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吃的，哪能给别人。 陈大丫推不过他，心里也觉得现在她怀着双胎是要补一补也就不推了。她从不怀疑二牛说的是不是真的，她是从心底里就相信二牛是不会骗她的。 陈大丫只咬了一口眼睛就一亮，这竟然是菜和肉馅的，皮也软的很吃着就知道是纯白面做的，馅料味道调得也香比他娘做的还好吃， 「挺贵吧。」陈大丫小声问：「以后可别买了，留着点钱买地多好要是能买两亩中等田就不错了，家里要是人口多开荒也成可惜咱们家人口少，咱们这边可没有按人头分田的，还是北边好说是成年男丁口分田能有四十亩地呢，那边田地多。」 陈二牛被这个数字惊了一下，一个人就那么多田地？这怎么耕的过来？ 「不过呢这地好坏可就说不准了，还不能买卖死了要上交的，终究不是自己的，交的税也比咱们多多了说是要交四成。」陈大丫低声说道，她几口就把那个包子吃完了。 陈二牛打开盖子将异兽奶递过去说：「我刚在火上热了的，姐你一口气都喝了。」 陈大丫还以为是水呢一口喝进去奶香四溢，她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了：「怎么是奶？这是羊奶吧？你怎么不给四丫留着喝？」 「我给她留了，这是姐你的，我就买了这么一点你赶紧喝吧，魏三柱要醒了他鼻子灵着呢。」陈二牛低声说。 陈大丫一听也不矫情了几口喝完，说道：「这比村里养的羊产的奶好喝，我也就在怀大宝的时候喝过。」 「姐，你可不能亏着自己，这次可是有俩呢。」陈二牛把竹子收起来。 「你这小孩脑子里装那么多东西，这些你不用想着，你姐我懂。你安心就成了。」陈大丫温柔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地说，她这都要有第二个儿子，以后在张家也能更稳当。 陈二牛捧着自己小脸蹲在大姐儿身边，他在心里悄悄嘆了一声，他怎么放的下心。 等人都醒了随便吃了点窝头他们就上路了。 这又晃晃悠悠走了一天半，第二天晌午他们才隐隐看到县城城门。 第27章 仓安县（二） 正是太阳毒的时候入城的人还少些，就算如此他们也等了足足一个时辰才进了城，籍书等陈二牛都随身带着，守门的士兵见陈大山面色还算红润不是痨病，只是腿不成这才放人进去。 陈二牛交了入城钱和牛车的入城钱，这牛进了城要是脏了路还要自己清理，这一下就没了足足二十文钱，这钱是一定要交的，心里难受也不成。 进了城魏三柱就驾着车找了个能停牛车的地方。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找医馆。」陈二牛跳下牛车。 陈大丫也跟着下来说道：「我跟你去吧你才多大，别让人诓了你去。」 「行，那就麻烦魏三哥看着我爹和三丫一会。等我们找到医馆了，三哥再把我爹送过去。」陈二牛抓住陈大丫的手，回头对着魏三柱说，「麻烦三哥了。」 陈二牛当然没那么相信魏三柱，缺人也没法子这大白天人来人往的，两家又知根知底，陈二牛才敢只留下他爹和三丫。 「得勒，你们去吧，这县城我倒是来过就是也不知道有没有医馆。」魏三柱也不想跟着他们乱跑，虽然是秋天了，晌午的太阳也很毒辣啊，他才懒得晒呢。 陈大丫微微弯腰凑在陈二牛耳边说：「我还是第一次来县城呢。这外城就这么多人啊不知道内城是什么样。」 吃饭的时候都那么多人在街上闲逛对于陈大丫来说是很稀奇的，他们长山村的人都习惯晌午的时候吃过第一顿饭后男人们就要眯一会，不然下午干活都没劲。她们这些媳妇虽然不能躲懒睡觉，但这个时候也是要轻手轻脚干活的，这种大晌午不吃饭不赶紧睡觉就在城里闲逛实在很奇怪。 第40页 这外城也是住着不少人的，陈二牛进城时就看过了他们是从南门进来的，也就是说着县城还有别的门。 他也忍不住仰着头四处看。 「这县城的人就是和咱们不一样啊。」陈大丫小声说，她下意识地握紧陈二牛的手。 陈二牛被她这么一捏也收回了眼神。 他紧走了几步等遇到一个身穿棉布衣裳面色和蔼的妇人问：「婶子，请问这南城的医馆是在那条街？我们极少来南城一时找不到路了。」 妇人脚步一顿还当时母子俩人，心想这当娘的还一脸稚气呢怎么有了这么大个儿子，妇人想了想道：「我们南城的医馆都在伍拾巷和回南巷，你们直走到了路口往那边转弯就不远了，你们再找人问问就成。」 「多谢婶子了。」陈二牛甜甜一笑。 妇人也是当娘地年纪一看这小孩笑得那么好看心里高兴忍不住多说了几句：「你娘要看病啊尽量去济风堂，他们的严大夫可好了什么病都能治。收的钱也不算多。」 陈二牛眼睛一亮点了点头：「我们这就去看看，谢谢婶子。」 他说完就笑着拉着她姐往前走。 陈大丫也没在意被认错，她都当娘了二牛也不大被认错怎么了？ 她更在意那个什么都能治的大夫。 「我以前就没听人说过什么都能治的大夫。」 「嗯，我也没见过。」真的有这么厉害要钱还少的大夫吗？ 陈大丫心里也不相信，可是他们之后一连问了几个人发现这位严大夫名声好的很，他们进了内城一路打听才找到了有医馆的那两条街。 这路绕来绕去的陈大丫捂着自己肚子说：「这医馆怎么都开在伍拾巷和回南巷？这也太远了些。」 「二牛咱们去找济风堂算了，这严大夫的名声那么好应当是有些本事的。」 陈二牛心里冷哼了一声刘氏布庄的名声也好的很，不过这买卖东西的和看病的大夫应该是不一样的吧？他这心里惴惴的，不过还是顺着旁人的指的路找到了济风堂，他抬起头将木牌匾上的三个字记住。 守在柜檯的小药童一看有人来就放下了手中的医书：「小娘子是哪里不舒服，想要看哪位大夫？」 陈大丫想直接说严大夫，陈二牛拉了她一下，陈大丫就话锋一转说道：「你们医馆有许多大夫？」 这个时候来看病的人不多小药童也就愿意多说些：「是啊，我们医馆虽然不是县城里最大的医馆，但是也是很有名的，有四个座堂大夫擅长的病症不同。」小药童一低头就看到了乖乖仰起头看着他的陈二牛。 这个年纪的小娃正是人嫌狗憎的时候，难得看到个进了医馆不哭不闹也不胆怯的小孩，他脸上也带了些笑，存着都弄小孩的心思低头问。 「不知是你生病了还是你娘身上不爽利啊？」 陈二牛仰着头小大人似的说：「我没事，我爹和姐不太舒服，不过我爹走不动我们就先来了。」 「小娘子别见怪，是我眼拙了。」小药童年纪也不过十五岁面上一热赶紧说，自己竟是认错了。 「没事。」陈大丫爽朗一笑说道：「我们想看严大夫成吗？」 「倒是行。不过还有几个人呢，你们还得等等。」小药童眼睛突然变得特别亮，就和三丫看到肉时的眼神，陈二牛拉着大姐往后退了两步。 「这严大夫过两个月就走了，这些天来看病的人不少。」小药童笑了笑说手上拿起了一块木牌，「你们拿着这个等着，去那边木凳上做一做吧，等到你们了我叫你们。」 「这大夫还能走啊？」陈二牛小声问。 「严大夫不是我们医馆的座堂大夫，他是来游学的，留一段时日当然要走了。」小药童一听就知道陈二牛不是住在县城的人，严大夫刚来的时候可是给人义诊了几天才打出名气的，不过说起来这严大夫也真是有钱又有本事，开出来的药方用药都不算贵但那也是义诊啊，当时整个县城的大夫都在看热闹。 现在还有说书人说这一段故事呢，竟然还有人不知道这事？那一定不是县城的人。 陈二牛看着小药童一脸崇敬的样子放心了点，和这位大夫成天在一块的人都这么喜欢他，这大夫应该不算差……吧？ 小药童一说这事脸上就有些潮红，他看了看这个时候外头没有旁的病人，他就兴奋地拉着陈二牛讲严大夫进城的事。 陈二牛听了一脑袋的，严大夫怎么一下子就将瘫痪十三年的人治好，怎么心善义诊不收县城中百姓的银钱，县令怎么虚心请严大夫去府上给老夫人看病。 「小河他这是怎么了。」陈二牛听得有些恍惚。 【初步分析为对偶像的崇拜。无恶意无危害，没事的宿主他想说你听着就好。】 他们拿着小牌子听了好一会小药童的絮絮叨叨才轮到他们。 陈大丫拉着二牛进了小药童指的房间。 进去只见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的男子和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坐在木桌后面，小孩拿着一根小毛笔写着什么东西。男子喝了一口茶水低声说：「这里记得不对，你再好好想想。」 「两位请坐吧。」严善秋看了看刚进屋的两人说道：「这位小娘子哪里不舒服？」 「我身上没有不舒服，只是村里的老大夫说我有孕了，让我找个好点的大夫看看。」陈大丫随口说道，她是相信二牛，这外头的人可不一定相信小孩能看见乱七八糟东西的事。 第41页 「这样？小娘子你的名字籍贯？」严大夫问。 陈大丫一一说了，陈二牛就看到旁边的那个男童用了一张新的干净的纸快速地记了下来。 严大夫又问了些上次月事什么时候等问题这才说道：「我让我这个徒弟给你摸摸脉行吗？」 陈大丫回答问题也不羞涩，更不在意让男大夫摸脉了。她本来看到严大夫这么年轻还能安慰自己这大夫不一定越老越好，说不定年纪轻的更厉害。可这男孩也太小了，看着还要比二牛小一些呢，她就有些犹豫。 不过小男孩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陈大丫也说不出不给他摸的话。 「那你先摸摸吧。」陈大丫伸出手说。 男孩赶紧伸出自己胖乎乎短短的手，他将手指放在陈大丫手腕上还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白白胖胖的小脸一脸享受口水都要流出来的感觉。 陈二牛很是怀疑，他觉得自己又被名声骗了。 小男孩恋恋不捨地收回手糯糯地说：「是滑脉，确实怀孕了，姐姐你好幸运啊怀孕竟然不难受。」 陈大丫一路被认成二牛他娘还是第一次有小孩叫她姐姐，尤其还是个乖乖巧巧胖胖唿唿的小孩，这让她想起大宝。 「我生大宝的时候也不难受，我这身体好就这样。」陈大丫高兴地说：「小公子这么小就会摸脉了，真是太厉害了。长得也俊和画上的小孩一样呢，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小娃娃。」 小孩腼腆地笑了笑摆着小胖胳膊说：「没有很好看了。」说着还挺了挺自己的胸膛。 陈二牛：「……」他更怀疑了这小孩是不是乱说的！ 第28章 仓安县（三） 「小娘子我再给你摸一下吧。你可别夸他，他说不定就是听你说有大夫看过，顺口说的。」严大夫拍了把小孩的脑袋。 「才不是。」小孩立马回了一句。 严大夫给陈大丫摸了摸脉说道：「恭喜小娘子了，是滑脉没错，而且有两个胎心。」怪不得他们村中的大夫让人再找大夫看看，这滑脉又不是难摸，就是这两个胎心都不怎么健壮想要分清楚便难了。不过也不到要减胎的程度，减胎的药也不一定能把孩子打下来，与其因为这个伤身体还不如让病人好好养着。 「真的？！」虽然已经知道了，大夫说一遍陈大丫心里还是很高兴。 「陈小娘子身体很不错只是年纪太小，上次生产也没过多久有些亏损，是药三分毒你现在身子都还好我也不好开药，你平日里多吃些东西补一补就行，当然也不能补得太过。两个孩子不能养的太大。」严大夫仔仔细细地将需要主意的事说了一遍。 小胖子就飞速将他爹说的话写了下来，将一张纸教给陈大丫。 陈大丫连连点头说道：「我知道了，我这还是小事，我爹腿上难受前几日一直下雨他现在站起来都困难，大夫您能给治吗？」 「你们将人带来吧。」严大夫一听有了些兴趣说道。 「行，离这里不远我就在这，二牛你赶紧过去把人叫来。」反正现在也没旁的病人，陈大丫占着位置占得心安理得。 陈二牛听话地站了起来，他快速地将两块碎银子塞给陈大丫就跑了。 严善秋眉头一挑将他们的动作尽收眼底，看来这俩人竟然是这小孩做主。 小胖子严岸揉了揉自己瘪下去的肚子，悄悄捏了捏自己肚子上那两圈肉，刚想晃两下腿严善秋就点了点他的手，小胖墩飞快坐好，眼巴巴地看着他爹。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吃饭啊。 严岸还以为要等很久呢，结果也就一盏茶的功夫就听到了陈二牛的声音。 「姐，魏三哥把牛车赶过来了。」陈二牛满头大汗地走进来，陈二牛是背不了陈大山的只能托魏三柱把陈大山背进来。 陈大丫赶紧拿出自己带的请棕色帕子给他擦了擦汗，「跑得那么快干什么？看着满头汗。」 「将人放在这边的床上吧。」严善秋指了指墙角的一张木床。 魏三柱赶紧把人放下，他揉着肩膀心想这陈大山身上光骨头还那么重！ 陈大山刚躺好就朝着魏三柱说：「这回真是幸亏有三柱，要不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还真进不来。」 「没事，我出去看着牛了。」魏三柱收了钱就是心里再不甘愿也是老老实实把活干了，但他可不想要在医馆里多待，别再染上了什么病。 等人走了严善秋才站起来走到床边，小胖墩严岸也不情不愿地从椅子上滑下来蹬蹬蹬跑到他爹后头。 陈二牛偏头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眼神。 就这么一小会功夫严大夫已经大致知道了陈大山的病情，陈大山是幼年时腰部受伤牵引了腿，这也就罢了陈大山还成天打鱼，这双腿更是受了寒，这是两个病症突然一起外发了出来，这才让陈大山站都站不起来。 「你腰上的旧伤我需要先给你摸一下。这位能帮我扶好你爹吗？」严善秋皱了皱眉头，这才发现自己的大徒弟被他叫去看新药材了，他看向陈二牛。 陈二牛点点头，严善秋就一只手拉着陈大山的胳膊，一只手扳着陈大山的肩膀把人拉了起来，陈二牛等他爹坐起来就将他爹扶好。 「陈小娘子你搭把手，要扶好陈大山兄弟。」严善秋很不放心这么个小孩。 「我自己就行，大夫你动手吧。」陈二牛让他爹将手搭在他肩膀上轻声说。 第42页 「不必了，我这个弟弟别的没有，力气还是有的。我身子也多少不方便。」陈大丫可十分相信她弟。 「好吧。陈大山兄弟你可要坐好。」严善秋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是掀开陈大山的衣服先看了看他后背，从表面上看不出腰部有变形但严善秋伸手一摸就能摸出，他有两节腰拧的不轻，他从木桌上拿起一瓶油膏涂在指尖上一些，然后就去顺陈大山的腰部。 严善秋收了力气陈大山还是被按得往前拱，陈二牛稳稳地顶住了他爹。严善秋有些稀奇不由得增加了些力气，结果陈二牛还是纹丝不动。这次他干脆就用平日里的力道了。 饶是成日干粗活的陈大山被人这么一按，眼泪差点直接流出来，那种闷碾子碾动骨头的痛让他立马咬紧了牙关。 等严善秋顺完陈大山额头出了一头的冷汗。 「你现在感觉一下，轻松些吗？」严善秋洗了洗手问。 陈大山试着动了动腿，确实没那么钻心的疼了，不过也没好多少就是了。 「我先给你施一次针，再给你开一副药，三天之后再来。」严善秋一低头，他儿子已经把自己的针袋子拿来了，他会心一笑。 「这还要再来啊？赵老爷子一回就能治好。」陈大山脱口而出。来这么一会就要花那么多钱了，这要是隔着三天就要来一回，多少钱都不够糟蹋的这年轻的大夫就是不牢靠。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他说完就觉得自己这说错话了。对着人家大夫提旁人实在不好， 严善秋也没生气笑着说道：「这赵老爷子这么厉害？那应该是小病，你要想拖拉着腿站起来走两步我扎一次针，你抓好药吃药养着也可，只是好的慢些。要是想要除去根源那是药三日针一次。」 陈大山笑了笑：「那就针一回就成，我这是老毛病了哪里那么容易除根。」 严善秋也不再说什么病人愿意他也没有办法。他撸起陈大山的裤腿，开始扎针。 这针灸扎进去倒是不疼就是有些胀，严善秋询问他的感受斟酌着改变行针的位置。 「这要等半个时辰，陈小娘子去坐着等吧。」严善秋扎完针笑着说。 陈大山终于有了机会，他抬起头问了一句：「大夫，我姐真的没事吗？」刚大姐让他去叫他爹，陈大山都没有来得及问。 「你姐自身还成，只是双胎是要精心些。」严善秋委婉地说。不过他不指望这病人能听懂，更别说是陈二牛了。 可是陈二牛却是沉思起来。 他想了想对小河说：「小河你那种电击很伤身体吗？修復液很好用吗？」 小河联繫先后的话立马警惕起来。 【宿主你想干什么？系统虽然要以维护幼崽的身体心理健康为底线，但宿主的身体健康也十分重要。】 第29章 仓安县（四） 陈二牛看了眼正悄悄揉自己肚子的严岸。 小胖墩丝毫没感觉到自己被盯上了，十分苦恼自己还要等着不能去吃晌饭。 「我想绑定这个小孩。你告诉我，我如果不用那什么修復液之后我身体会有问题吗？」 【以宿主你的身体素质，你的身体会虚弱一段时间，大概三十三到五十五天左右基本可以恢復。】 陈二牛手指弯了弯，他记得小河说过他身体很好的，没想到他需要养那么久。 【但是，宿主，我不建议你用剋扣自己的方式保护家人，宿主你姐姐的身体没有大问题，只要好好休养有百分之九十五的概率顺利生产。这个数据已经远高于原始社会平均概率。】 这么多天陈二牛已经能听懂小河说的那些奇怪的形容了。 他低头想了想说：「那不是还有百分之五？小河你跟我说有没有用就可以了。」 【宿主，坦白讲从来没有人将修復液用在孕妇身上，不过我能说的数据是修復液确实能治疗大部□□体损伤加快身体康復，如果你接受电击后立马服用会在三分钟内起效。但你不喝宿主你就要变成一个很弱的人，您确定要这么做吗？对于你和你的家人来说，现在身体健壮的你远比修復液重要。】 这么说也有道理，他现在确实有很多事需要做，陈二牛点了点头。 小河还以为他打消了这个可怕的想法，这个宿主的思路跳转的太快，陈二牛要是死了它还不知道要找多久才能找到新的宿主，更别说根据系统中的自毁程序，它也没法活。求生被写进了小河的核心数据里，这也是它能努力工作和陈二牛平等友好相处的根本原因。 陈二牛将自己的眼神收了回来。 小胖墩丝毫不知陈二牛刚才打的什么主意，他正坐在木椅上晃着腿跟陈大丫说话呢。 「小河，我点头只是说我现在不干。等我把这些事安排完再说。」陈二牛没有放弃自己这个想法的打算，按照陈二牛的想法反正要一天才能解除绑定，到时候还能多出些吃的加上修復液怎么着都是他赚了。 【宿主我还是那句话，我并不建议你这样做。虽然我要保证幼崽的安全，但宿主你的安全也是十分重要的。你不能靠着牺牲来保护家人。你完全可以赚钱给你姐找好的大夫。】 陈二牛摇了摇头这几天的事告诉他，虽然他能从小河这里得到很多很多不可思议的知识，但是真想要让它们变成银子却很难，一个绣法是这样，别的也会是这样。 第43页 他有些沉默过了好一会才说：「我有点害怕。小河你叫我读书的时候会问我想要干什么。那我这回想做什么也告诉你。」陈二牛没有要退步的意思，村里的女人都说生孩子是一只脚踏入了鬼门关，那他姐是两个孩子而且还不大好。那不就是两只脚都在鬼门关？ 小河觉得不再害怕自己的宿主有一点点不可爱了，这难道就是孩子长大不听话的感觉？这是生气的感觉？ 它没有过这种体验，数据流有些混乱。 不过它看到自家宿主板着的小脸又看向胖乎乎的别人家的幼崽。 嗯，还是自家幼崽比较可爱。 【好，宿主我尊重你的决定，不过我会严格监控你的身体健康情况，如果宿主要行动请提前告知。】 「那是当然了，这么重要的事当然要小河你的帮忙了。」陈二牛顿时高兴了。 小河也很高兴，不过它扫描到了正在看着他们的严善秋赶紧提醒道。 【宿主，那个严大夫在盯着你，时间已经超过了四十秒。】 陈二牛光顾着低头和小河交流没有发觉，他爹坐不了太长的时间但背部也扎了针，那可就不能躺下了，陈大山身上难受有些坐不住，施针之后他就靠在了陈二牛身上。 陈二牛这会子也不敢乱动，就偏头看过去，对上陈二牛略带疑惑的眼神严善秋才回过神来。 小胖墩看他爹看陈二牛也跟着看陈二牛，他瞪了眼自家老爹又看向陈二牛，他睁着圆熘熘的眼睛问：「陈小哥，你力气真大啊待会我能给你把把脉吗？」这么好大一段时间了，他还能站的稳稳的，小胖子背着手身后的手指悄悄绞了绞，这个小哥好像和他差不多大啊。肯定不是他力气小，一定是陈小哥力气太大了。 他爹这人就是喜欢这种稀奇古怪的人，严岸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见小胖墩儿子这么识眼色，严大夫对着陈二牛和陈大丫歉意地笑了笑：「我这儿子学医时候短，瞧什么都稀奇，实在是冒犯了。」 「哪儿啊，就是摸个脉待会等二牛空下来让小大夫摸一摸就行。」陈大山这会感觉到这针是真的有用了，他的腿没那么疼了说话也带了点讨好的意思。再说了俩小男娃摸就摸了，还能吃亏不成？ 坐在陈大丫身边的三丫急急地说：「爹这得听哥的。我哥又没病把什么脉啊？」三丫最后一句是嘟囔着说的，也就跟前的陈大丫听到了，三丫还记得上次赵老爷子过来给哥看病也是把脉，在她眼里把脉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这孩子。」陈大丫搂了搂三丫笑着说道：「还别说这还真得问问我弟，我家中大大小小的事他都能做些主的。」 「哥哥可以吗？」严岸甜甜地叫了一声问。 陈二牛抿了抿嘴在心里问小河：「我的身体好到奇怪了吗？」他不喜欢这对大小大夫看他的眼神，就像是他不像是个人，是个物件。 【我的检查结果是宿主你的身体基本能够达到星际时代人类的身体素质，比远古时代的人身体强健的多。其他并没有什么问题，这可能和您的基因有关，检测条件有限不知道是突变还是遗传，把脉应该不会发现什么。】 得到了小河的答覆陈二牛才说：「小大夫愿意，我也愿意，刚忘了问这银钱？」 「我看诊每回一百文，针灸一次一百文，这药你们要是住的远，你们就一次买十副药，每隔一天喝一回。这么一个月下来少碰水多晒太阳应当能好一些。至于这药多少银钱要拿到前面去看。不过我琢磨着十副药材不少于七百文。这陈小娘子也是一百文。」 严善秋想了想又补充道：「这济风堂的大夫看诊都是一个价钱。」一百文对于县城的人不算多，可这一大家子一看就不是县城里的人。 陈大山一听就有些牙痛，这赵老大夫扎针给几个鸡蛋三十文钱就成。 「那我们能把方子拿回去抓药吗？」陈二牛问。 「可以，你这孩子想的倒是周全，那你们只需给看诊施针的钱就成，不过也得去外面找药童结。」严善秋不但没有觉得这事有不妥，反而觉得这小孩怪聪明的，这里的小镇不算偏他开的药都是常见的，镇上的药材价确实便宜些。 陈二牛这才觉得严大夫应该是个好大夫，这不在他这里抓药他还很高兴，这该是个好人吧，他刚才的感觉可能是错了。 「对了大夫你知道县衙在哪儿吗？」陈大丫也高兴能回去抓药，她拿着方子笑着问：「我们这看完病还要去县衙一趟。」 「去县衙？就在南边那条街，你们出了街往右手边走最大的那院子就是了。」严善秋看她这么高兴倒像是好事，可这去县衙能有什么好事？人家不说他也没问。 严善秋说是要等半个时辰，实际上这针也就扎了一柱香的时间，严善秋又给陈大山顺了一遍嵴背，这上上下下拢共花费了半个时辰。 「陈兄弟你下来站站试试。」严善秋伸出手想要扶他。 陈大山却是扶着自家儿子肩膀就站起来了。 「哎呦！真管用哎。」陈大山扶着陈二牛的肩膀往前走了几步，虽然还疼但是能忍了，不像是前几日疼得人恨不得把腿给砍了，这大夫别看年纪小本事还真不小。 陈大山这才觉得一百文花的有些值，陈二牛刚扶着他爹坐回去，小胖墩就蹬蹬蹬跑过来问：「哥哥我能给你把脉了吗？」 第44页 陈二牛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觉得这个小孩一点都不可爱，没有自家三妹和四妹可爱，不过勉勉强强还算过得去，毕竟比自己小自己也不能欺负小孩。 「好吧。」陈二牛走到木桌边坐下伸出手，小胖墩又蹬蹬蹬地跑回来爬上木椅伸出手给陈二牛把脉。 小胖墩一边听一边将脉案记清楚。不过这个小哥的脉象真好，不仅健壮还很平衡，五脏相生相互滋养，是长寿之相。不过小胖墩看了看自己小胖手下的干瘦手腕，又暗暗地想不过要是在这么操劳下去老天爷给的好身子也用不长。 他的小脸皱了起来。 陈大丫本来笑呵呵地看着一看严岸皱着脸她就有点着急：「小大夫我弟不会有什么事吧？」 「我看不准。」严岸收回手吶吶地说，陈大丫更着急了。 不过看在陈二牛眼里这小孩装的太假了。 严善秋却鼓励地看了眼自家儿子，到了自己出马的时候了，严善秋微笑者说：「陈小娘子别着急，我来免费给他把一下脉。」 陈二牛：「……」 第30章 颜县丞（一） 反正也把不出什么陈二牛就乖乖地坐着。 严善秋一摸就抬起头将陈二牛干瘦的脸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看脸色这人也不过是个寻常的八岁左右的男娃, 但是摸脉象还真是个五脏协调没有一丝郁结的脉象。这是祖上给的底子可是他姐和爹都没有特别的地方。所有人心中都有郁结之处，有的人郁结深重有的人轻些罢了。 可这人脉象健壮到了一种十分和谐的程度，就算是京中无拘无束的纨绔也没有他这样的。 「你有什么烦心事吗？」严善秋问。 陈二牛摇了摇头, 不明白他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烦心事，我也不心烦。只是有点担心我娘。大夫我们还有急事要办。」主要心烦也没用，陈二牛就决定不去想做好能做的事就行。陈二牛默默地抽回自己的手。 「大夫我弟弟没事吧？」 「没事, 我看着这孩子脉象好的很, 就是这几天有些累。」严善秋说道。 「那多谢大夫了！」陈大丫一手拉着三丫站起来和严善秋道谢。 陈二牛扶着陈大山慢慢走出了严善秋的诊屋, 到了柜边。 「这是出来了？要抓药吗？」小药童看到他们出来就笑眯眯地问。 「不用抓药了, 诊费二百文。」陈大山掏出了钱袋数出了两百文，这些散碎的铜板他拿着, 银子他没跟二牛要, 他这身体人家来抢他都抢不过, 二牛跑得还快呢，真要有人抢也不怕。 小药童给他们结了帐说道：「你们慢走啊。」 陈二牛就扶着陈大山慢慢往门口走，陈大山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陈二牛身上，陈二牛却不太吃力。 严善秋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们一家坐上牛车往县衙去的背影。 「严大夫你要用饭了？这厨娘都给您热了一回了, 您大徒弟也在后面候着呢。」小药童几步走到严善秋身边笑着说，顺着严大夫的目光一看就只能看到医馆外的行人了。 「嗯, 岸儿咱们去吃饭吧。」严善秋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气，这么好的身子生给一个贫家子早晚也要因操劳糟蹋干净, 严善秋有些不忍。不过那小孩很是警惕自己要是真帮忙还不定被当成什么人呢。他也只能记清楚脉案在心中可惜可惜就放下了。 【宿主, 已经超出扫描范围。这人干嘛一直盯着你, 我很确定他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这人的眼神让小河很不舒服, 它的宿主身体没有问题这个大夫乱看什么？还一直盯着看！ 「小河他就是看看又没做什么。」陈二牛在心里安慰了下气沖沖的小河。 陈大丫给魏三柱指路很快就到了衙门。 「你们这没事到衙门这里来干啥呀？」魏三柱本来还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呢，就能看到是个大房子，可是这门口站着带刀的衙役啊！这不就是县城的县衙吗？这老陈家一家来县城干什么？他猜出这家一定是有好事了, 但也没干往换户籍上面想，他长那么大就没见过能换户籍的人家。 因着这个魏三柱也不敢将牛车赶得太近就停下来了。 魏三柱扭头问陈大山：「这县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们这是来干啥？」 陈大山一时间找不到什么由头，直接跟魏三柱说了，等会去不到半天就能传的十里八乡都知道，他看向儿子让他来说。 陈二牛原来打算尽早将魏三柱赶回去的，没想到他爹治病这么顺利，也就没提这件事，现在到了县衙了陈二牛眼睛一转就说：「我们不干啥，这不是小衙门的文书不大对让我们过来看看，交上就成不是什么大事。我娘在镇上教人刺绣签了契约。」 「文书？我说呢。」就说这老陈家给钱怎么大方起来了？原来是陈大山婆娘找了这么好的活，这月钱怎么着也得不少钱吧。怪不得这陈大丫这么高兴呢，要是这老陈家有了银钱那就更不能分家了啊。老陈家可是出了名的疼闺女，以前家里穷的时候都疼隔段时间就送条鱼啥的，难道这有钱了就能不疼了？没分家拿去张家的东西那就得三房分。 这么想着魏三柱脸上的小心也没了笑得很灿烂说道：「那你们去吧！我找个地方把车停下。」 换户籍那是要户主出面的，陈二牛还以为要抬着他爹进去，现在陈大山在陈二牛的搀扶下慢慢下了地，陈二牛朝着要搭把手的陈大丫摇了摇头，她现在可是三个人，陈大丫也听劝老老实实坐在木车上。 第45页 「三哥，麻烦你们在外面等着了。」 「行，我看前面就有个棚子我也不走远待会你们过去找我们就成。」 「好，三丫你在车上坐好啊，听大姐的话。」陈二牛等他们走了看清他们的去向才扶着陈大山一步步往县衙走。 陈大山一想起能换户籍的事就感觉身上的疼痛又轻了不少，虽然走得慢但是很安稳。 「我还没问，你大姐是身上哪里不爽利？」这诊费可是二百文，这大丫什么病他也不知道。 陈二牛和他姐都不太想让魏三柱知道这事，也就忘了跟陈大山说了。 「姐又要有孩子了，还是俩。」陈二牛单手从布袋里拿出一串铜板低声说。 「那是好事啊！二牛你和你姐怎么回事？怎么也不说？」陈大山停了下来兴奋地说：「咱们大丫就是厉害这大宝才多大，这就有孩子了，还是俩！这俩孩子怎么着也能有个男娃吧？真是太好了！」陈大山是喜欢女儿对家里丫头也好，但是女孩能怀男孩他就高兴，要不然那张家老虔婆又要说难听话了。还是男娃好，他闺女能过的更好！ 「这还不是日子还短，我姐要养俩孩子身子也不大好，说了怕留不住。」陈二牛拉着陈大山继续往前走。 陈大山咂巴了下嘴点点头说：「俩孩子呢，难养啊，对，这事咱暂时别往外说你姐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说！」 「嗯，我和姐也是这么商量的。」 听了这么个好消息陈大山走得更带劲了，他们换了农户买些土地就把屋子盖在长山村，以后他们照看大丫，也能让女婿教他们种地，陈大山打了一辈子鱼根本不会种地，连地的好坏都看不出来，以后要靠着女婿的事还不少。女儿再生个儿子他们就更能说的上话了。 「停停停！干嘛的？」门口的衙役看他们上了台阶就往前一堵，眼睛却落在了他手里的一吊钱上。 「官爷，我们是来换户籍的。这几个钱让几个官爷喝喝茶吧。」陈二牛将手中钱快速塞到堵在他们前面的衙役手里。 衙役低头看了看就收了起来。这钱不算少他的脸色也好了点，将路让开上上下下打量他们，没想到啊这人看着那么穷还能交得起换户籍的钱？至于为什么衙役想的不是换成奴籍，本朝私自换成贱籍那是犯律法的，只有官牙婆才能带人来换贱籍。本朝极其重视户籍连换户籍这种事都只能到县城中找县丞办。 「还户籍？恭喜了这事倒是少见，你去找颜县丞，进了院子最左边第一个屋子。」衙役也没有要领路的意思退回去就对着守门的另一个衙役使了个眼神，让他等换班了再来找他分钱。 陈二牛只能扶着陈大山继续往里走，一下子又没了那么多钱陈大山心疼得不行，但是都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钱还真得给。 他低着头不让这些衙役看到他的神情，陈大山这低着头也就看到了陈二牛的小动作。他儿子往系在身上的布袋里掏了很久这才掏出了个东西。 「这不是你娘绣的那块帕子吗？」这不该是卖出去了吗？怎么还在二牛手里啊？ 陈二牛将包着不多不少六十两银子的绣帕拿在手里，仰起头对陈大山说：「只是买了绣法这帕子没卖，咱们直接也得给县丞点东西，这绣法新奇这帕子他要是能看上咱们就留给他，也能给少点。」 「也是。」陈大山觉得自家婆娘绣的好的很，卖出去也能换不少钱呢。 还是自家儿子想的周全。 第31章 颜县丞（二） 颜县丞办公的屋子是大敞着的, 方便人进出和看里面是否有人。 现下正是秋收刚刚结束，禹南道热得很，良田在冬日还能再种一季粮食, 等过几日秋忙彻底结束他们就得收粮，安排冬日的事宜。这是他最后几日清闲日子了，再过两三日他就要忙起来了。他和胡主簿关系好, 房间又大每当农忙的时候胡主簿就会过来同他在一处办公, 等清闲了再搬回县衙自己的屋子, 这大晌午的吃了府里的晌食颜县丞就有些犯困, 正拿着一杯茶慢慢品着同胡主簿商量这冬种的事。 等陈大山和陈二牛拐过府门内的小道，颜县丞就看到了他们父子。 颜县丞看他们父子俩相互扶持慢慢往前走, 并不着急也没有进县衙的惶惶不安, 他这心中就有了些疑惑, 对这对父子的来歷多了些兴趣。 一直等他将这杯茶喝了个见底两人才走到门口。 在门口陈二牛和陈大山便停了下来，陈二牛开口问：「小民是长山村属下的渔民，今日来办转为农籍的事，不知道哪位是颜县丞？」 颜县丞眉头一挑, 这二人看着那么穷，大人衣裳还算齐整, 这小孩穿的灰褐色麻衣已经洗的发白了，真看不出来是能有余力转籍的。 不光是颜县丞, 同在一处办公的胡主簿和几个文书也不由得抬起头上下打量二人。 陈大山被看得很不好意思只是傻笑。 「本官便是。」颜县丞招了招手让他们两人过来, 虽说根据本朝律例他管了这事, 实际上这几年也只出了三四个由旁的户籍转为农籍的。一般户籍等事都是教给主簿办的, 因着胡主簿也忍不住往他们这儿看。 陈二牛扶着陈大山慢慢走了进去。 当然是没有他们坐的地方了，陈二牛扶着陈大山微微弯了弯腰，他没想到这里有那么多官, 镇上小衙门的文书都自己一个房间，没想到县丞这样的大官还要和旁人在一处。 第46页 「你们是渔户转为农籍？户籍可带了？我是这里的主簿能给你们马上查验。」这几日还算清闲每日的公文不到戌时就能看完，好容易有些有趣的事胡主簿就默默站起身凑了过来说。 颜县丞瞪了他一眼，这个老货抢自己的话说。 「主簿大人好，户籍自然是拿了。」陈二牛从怀里拿出他们一家的户籍递给他。 胡主簿转手就交给了文书让他核验。 他们靠的不算远颜县丞就看到了他手中那个帕子包成的包裹。看着上面绣得颇有野趣的小灰兔子更好奇了。他有点想要仔细看，颜县丞咳了两声说道：「这是你们要交的银钱？」 「是的，是我和我爹换籍的银子，共六十两。」陈二牛伸出手，胡主簿抢先一步拿了过来。 他对刺绣没什么喜好只是觉得奇怪，这一对父子连身上的衣裳都破烂，拿出来装银子的帕子上竟然有这么精緻的绣品，别是户籍有什么问题吧？也不缺那种打家劫舍的人装作良民来换户籍的，不过那是本朝开朝的事了。 颜县丞从胡主簿手中将包裹拿了过来，看了看直接问道：「这帕子倒是好看，你们买来的？」 「回大人，这是我娘绣的。」陈二牛回道。 「你娘还有这等手艺？」胡主簿更怀疑了。 陈二牛不卑不亢地回答道：「我娘原是本地大户的丫鬟。」 「哦，原来如此啊。」这事说来也是连年战乱各处都缺人口，这人又不是能当即生出来的，朝中不少措施就是为了增加户口增加人口。南边虽是世家管的多朝廷管的少，但政令下来大户也要做做样子，有些人家就分了不少隐藏起来的贱户出来。看来这人的娘当时就是分出去的人才能有这点本事。 胡主簿手下的文书也上前来说：「县丞，主簿这户籍没有问题。我还需问问他们核对一下。」光看户籍是否为真可是不够的。 「那你问吧。」胡主簿摆了摆手让他问。 那文书就问陈二牛和陈大山家中都有什么人，姓名为何？家中长女嫁到何处，张家有多少人口家住长山村何处，再让他们说出几个村子的事，还问了些比较隐蔽不容易打听的事，比如渔户每年何时交赋税等等。有些问题甚至需要陈大山和陈二牛仔细地想才能勉强答出来。 他这才低声说：「没什么问题，你们的户籍就落在长山村，地基等你找里长去分，你们办完户籍里长会再核查。」 里长身上的事多了，组织劳役帮县城收粮食，记录每年有多少人出生计入户籍，记录田亩等等。 平日里户籍相关完全可以让里长带着去镇上办就成，但是由旁的籍贯换成农籍或农籍转为贱籍不行，不过是要让这事难办些，该捕鱼的捕鱼，该种地的好好种地，需要交那么多钱也是如此。以前乱的很到处都是流民，现在则是住在一处一辈子不离开都有可能。 一开始许多流民当然还是不愿如此，有些人懒得种地也不想交赋税就四处游荡为祸乡里，这种被抓到处置的方式各有不同，有的送到官田种地，有的去南边开荒，离着北面近的州县更是有拉着人去北边矿场开矿的。 就这么着十几年过去了，这渐渐都定下来了，已经很少有人会换户籍了。 「是，我们明白了。」陈二牛回道。 颜县丞听着没有什么问题了就说：「那你去做新的籍书吧。」他随手拆开那个小包袱，这六十两银子也不是个小数目，哪怕对于他这个俸禄不算低的八品官来说也不低，虽说现在朝中高薪养廉但也不会高到什么地方去，最多是让他们少盘剥下面些罢了，这么多银两自然要他亲自查验。 「咦？」他这一打开先看到的不是银锭而是底下隐隐透出的花样。 他把银子移开，露出了底下雍容华贵的牡丹花。他翻过脸一看背面确实是两只灰扑扑的小兔子。 胡主簿听到他的声音也低头看去，他倒是先看见了那一小堆银子，他拿起来看了看是真的银锭子，成色也不差，数目更是没错了，五个十两的银锭子两个五两的银锭子，这个老颜瞎咦个啥劲啊？ 他定睛一看颜县丞手里的帕子这才看出了玄机。 「这两面的绣样竟然是不同的！这单从一面上看还真看不出来。摸着布料也没有软硬不同，还真也摸不出来。」颜县丞小声说道。 「是吗？这银子没什么问题，你看看。我看看这个。」胡主簿从颜县丞手里抽出那块帕子，然后将银子推给他，反正不是他的东西，胡主簿还真看不太上这六十两银子。 陈二牛将两人的动作看在眼里，暗暗松了口气。 「这是你娘绣的？」颜县丞倒是没忘了自己的职责，他仔仔细细检查了银两将银子交给文书才问。 「是大人家中近几年越发艰难了，我娘就是把这个祖传绣法卖了，才换了这银钱勉强够给我爹看病和换籍安顿下来。要不是活不下去我娘定然不会将祖上传下来的东西卖了。」陈二牛说道。 陈大山听得云里雾里，这不是他媳妇自己琢磨出来的吗？ 不过这卖鱼还要夸自家鱼新鲜，这卖绣活也是得这样吧？这才说是祖传的。陈大山自己想好了理由也不去戳穿二牛默默地站着，也不知道这两个官怎么回事说这些乱七八糟的。 「卖了？！难怪了，难怪了。」颜县丞点点头这绣法确实价值不低，够他们改换门庭了。 第47页 胡主簿也点了点头，一个长久生意和只能一下卖出去得些银钱当然是选前者，要不是过不下去怎么会卖了呢？不过听着陈二牛这意思怎么好像换了户籍他们便没多少钱了。 颜县丞当然也听出来了，他将帕子拿了回来皱着眉头问：「那你们卖了多少银钱？」 陈大山疑惑这点小事难道县丞还要管？ 这话也不好说啊？那么多人看着。 「放心你只管说，我们这屋里的人都是文官文吏，可不敢抢你们的东西。让县令知道了我们脑袋还要不要了。」胡主簿看出了陈大山的疑虑笑着安抚道：「你们这事只卖给那一家还是怎么着？」 陈二牛没有感觉到这两给对他有恶意想了想慢慢露出了个淡淡的笑容。 「一百两。」陈二牛笑嘻嘻地说：「好大一笔银子呢。」 第32章 唐芍 「一百两？」颜县丞眼睛睁大将那帕子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急急地问道：「你们可签了契书？」 胡主簿并不懂这些玩意的行情, 看老颜的这反应心里大致也知道这对父子是让人坑了。 他只觉得这绣品很是好看，要是能做出大件的屏风应该能更值钱些。毕竟这么个小东西哪怕两面不同也只是有些稀奇，这要是大绣样那才是真令人震惊呢。 陈二牛好像被颜县丞的急切吓着了, 他扶着陈大山往后退了两步低声说：「签了契书交到镇上衙门了。」 颜县丞暗自咋舌，既然都知道到县城里来换户籍了，怎么就不能到县城中来卖绣法呢？一百两对于这俩渔民是不少了, 对于商铺买卖来说却也不多。 「大人若是喜欢我也会的, 您这是想要学？」陈二牛眨巴眨巴眼睛天真疑惑地问。 「咳咳咳。」胡主簿想到老颜穿针引线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赶紧用咳嗽掩饰, 他低声说道：「你这既然已经与人签了契约哪里有再教旁人的道理。颜县丞只是见这种绣法新奇多问两句罢了。」 颜县丞瞥了胡主簿一眼将帕子放下说道：「胡主簿说得对，你既然已经与人签了契书就该遵守契约。」 陈二牛摇摇头：「我们和刘氏布庄签的契书没说只能卖给他们。」 「哦？」颜县丞眼睛微微睁大：「这是你娘的意思？」这父子俩眼界有限, 估计是那个当过丫鬟的娘子要求的。 陈二牛只是憨憨地一笑略过这个问题说：「这种绣法我也会, 只是绣得不大好。这不是怕县城里的人看不上这种小玩意就没到县城中卖, 大人是我多嘴了。」 「原来如此啊。」颜县丞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陈二牛。 陈二牛像是没有看懂他的眼神似的，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他在心中问小河：「小河你觉得这个县丞怎么样？」 【我只能根据微表情分析这个人对宿主你没有恶意。】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帮我观察他，顺便把投影弄过来。」陈二牛低头思索着。 【好的。】 当然大部分步骤还是需要陈二牛手动调整屏幕，不过他低着头手指动两下别人也不在意。 颜县丞见了只当是着俩人在这里十分不自在。 不过他是真的喜欢这种绣法, 再说了虽说已经卖出去一回了，但是那么个镇上的布庄能如何。刘氏布庄他倒是也听说过, 都说那刘氏的公子是宽善之人，他儿子以前和这位刘公子同在府学里读书, 颜县丞却是知道那就是个读书还成旁的就不成的人。 不过也难怪这么种绣法没有做成独门生意了。 胡主簿推了推他说道：「文书出来了, 你要给人盖章子。」 「知道。」颜县丞这才发现文书已经将这父子一家的户籍改好了, 虽说成了农户但这户籍也同旁人不同, 是能看到他原来是渔户的。颜县丞还没忘了本职仔细检查后发现没有问题就盖了他的章。 「来拿好，你们去找里长和村长给你们分宅基地便是了。」颜县丞将户籍交给陈二牛。 陈二牛弯着腰拿了过来连声说：「多谢县丞大人。」说完将新的户籍好好放进布袋里，扶着他爹慢慢往外走。 等着两人走出一小段路了, 胡主簿和颜县丞才对视了一眼。 「看我作甚？我虽是县令提拔上来的，到底是见得少，这么多年了少了几分情谊。你自己去吧。」胡主簿说道：「你还真想去卖这个好？」 他们的县令是出了名的爱揽钱，按说这县令出身也是小世家不至于将钱看得太重，卓县令刚开始也是爱民清廉的，只是这整整七年了上面就和忘了卓县令似的，这才变成如今这样。 「我可没想让你过去，多没意思。」颜县丞白了他一眼，这屋里也没有外人他虽然压低了声音但也没太躲着人，他们县令怕是要睡到傍晚才能醒，别到时候再把自己赶出来，颜县丞可不会去蹭这个霉头，他可是有更好的主意。 「这也快收税了，你到时也要同各大商户见面，记得跟刘氏布庄的人说一声，最好能井水不犯河水，不然啊就难说了。」颜县丞招了招手对离自己最近的文书说：「唐芍你去将帕子还给那人，那男娃不是说他也会吗？带他们去哪个绣阁好？胡主簿？」 「我记住了，别去绣阁了还是也去布庄吧，唐芍你带他们去仓南布庄。」当年县令夫人一来县城就买了不少庄子。仓安县南城的大布庄就是这么来的。 第48页 「说的也是，行就去那儿吧。」讨好周夫人确实比讨好县令有用。 唐芍等他们都吩咐完了，他才拿着那帕子紧走几步追上了还没挪出县衙的父子俩。也是这父子俩人走的慢，唐芍也不害怕这俩人能跑了。 「两位留步。这帕子你们给落下了。」唐芍将人拦住。 陈二牛默默地将面前的屏幕调整回正常的透明面板，他抬起头说：「多谢了，多谢。我顾着高兴，连这帕子都忘了。」陈二牛伸出手接了过来。 唐芍面上带着亲和的笑说：「我来扶一下陈老兄吧。二牛也该累了。」他看了二人的户籍当然也就知道他们叫什么。 他这么说着就到另一边将陈大山的胳膊搭在了他身上。 陈大山挣扎不过只能让他扶着：「麻烦大人了，牛车就在前面呢。」 「两位这是想要回长山村？」 「是，这户籍都换了，我们还是早点回去跟里长说了，分了地让人将房子建上才好。」陈大山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他声音里底气十足对以后能住在土地上满是期待。 「可这现下种子都种下去了，田不好买吧，哪有把田往外卖的？」唐芍说道：「我看你们长山村也没那些个将田荒了的败家子，想要买上好地难啊。不过那些个不好的田地到是应该能买一些。」 陈大山一愣，这些他是不懂的，这有钱还能买不着地吗？ 还别说这个时候人家冬种子都到地里去了，不是败家到一定地步不会卖好地的，再说了长山村还算富裕也少见败家子，他要真想要地不是要开荒就是要去外村买地，可是哪有到旁人村里种地的说法。那些下等地买了也要养一冬天才能用吧？可他们家里就只有他和二牛能干活，他这身子又不大好。 陈二牛也没想到这一点，他也在心里暗嘆他竟然把这事给忘了。 到底是从来没有种过地根本不会往没得买那上面想，他也以为长山村那么多地呢怎么也能买几亩地吧？ 只是这地还有那么多讲究，陈二牛这次是真的有点疑惑的挠了挠脑袋。这人不愧是在县衙里办事的，说话就是能说到人心坎里。 第33章 第二次买卖 「这？实在不成我就和二牛去开荒, 一冬天怎么也能开出点田来。」陈大山也有些不知该怎么办了，他总不能等着吧？是，他们现在手上是有些银子, 可哪里比得上有地心里安稳啊？ 「可我看着你们户籍上只两位两个男丁。陈老兄你这腿脚也不好。」这还是将陈二牛也算上，实际上离着陈二牛真成男丁还要八年呢。 「唉，慢慢干总能开出来些。」陈大山那兴奋劲也过了, 让唐芍这么一提心里也乱了起来, 想着等他娘子回来得商量个章程。 「我看两位也是不容易, 我认识一个布庄的掌柜, 要是你们愿意我给你们引荐，虽说不敢说能比你们卖的价高但多少也能有个几十两不是？二牛不是说那绣法你也会吗？」唐芍说完低声道：「颜县丞看二位可怜特特让我过来的。」 陈大山一听有些不安地说：「这不好吧？这一样东西卖两回？」 「爹, 没事的, 契书上都写了可以再卖的。」那契书是他看着写的, 虽然他认识的字不多但连猜带蒙还是知道什么写了什么没写。 「真的？那，那也太感谢颜县丞了。不行我得回去给颜县丞磕个头。」刚都把这事给忘了，颜县丞不光是没要钱还要给生意，这不得去磕个头？陈大山说着就要往回走。 唐芍赶紧把人拉住, 他哪能让人回去干这种事？ 「我们颜县丞不喜这些，陈老兄你要是愿意, 不如就让二牛跟我走一趟就成。」唐芍说道。 「可这绣法一天学不会啊？我大姐儿和爹都不能在县城里久留。」陈二牛倒是会但是绣的很差就是了，想要教旁人别说一天了一个月都教不会。 「哎呦这县城哪里住不了, 我给你们找个便宜的客栈便是了。对了李娘子要是教完了, 那边可以让你姐将她接过来便是。」唐芍还以为是什么事, 这些对他来说都是小事。 「爹, 这样我让魏三哥把你们送回去，再把娘接来吧。我可不一定能教会。大姐身上不方便就晚点回去，让她跟我去吧, 大姐比我绣的好，爹您先回去也能先把房子建起来。对了这位文书，你说的那家是？」 「就是城南的仓南布庄。」唐芍笑眯眯地说。 「爹你就跟他们说是仓南布庄就成。让魏三哥一回镇上就去接娘，您可别忘了！」 「你姐双身子是不能赶路，得歇两天。那成你和你姐留着，我和三柱三丫回去，放心一定让三柱一回去就接你娘。你大姐帮了忙等她回去你可记得分钱给你姐。」这可是刺绣啊，大丫肯定比二牛会的多吧？让大丫留下到时候还能分点钱，让她自己拿着。 陈二牛点点头，他实在不放心他姐就这么回去，她可是又有孩子了，那大房二房保不住就有想法。他姐平日里也能撑得起事，可是现在她可是三个人不能气到不能累到，还不如先跟他在县城里待着。他还没找个机会将魏三柱暗示的那事和他姐提，正好等只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能好好说说。 陈二牛已经知道颜县丞什么打算了，他现在很是乐意配合他。 他悄悄从布袋实际上是从小河的空间里，拿出了剩下的银子和穿成一串的铜板，只留给自己五块碎银子和一小把散开的铜钱。他借着布袋的掩护将钱分好但没有拿出来。 第49页 唐芍没想到这事这么顺利就说定了，心里也高兴。他们顺着街道走还没到停牛车的地方就看到陈大丫站在路边等呢。 「哎呦这是？」看到他们几个陈大丫拉着三丫紧走几步就迎了上来。 「这是县衙里的大人呢，说是能给咱们再说门生意。」陈二牛对着唐芍说：「剩下的路我来扶着就成了。」 唐芍心里和明镜似的，知道这是人家一家子有话要说，他也就不勉强挪开了身子说道：「那我就在这儿等二牛你们了。」 陈二牛点点头对着他姐说：「姐，咱爹和三丫得先回去看看能不能接着咱娘。你和我先留在县城。」 「成，事都办妥了？」陈大丫更在意这户籍换没换成，这可是大事啊！ 「当然换完了。」陈二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也没等走到牛车那边就把装着户籍和大部分银子的布袋交给陈大山，另一些银钱和东西被他收到了空间里。 「爹，你回去吧，记得先去镇上问问娘什么时候才能教完，要是来得及就将娘接过来。让三柱哥带你去小摊上买点东西带在路上吃。对了买绣法那事既然要魏三柱去接我娘也瞒不住了，爹你路上跟他说也没事，不过这事到底不是爹你办的，说的含煳些就成，但大姐有孕这事你可别急着说。」陈二牛又叮嘱了一遍。 「你这孩子，我知道你担心你娘，放心我们肯定先去镇上再说。你是老子还是我是老子！」陈大山连连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将布袋拿了过去他一摸就知道里面装了银子。 「二牛你身上还有钱吗？这还有大丫呢，吃喝上别省着。」陈大山是放心二牛，这小子看着憨厚实际上精得很，有什么危险他指定跑没影了。就算办不成事，人肯定是没事的，大丫就不成了现在三身子的人了。 「有，我留了。」 陈二牛扶着陈大山到了牛车边。 窝在车辕上昏昏欲睡的魏三柱一看他们回来了，抹了抹眼睛站起来问：「二牛啊这事办完了，咱们现在就走？」魏三柱也是看明白了，这一家竟然是陈二牛说了算。他也就直接招唿陈二牛了。 陈二牛点点头说：「三哥你先把三丫和我爹送回去吧，走之前去买些吃的喝的你们路上用。」陈二牛将陈大山扶上车，从怀里拿出了些铜板塞进魏三柱手里。 「不用这么多买些干粮哪里用这么多。」魏三柱就要往他怀里塞。 陈二牛说道：「要的。我和大姐儿还要在县城待几天。三哥先把我爹和三丫送回去吧。」 「啊？这为啥？」魏三柱一愣，这在县城吃的喝的都花不少呢，怎么还要留在县城里？ 陈二牛却没跟他解释的意思摸了摸三丫头髮。 「听爹的话，你就跟在爹身边别乱跑。」 「嗯嗯。」三丫点了点头。 唐芍还当会等许久，谁知没过多久陈二牛就拉着他大姐走了过来。 「大人咱们是现在就去吗？」陈二牛仰着头看他笑眯眯地问。 「嗯，咱们趁天色还早赶紧到南城还来得及。」唐芍笑着说，他倒是想花费的时间长些，不用上衙只是带人走走多轻快，只是颜县丞吩咐的事还真不能耽误。 唐芍也不再说什么让两人跟着他，他们这儿只算是南城边上，而仓南布庄是在城中的主街。虽说离着也就四条街的路但走起来要走半个多时辰。 估计这陈二牛还小步子也小，唐芍想着他们走不快，在前头走时也就慢悠悠的。 「这布庄是我们县城中数一数二的布庄，只是这布庄虽然不会坑人，但是你们最好也别讲价钱，第一你们这是二卖的东西，第二吧这布庄是县令夫人的。」最后一句唐芍是压低声音说的。 陈大丫一听就看了看二牛，原来说合的生意是这个？没想到她娘会的绣法这么厉害！还能买两回呢。 「我们懂的，这都是卖了一回的手艺，大人能给说合我们感激得很！」陈大丫赶紧保证，这能多买一些都是赚的，攒着钱以后能多买些田地。 「那就好。」唐芍嘱咐过后放心了些，带着他们又走过了一条小巷。 转过小巷就发现街不只是宽了许多人也更多了，挂着各色木牌和帆子的铺子挤挤挨挨地沿着街道立着。 「这前面这个就是仓南布庄，到时候你们也不用多说话。」唐芍又忍不住嘱咐了一句，别他们不懂事让好事变成了坏事。 陈大丫刚要开口。 「好好，大人您说便是。我们听着。」陈二牛抢先说道。 唐芍对二人十分满意带着他们进了布庄。 布庄伙计都忙着招唿客人，吴掌柜一看是县衙的人赶紧对付过身前的客人就跑到了唐芍面前。 「唐文书，这半晌午的，您怎么来了？」吴掌柜脸上带笑腰微微弯着。 「吴掌柜，我们颜县丞让我给你说合个生意。您看这帕子如何。」唐芍将手伸向陈二牛，陈二牛默默地将那帕子放到唐芍手中。 吴掌柜看到这陈大丫陈二牛两人心里本来多了几分轻蔑，但是听唐芍说是颜县丞吩咐的事吴掌柜也不能敷衍。 他拿起那帕子想着不管绣得多差都要给些钱。 只是等他看清上面的绣样，他眼睛勐地睁大，他看了看陈大丫，这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吴掌柜他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诚意：「走走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唐文书还有这两位咱们上布庄后面说。」 第50页 第34章 六十二 唐芍也没跟他继续打太极直接说：「我先得同你说清楚, 这绣法已经卖了一回，买家是刘氏布庄，那可是给了足足一百两呢！」 他将一百两三个字咬得有些重。 「哦？那这契书？」吴掌柜将人带到后院自己的屋子, 给唐芍和陈家姐弟倒了茶水，「刘氏竟然没有签一次买断的契书？」 「是，我也觉得稀奇。不过这孩子亲眼看到的, 就是真下面衙门出了事也无妨, 反正最后契书也要交到县衙。」唐芍可不觉得陈二牛有这么大胆子撒谎。 「唐文书说的对。」 听说卖过一回, 吴掌柜非但不失望反而很高兴, 可以往下压价，真要是从没落氏族中买这么种绣法怎么也得出两三百两, 可是既然是二次卖了价钱自然不能超过第一回 。至于刘氏他们还不用放在眼里, 他们大爷是升迁无望但好歹是世家, 刘氏算什么东西？ 「老吴啊我也不跟你说虚的，这陈家日子艰难刚成了农户急着买地，你给个实诚些的价钱，你们赶紧把事给办了。」唐芍喝了一口茶水, 看了看坐在一边十分拘谨的陈大丫和陈二牛。 「嗯，既然是颜县丞说合的事我自然不会耍滑。这样吧我们出六十两如何？不过你们可不能再卖了, 还得保证教会布庄的绣娘。」吴掌柜想了想提了个价钱。 唐芍咂摸了咂摸觉得这老小子还是不实诚，虽说第二次卖的东西怎么都比不上第一回 , 可这一压就砍掉将近一半就有些过了, 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刘家买了又怎样, 在这仓安县这刘家还能越过县令夫人去？更别说县令还是世家出身。 陈大丫觉得六十两不少了, 这钱就和白得的一样，到时候回去哪怕一时买不到良田也能存下一笔银子，先开荒种着, 再过两年等有人卖良田了，也能随时拿出银钱来卖。 陈大丫听完吴掌柜的话赶紧说：「我这小弟跟我说了，他也会，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把人教会，我们已经去找我娘了，掌柜放心好了这东西卖了两回我们这心里就不安了，怎么能卖第三回 ，您要是不放心我们可以把这事写在契书里！绝对不会坑你的。」 「这？」唐芍看了看这姐弟俩心道，吴掌柜你这是仗着他们两人什么都不知道啊！ 「哎？这倒是奇了小娘子不会，这位小郎君倒是会，我竟是没见过会刺绣的小郎君。」吴掌柜这下真有点吃惊了，都说这绣娘绣娘，刺绣的那都是女人还有男人会穿针引线的？哪怕是最穷的绣娘也万万不会拉着儿子学刺绣帮着干活，这是上不了台面的。 看来这一家子确实家贫。 「我出嫁的早，我娘的本事没学全，我这个兄弟就不一样了，他聪明着呢就是光看着都能会一些。」陈大丫笑盈盈地说，丝毫没有觉得这是什么丢脸的事，这学能挣钱的手艺怎么算丢人呢？ 吴掌柜见她如此说沉吟了一会道：「真是如此，那两位就留在布庄等教会了绣娘再回去吧。放心吃喝住都在后院就行，这里住的都是绣娘和伙计，绣娘和伙计的屋子是隔开的。」不同于刘氏布庄，他们布庄的绣娘都是改为奴籍的，不怕将绣法泄露出去。 「那是应该的。」陈大丫点点头，「就是我能与我弟住在一处吗？他今年才七岁还是个小孩呢，我保证看好他，就让他跟着我哪都不去。」虽说不好意思但是陈大丫不大放心和二牛分开。她也不想独自住着，刚刚有孕她想同二牛住在一处。 「那是自然，他才多大，也就比这桌子高些哪里讲究这些。」吴掌柜也觉得这孩子还小，让他同那些个十七八岁的伙计住在一块也不合适。 「既然两位这么配合，我也高兴，这样吧价钱就定在六十二两，多出来的二两算是给两位的辛苦钱。」 唐芍挑了挑眉头，这吴老头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竟然如此良善了，不过还是够扣门的加钱也是加上二两银子。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这么个文书该管的了。 「这么着吧，唐文书既然在这儿也不用去找旁人了，咱就这就把契书写了，让唐文书带回县衙便是。两位还能趁着天亮教一下布庄的绣娘。」吴掌柜说完出去找了个伙计让他带了笔墨纸砚过来，他自己也去另一间屋子拿了布庄的印。 唐文书那是写惯了契书了，一边写一边跟陈二牛低声解释着契书为何这么写。 他以为陈二牛是识字的，也就是简单说两句。 陈二牛配合地腼腆一笑，唐芍还以为他是在认真听。 其实他微微低着头正在和小河说话：「小河，三丫那边你也帮我申请暂时脱离了吧？我现在可不想被电击。」 【当然，这种小事不用宿主操心，你和一二号幼崽相处时间很长，暂时分离可以算作特殊情况，你还是考虑和三号幼崽之后该怎么办吧。】 唉，有个不太在意自身的宿主也是挺让系统头疼的。 「没事，我爹肯定想要把宅基地选在张家附近。」到时候总有办法每日待在一处一会，就是他们这个娘家离张家太远了才让张家的人心里有了旁的意思！ 陈二牛和小河说完话就看向唐芍写的那份契书，就吴掌柜去拿印章的这点功夫唐芍已经将契书写好了。吴掌柜不光拿来了印章还去找了帐房，支取了六十二两带了过来。更是找了三个绣娘过来。 这三个绣娘都是成婚的，都是三十多岁的样子，这签了奴契的绣娘是住在庄子后面，成婚也都是和店里伙计或是县令府上其他下人。她们也就十分忠心，吴掌柜只管挑着手艺好的挑。 第51页 为首的董娘子更是吴掌柜的儿媳。别看吴掌柜面上风光但也不过是个陪嫁，也是贱籍。儿子也是如此结的亲事也只能找贱籍或是穷苦到过不下去的人家。 陈二牛他认得字不多，但有小河给他翻译，他就知道这份契书没什么问题。 「行了，你来签上名在印上指印。」唐文书直接将写好的契书推给他，陈二牛拿起笔写了自己的名字，用吴掌柜拿来的印泥印了指印，吴掌柜却是直接按了仓南布庄的印章，然后他就将那六十二两给了陈二牛。虽说说话的一直是陈大丫，但这种大事自然是要男丁做主。 「那我便直接拿到县衙去入了案才好。这陈大丫陈二牛两位就交给吴掌柜了。」唐芍站起身拿着契书和吴掌柜告别。 吴掌柜也不留他笑着说：「那就好，我定不会为难这两位的。麻烦唐文书走这一遭了。」 等唐芍走了，他这才转过身对着陈二牛说：「这个是董娘子你们跟着她去院子里找个屋子住下，需要什么也只管找她就成，我这呢也不懂你们这些绣活怎么做，只是我想着这三位都是手艺好的绣娘，想是一定能学会的。」说着他将手里那块帕子交给董娘子。 董娘子毕恭毕敬地接了过去，她脸圆圆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她笑得很是和蔼说道：「这是二牛吧？我还是第一次见男娃会绣东西呢。今儿真是见着了，妹子你们两个跟我过来吧。我这就给你们腾一间屋。」 陈二牛乖巧地点点头说道：「多谢董大婶了。」 第35章 教学 布庄的空房不多, 这也是因为周夫人来到仓安县七年了，这产业经营得好的铺子也就不少，签了奴契的人只能住在主家让住的地方, 挺大的一个布庄想要空出一间房虽说不难，但想要找个大点的屋子那是不可能的。 董娘子尽量找了个院子东边大些的小房间，这个房间虽然还是小但很亮堂, 只有一张床一张木桌两条凳子。 「这儿可亮堂, 到了酉时都能看清呢, 正适合我们学。唉唉唉二牛你别忙, 我收拾桌子就成，周小娘子, 赵娘子你们去挑些针线过来。我们这忙忙活活过来, 吃饭的傢伙都没拿。」董娘子一进屋子就先把窗户打开了, 用木头将木窗从下往上支起来，然后挽起袖子风风火火地将桌子和长凳擦了一遍。 等忙完了董娘子出去找了个伙计给她们搬了两桶水，她更是到自己家中装些干粮和青菜鸡蛋，挑了身自己和儿子不穿的旧衣裳连着破被子团成一堆夹在胳膊下面带了回来, 这小屋里就有土灶陶锅陶碗和柴火倒是不用特意拿。 「这现去买是来不及了，这都是从我家带的你们可别嫌弃。我们这几个年纪大了脑子不活泛学的时间长着呢, 你们想吃啥跟我说就成。」董娘子手脚麻利，她都把东西拿来了, 周小娘子和赵娘子还没回来。 陈二牛赶紧按住想要起身的陈大丫自己起来帮着收拾, 他干惯了这些活, 几下就把董娘子团得乱七八糟的被子衣裳铺好叠好。顺便还用火石点燃了火烧上了水。那火点的干干净净不像一些小孩能干活是能干活, 但是小柴和火灰堆能弄得到处都是。 「不愧是会刺绣的小郎君啊，这干活真是一把好手，我家那几位那是盐罐子倒了都不带扶一下的。」董娘子好话像是不要钱地往外吐, 她这是想要和陈二牛打好关系，虽说契书籤了人家保证能教会，可这教会和教好可不一样，这里面道道多的是呢。 「董大婶你客气了，他平日里调皮着呢，不过你看我这弟弟以前啊也没教过人，这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你们可得宽容些。」陈大丫也不去跟陈二牛抢活，她就安安稳稳坐着和董娘子相互吹捧。 董娘子还以为陈大丫是在谦虚，可是没想到陈二牛是真的什么隐藏都没有。 等人来了，陈二牛就按照视频中的解说加上自己的理解和他娘的修改教，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连每次改针入针的该大概多少角度都说的清清楚楚，当然角度这个词是陈二牛和小河说的，他不能这么说只能是用手比划。用小河说的教人要掰开了揉碎了讲，不能带入自己已经会了的思维，而是要考虑不会的人每一步会怎么想。 陈大丫等水开了将桌子上已经落灰的杯子洗干净给她们每人倒了一杯热水，可这等水凉了也没人要喝水。 她虽然也想学不过想到自己现在肚子里有俩小娃娃呢不好去挤，这几个娘子都围着陈二牛呢，她就抱着一杯水老老实实地坐在床沿边上看着。 别说董娘子吃惊，周小娘子和赵娘子更是吃惊，她们年纪小些都是因为手艺好又忠心才被选上的，要知道那些资歷更深的绣娘哪怕是奴籍也不是吴掌柜能轻易管得住的，她们忠心那是对夫人忠心谨慎对旁人可就不一定了。再说了让她们学了那些绣娘不一定愿意教给小绣娘。这也是她们能被选上的缘故。 她们也没少被旁的绣娘教导，能让你在边上看着偶尔提点两句就不错了，能带着你一针一针连分线都从头教起的可从来没有。 一直到了天黑她们这儿才开了个头，陈大丫都已经添了两次灯油了。 「董娘子，您看这时辰不早了，你们也忙活了一天这晚食都没吃。」陈大丫实在困得睁不开眼睛，想着二牛今天比自己累的多，这睡不好以后身子垮了可怎么办？她就只能开口了。 第52页 董娘子这才回过神来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一拍脑袋不好意思地笑着说：「你看我们这真是。」这天都黑得啥也看不清了，她竟然没注意，这姐弟不会觉得她是在故意难为他们吧？ 这恨不得把人会的都榨干的架势，别真把人惹着了，她可不能把爹给的活给弄黄了。 「是时辰不早了，我这就收拾。」董娘子站了起来赶紧收拾。周小娘子和赵娘子也马上站起来帮忙。 「那今儿就先这样了，明早我们等这太阳升起来我们就过来。」现在是秋日了但这南边太阳升的还是不晚，明日过来正正好。 「那是当然，我们都签了契书自然也想着赶紧教会，三位慢走。」陈大丫笑着将三人送了出去。 这三人走到外面才发现大多数房间都熄了灯，毕竟很多户人家不愿用灯油早早睡了，明日还要当值自然不愿晚睡。也就只有零星几户还有光，她们在院子里站了站才勉强看清路。 「这一篮子我来拿吧。」周小娘子学得慢些想要回去再仔细瞧瞧。不过这男娃就是男娃虽说这绣法教的好，他自己绣的那一点却是没眼看。她还没见过这种自个绣的乱七八糟教人倒是教的好的。 「行，你们也早些回去，明日早些过来。」董娘子爽快地应了。 赵娘子也有些不舍，不过她学的快就想着明日要早点起来，趁着有光再自己练一练。 等她们三人的脚步声都没了陈大丫这才松了一口气。 陈二牛拿起手边的水勐地灌了一大杯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才舒服了些。 「她们问题也太多了，还是娘聪明。」陈二牛嘆了口气，揉了揉酸疼的肩膀和胳膊，捕鱼都没有这么累，果然他娘是最聪明的绣娘。 小河在心中暗嘆没想到宿主这还能想到夸他娘。 「那是当然了，咱娘还识字呢，可不是随便哪个人能比得上的。」陈大丫十分贊同，她将叠好的被子铺开说道：「不知道娘教的怎么样了，爹他们应该在城外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水喝，我看着咱爹和魏三柱都不是个细心人，你虽给了钱他们不定能买到合适的东西，三丫这路上是要吃苦了。」 陈大丫一边扶着平坦的肚子一边说：「真是该让三丫留在这儿的，也是当时咱们不知道布庄是什么样，不想带着她过来。」 陈二牛看了看她姐又倒了一杯水给自己喝，纠结了一会还是没把魏三柱说的那事说出来，今日太晚了大姐也累了，等过几日再说吧。 第36章 南河镇 牛车行了将近两天陈大山他们才回到南河镇。 魏三柱将牛车赶到刘氏布庄旁边, 他现在还有些飘忽，没想到这老陈家还真能挣钱啊！陈大山跟他说这事的时候他还有些不相信，不过这事都办成了才让他知道这陈大山也没看上去那么老实啊。陈大山也没说到底卖了多少钱, 只说能将将够他们换成农户。 呸，魏三柱信了才有鬼呢，能一点银子都不留？ 不过就算是将将够换户籍那也是整整六十两啊！ 这老陈家以后还不能轻看了。 他回去得好好说说他妹子, 少受那老二媳妇挑拨, 哪怕以后真没儿子, 这大宝也不能不管他们, 分人孩子这是要被人戳嵴梁骨的，再说了他妹子又不是真不能生了, 好好过日子不比啥强？ 「到了, 三丫你去问问你王大伯在不在。让你娘出来就说咱们家里有事。」陈大山吩咐三丫去, 他现在自己还是走不动，只是三丫不是二牛对镇上不熟，她瘪了瘪嘴有些不情愿地往下爬。 魏三柱赶紧说：「这么个孩子去哪像话，您看着车点我这就带三丫过去。」 「那麻烦三柱了。三丫啊跟好三柱, 找到你娘让她出来。」陈大山看三丫这磨磨蹭蹭的样，这才反应过来这三丫不是二牛很少出门啊。唉, 你说他这个爹当的，不过现在家里多少有钱了以后也能带着三丫四丫上镇上逛逛。 「嗯嗯。」三丫不用一个人去心里松了口气, 她跳下车和将牛车暂时停在道边的魏三柱进了刘氏布庄。 魏三柱一进去直接找了个伙计问：「兄弟, 你知道王伙计在哪儿不？我们找在这儿教绣活的李娘子。」 「王伙计？王叔有人找。」那小伙计挠了挠头, 对着另一个木柜后面的人说：「这边有人来找李娘子。」 王大郎也听到了, 不过他先摆了摆手，继续给面前的客人介绍布料，等将客人送走了才快步走过来。 「这是三丫吧？小兄弟你是？二牛呢？」王大郎看到来的既不是陈大山也不是陈二牛心里就多了几分警惕。 「二牛啊, 说是县衙的人帮着找了个活，在县城呢，好着呢，他爹也在外面等着，这不是腿不行吗？走不过来我这就带着三丫过来了。说是有些事要跟三丫她娘说，麻烦将李娘子叫出来，让他们说几句。」这是来干活的，又不是被关了，还能拦着人家男人见人了？ 那当然是不行的。 王伙计也不耽误说：「行你等着，我正好很久没见过陈老弟了，到时候一起去见见。」他年纪不小了，可不是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他也没见过三丫只是听李娘子他们说过，见这小姑娘和三丫年纪相似这才叫出名字来，所以还是得去看看。 「行。我们去外面等着。」魏三柱也不耽误人做生意，说着就带着三丫到刘氏布庄外面等。 第53页 听到有人来找李娘子也注意这边的伙计赵树几步走了上去面色温和地说：「这天还热着呢，你们在里面等着就成了，怎么还出来了。」 「我们这。」魏三柱拉了拉身上的破旧的衣裳说：「这不是也买不了你们的布，留着挡旁人的路。」 「小兄弟说笑了，这开铺子就是开门做生意的，哪有这种说法。」赵树话锋一转问道：「那小男娃怎么还到县城去了，这年头连咱们这种大老爷们儿想在县城找个活都难。」 魏三柱本来还脸上带笑，可是这听着听着吧就觉得哪里有点不对，他这人吧听话听音，可不是个听不懂旁人话里意思的傻子。 「那我哪儿知道啊。不过是县衙里的官带他们去的。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是，是吗？」赵树心里暗道不好，这小子不仅真去县城里了，还真让他和县衙搭上了关系。 这可咋整？ 赵树也不继续问了，他笑着说：「那也是福气啊，不是咱们这种人能想的，我得去招唿客人了，你们自便啊。」说完赵树就站起身匆匆忙忙地走了。 魏三柱挤眉弄眼地看着这人的背影。 三丫好奇地问：「三柱哥你怎么了？眼睛难受吗？」 「没事，这小子想套我话。」 没过一会王大郎就带着李娘子和莫绣娘走了出来，李娘子怀里还抱着熟睡的四丫。 莫绣娘是一定要跟出来的，她也是有点不放心，自家男人不靠谱这人说是三丫就真是三丫了？李娘子教她十分细心根本不藏私，她和李娘子相处得不错也就上了心。 「娘！」三丫看到李娘子赶紧站了起来扑到她娘脚边抱住了她娘的腿。 她这么几天没人给她梳头，辛亏她自己还能摸索着给自己绑小辫，看着不算是狼狈。 「三丫，这是？三柱？」李娘子前前后后也教了将近五天了，只是还有些收尾方法没教完，莫绣娘在绣法上很是灵透，几乎是一点就透按说这么些天她应该教完了，之后只要莫绣娘不断练习一段时日再慢慢融会贯通就行了，这个时间那就是要看莫绣娘是否勤奋了。 不过二牛说让她安心慢慢教，看来就是不想要自己教的太快，李娘子虽然不知道自家儿子想干什么不过她还是听从了陈二牛的话。 她特意教的细緻了些，顺便还说了这些年她自己琢磨出来的东西，这才拖到了现在。 「是我！大山叔就在外面牛车上呢，说是有话想要跟你说呢。」魏三柱伸手手指往前面一点，李娘子往前探头看就看到了牛车，她眯起眼睛隐隐能看到车上的陈大山。 「成，走吧三丫咱们过去。」李娘子牵起三丫的手往那边走。 王大郎不能随便离开铺子远远地能看见是陈大山，这李娘子也认识三丫他也就回去继续招唿铺子里的客人了。 「妹子，我陪你过去。看来这是来接你的，真不巧这还差点收尾，真要是等说不定要等到太阳下山了，都是我太笨了，要不你这直接走多方便。」莫绣娘跟着往前走。 李娘子笑了笑说：「哪有啊，就是说两句话，不定是来接我的，再说莫娘子你学的快，这要是旁人没个十天半个月是学不通的。」 莫绣娘听她这么一说也挺高兴。 只是二楼的周掌柜就不高兴了，他阴沉着一张脸万万没想到这么个小孩还真是说到做到。他当然不会轻易相信那些贱民的话，不过他不敢试罢了，过几日就是县里商户聚一聚的日子了。 这要是真的，他怕是闯了大祸！ 好好一门赚钱的生意愣是给搞砸了，哪怕公子不把这些买卖放在心上也要更厌恶自己几分。 更别说京城中那些人可是眼睛掉进钱眼里了。 真让他们知道了自己这份荣养的体面还能有吗？ 他现在可不敢赌一赌这些贱民说的是真是假。 当时就该把人拦住让他们去不了县城不就成了？！ 「掌柜您看现在怎么办？」赵伙计心里暗骂，这个不识相的臭小子，让他们揍一顿周掌柜消了气万事大吉，没想到这人还能跑了。 「还能怎么办？让那个李娘子赶紧教。」莫绣娘会了先去接两个活，多少能趁着县衙的人学会前挣个先。不然呢？他还能去县城打那个陈二牛吗？！ 第37章 娘来了 陈大山看到李娘子抱着四丫过来, 他也顾不上腿脚不便了扶着木车慢慢地下来。 「你在上面坐着就行，怎么非要下来。」李娘子紧走了几步。 「没事，这县城的大夫是厉害, 我这腿啊只施了一次针这不就能站起来了！这是莫嫂子吧，我媳妇这几天在这儿，麻烦您了。」当着莫绣娘的面陈大山没说换户籍啥的事, 这都是些大事可不能随便乱说, 让魏三柱先知道还是因为这几回用了他的车, 就是不说这魏三柱自己心里也要瞎琢磨。 「这是好事啊, 那还真没白去。」莫绣娘也不知道陈大山病成什么样了，干脆就闭着眼睛夸。 「二牛呢？」李娘子扯了扯陈大山的衣角让他赶紧说正事。 陈大山这才笑呵呵地说：「哎呦, 这不是县衙地人看着我们可怜, 给我们说合了一家布庄, 叫什么仓南布庄，说是等你这边教完了咱就把你拉到县城去。二牛会倒是会就是绣活有点难看，也不知道能把旁人教成什么样。大丫跟着留那里看着呢。」 第54页 莫绣娘一听眼睛微微睁大，她忍不住感嘆：「这县衙的人能有这种好心啊？你们就把大丫二牛给留下了？这怎么成, 一个男丁都没有就把半大的小子撂下了，倒不是说县衙的人有事, 但也没老弟你这么办事的啊？」 再加上个大丫这么个出嫁女，这要是让人欺负了可怎么办？不过后面的话莫绣娘没说出来, 她可不会大咧咧地说出嫁的小娘子, 不光对名声不好, 单这话说出来就不吉利！ 这契书是李娘子看过的, 这些天她就不动声色地将契书大致的内容说了，莫绣娘还纳闷这老周头怎么回事？这次的买卖虽说价钱给的还是低些但竟然还算公道。没想着用一百两银子就把人传家的本事给全拿过来了。 所以这会儿莫绣娘不吃惊他们将绣活又卖了一回，她吃惊的是这陈大山就把二牛留在县城了？这爹是怎么当的？ 李娘子却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她心里烧的慌想把陈二牛那个胆儿大的小子提到面前，只是现在更多的是担忧，竟是一日都不想待在镇上了。 「那我回去赶紧将收尾教了，明日你们再过来吧，既然是县衙说合的生意我得快些到县城里去，不能耽误了。」李娘子赶紧说道。 「行，我和三丫先回长山村，咱们得把事安排上。」陈大山拐弯抹角地说。 李娘子眨了眨眼，回长山村？大山可不喜欢说这个，他们虽然属长山村渔民，但长山村的人并不把他们当村里人，大山性子也轴的很以前从来不在她面前说什么回村的话。 难道？ 对上自家媳妇的眼神，陈大山只是憨憨地笑了笑说：「我得跟里正说，以后咱得跟张家挨得近些，这越近了越好。」 得了，这下李娘子是知道他们爷们几个办了什么事了，估计真是拿着那些钱将户籍给换了。 不过这倒不是什么坏事。 她秀眉紧皱着说道：「都是一个村的，就算是远了能有多远，也别太近让张家不自在，女婿也不自在。」大山现在说这些，估计二牛也是这么想的，着两人脑子里光想着要离着大姐近些，可这远香近臭，这要是两家贴着墙住着这上牙碰下牙的事就少不了。 陈大山啧了一声，还真是那么一回事，他们真要是住得太近靠山倒是有了，这小两口过着也不得劲。 「我跟里正好好说说，不近不远的就成。」 「嗯，那你们明天晌午再来吧，今儿我得把绣法教完。」李娘子不管心里多担忧也只能压下来。 「我们在镇上买些东西，这一回回去要办的事多，今儿就先买些东西。这四丫？」光是给里长的礼就不能太轻。 「四丫还是我先抱着吧，你这回去没了二牛谁能看顾她。三丫能顾得了自个就不差了。」 李娘子瞥了他一眼，心道这些年有了二牛，大山到底是懒散了些，李娘子的眼神直把陈大山看得有些难受，他这事办错事了？ 李娘子心里着急回去把绣法教完，她也就摸了摸三丫的脑袋再嘱咐几句就回刘氏布庄了。 「赵伙计，你这么大个人直挺挺地站在这儿干什么呢？」 莫绣娘和李娘子走进布庄就被赵树堵住了。莫绣娘也不惯着开口噼头就问，赵树默默地让出了道。 「周掌柜说了，让李娘子赶紧将绣法教会。越快越好。」赵树也不懂为啥周掌柜说变就变了，还让他对李娘子说话客气点。 「这？我尽力。」 李娘子本来还不大明白一想自家儿子那边可是又把绣法卖了一回，她这心里多少有了点数。 不过一想到那边竟然会让她儿子教，李娘子就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只想着自家那皮猴子能多撑几天，等她过去就好了。 只可惜李娘子想像的事一直没有发生，一连三天下去，陈二牛竟然就已经讲了个六七成的货出去，陈二牛似乎确实有教学的天赋，他虽然自己绣的丑但是讲解起来那是一套又一套。将董娘子这些内行都唬住了，到了晌午陈二牛端起一杯他姐倒的热水这才小声说：「几位今天先回去吧。这也要吃晌饭了。」 董娘子这些天已经惯了一到饭点这陈家姐弟就要赶人。 她们三个手脚麻利地收拾好木桌上的针线，笑着同陈二牛说待会等吃过晌饭就过来。 陈二牛将她们送出去，转头就看到她姐正掰着手指头算：「我这算着娘亲也应该出发了吧。没想到你教的如此快，这绣法就是教会了真想要绣好可有得练呢不过那就不归咱们管了。咱们也不能干巴巴地守着吧？这么着倒是让咱娘白跑一趟了。」她要是早知道自家兄弟还有这等本事哪里还用再找她娘？ 「我看着咱娘也该上路了，我以前也没教过不知道能不能将人教会。咱娘确实白跑了这么一回。」早知道如此就应该让他娘回长山村等他们回去。 姐弟两人感嘆了一会，陈二牛就熟练地点起火来煮米粥。 淘好的米加水还没煮出香味，陈二牛就听到小河说：「宿主，你娘来了。现在已经到布庄了，正好遇到了出去的董娘子，现在董娘子正把人往里引！」 「这么快？！」 陈二牛想到温柔聪颖的娘亲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第38章 坦白 陈二牛摇摇头, 也不管土灶上的锅了几步小跑出去，陈大丫也脚步轻快地跟着走到院子里。 第55页 「这就是李娘子吧。二牛教的很用心呢，我们还当是李娘子不来了。」董娘子笑盈盈地将人往里引, 看到陈二牛出来高高兴兴地把人拉过来。 「李娘子我看着要是二牛能多练，以后肯定比我的技艺强。」 「我这个孩子就是瞎玩玩，哪有男子真学这个的, 以后啊不好找媳妇。」李娘子低头温柔地笑了笑, 拉着陈二牛的手说：「董娘子你赶紧去吃晌食吧, 我让二牛和大丫陪着就成。我来得急着四丫还没吃东西。」 「哎呦, 那得赶紧的。」董娘子虽然这么说，但是还是目送着他们进了屋子, 看他们没有乱跑才往自己家屋子走。 她瞧着这二牛是年纪小不懂事教的才尽心, 也不知道这个李娘子是个什么性子, 实在不成她就让陈二牛继续教算了。 心里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她的脚步也不慢，她还得去给儿子煮饭不能耽误。 「娘，四丫我抱着吧。」陈二牛关上门，讨好地笑了笑朝着蹬着腿想要往他怀里扑的四丫伸手。 李娘子将在自己怀里扭来扭去的四丫塞到陈二牛怀里。 「这个小没良心的, 看见你这个哥哥就把我这个娘给忘了。」李娘子坐到床沿上，转头对着陈大丫温和地说, 「你也是，你这肚子里还有两个人呢, 站在那里干什么赶紧上床坐着。」 「这不是挺久没见了吗？四丫这才高兴些呢。」陈二牛搬了个长凳坐到床边。 「哥！哥！」 四丫小脸憋了好一会才响亮地喊了一声。 陈二牛双手一抖差点没抱稳。 「娘！四丫会说话了？」陈二牛惊喜地说, 四丫这么瘦小他以为要等两三岁才能学着说话。 当年三丫就是这样的, 刚开始学说话还木木呆呆的。 四丫圆熘熘的大眼睛转来转去, 像是要重新看清楚她哥长什么样子。 「前两天才学会的，也是奇了，我和莫绣娘教她叫娘, 她不叫倒是先学会了叫哥。要不说这孩子就是谁带谁亲。你常带着她她就跟你亲。」李娘子说到这里看了眼陈大丫。这以后要是大宝不和亲娘亲，这日子还有的磨呢。不过现在好了他们也是农户了以后也有底气。 「你还看着你二弟干什么？赶紧过来坐着。」李娘子看了眼还站着的陈大丫。 陈大丫跟陈二牛对了个眼神，默默地坐到了娘身边，李娘子也不好在这个时候说大丫头，再说这来县城之前这俩孩子也不知道大丫头怀了孩子，这不是事赶事遇上了吗？ 她也知道这二牛这么急地来县城肯定是在镇上遇到事了，自己却帮不上忙，大山那傢伙只知道瞎乐，万事不知。她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是有些心疼几个孩子都这样了还要四处奔波。 「二牛我不生气，你从小就聪明能干办事肯定有你的道理我也不问，大丫你待在县城是对的，这肚子里还有两个呢，这么急匆匆地回去再伤了身子，这怀孩子你们不看过大夫还能提前知道？都是碰上了，这来就来了，你娘家那里有你爹呢。让他回去跟张家说，他们也不敢有旁的意思。咱们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你能多歇几天是几天。」 不巧的是陈二牛还真提前知道。 「娘，我不是让爹先别说大姐儿怀了孩子这事啊。」陈二牛眉头紧皱，这几天他一直不大知道该怎么开口，对着外人陈二牛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对着大姐儿他就有点害怕，他大姐一生气气到外甥外甥女怎么办？再说了为了那些人把身子气坏了更不好。 「什么？你爹没提这事啊？怀了孩子是好事，再说大夫不是说这孩子有两个多月了吗？也不是不能说。」李娘子看自家儿子这神情就知道估计有什么不好的事。 「二牛你也没跟我提这事啊？」陈大丫也是一愣，她这不仅怀了还是双胎这不是好事吗？ 陈二牛看了看她娘，轻轻拍着怀里的四丫。 「魏三柱送我们过来的时候一直缠着我说，让我劝着大姐和姐夫点，让他们别分家。」陈二牛有些含煳地说。 「这算是什么话？我和你哥也没想着分家，我们家才几亩地真要是分了日子可不好过。还得让你哥自己服劳役我可不愿意。」虽说自家当家作主是舒服，可这真要是干起活来那是一点都不舒服，这么点小事她才不会拎不清。 李娘子牵起陈大丫的手轻声说：「你心里清楚就成。」 「魏三柱可是魏氏的三哥，自然知道你们小两口不想分，这怕是你们张家有想要分家的。魏三柱这是看着咱们家要起来了，跟你弟说一声呢。」李娘子也不说陈大丫傻，这怀了孩子吃的东西都归了孩子，事转不过弯来也是正常。 「魏氏？她也不想分，她不想给婆婆养老。而且她想着和大宝一起过呢，这见面就是情分以后还能让他们坟前荒凉吗？」反正也没有外人陈大丫也就直接说了。 虽说分了家长房分的多但这两老人以后也要跟着他们，魏氏根本不愿意，她宁愿这么三房凑在一起过着。 「怕不是为了这个，二牛你继续说。」李娘子对着陈二牛说。 「他还说了大宝还小。姐你看你还能生，真要是分家了大宝可不定跟着你。」陈二牛直接说了出来。 陈大丫一愣转过头看她娘：「娘，这大宝是我的儿子，真要是分家了那还有不跟着亲娘的？」 第56页 李娘子算是知道自家儿子为什么不跟他大姐说这事了。 她轻轻拍了拍自家闺女的手说：「你这不是又要有孩子了？你大嫂年纪不小了以后就算能怀上也不定是儿子，再说了那也得还能怀上再说。你那个二嫂更是不能生了，老三爹娘要是心疼你们小两口那倒是没事。可是亲家和你们也不一条心，这要是你老三他爹逼着他将大宝过继出去你们也没旁的法子。」 「再说了，你以前还能说就大宝一个儿子，可你这不是又怀上了吗？这才一年你就又有娃娃了。」这合该是好事，只是按二牛这说法，这事就不定是好事了。 「娘，那咱们怎么办？爹肯定到了村里就把这事说出去了！要不我现在回去？让二牛跟着我回去。」陈大丫摸着肚子心里很慌张，慌乱地就要去抓二牛的手。 陈二牛将四丫放到自己腿上，一只手扶住她，另一只手伸出抓住陈大丫伸过来的手。 四丫当是她哥在和她玩，抱着陈二牛的胳膊扭来扭去。 「大姐，他们真要分你就跟他们分。」陈二牛平静地说。 陈大丫紧紧地抓住弟弟的手慌忙道：「那怎么成？大宝是我儿子！谁也不能把他抢走！」 「姐你忘了，这回咱们又挣了六十两，我找个机会悄悄说出去，就说要分你二十两，到时候他们只能供着你不会真要分家的，要分了他们什么都捞不着。」陈二牛淡淡地说。 「不成，咱家的钱怎么能分给他们！」陈大丫还是不愿意，她不能这么坑娘家！ 「姐！你是交到公中，到时候就跟张家那些人说这钱是要给大宝读书的！」这事陈二牛是早就想好的，张氏的性子陈二牛是知道的，如何真给她这钱让大宝念书，就是其他人闹翻天这给大宝念书的钱她是不会动的。 陈大丫愣愣地看着她弟，陈二牛对她点了点头。pao pao 第39章 混乱 「咱们倒也不用先提, 要看张家的意思，要是亲家真有那意思就按二牛说的办，你爹本来还想着给你些银钱, 现在看就是给了你，你们小两口也留不住，先让二牛给你收着。」李娘子拍了拍她的手。 陈大丫这才注意到自己抓的二牛的手上都是红痕。 「嗯, 我听娘和弟弟的。」陈大丫艰难地扯了个嘴角,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喃喃道：「我得稳住, 就是为了孩子我也得稳住。」 陈二牛收回手重新将四丫抱稳。 「你也不用太担忧, 到底还有你爹你弟。我们也不是渔户了。」李娘子自己也提着心，只是不能在大丫面前表现出来。 她转头跟二牛说：「我听董娘子说你这几日教的很好。你小子也是怪了自己绣得乱七八糟教人倒是有一手。」 陈二牛摇摇头：「胡乱教的。」 两人也不再说张家, 李娘子就和陈二牛聊聊这几天的事。 听着娘和小弟闲聊陈大丫也渐渐地平静下来。 有了李娘子, 陈二牛也不用教绣法了, 以后的两天陈二牛就照顾大姐和四丫，干些做饭热水之类的事，也终于多有了些空闲时间跟着小河学习。 在董娘子她们将绣法学会后又让他们几个留了三天，等董娘子确定着绣法没什么问题了这才笑盈盈送她们娘们四个离开。 董娘子也不含煳, 她直接将这几天给陈大丫和二牛的衣裳东西都用包袱包起来，事情办的痛快这些也都是家里用旧的, 他们虽然事奴籍但是靠着夫人根本不缺吃穿。 「这些你们拿回去用吧。」 「我们这些绣娘每年府里给做两身衣裳，真不缺这个。你再跟我推我可就生气了。」 李娘子推辞了半天也没推辞掉, 只能是道了谢：「多谢董娘子了, 那我就收下了。」 陈二牛上去把包袱抱了过来, 以后也见不着了, 这种人情也没处还了。 因着陈大丫怀着孕她们也不好走得太快，陈二牛干脆让她们在布庄外的小摊等着，自己去城门口的棚子里找了辆牛车, 让人直接将车赶到仓南布庄。赶车的是个沉默的老汉，收了赶车钱就老老实实地赶车，陈二牛坐在车辕边上，在车上铺了包袱里的被褥让李娘子她们在后面坐着，这牛车走得比魏三柱的车快得多，当然要的铜板也更多，将人送到长山村要四百文钱，还是他们长山村太偏僻了，愿意走的赶车人就那么几个。 等他们到长山村的时候是傍晚，天变成了淡红色赶车的老汉急着回去，收了剩下的钱将他们送到村口就走了。 「你爹说这村里一时也没有咱们住的地方，船就停在岸边上，在房子盖起来前咱们就先住船那里。」李娘子说道：「咱们先去河岸边上，二牛啊，你把你姐送回去。」 「成，娘你别担心我，我现在肚子里可是还有俩呢，他们要是敢气我我就昏过去！」陈大丫压低声音凑到她娘耳边说。 陈大丫有弟弟和娘陪着这么几天，她也是反应过来了，她着急什么，自己现在可是有孩子，孩子生了不还得坐月子？敢惹到她头上来当她是软柿子了？ 陈二牛发现自己大姐儿又变成很有斗志的样，他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女人真是善变啊。】 小河对着自家宿主说。 【幼崽三号前两天还担忧得睡不着觉。】 「我大姐前几天睡不着觉？」陈二牛脸上的笑意消失，板着一张脸问。 第57页 【是啊，比宿主你晚上睡得还晚。】宿主晚上可是还要学认字的。 不过看着自家宿主越来越冷的脸色，小河很睿智地判断，自家宿主现在很生气自己应该闭嘴。 他们刚一进村子，就有两个在村口大树下说闲话的人围上来问李娘子，这是怎么学会那么挣钱的事的，收不收徒弟啊？ 「哎呦李娘子听说你们这绣法还能卖两回啊？这绣活也能挣不少吧？你们真是发达了，这也不能忘了我们这村里人吧。」 「我家大孙女手巧着呢，李娘子你要是收了她当徒弟学那种绣法，她肯定孝顺你！」 「彭老婆子你说什么呢？！你那个大孙女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还孝顺李娘子呢？别教了半天什么都学不会！还是我那个侄女好。李娘子你看。」 陈二牛认识其中一个是彭婆子另一个则是张娘子，这个张娘子还是张家的近亲。他本来就有些不高兴被这么两个人一拦就更烦躁了。 「我没想着收徒，着绣法都卖出去了，我这以后也不会再用这绣法绣东西出去卖，这都是签了契书的。让官衙看过我可不敢教。乡里乡亲的你们可不能看我犯事啊！」李娘子发现自己身边的儿子很不高兴，她说话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但是语气不怎么好。 「这话说的，大丫我们这也是一家的，教教怎么了，又不外传！」张娘子腆着一张脸笑着说道。 「哎呦，这咱们不在南河镇上卖不就成了？咱们卖的便宜些，你这孩子脑子怎么不转悠呢？！」彭老婆子张口就说，她说着干枯的手就要去戳李娘子。 听到动静的村人看到是李娘子他们赶紧往这边走。 陈二牛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冷冷地说：「我们这换户籍可是去了县衙，这第二回 可是县衙里的官说合的！您老不怕我们可是怕的很。」陈二牛说着就将李娘子往自己身后拉。 彭老婆子脸色一沉更是往前走了几步：「你这孩子怎么能。」 陈大丫没等她的话说完，悄悄往前和彭老婆子撞了一下，拉着二牛的手往地上摔，陈二牛手上力气大赶紧一拉，陈大丫根本没摔着安安稳稳地坐在了地上。 「哎呦哎呦，我这肚子！我这肚子疼啊！二牛快！我的肚子啊！」陈大丫的眼泪说来就来，坐在地上就哭了起来，小脸疼成了一团低低地喊：「快去找你姐夫！跟他说有人欺负他媳妇！」陈大丫一边哭一边还不忘瞪了二牛一眼，这种事哪能让二牛出面，二牛以后还要念书还要不要名声了？ 这种小事她来就行了！ 陈四丫也被吓得哇哇大哭，她这几天跟着二牛吃得好睡得好身上力气也大了，这么一哭简直半个村的人都听得见。 「这是干啥呢！我没碰着她！你这个小妮子有病吧！不长眼往老娘我身上凑你还有理了！」 说着就要用枯黄的手指去点陈大丫。 「我这肚子里可是有俩娃娃。要是有点事我撕你这个老杂种！」陈大丫虽然还在哭可是也没忘了说话：「都是这两个老货看我娘家卖了祖传的绣法挣了点签，能当农户了，这俩老货就巴巴地过来让我娘教她大孙女！我们那绣法可是已经全卖了，怎么还能去卖绣活，那不是不守信吗？！这也就算了，我娘不乐意他们还撞我！」 「你这小妮子真是满嘴的谎话，我还能怕你还是怎的？」 陈二牛还没去报信，这齣来看热闹的人就有和张家关系好的跑着去报信。 村口乱成一团，小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只能是干着急，但是陈二牛已经平静下来了，他站在陈大丫身前将包袱放到地上，另一只手拉着他娘，也不说去找人只是专心地护着坐在地上的陈大丫。 第40章 面子 「干什么呢你们！」 只听一声呵斥, 凑热闹的村民自觉地让出了一条小道让张老三挤了进去。 「媳妇你没事吧？！」 张老三最先看到的就是坐在地上的陈大丫顿时一张脸憋得通红，他勐地看向彭老婆子眼神兇狠像是要吃了她。 这么一眼看得彭老婆子直接往后退了两步：「怎么你还想打我不成？哎呦哎呦！不成了！不成了，张家老三要打人了！我可也有两个儿子我可不怕你！」 本来还和彭老婆子凑在一块的张娘子看到张老三, 不由得往身后的村民里躲了一躲。 他们可算是亲戚，真要是被张氏胡乱说她以后还做不做人了？ 彭老婆子一边喊一边就往地上躺，张老三站在人群中间手脚就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他又不能真的动手打彭老婆子。 陈大丫看他这木头样气的偷偷拧了他小腿一把。 没等陈大丫在说什么就听到张氏远远地喊：「都看什么呢！围着这人干啥！都散了散了！我儿媳妇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们！」 张氏刚开始喊得还是让人散开, 见没几个人听话, 她骂人的话马上就不要钱地蹦了出来。 那些脏话下作到小河听得数据一顿一顿, 忍不住悄悄记录了下来，说不定以后能有用。 村里人也不得不散了大半。 「彭婆子, 我还有三个儿子呢, 怎么我们张家还怕你不成, 你再不滚咱们就去村长家里评评理！我们亲家那可是去过县衙的，你这躺着吓唬什么人！」张氏指着躺在地上的彭老婆子喊。她的三个儿子都孝顺不怕啥，这个彭老婆子俩儿子可是和斗鸡一样，不给对方拆台就不错了, 她张氏还真不怕她！ 第58页 「你这个媳妇就是个贱蹄子！」 彭老婆子就说出这么一句话张氏就扑了上去压着彭老婆子打。 彭老婆子本来就是躺在地上，一时起不来竟然被打了好多下。 「你敢说我儿媳妇！你这个老婆子是不想活了！」 她被打的只能求饶：「张氏你给我起来！我不说了还不成吗？你疯了！我……」 张氏打够了才站起来, 她扯了扯自己的衣裳顺了顺自个的头髮说：「你以后可别让我再抓住了！」。 彭老婆子赶紧爬起来，这么一看那张娘子早就跑了, 彭老婆子咬了咬牙也一瘸一拐地走了。 「老三你是没长胳膊还是没长腿！赶紧把你媳妇抱起来！」张氏狠狠地瞪了眼还站在原地的三儿子。她又气又急拧了把三儿子的胳膊。 没看到自家媳妇还坐在地上吗？！ 张老三这才赶紧伸手去拉陈大丫。 陈大丫哼了一声, 就着张老三的手站了起来, 想把手抽回来张老三却拉着不放。她就『虚弱』地靠在张老三身上, 明显能感觉到张老三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陈大丫对张家的气一下子就消了一半心里有些甜蜜，可是一想到这一家子都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娃娃，也不是顾着她陈大丫, 她的心也慢慢沉了下来。 「娘别吵了，咱们赶紧回去，找赵老爷子过来给大丫看看！」张老三被这么一靠赶紧着急地对他娘喊。 张氏把人骂走了还不解恨，这些人缠着陈家人也就罢了，这大丫都是他们老张家的人，这俩人还这样不是在打她的脸吗？ 这陈大丫也是成日里想着娘家，要是这肚子里的孩子，她早就不伺候这尊大佛了！这都怀了孩子还不赶紧回村里，就知道在县城里瞎晃！ 这么想着张氏就有些忍不住剜了眼站在一边的陈二牛。 陈大丫将张氏的动作看在眼里，心里更是冷了几分，她在心里跟自己说，不管这张家人对她多好都是为了她能生，只有自家爹娘弟弟才是真心向着她。本来她内心中多少有些不信二牛的话，魏三柱能有那么好心，二牛才多大说不定是他多想了。不过现在看倒是自己想的太好了。她的手放在小腹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竟然真隐隐有了些痛感。 「你这臭小子还愣着干啥？赶紧把你媳妇背回去。」张氏一转头对着李娘子说：「亲家，我们这先把大丫带回去了，船那边我们家里老头子给你们看着呢，大山在宅地那边，我这就不带你们去了。」她再不耐烦也知道老陈家祖坟冒青烟了家里有了银钱，老头子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自己对着亲家客气些。 「好，大丫你跟着亲家回去好好歇着。」李娘子对着陈大丫点点头。 陈大丫这才爬上张老三的背。 等他们走远了陈二牛才拿起包袱拍了拍上面的土和他娘走到河岸边。 村里人看了次热闹虽说散了也忍不住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话，现在天已经有些冷了农忙的时候已经过去，村里鲜少有这种热闹看。 陈二牛耳聪目明隐隐还能听到几句。 『这媳妇也太娇贵了些，哪像以前咱们生了孩子第二天还要下地呢。』 『这可是有俩孩子呢，也是应该的。』 『哼，可别这俩孩子都是闺女，那就有热闹可看了。』 『说什么呢你，不是有大宝了吗？俩呢，怎么着也能有个儿子吧？再说了现在老陈家是有钱了，那张家还能欺负大丫不成？』 …… 陈二牛低着头沉默着。 小河有些担心，它计算着最合适的『安慰』。 【宿主你放心吧，幼崽三号身体没有问题，如果幼崽三号的身体出现重大问题我会提前告知你的。】 「嗯，谢谢小河了。」陈二牛心里怪难受的，因为他是男的以后要念书就得顾及名声，可这要是连亲人都护不住这面子要来也没用。 都说要等他未来出息，可是这未来什么时候能来啊？ 陈二牛第一次想要快点长大，最好他能一下子就跳到二三十岁的时候。 他们到了岸边，张老头正在岸边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旱菸，等远远地看到他们赶紧把手里的烟枪放下，挥了挥周围的浓烟笑眯眯地说：「二牛回来了。」 「是，刚回来。」陈二牛应了一声就对着他娘说：「我先把东西放回船上。」 「亲家麻烦你了，那我这就不看着了，去你们宅子那边帮帮忙！」 张老头也坐懒了，反正这个时候闲着也没多少事干，去陈家帮忙一天给六文钱呢，不过不管吃不管住。他本来想要让他们家二媳妇帮忙买菜做饭，不过家里老婆子不乐意也就只能撂下了。 以前是家里没个女人现在李娘子回来了，以后这怎么着也得管饭，这不就更划算了。 一时间张老头就想了许多，不过面上还是笑呵呵的。 陈二牛他一下从船上跳下来，就看到李娘子对他招招手。 「好了放完了东西，二牛你跟着去认认路，顺便去看看你大姐。」李娘子也面上带笑朝着张老头说：「我这个闺女也是，怀了孩子还乱走，真是麻烦亲家多担待了。」 「哪里的话。」张老头赶紧摆手，这要是能再来个孙子，以后谁还敢说他们老张家是绝户，他因为眼皮耷拉而成的三角眼闪着精光，再说了这大丫才多大以后肯定还能生。想到这里张老头不由得想起老婆子跟自己说的那事。 第59页 算了，正是老陈家高兴的时候，那事还是等这俩孩子生出来了再说。 要是真再有个孙子再说吧。 李娘子安排完陈二牛说：「我得去咱们村碾子那里去把麦子给磨了，明个还要做饭。二牛你也弄完了就去那边，我一时用不完。」村里人帮着干活一日给多少钱是李娘子去县城前跟陈大山说的，坐牛车时竟是忘了带些米面回来，看来只能用他们今年买的粮食了。 陈二牛点点头他总觉得看见这个张老头他就难受，他板着一张小脸跟在张老头后面往宅基地那边走。 第41章 建新房 整个长山村陈二牛都很熟, 张老头走得也不慢俩人很快就到了新家的宅基地。 「就是这一块了。离着村长家不远，和我们老张家也就多走几步路的事，就是离着山有点近, 这夏天蚊虫会多点。这是里正能划出来的最大的一块地。你爹一看就拍板要了这一块。」 张老头指着前面在忙活的人群说：「这块地可不小，听你爹的意思是要围个大点的院子，房子就建个四间屋子。一个大堂屋三间小屋。」 他连说带比划就把这房子啥样说了个清清楚楚, 陈二牛眼睛亮亮的, 看着东西堆的到处都是的宅基地。这以后就是他们的家了！他们以后睡觉就不会晃来晃去了！ 这么来了才知道这地基早就弄好了, 墙都砌了半人高了。这墙是用泥巴石头和木头砌成的很是结实。 这盖房子最难的就是要把地基和顶子都弄好, 他们长山村那些能弄房顶的收钱也多些，现在大家都是一天六文钱, 等建顶子的时候就得分个一二三了。 「二牛啊, 你娘呢？」陈大山慢悠悠地走过来, 他现在喝着大夫开的药，这腿还是疼但是勉强能自个走路了。 「娘说去磨些面粉，我过来认认路，待会就回去帮娘。」陈二牛看他爹能动了, 脸上有了点笑意。 「亲家忙着呢，我看着船那边有人了我就过来了帮帮忙。」张老头笑嘻嘻地说, 「那我先干活了。」 陈大山心里啧了一声，这也得给亲家算一天的工钱啊, 光是想想就心疼, 不过他脸长得憨厚干啥都让人觉得憨。 「麻烦亲家了。」陈大山客气地说。 等张老头走了, 陈大山这才伸手上上下下看了看儿子。 「不错, 长高了不少，你娘那里还急着找人干活，我就不留你了。」 「你把三丫也带回去。」 三丫在这儿也就只能帮着半点小活, 只不过是因为这么个小孩看不了那么大的船，又不能让三丫留着陪着张老头，三丫得多不自在陈大山这才把人带过来。 陈大山说完就喊了两声，让三丫赶紧过来。三丫还在给个少年递石块呢，看到陈二牛她丢下手里的石头就往他们这边跑。 「哥你回来了！我都没看见，你怎么不叫我！」 他们这个村以前都是北方人，老一辈习惯了吃面啥的，实在不成野菜窝窝吃上也比吃米饭有劲，再说大米那么金贵，家中长辈如此小辈大多也就跟了他们的口味，长山村最爱种的还是麦子，只是到底土地天气都不一样了也不能按着老法子来，村里人都是几块地种麦子几块地种稻子。 真要是要掺着麸子揉馒头那也得要好多麦子，更别说蒸馒头事多着呢，他们家连块老面都没有，还得到村里去借面。 陈二牛在心里数了数有多少事要干，三丫已经跑过来牵住了陈二牛的手。 他对着三丫一笑，心想看来他爹还不知道今儿在村口发生的事。 现在想想当时围上来的都是村里媳妇婆子，看来闲着的男人都在这儿了。这儿的乱七八糟的声音大，光是砸石头的声就震得人耳朵生疼。也难怪这儿的人看起来啥也不知道。 「走，咱们先去看看大姐。」陈二牛也没跟他爹说这事，拉着三丫就往张家走。 陈大丫被背了回去，张氏早早就把床铺铺好，另外拿了一床新被子当铺盖，两床破被子将木床铺得软软和和。魏氏早早就被张氏打发了去请赵老爷子，老二媳妇身子不好张氏怕她过了病气给陈大丫，张氏跟她说了让她别管这边的事。别越帮越忙让大丫身子弱了就不好了。几个孙女也让她打法到堂屋去搓麻绳和哄大宝。 张氏最爱长的好最听话的老二，虽说她看不上老二媳妇不能生了，但现在也不怕了这不是老三媳妇能生吗？难道老二以后还能坟头荒凉？老二媳妇也是听话这会儿就乖乖待在自个房里， 「媳妇你肚子还疼吗？」张老三小心翼翼地将陈大丫放到床上，伸手帮着她把鞋给脱了。 张氏撇了撇嘴不过想到这陈大丫肚子里可是有俩呢，这要是俩儿子，她就有三个孙子了！要是这三个孩子都能立住，就是以后陈大丫不能生了，她三个儿子也都能有后了。想到这个张氏就把心里这么点不高兴压了下去。算了就是几个月等这陈大丫坐完了月子再给她立立规矩就是了。 「娘，我头晕。」陈大丫冷冷看着，靠着被褥半躺着用手捂着自己脑袋。 张氏赶紧说：「我去给你泡点糖水喝。老三看着你媳妇点，让她多歇着。」 张老三点点头。 「你娘可真是疼孙子。」陈大丫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 张老三根本没听出陈大丫话里的意思笑着说：「那是自然，这可是我儿子！大丫你还难受不？你说是怎么一下来了俩，要是一个多好。」他们村里以前还有个怀了三孩子的，结果还没到五个月大人和孩子都没了。那肚子就和吹的一样高高隆起，让人看着就害怕。 第60页 「你害怕啥。我又不是没生过。」陈大丫看他那啥样心里多少舒服了点，以前觉得她爹就够憨了现在看老三是更憨，自家儿子要是能和二牛一样聪明就好了。 「我好像听到二牛的声了。我去看看。」张老三偏过头仔细听了听，就站起来到了院子里。 陈二牛牵着三丫的手进了院子，跟着姐夫进了他们的屋子。 这回张氏从窗户里看了咬咬牙，又拿出了一个碗放了指甲盖大小的红糖块沖了一碗糖水，端着两碗糖水快步过来。 「来来，二牛喝点糖水。」张氏招唿着二牛和三丫。陈二牛对吃什么喝什么没要求就笑着道谢让三丫把水喝了。 陈二牛知道大姐没事，不过出了这种事娘家人不上门就显得大姐太向着娘家，娘家却不把她放在心上。 张氏眼巴巴地看着陈大丫慢悠悠地将红糖水喝完了才笑着问：「还晕不晕啊？要不再给你弄一碗。」 这一路上陈大丫没少吃陈二牛从镇上或是县城里『买』来的好吃的，这会也不馋这点糖水，她不过是知道这老张家人的打算，心里很是膈应不想看见张氏。 她趁着喝红糖水这会歇了一会，也就能心平气和些了。 「娘，我这边有老三呢，大宝离不开您我躺躺就成了，一会就起来。」陈大丫又对着二牛说：「家里盖新房到处都是事，可我现在也帮不上什么忙，二牛你也别在这里耽搁了，回去吧。」 「就是娘这边我看着就成了，二牛你也赶紧回去，事还多着呢我现在也去不成了，大哥二哥还在那边，你放心这房子再过个十几天准能盖好！」 张氏听到大宝离不开她，脸上忍不住带上了笑。只是现在老陈家热火朝天地盖房呢，一日去帮忙也有六文钱，这老三也不能歇着，可她也不好说让老三别顾着媳妇了先去干活。这一天还没过去呢，要是老陈家不愿意记一天的活可怎么办？ 要是只怀了一个，她还敢这么说，可是这可是有俩呢，她也是见过村里那个一尸四条命的人家。她也不是看不出来这老三媳妇是心大了，看着不乐意她陪着。 陈二牛看着张氏没说话，心里多少明白了。 「没事要不姐夫还是去干活吧，我没事就和三丫过来看看。」陈二牛说道，这样应该能够完成每天陪伴时间还能给大姐送点好吃的。 「就是啊，让三丫多留一会你们姐妹相互照应也方便，比我那些孙女强。老三啊趁着天还亮着你赶紧去再干一会活，天黑了再回来。以后三丫二牛你们常来啊！」张氏见陈二牛解围心里想这红糖水没白给这俩喝。 「也成吧。三丫和二牛多来和你姐说话，我不会说话光能惹你姐生气。」张老三又觉得这样也不错。 陈大丫看他那没主意的样刚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以后她得让二牛多陪她，这样孩子才有可能像二牛。 第二日陈二牛他自己去镇上用二两银子换了铜板好给村里人发钱，割了两斤肉在村里买了鸡蛋和青菜，陈二牛做主多给几文钱，因着有这份生意陈家管的饭也好，说他们家闲话的人也少了，陈二牛又买了不少爹让他买的盖房要用的东西。 陈大山和李娘子也是真放心陈二牛，想着这么来来回回的也没见儿子丢东西，银子更是藏起来连李娘子都找不到，陈二牛手里的钱也就只要回来了一半，剩下的三十二两多银子都让他收着。虽说是让他收着李娘子心里却是有数的。 每回也不用特地给陈二牛银子，需要啥就给他说个地方指指路让他去买。陈二牛有小河了根本不会迷路。有时候到邻村他还能找到近路。 就这么着陈二牛就有理由每天偷偷给大姐带好吃的，陈大丫也知道他手里有钱了，怕让人发现她也不敢跟二牛争，只能是趁着屋子里就他们姐弟就赶紧几口把吃的吃完。 这样又过了十八天陈家的新房才建好。 第42章 读书 新房的院子特别大, 张老三帮着他们在院子里开了一块田。这在院子里种的东西县衙也不会管这些，村里人都喜欢在院子里种点菜。 陈家人除了嫁出去的陈大丫以外都不会种田，手里头倒是有点菜种子不过那是要种在船上破盆子里的, 并不是很多，陈大丫就扶着腰慢慢提了两大把菜种子过来。 陈二牛抱着四丫蹲在大姐夫边上看他种地，三丫坐在屋檐下练刺绣。这房子一建好有了些空, 李娘子的心思有放在了教导三丫身上, 按照她娘的说法这姑娘在家就那么几年, 要是没个本事就要被人欺凌, 三丫这几天玩的有些野了，拿着针有一下没一下地绣帕子, 眼睛不住地往她哥那边瞄。 陈二牛见了有些无奈想着以后还是得劝劝他娘让三丫多玩一会。 「大姐！」三丫又瞄了一眼就看到了陈大丫, 她就把手里的东西往马扎上一放。 一看就是终于找到机会站起来了, 几步就小跑到了大姐腿边。 陈二牛听到动静站了起来。 「姐你怎么过来了？我还想着等学会翻地就去看你。三丫去给大姐拿个凳子。」 「就是你好好歇着，这边有我呢。就这么点地等我翻完了咱们一起回去。」张老三看三丫也没往媳妇身上扑，他也就没过去抹了把汗就继续翻地。 三丫颠颠地去屋里拿了个小木凳，这凳子还是找邻村七华村的木匠新打的。结实干净着呢, 三丫特地挑的。 第61页 「姐你坐。」三丫扶着陈大丫坐了下来。 陈大丫的肚子本来不显怀的，可是这个月她的肚子就像是气吹起来似的, 只有三个月的肚子活像是旁人四个月的样。小河已经觉得这段时间陈大丫吃的太多了，有意识地减少相应的营养供给, 只是提供各种营养元素的小营养片。这也算是一种药片了, 这些都是幼崽需要的, 小河挑出来其中孕妇适合的给宿主。 药片陈二牛一开始不敢直接给大姐吃, 先是自己偷偷吃了发现没什么问题，才每次用温水沖了带给大姐喝。 这回他也是回了屋子给陈大丫沖了一碗温水，给姐夫的是凉白开, 他将四丫绑在身上端着水出去。 「三丫，咱爹娘呢？」陈大丫笑着问蹲在自己脚边的三丫。 三丫托着自己的下巴，因为陈二牛悄悄给她餵好吃的脸上有了些肉肉，看着可爱极了陈大丫上手摸了摸三丫头上的小揪揪。 「爹说要把船给卖了，娘去跟着收拾东西，哥本来要跟着去的，但是娘说就一点点要拿的了慢慢干就成，前几天我哥来回几趟就把东西运得差不多了，这回娘让哥在家帮姐夫的忙。」三丫笑着说。 「也是，那船停在那里也不是个办法，还是得卖了换些银钱。」他们这新家建成之后还开席请了村里人来吃饭，那些熟的不熟的都过来了，连那个彭老婆子都舔着个老脸过来了，她听说这事都要气死了。 不过人来了陈家人也不能把人赶出去，新房住人加上他们又是刚成为农户，也不能真的把村里人给得罪了，光是这就花了不少银钱。她可是听她娘说了以后想要二牛念书的，现在手里的钱看着是多，可是他们家还没买田呢。最近也没有好地要卖，这不就只能是等着。哪里不要银钱？那船还算结实也能卖些钱。 「姐喝点水。」陈二牛端着水先递给他姐。 陈大丫顺手接了过来，她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不烫嘴也不凉还有点甜。 「姐夫你也喝点。」陈二牛将另一碗水递给张老三。 张老三一口喝尽笑着说：「还是二牛懂事，怪不得你姐就愿意和你在一块。」 「你这话在外面说说就成了，回家你可给我别乱说。」陈大丫将水喝完了将木碗还给二牛。 他是有啥说啥让张氏听见了心里能舒服才怪。 张老三点点头就继续埋头干活，陈大丫晒着太阳跟三丫说话，快到冬日了陈大丫虽然穿得里三层外三层，但还总是觉得身上冷，这太阳出来的时候她就想要多晒一会，晒得暖烘烘的让人特别舒服。 李娘子和陈大山就推着木推车将船上最后一点东西运了回来。 「大丫你过来了？这会太阳晒你在这大太阳底下别晒坏了。」陈大山隔着一天就喝一回药，腿脚虽然没恢復，不累得活还是能干一些了，李娘子帮忙扶着，他自己在后面推也安安稳稳地把东西运回来。陈大山心里也高兴，这家里的事他也得上手干起来了，总不能都推给儿子，那像什么样子啊？ 「爹！我这以前成天晒太阳也没见晒坏了。」在娘家陈大丫格外的轻松也不用去装什么大方贤淑，坐没坐相地跟陈大山说话。 李娘子看着她怀着孩子也不好说她：「你坐稳了这肚子都大起来了，要小心些。」 陈大丫笑嘻嘻地坐直了。 「娘，你们不是去卖船了吗？打听好了吗？」 「这船我早就想卖了，刚开始盖这房子我就想卖了，那些人往死里压价，我是知道当渔户不容易，但也不能把船给送出去啊。那船我也是好好养着的，每年都修，这还搭上些捕鱼的东西，咱们就留下两张网子一个渔叉。其他都连着船卖出去，我也不指望卖出多少钱，送出去那是不可能的！」那些人是看他们现在陈家有了点钱，不想给实诚价，有的甚至说他看在多年交情下把船送给他们算了。 那哪成啊！ 「你爹说的太过了，也有开价实诚的。」李娘子打断了陈大山的絮絮叨叨。 「你们老刘叔不差，给的价钱比较高，不过我看着他们过的不容易少要了些。」陈大山就不绕弯子了直接说，「那小的船我是留下了，就停在村里河边，也不用人看着，咱们要是想要捕鱼就用小船抓鱼。就是这天上下雨啥的没过几年就要糟了。这买地还没个章程我这心里没着没落的。」 陈大山还是不捨得全部给卖了，留了那条小舟，想着以后要是想要抓鱼也能用，不过这没人管的木舟过几年木头就要朽了。 「你啊，就是心里不捨得。」李娘子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等我们这收拾好了，明后天就去找村里的老童生问问，今年能不能让二牛去念书。」 「应该成，我听着周家那小子也是秋收后去的。爹娘要不我去送二牛过去。」张老三说。 陈大山想了想还是说：「我去吧，以后咱们就是农户了，去也没事。」 张老三这才想起来陈家现在也是他们村里人了，他憨笑了两下说：「那咱一块去。」 「成，那是最好。」陈大山一想也成就点了点头。 小河已经高兴地在陈二牛屏幕上放烟花了！ 这事终于解决了。 第43章 谈心 李娘子也没让陈大丫和张老三空着手回去, 他们船上屯了一些咸鱼本来是用来过冬的，数量还不少李娘子让张老三提两条回去。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可到底是两家子相处起来还是要有分寸。 第62页 张氏看到陈大丫和张老三提着东西回来心里就高兴, 连张老三说等后天跟着陈大山去村里王童生那边也笑呵呵地答应了。 船上剩下的东西不算多但细碎的很，他们一家收拾到天黑才弄干净。 这晚上李娘子也切了一小块咸鱼煮了些糙米粥，这算是很好的饭食了, 干了一天的活陈二牛吃的很香。 李娘子胃口小, 早早吃完了就看着二牛吃饭, 目光落在还绑在他身上的四丫身上嘆了口气。 陈二牛被盯得不大舒坦, 他放下筷子说道：「娘要不还是让三丫四丫跟我睡一屋吧。」 「那哪成，这又不是咱们在船上的时候。」陈大山先开口了, 「我让木匠打了一张小床, 就放在我们屋子床头边上。这孩子老让你带着都和你娘不亲了, 你过两天就要去念书了三丫四丫留你屋里耽误你睡觉。」 这新房建了一间堂屋，三间屋子。主屋是李娘子和陈大山住，也是最大的屋子。 一间屋子是想着以后等三丫和四丫长大了住着，现在她们就跟着他们俩住在主屋, 剩下的一间就是陈二牛住着，也不是缺钱不给三丫四丫每人盖上一间, 只是李娘子和陈大山都觉得这屋子不住人就容易坏，要是以后三丫四丫不愿意住一块那再煳一个小屋也方便, 不用早早弄下风吹雨淋的。 陈二牛现在倒是可以一个人住在一间大屋子里了, 那木床就比以前他们住的船宽了, 但总觉得身边少了点什么。 这几天小河给的加餐都是陈二牛偷偷给三丫和四丫的, 没法和睡一块时那么光明正大了，有时候还得是他给三丫让三丫晚上给四丫吃。 也就是三丫和四丫都很乖巧，他说不让说就不说。 陈二牛有些勉强地点点头, 李娘子看他那样忍不住笑了笑，她隐隐约约知道她儿子和闺女有事瞒着她，可自家儿子能梦到那么厉害的绣法肯定是个有福的人，反正这几个的孩子的身体是越来越好了，就连天生体弱的四丫脸上都肉嘟嘟的，李娘子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看不见这几个孩子的小把戏了。 晚上陈二牛坐在床上学完今天的内容，一下瘫倒在床上，他还是有些不习惯。 床那么大那么硬，也不会摇来摇去了。 身边也没有三丫和四丫，有些空空荡荡的。 他也不用半夜里醒过来看四丫和三丫睡的好不好。 好轻松啊。 又很奇怪。 陈二牛挠挠头不知道自己这是为什么，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小河。 「小河真的好奇怪啊。现在我睡在床上，也不用管妹妹。」陈二牛将一条腿曲起来另一条腿搭在曲起的那条腿上。脑袋枕在自己的双臂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小河聊天。 小河很早就有些话想要和宿主说，本来想要趁着今天宿主开心说的，沟通效率可以提高。 只是它没想到宿主主动和他聊天。 【习惯是种可怕的东西。】 小河计算了许久才继续说。 【古代世界的一位物理老师说，习惯就像是惯性，是一种想要保持原状的情况，就像大冬天不想从床铺上起来一样，是想要保持原状不是你的错是惯性的错。你只是想要保持对于妹妹全面照顾的状态。宿主你需要调整心态，你可以爱你的家人，但是不能只爱你的家人，你先要爱自己。】 「什么鬼比喻？」 陈二牛的重点有些歪，他已经学习了什么是惯性，他觉得这个物理老师肯定是讲了个冷笑话。而且他应该不擅长讲笑话一点都不好笑。他现在也稍微胖了一点，本来干瘦的脸有些血色。陈二牛的五官不算精緻但有种疏朗的感觉，浓眉大眼勉强说得上好看，这么躺着竟然也有点像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孩了。 【宿主，不是这样的，我说的重点是你要先爱你自己，你要去读书了让你爹娘照顾你妹妹是正常的。你只是习惯跟他们在一起，以前你们住在船上，那是一个封闭的环境，宿主你所有的目标都是想要照顾好你的亲人，可是你现在已经脱离了那个环境。以前你去南河镇去仓安县，你内心中知道那种状态是暂时的，但宿主你现在知道你是彻底离开以前的环境了。】 【宿主你是缺少目标和安全感了。】 【学习任务对你来说还是太容易完成了。】 【只要多做作业就没问题了。】 小河说着后台就默默调整了宿主的学习计划，嗯，要加难度。小河不是再开玩笑，它是真的觉得因为宿主的学习能力强，很多事都能轻松完成可以说大部分事情都是在宿主掌握之中，所以对于没法控制的事，比如没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和幼崽一起住，比如幼崽三号被她的娘家欺负但事情没有爆发宿主只能忍耐等等，宿主就会烦躁不安。 这很正常，尤其是对于一个七八岁生活中最重要的人就是家人的小男孩。 不过这需要调整。 不然根据计算陈二牛有百分之八十的机率会将幼崽们宠坏。现在幼崽一号，二号，三号都是那么乖巧可爱，宿主的精神状态反而令系统担忧。 「是吗？」陈二牛仰着头思考，他再聪明也还是个小孩，环境骤变比起兴奋他更多的是不安。 【是的！宿主你想想你有喜欢吃的东西吗？你学习了那么久的课程有你特别喜欢的课程吗？】 陈二牛慢慢地摇摇头。 第63页 【宿主你很聪明，你看幼崽二号陈三丫会在李娘子面前表现出喜爱刺绣，但是没人的时候她对于刺绣的喜好程度很一般。幼崽三号特别喜欢吃甜食，每次我都会根据她的口味挑选营养品。】 小河觉得有些话需要及时说清楚，不然等宿主开始学习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能学习优秀，加上现在陈家不怎么缺钱这个条件宿主有百分之七十的概率进一步学习，并根据宿主看到蒋秀才有社会地位后的表现有百分之百的概率会去参加考试。 而根据对于宿主的情感分析宿主有百分之百的可能性希望当官庇护亲人，但最后的结论是宿主成为一个没有大爱的纯种的政治生物的概率足足有百分之九十三！ 这就远远的偏离了系统的目标。 她的目标是希望宿主能够教导幼崽，桃李满天下。 【你没有偏好只有你的判断标准。比如你也不喜欢刺绣但是因为你想要以后缝补衣服所以会主动去学。】 「这不好吗？」陈二牛反问。 【是的，很好，但是你因为觉得渔民的生活不好也可以下定决心不娶妻，你的决定是无关喜好的，根据你觉得有用没有用，可以或者不可以。就像你可以第一次见到周掌柜展现弱处，也可以马上翻脸，这之间你精神力波动时间只有五十秒，你很快就平静了下来，而且你在逼迫周掌柜时，并没有真的生气，你是觉得这种方法有用！比如你也不害怕那个颜县丞，你心中有自己的预案所以没有情绪的波动。】 小河不是一个只会撒花的系统。 这个时候它必须得说。 【坦白说按照我的计算，宿主你会变得很可怕。】 第44章 坚持自我 是这样吗？ 陈二牛的眉头紧皱, 仔细想来他确实没什么偏向，学习的每门课程成绩都是差不多的，好像除了他的亲人外他没什么在意的事。 不过陈二牛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他的眉头松开将双腿摊平, 慢悠悠地说：「小河，虽然这么说你可能会伤心，但是小河你这个判断我还挺高兴的, 这不就是说以后我会很厉害？」 「我也确实不能太宠着三丫四丫了。」在家里还能有人宠着, 这要是嫁人了身上还是要有傍身的本事。 「小河, 你想多了我只是没什么特别的爱好, 好多人都没有呢不要紧的。小河你放心一有合适的人我会绑定上的，不过教导别的幼崽倒是容易, 给旁人吃的可怎么办。」 陈二牛打了个哈欠脑子一转就说：「嗯, 不如让我娘做些吃食生意, 我偶尔分人些吃的也没什么，那就要考虑在镇上买个铺子。家中的银钱应该不够爹娘也不会答应，要徐徐图之。」 「对了，小河明天记得我们要开始学习武术了, 你要早些叫起我。」 陈二牛完全将话题转移了。 【……】 得了说了那么多，宿主的关注点都歪了, 当然有百分之八十五的可能性是宿主故意的。 小河也不会『伤心』，因为根据它的计算宿主听劝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二, 宿主是个极其有主见的人, 不会因为它的话而改变。 这点小问题暂时也没有什么伤害, 最多是宠坏了三丫四丫, 但是只要李娘子身体健康有余力管几个孩子，孩子最多就是骄纵些。真正的问题出现那也要是很多年以后了，而现在宿主已经注意到不能太过娇宠幼崽了。 【宿主你高兴就好。】 也许是因为听到小河对于自己未来会很厉害的评价, 陈二牛翻了个身拉开床上的被褥将自己严严实实地盖起来。 「小河你要清楚，如果我变成了一个有明显自己喜好，对待父母亲人能完全冷静的人，那个人就不是我了。」他闭着眼呢喃道。 「你也说了，我以前的环境太封闭了，现在换了个环境我会有新的朋友，事情发展不是一尘不变的，而你收集的数据太少了。」 陈二牛忍不住开了个冷笑话：「说不准，以后我能找个能管住我的媳妇呢？」 【……】 「小河晚安。」说完这句话陈二牛就放松身体慢慢陷入梦乡。 【宿主晚安。】 小河的数据流不断闪动，宿主说的很有道理，小河数据有一瞬间的紊乱，但很快恢復正常。它计算得出结果，暂时还是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不断观察警惕宿主蜕变。 经过这么一番谈话陈二牛非但不生气反而觉得自己和小河的关系更近了一步，是能随意说话的朋友。 他这一觉睡得很香甜，一夜无梦。 寅时刚过小河就发出一阵叮铃铃的声音。 陈二牛听到闹钟声音一个机灵翻身坐了起来，他坐在木床上有一点迷煳揉揉眼睛往外看，院子里还是黑漆漆的。陈二牛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借着月光摸索着将被子叠好。蹑手蹑脚地开门走到了院子里。 他们这个院子围得很大，开了田地角落里砌了个圈来养牲畜之后空间还是很大，现在院子里还没有牲畜，除了陈二牛自己的动静外四处都是静悄悄的。 在小河的指导下陈二牛手指轻快地选出他要学的功夫。 【这是目前比较适合宿主的拳法和腿功，在星际这是中学生必须要练习的。】 【在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星际大停滞时期后经济与文化如井喷式发展。传统武术与格斗技巧方面当然也有一定的復兴与发展。宿主我给你选择的是一套基础拳法和腿功。】 第64页 陈二牛将视频找出来，有些好奇地问：「什么是星际大停滞时期？」 【太空探索需要的资源与人力是不可估量的，各国在平衡状态下都放弃了对太空的进一步探索，这个时期足足有六百年，史称星际大停滞时期。】 陈二牛听不大清楚，不过他也没再问，看着教学视频做起了热身运动。热身运动都是些奇奇怪怪的动作，都是转来转去跳来跳去，陈二牛做完这些热身运动连汗都没出来大气都没喘。 之后他看着视频做基础功锻鍊，扎马步，踢腿，练习腰力等等。 这些动作琐碎又磨人，陈二牛这次做完之后出了一身热汗。 等这些都做完了，他才开始学习招式。 一个半时辰过去陈二牛才只是将所有的招式都记下来，能完整地打下一套拳。 「唉，看来我在练武上天赋不太高。」 这和学习各种课程来比这也太废时了。 【宿主，根据我的数据你已经很快了，我怀疑宿主你在凡尔赛。】 陈二牛刚想要问凡尔赛是什么，他爹娘的屋子门就打开了。 「二牛，你起的这么早干什么？」李娘子一早就听到院子里有动静， 「娘，我就是起来练练拳。我在县城里看杂耍艺人弄得，我看挺好能强身健体。」 陈二牛早早就想好了理由抹了一把汗说：「我这身体好了也好给姐妹撑腰。」 「你啊，看你出的一身汗，这要是染了风寒怎么办。」李娘子去拿了一块巾子，「把汗擦干净了，你自己有数别太累了就成。」 练练也好家里男丁少，李娘子也不会拦着陈二牛不让他练。 房子除了正经的四间屋子在东南角还有个小灶屋，也是用好料盖起来的，只是家里的粮食都是放在爹娘屋子里，这灶屋看着就有些空。李娘子做饭陈二牛去井里提水，他们院子里挖了一个井，反正请村里人也请了不差这么一两天了，村里男人一起挖了这个井，这井还不浅井水也算清澈。 早饭还是咸鱼稀粥，等一家人都起来了洗漱过后就吃了饭。 陈二牛因为锻鍊身体消耗大吃的也就格外多。 「你多吃点，现在正是长高的时候。该是多吃些。」陈大山见了不仅不愁反而是很高兴，以前二牛就是吃的太少才长得瘦弱，身上就是有劲也镇不住旁人，现在多吃点长高了壮了就算没有兄弟帮衬也没人敢欺负。 陈二牛吃饱了就和陈大山一起去山脚开荒，他们这房子离着山近也就选了个偏些的地方开荒，这儿没人过来只是因为这片地都是小石块土地也很贫。不仅开起来难养起来更难。不过陈家也没有旁的更好的选择就是了。 他们的农具除了一把铁锄头外都是木匠做的木农具，虽说不够锋利但还能用，只要细心些损坏得速度就比较慢。 晌午他们也不回去三丫颠颠地跑过来给他们送食水。家里的麦子已经用完了，现在吃的是陈二牛从镇上买的粮食，陈二牛每日进城买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外还悄悄背了许多粮食回来，还买了一斗良种，半斗是麦子半斗是稻子。 今儿他们吃的就是李娘子摊的博饼，在和面时加一点点盐就很好吃了，现在家中不缺粮食一日三顿吃些东西还是能成的，只是每顿都吃不太饱就是了。 看着他们吃完三丫才提着小篮子慢悠悠地走回去。 「三丫啊心里只想着到外面玩，你娘就想着让她好好学刺绣。」陈大山嘆了口气就和陈二牛继续开荒。 李娘子这天在家中也准备了一条咸鱼一块腊肉作为束脩中的礼。第二日陈大山也不拉着二牛去开荒了。 等吃过早食张老三就过来了，李娘子让陈二牛换上新衣裳，陈大山提了腊肉和咸鱼和张老三一块带着陈二牛去村头王童生那里。 第45章 王童生 他们去的时候时辰还早, 王童生是直接在家中教书的，村里没有私塾，周围几个村想要认几个字的就都送到王童生这里。王童生有两个儿子, 大儿子在镇上给人当帐房，小儿子和二媳妇就留在身边帮着他照顾孙子孙女。小孩子闹起来可不是王童生和他的老妻能管的住的。 别说旁的村也是有童生教人读书的，可是这周围四五个村的人都更愿意把人送到王童生这里。 第一是王童生每年只要二百文, 比旁人收的少。第二就是王童生年纪大了已经绝了科举的念头, 专心教导小娃教得多了也有些经验, 小孩学的快些。这几年能出去找到活的基本都是从王童生这边出去的。 不过真要是想要往深了学, 那是肯定要到镇上找老秀才教呢。这南边和胶东一带虽说读书人多，可正是因为读书人多学风兴盛想要搏个功名更难些。真能考上秀才的那都是很厉害的, 都不愿留在乡下。 按照小河的说法这就是聚集效应, 这种效应达到极致就会重新被打破。 王童生说是老童生实际上也就五十来岁, 在小河看来还是青年时期。 连带着跟着小河学习的陈二牛也不觉得王童生有多老。 正是因着他们来得早这来上学的孩子还没到。 王童生的小儿子王言挑着两个水桶脚步轻快地往河边走。 「王二哥。」张老三看见他赶紧叫人。 这老张家和王家也有说不清的亲戚关系，真要论起来其实整个长山村的人都能扯上亲戚关系，这也是陈大山同意张老三跟着来的缘故，见面三分情份甭管这亲戚亲不亲, 叫了就是比他们这些外人亲。 第65页 「这不是老三吗？这是二牛吧？我前儿也想帮着干活来着，不过这院子里离不开人。我爹就在院子走路消食呢你们现在过去正好！」 王言小时候王童生还一门心思考科举, 家里都是刘氏撑着，家中很是贫困, 直到刘氏突然病倒王童生才醒悟开始忙活生计, 可就算如此王言小时候吃不饱穿不暖的, 身材就有些矮小这几年吃的好了有些发福, 看起来圆墩墩的一笑起来两边还有俩酒窝看着像是个不倒翁。别看这样王言干活可是一把好手。 「是，二牛和我爹今过来想问问王童生还收不收孩子。」张老三说。 王言笑呵呵地说：「收怎么不收？我们这堂屋大得很呢，桌子椅子都不缺怎么不收？你们赶紧过去吧, 我这得去河边打点水。」能多一份收入也好啊，这老陈家据说是有钱了。 王家离着河边近也就没花打井的钱，王家的房子是刚修过的，是少见的青砖大瓦房堂屋很是敞亮远远地就能看到。 「这人还是得往实处想，早几年谁知道王家能这样？」远远看着陈大山忍不住感嘆了一句。要知道以前这王童生家可是出了名的贫家。 「还是王叔有本事，旁的不说王叔教人就是教得好，我就想跟我娘说让大宝长大了来这里念几年就成了。我娘就想着让大宝去镇上。」张老三嘆了口气他不是心疼钱，这要是去镇上来来回回地走路不光是耽误活，自个儿子也受罪。 「亲家是想着让大宝有大出息呢。」陈大山咂巴了下嘴，虽说他也疼外孙，可到底隔了一层要说聪明那肯定还是二牛聪明啊，要是自家买到好田地他努力多干几年，加上现在手中的银钱说不准以后大宝也能去镇上甚至去县里读书呢。 陈大山光是这么一想身上就都是力气。 「稀客啊？老三，小陈赶紧进来。」刘氏拿着水瓢浇院子里的菜地，王家的院子虽说没有他们陈家新盖的大，但是收拾的干干净净，为了孩子读书清静王童生做主没养牲畜反而是多种了些菜栽了几株花。也就是王童生现在是顶樑柱了这么点小事刘氏才没跟他争。 这一进来敞亮干净就让人放心。 「这是二牛吧？长得可真俊。」刘氏一看他们拿的东西还有什么不懂的？不过村里趁着冬日里清闲送孩子来念书的不少。刘氏这几年过的舒心倒是看起来年轻了不少，看着也就比李娘子年长一点，笑起来却是很是慈爱。 陈二牛有些腼腆地说：「刘婶子也好看。」别人夸了他他也要夸回去。 刘氏一听高兴地笑了起来：「都是当奶的人了哪里好不好看的。」 陈大山赶紧将手中的咸鱼腊肉和二百文钱递给刘氏。 王童生对她点了点头刘氏才笑眯眯地收下，往灶屋方向走。这肉往手上一提刘氏就发现足足有三斤呢，心里就更高兴了。 「你们是想着今就过来学，还是过几日啊？」王童生自己搬了两条长椅让人坐下，他人精瘦，留了一把花白的鬍子连头髮都是黑白交加的，倒是像话本里的人物了但硬生生的老了二十几岁，看着就是个精神矍铄的小老头。 「我们这得先问问要买点啥？我们这也没买那什么纸笔和书。」陈大山挠了挠头，这念书花钱多的地方就是在这儿了，他们想着是先来问问再去买。 王童生笑着说：「在我这儿先认字的是不用纸笔的，就蘸水在桌上写，等连几天了在用纸笔，书呢只用《三字经》和《千字文》就行，我这儿倒是有抄好的书，笔墨纸砚你们得去镇上买了。你要是想要买书我这儿也不多要你们钱给二十文就成，要是你们只是看看呢借用只要五文不能带走也不能弄坏。」 他能教那么多孩子也是有成算的，这借书就是其中一向。也就是他没门路自己没法真的卖笔墨纸砚。 陈大山一听就高兴了：「那今儿就开始学，我到时候去镇上买些纸笔，书我们买两本不用借的。」虽说借的便宜但是这不能拿回去到底不是自己的。 王童生眼睛眯了起来，只听说陈家有钱了，现在看这拿的礼不轻也就算了，这陈大山说买就买根本没带眨眼睛的，看来是真心想要孩子念书。 王童生收孩子那是要看孩子爹娘的，要是孩子爹娘看着只是要孩子识几个字他就专心教字，查课业的时候也是看着他们识字，真要是想要念书的那就要多看着点让他们知道念得是什么。 只有这样才不耽误孩子，他这心里才能舒坦不至于将读的圣贤书都给丢了。 别说王童生这几年能把教书这事弄得风风火火那也是有道理的。 「那行。小承啊你去书房你拿两本书出来。」王童生往堂屋里一喊。 有个小孩应声道：「爷我知道了，这就去！」 王承沣迈着小短腿就去拿了两本崭新的书，书上套了皮子是刘氏用粗针缝上的，针脚很是整齐看着就好看。 他径直走到陈二牛边上把书递给他：「给你。」 陈二牛双手接过，他心里还是有点高兴的，这可是他第一次拥有实体书呢，摸着书页的感觉和看电子书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多谢了。」陈二牛说着摸出二十文钱，只到他肩膀的王承沣扳着一张小脸接过钱，转过身却高高兴兴小跑着回堂屋找他娘了。 「这小孩还是没个定性，本来想着今年让他去考一考童生，我家老婆子死活不乐意，我看啊也是这还是孩子心性呢，这孩子随了我了长得矮，别看他才到二牛肩膀已经六岁多了，这书是他抄的得了的钱我都是让他自己收着。」 第66页 王童生解释道。 陈二牛打开书，看到里面的字虽然还很稚嫩但是字迹清晰干净，很是板正。心里不由得也觉得王承沣很有本事。 「这是有出息，这么小就想要去考试了？真是厉害。」陈大山是真心赞嘆直竖大拇指，王童生摸着自己花白的鬍子笑，陈大山他忍不住看了看自家儿子，心里不由得想要是二牛从小念书定然更厉害。 第46章 太难了！ 陈大山还真是这么想的, 不过他没说出来继续说了几句好话夸王童生的小孙子。 这谁不喜欢听好话呢？王童生当然也不例外，这个孙子可是他的骄傲以后要继承他的愿望。 他现在这么费心巴拉的攒钱挣钱就是为了这个孙子，不过因着家里进项不少, 两房的孩子也都念书了可就偏偏只有王承沣读下来了。 王童生表面上也算是一碗水端平，更是从刚开始教书的时候他就跟家里人立了誓约，哪个孩子学的好就供养他念书, 不过也是供到二十岁考不中就算了。 开头几个孩子都不成, 也就是这个小孙子能学的下去。 大房也知道是自家儿子不争气, 加上王童生舍了老脸找了关系将老大送到镇上当帐房还给了他些银子作为补偿, 大房的人都去了镇上住。 这见不着面了纷争也就少了，一大家子面上倒是和和气气的。 说是今天就能留下陈大山也就不多留了, 他又嘱咐了几句让陈二牛好好听王童生的话, 已经有长山村的小孩过来了, 那些离着远的村子小孩会来的晚些。 王童生等他们走了就摸了摸陈二牛有些干枯的头髮说：「走吧，我让老二媳妇给你搬个桌子凳子。」 吴氏听了公爹的话手脚麻利地搬了张桌子说来，将桌子放在靠门的一边，这边有十二个桌子都是今年才来上学的, 其中只有两个是春夏天来的，剩下的十个都是秋收之后过来的也就比陈二牛早过来二十几天。 王承沣跟在吴氏的屁股后头给陈二牛搬来了小凳子和一碗清水。 纸笔都是精贵东西, 王童生教导这些人识字都是让他们在桌子上写的。 木桌表面还有打磨的痕迹像是被削下来一层，以前小孩留下的痕迹也给磨平了, 陈二牛摸了摸有些粗糙的桌面, 恭恭敬敬地将怀中的书放在桌子上。 他将有些捲曲的书角按平整, 一只小胖手试图戳一下陈二牛的后背。 陈二牛就和后背长了眼睛似的勐地转回头。 「二牛哥真是你也过来了？！」小胖墩蹭着小板凳往前趴在桌上说, 「我刚还说看着向你呢，二狗子还说不是。我就说一定是二牛哥了。」 小胖墩转过头看向左手边的许二狗，许二狗瘦瘦小小的但眼睛明亮看着像是只机灵的小猴子。 「二牛哥又长高了, 人也黑了我才没人出来好吗？再说了我又不是你小胖，你离二牛哥那么近。」许二狗眼睛一转压低声音说，「我娘还跟我说二牛哥一定要跟着大山叔开荒呢，要不然春日里没田地种。我娘说了养出来的地哪里有人家捨得卖？那可都是花了血汗的可不是有银子就能买到的！今冬你们就瞧着吧肯定要冒着寒开荒呢！」 二狗子摇头晃脑把他娘那阴阳怪气的样子学了个十成十，小胖哈哈大笑：「狗子你学的真像！」 「哼，我看我娘是想着卖几亩下等田的，不过是二牛哥家不着急她才这么说。」许二狗将下巴放在课桌上坐没坐相，还有些没睡醒的样子嘴巴撅得老高。 「她还当我是小孩不知道。」 「二牛哥你别听他的，咱们能一起读书了比不开荒强啊！」小胖墩实在不喜欢地里的活，又脏又累的他就喜欢舒服地玩，也因为这个他奶做主说让他来念书他高高兴兴地就过来了。 「我又没说不是！二牛哥你打架那么厉害教我们几招吧？」许二狗摆了摆手也不去搭理小胖墩凑到陈二牛跟前说。 陈二牛见他俩自顾自说了那么一大串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他摊摊手说：「不成我读完书要回去开荒。」这倒是真的，他和他爹想的就是趁着冬日开出一两亩荒地尽量养肥些，春日也好种些粮食。 听他这么说许二狗嘴巴微张，干巴巴地说：「开荒，额，也挺好的。」二牛哥可真惨，这没有兄弟帮衬就是难啊。 小胖墩也是这么想的，俩小孩对视了一眼。 「没事，二牛哥我会帮你认字的，你在上课的时候少使点劲就没那么难受了。」小胖墩搅了搅自己的小胖手指说，这认字可难可难了！他没回学完都饿的不行比在村里跑三四圈还累！ 陈二牛看他俩那小模样忍不住摇摇头。 这上课前小孩都是各有各的小圈子围成几堆说话，又有人认出了陈二牛就也搬着小板凳到他们这儿来说话。 小河能识别出这些人就是上次在河边跟宿主打小报告的那群幼崽。 他们自认了要照顾刚来的大哥二牛，七嘴八舌地跟陈二牛说这儿的情况，大堂屋被竹帘子分成了三块。靠近窗户那边的是学的时间最长的，有些甚至是要考童生的。中间的是识了些字的但是也没读多久的，靠着门的就是他们这些刚来的。王童生会先教导靠门的学生识字读《三字经》或者是《千字文》，另外两边的人就默读温书。 教完靠门的学生识一些字之后，王童生就再去中间教学与抽查，另外两边自学。 第67页 这只是一般情况，有时候王童生也喜欢改变顺序，这就要大家都好好温书做课业准备抽查。 不得不说这教法还挺好用的，陈二牛听了还挺喜欢这位王童生的。 小河虽然对于这种教学方法有些意见，也勤勤恳恳地进行数据记录和分析。 虽说有帘子隔着，不过都是周围村子的，不是你跟我有亲戚关系就是我和你认识的，这么点小帘子还真拦不住人。 大家都是找相熟的人凑在一堆说话。 来陈二牛这边的人有学了一两年的想着要在学堂里照顾照顾二牛。 当然这种想法只停留在了王童生教书前。 陈二牛几乎是读两遍就能把王童生叫的千字文内容背下来，他就当顺口熘背的，别说还真的挺押韵的，就是他感觉没啥道理了，为什么就这么排列了？ 他一边想着这书为什么这么写，一边学着王童生教导的内容。 王童生领着他们反覆读了一段书，就让他们自己认字和读书了。周围的人都开始磕磕巴巴地很小声地读书。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一下认识那么多字。 陈二牛倒是能记得住，因为他可以将教学过程录下来，然后将屏幕扯了下来放在桌子上，手指动着将不认识的字标上拼音，大脑自主开始分析字体结构和其中的意义，标点应该放在哪里等等，若是自己读一遍有磕巴的地方就查看下自己记录的拼音。 他开始学习之后好像整个世界的东西都不存在了，只有他手边的书和屏幕。 也就四五遍的功夫他就将那有四十来个字的文段背了下来。 只是其中的字还不能写下来。 他学着其他学生沾水写字。 陈二牛学习的时候忍不住想要是自己用这种素材开蒙幼崽，他应该怎么教？ 唉，还真有点难啊。 他不得不承认小河提供的道具实在是太好用了，尤其是在学习上。 小胖墩听到了自己前面二牛哥的嘆息声，自己也忍不住嘆了口气。 唉，认字真的太难了，连二牛哥都觉得难，小胖墩揪着自己浓密的头发生无可恋地用小短手沾水写字。 第47章 学习 王童生再次过来带着门边的小娃娃读书, 他嵴背笔直步伐轻快，心想着要挑几个孩子检查。 他这一掀帘子走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一只小胖手撑着自个下巴生无可恋的小胖墩, 旁边许二狗赶紧做直了，左脚悄悄一踢，小胖墩的凳子晃荡一下小胖立马下意识地坐好, 眼睛余光悄悄往右边看, 果然看到了王童生。他赶紧收回眼低下头盯着自己的书, 活像是要盯出个洞来。 王童生将他们的动作看在眼里, 忍不住嘆了口气。 这些孩子啊一点都不着急，一个个净想着出去玩要不是他喜爱抽查这些孩子哪会着急学习？ 他忍不住长嘆了一声, 和自己当年不一样了, 他读书那会还在家乡胶东一带, 读书风气极盛哪怕是天下不安定那私塾也照常开着，他天资并不算好让家中子弟一比就更不好了，后来胡人南下他们只能往南边躲，好容易安定一些了家中能读书的也就只有他一个了。 那时才叫苦啊, 哪像现在天下太平有几亩田地，长辈咬咬牙就能读书识几个字不至于做个睁眼瞎。 就这还不知道珍惜！不过小孩子难以集中注意他也是知道的。 王童生只能是无奈地嘆了口气。 少年不知春日稀。 他清了清嗓子手中还握着一把戒尺。 「肃静！」他低声说。 十几个小孩低声朗读的声音就停了下来。 小胖墩赶紧将低着的头再往下低一低, 再心中默念：不要叫我！不要叫我！不要叫我！ 许二狗倒是无所畏惧，他倒不是都会了, 只是大不了就是出个丑那用得着害怕？他在心里鄙视了下小胖墩。 「许二狗你来读一遍我前念得那一段。」王童生将眼睛从武进小胖子身上移开, 武进这小子还算刻苦, 倒是许二狗, 人是聪明但万事不放在心上来，家中人也是让他过来认几个字，可要是这么下去一个冬天下去能念多少还说不准。 许二狗被点了名也不害怕, 只是拿了书站了起来开始念。 不认识的字他就随便念，认识地就正经念，愣是让他一个磕巴都不打的读下来了。 陈二牛含笑听着，很快就判断出许二狗应该是念错了十个字，嗯，记住了一半多，真是挺厉害的。 毕竟自己有小河能全认下来比较简单。繁体字对于陈二牛来说也是很有难度的。 「小河，我以前竟没看出来二狗真聪明。」他忍不住说。 小河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根据我对于表情的分析，许二狗应该是将王童生读的书的声音背了下来，他刚才也没有识字，不过他隐藏的很好。如果他能手写几遍应该能将音频和字对应起来。】 换句话说许二狗确实很聪明但是他在应付敷衍王童生。 陈二牛听出了小河的眼下之意眉头不禁皱了起来。王童生听完许二狗读完紧皱的眉头倒是缓和了些说道：「今日多抄一张大字。你坐下吧。」 许二狗笑呵呵地坐下了，还冲着偷偷瞄他的小胖挑了挑眉头。 【原来是有抄写作业，那可以理解这位同学的做法，他可能是觉得学习任务比较轻松。宿主我不建议你向他学习。】 第68页 这样的学习方法基础会非常不牢靠，前期问题不大后期会出大问题。 陈二牛收回了目光，在心中对小河说：「好的。」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有点不大舒服。 「陈二牛你来念一遍吧。」王童生看到了陈二牛回头看，就像找个乱动的典型。 陈二牛站起来和王童生对视了一下，然后平静地拿起书，按照自己画的句读将那只有四十多个字的一段比较顺畅的读了下来，只是读的比较缓慢。 其实他能背下来，不过在旁的同学面前他不想这么干，因为他内心里知道他们的学习条件是不一样的，只是没干那种故意读错字的事。 王童生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些说道：「不错，坐下吧。」 陈二牛先将书放下然后朝着王童生笑了笑。 王童生又抽查了好几个同学才上另一边去。 门边的同学才松了口气，低低的读书声又响了起来。 小胖子四处瞄了瞄戳了下陈二牛的肩膀。 陈二牛扭过头去看他。 「二牛哥不愧是二牛哥啊！」小胖墩朝着许二狗说，「你还得瑟。」 「比你强就成。二牛哥厉害那是应当的，谁让二牛哥打架那么厉害。」许二狗压低声音凑过来说。 小胖墩武进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陈二牛有些不懂，这是什么逻辑？ 他小声说：「赶紧学你的，刚夫子可是说一会再来查一遍。」 小胖墩立马缩了回去沾水练字。 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陈二牛回去吃了一顿晌午饭就去张家帮着大姐做些活，用的藉口是想要教大姐那种绣法，那时候他忙着教旁人陈大丫顾及着肚子没敢往前凑，也就没学成，李娘子听了觉得有理现在陈大丫也就躺着歇息还不如让她稍微学些，只是叮嘱陈二牛不要待太久，张氏就更高兴了她还想着让孙女一块学，还是陈二牛说屋里人多闷得慌对陈大丫不好张氏这才作罢。打算等陈大丫出了月子再说。 现在陈大丫怀着俩加上是农闲不用干活有陈二牛每日过来，她心中高兴只是她觉得二牛过来是看她有没有受欺负的，学绣法倒是其次。 陈二牛就随他们去乱想反正能够完成相处时间，他有机会给大姐吃小河给的东西就成。 王童生晌午要歇午觉时间也就很宽裕，到了申时才到王家去， 下午又学了二十来个字就下学了，王童生对陈二牛很是满意特特将他留了下来。 本来想要跟他一起回家的小胖墩和许二狗只能蔫头耷脑的走了。 「二牛啊，我看着你学的不慢，正好时间还早你稍微留一留，我将你前面落下的教一些。」王童生想来是下午开课迟下学早，因着有别的村的孩子要回家天黑了就不好了。陈二牛却是本村人家离着不远可以留一会。 陈二牛点点头，跟着王童生多学了一个时辰。 他看着学的比较慢但是不管王童生教多少他都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学通。 王童生很是满意，看天色渐黑了才放他回去。 屋子里就剩下了王承沣和王童生，王承沣点上了油灯继续学习，王童生掀起帘子走了过来笑着说道：「我闻着你娘准把饭做好了，走小承咱们去主屋里吃饭。」 王承沣板着一张小脸摇摇头说：「爷，我看完这点就过去。你们给我留些饭就好。」 王童生虽然心疼但更高兴，连连点头说：「好好，那爷就不扰你了。」 陈二牛抱着书往陈家走，回头还能看到一点灯火。 「那小孩怪努力的。」陈二牛回过头暗暗对自己说，自己有那么好用的工具自己要更努力才是，要不然就太对不起小河了。 正在分析王童生教导方式并总结利弊的小河说。 【而且他的学习效率很高大概是宿主的百分之五十。】 陈二牛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第48章 牙 李娘子坐在油灯下教三丫刺绣, 听到开门声她往外一看，见是自家儿子就站起来走过来。 「怎么这般晚？我听旁人说这王童生天未黑就放孩子回家。」李娘子让陈二牛坐在三丫旁边，「你看着三丫, 我去给你那些吃的。」 「王夫子替我补了以前落下的字，我现在也饿了。」陈二牛先将书放回到自己房间里。 李娘子听了就更高兴了笑着说：「我就说王童生在村中名声极好，咱们还真是去对了。」 陈二牛没乖乖地坐在三丫跟前, 反而是出了自己房间靠在灶屋的门口问：「娘我怎么没看见我爹呢？」 「你爹去给你买纸笔了, 本是想着等你有空了让你自个去选, 你爹去了也怕让人给坑了, 只是你爹听人说这王童生每天都要让你们写大字的，他怕你没法交差吃过晌午饭就去镇上了, 他说是少买一些, 等你们休息了你再去买些你喜欢的。」李娘子手脚麻利地将温在灶上的麦饭端了出来。 「哪里用这么着急。」陈二牛帮着李娘子端着麦饭和青菜往堂屋走。 李娘子提着一壶还有些温度的水又拿了两个碗, 陈二牛将饭放在桌上接过水壶给自己倒了一碗水。 「王夫子说了我这几日先不用交大字，等我以后买了纸笔再说。」不过爹对镇上也挺熟的，只是现在他腿脚不方便陈二牛心里有点担心。 「你爹非要去我有什么办法？他那个脾气倔得很。我要是拦着倒是不好了。你吃你的就是。」 第69页 李娘子心里也担忧只是没表现出来，她对着三丫说：「行了天有点黑了, 三丫你不用秀了。」这三丫能安稳到现在就不容易了。 「好嘞！」三丫一听赶紧把手头的东西放下，忍不住搬着小板凳往哥那边挪了挪, 想问问学堂是什么样的好不好玩。 「抱着四丫去院子里走走，坐了半下午了身子都该僵了。别让四丫吹了风这白日睡得太多晚上准要闹腾。」李娘子一眼就看出了三丫的意思, 「让你哥吃顿安生饭。」 三丫乖巧地点点头, 将躺在小摇篮里的四丫抱起来, 那小木床是陈二牛找木匠特意打的, 图样子是小河提供的，小小的很是结实还可以晃荡，也亏着现在也有摇篮, 只是没有这么精巧，木匠也只当是李娘子以前在刘府上见过，四丫本来迷迷煳煳地睡着被这么一抱就醒了。 四丫窝在三丫的怀里也没有生气反而是哼哼唧唧地伸出小胖手去抓三丫的头花。 「姐！姐！」 「姐这就带你去玩啊。」三丫将四丫的小被子裹好高高兴兴地去院子里玩了。 陈二牛收回眼神专心致志地吃饭，李娘子也不去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陈二牛吃饭很不讲究他吃一大口东西就要和一大口水，不像是吃饭反倒是像把饭当成什么东西用水咽下去。 他实在对食物没什么偏好，麦饭是用未脱壳的麦子做的拌上些蔬菜，味道十分难以言喻，不过这起码是干饭不是稀的，陈二牛吃的很香。 小河觉得就自家宿主这种饮食习惯，能五官端正下半张脸没有歪真是个奇蹟。以前陈二牛饭菜都是随便吃的或者是吃稀的，讲究用餐问题简直就是何不食肉糜，小河也就没有注意这个问题。趁着没人跟宿主说话小河就跟自家宿主说这事。 陈二牛咀嚼的动作一顿，忍不住感嘆以后的人就是厉害连吃个饭还这么讲究呢。 不过他也就是停顿了一会而已，之后就尽量放慢了速度。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陈二牛感觉自己的上方某颗牙齿一松，他六岁开始换牙不过最近比较忙这事他都忘了。不过幸好他的门牙已经换过了，要不然去念书门牙漏风实在有点难看。 「怎的不想吃了？」李娘子给他添了点水问。 陈二牛也没那么饿了他喝了口水说：「要掉牙，没事。」 「掉了的牙你可留下。上牙丢床底，下牙丢屋顶。以前咱们也没弄过正好从你这小子这里开始。」 陈二牛之后吃饭速度变慢了李娘子也没怀疑只当他是牙齿不方便。完全不知道自家儿子再为自己的脸和牙齿不变形而努力。 【幼崽二号应该也要换牙了，我得调整一下食谱。保证幼崽二号的牙齿都长得漂漂亮亮！】 他愣是从小河的声音里听出了斗志满满，陈二牛不由得怀疑牙齿长得好不好看重要吗？ 陈二牛慢慢吃着耳边听着三丫和四丫的欢闹声，连碗里的饭菜都好吃了不少，过了一会他听到了几声细微的哼唧声。不是他两个妹妹发出来的。 「娘什么动静？院子里面有什么啊？」陈二牛问。 「啊？哦，你说院子里的那两条黄狗啊。你这耳朵可真灵，那两只小狗睡了半天了这会应该是醒了。」 「你爹要去开荒你去念书，家里只有我和三丫四丫，我这心里有点不踏实就让你姐夫去村里老赖头那里拿来了两条狗。」 「这黄狗大了也能看家护院。」 陈二牛这才放下心来，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就行，养狗也是件好事，虽说长山村两三年没出过小偷小摸的事了，保不准看他们家中有了钱就有人凑上来，他去镇上回家的时候都是特意绕路的，街上那些混子看他买的东西多不是没人起歪心思。 「娘，以后我回来就让三丫跟我识字吧。让她在我屋里坐着我看着她。」 陈二牛想着自己和三丫四丫岌岌可危的相处时间，加上给三丫好东西吃的机会越来越少还是说：「娘你晚上也清闲些。」 「别了，你自个读书时间本来就少。」李娘子摆摆手将陈二牛吃完的碗筷收拾干净。 「没事，三丫跟着我的时候很乖的，让四丫也到我屋里玩就成。」陈二牛跟着她去灶屋里。 李娘子被他磨得没有办法只能说：「行，我本来也想着教你妹妹识字，只是这家中事太多，等些时日我还想着和你爹一块去开荒，你要是愿意教也是好事。」陈二牛帮着李娘子刚收拾好灶屋陈大山就回来了。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陈大山背着一个藤筐人刚进门就开始喊：「三丫二牛我回来了！」 家里新上岗的两只小奶狗被关在院子角落的圈里，忍不住回以了奶声奶气的汪汪声。 「你这么大声干什么？生怕旁人不知道啊？吵到四丫怎么办？」李娘子冲出灶房替陈大山摘下藤筐。 陈大山挠了挠头：「我不是高兴吗？二牛呢，让他看看我给他买的东西他看不看得上，要是不喜欢啊到时候让他自个再去买，我还给三丫买了新的头花。给你买了个新木簪子。」 「你真是，田地还没着落呢，就知道乱花钱，你在这院子里说什么，让旁人听了还当咱们显摆呢！」李娘子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说，拉扯着陈大山就往堂屋里走。 陈二牛无奈地自己收拾好灶房最后一点东西，仔细地用灰将火星子盖好。 第70页 「走吧三丫去看看爹给你买了什么样的头花。」 「嗯！」三丫顺手就把自个妹妹塞到了老哥怀里自己高高兴兴地跑进堂屋了。 第49章 胡萝蔔 三丫得了新的新的头花, 就听到了以后要跟着自家哥学认字的消息。 她高兴的小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自己白日里还要学刺绣。 「哥成日看不着你们，让你们陪我会, 三丫你不愿意？那哥要伤心了。」 「那好吧。哥你别伤心。」三丫瘪了瘪嘴想着自己也有很多话想要跟哥说，顿时又高兴了。 陈二牛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份纸笔，他摸了摸觉得纸滑滑的没有多少毛刺, 看着就不便宜, 他冲着陈大山笑了笑说：「爹我很喜欢了。」 「你喜欢就成, 书铺那种地方我可不愿去, 人家说啥我都听不懂。」陈大山见二牛喜欢就高兴了。反正孩子自己手里有钱想要什么自己去买就行，放眼整个镇上哪有像是陈大山这般心大的老子, 半数身价都在反过年八岁的儿子身上。 他不仅不觉得奇怪, 还想着二牛藏东西有一手就是家里丢钱了他手上的银子也丢不了, 不就是把家里的银子换个地方放吗？ 陈二牛应了一声：「嗯以后我自个去镇上买，到时候回来让娘记帐。」 本来还面带笑意的李娘子转过头对陈大山说：「对了你这些都花了多少钱待会跟我说清楚剩了多少钱，我得将帐目记好。」 陈大山当即脸一红打着哈哈：「不多，不多, 花的不多！」 李娘子瞪了他一眼不过看在孩子还在呢没说什么。 「三丫帮我拿下纸笔去我屋里，我给你讲故事。」陈二牛怀里还抱着四丫有些拿不过来, 再说爹娘应该要单独待会，自从他们搬到新房里娘的脾气好像变大了, 不过陈二牛还挺喜欢现在爹娘的脾气的, 怪好玩的。 三丫一听二哥要自己帮忙, 她先将新头花放在桌子上对娘说：「娘你帮我放床上啊。」李娘子点了点头小声说：「别玩的太晚你哥还要看书, 待一会就过来睡觉。」 三丫点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桌子上的笔墨纸砚抱起来快步跟上她哥。 「哥，王童生那里好玩吗？我听说二狗哥也去了。」三丫将怀里的东西放到木桌上，仔仔细细摆正。 「给吃的, 你先吃。」陈二牛掏出了两个黄澄澄的苹果，根据小河的说话这是一种结合了香蕉与苹果基因的水果，口感类似于已经绝种的面苹果，沙沙面面的甜味香浓完全可以当主食或者点心吃，还有饱腹的作用。 小河在科普中告诉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香蕉成为了相当一部分贫困人民的主食，能拿水果当主食这是一种什么生活啊，反正他没太看懂。 「谢谢哥。」三丫眼睛一亮接过一个就啃了一口，她已经习惯每天都能拿到哥哥给他的食物了，而且哥哥给她的吃的都是她没吃过的。 「这个好甜啊，也香。有点像是点心不像是水果。」说着三丫就把黄金苹果怼到陈二牛面前，「哥你也啃一口，我吃着也不噎得慌。真好。」 陈二牛顺从地啃了一口然后拿起小河提供的小勺子挖着苹果给四丫吃。 四丫在三丫在耳边叨叨了好久吃好吃的不能告诉爹娘，不然就没有了。 虽说四丫还小但勉强能明白不能跟爹娘说她偷吃东西，所以现在陈二牛偷偷餵她，四丫圆熘熘的眼珠子就往门口瞟，似乎像是害怕爹娘突然过来。 「咱们不是不想给爹娘，是四丫还小要吃有营养的，等四丫稍微大一点哥和三丫四丫就要给爹娘挣好吃的，知道吗？」陈二牛也不管小妹能不能听懂，细细地给她讲道理。他并不想将这种事告诉爹娘，害怕爹娘被吓到，也害怕他爹露出什么。别看他爹谨慎对着熟人他却是没什么防备的，知道的人当然是越少越好。 「哥我就知道你是让我来吃好吃的。」三丫跳到陈二牛的木床上，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头上的小辫子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 陈二牛看着她那高兴的样子，忍了忍还是忍不住说：「吃完咱们就学认字。」 「啊？」陈三丫长大了嘴，嘴里的苹果好像也没有那么甜了，她可怜巴巴地说：「咱娘白日里还要我学刺绣和做饭呢。」要是再学认字以后她还有时间出去玩吗？她还和村头的庄大妮说好了以后去河边捉鱼的，她可会凫水了住在地上什么都很好就是没法玩水了。 「三丫你看咱们娘厉不厉害？」陈二牛也没抬头好像在专心地餵四丫吃苹果。 「当然厉害啊。」 三丫爽快地回答，她娘可是最聪明的，连刺绣这种无趣的是一做都能弄一整天。 「那咱娘也是认字的，娘说了我要是不教你，那娘就要亲自教你。你要是想以后跟娘一样聪明就得识字。」陈二牛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三丫的眼睛，「一定要识字，知道吗？」 三丫抿了抿嘴又啃了一口苹果。 「好吧，我也是怕耽误哥念书。」说着她朝着陈二牛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这几个月三丫被他养得很好，不仅面色红润连干枯的头髮都黑亮了不少，也不像是以前那么木讷了。 「你啊，不用敷衍我，三丫你看村里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媳妇，她们过的什么日子，就知道咱娘是为了你好。」陈二牛用脑袋顶了顶三丫的小脑袋，「不过也确实难为你了。等我们放假了我带你去镇上玩。每次跟你说去镇上都没好好玩，哥补给你。」 第71页 「真的？」三丫眼睛一亮立马说，「等大姐生了带着大姐和三丫一块去吧！爹娘也要一起去吗？我听说过年镇上可热闹了！我今年想去看。」 「爹娘太忙了，大姐还要好几个月才能生呢，你还能等的了？」陈二牛问。 「当然能啊。哥，我们三个不带爹娘大姐是不是不大好。」三丫眉头紧皱好像有些想不通。 「那不算的，你好好识字我奖你去镇上玩，以后咱们也是要和爹娘一块去的。这不一样。而且你还要帮哥提东西，我们去镇上买些过冬要用的东西。」陈二牛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家里要添置什么东西李娘子都是直接告诉他的，一来因为他脚程快去镇上很快就能回来，二来是陈二牛更熟悉南河镇不会被人坑。 「是这样吗？哥咱们赶紧去认字吧！」陈三丫赶紧啃完苹果拉着哥哥就要去学习。 还真有点像是个被吊着一根胡萝蔔的小黑驴。 「小妹还没吃完呢。」陈二牛仔仔细细地给四丫餵完大半个苹果，四丫不缺吃的现在不会逮着好吃的就吃个够了，反而是包了就不吃了。按说小孩应该不知道饥饱的，不过四丫却是饱了就不吃了。 很让人放心。 小河比较喜欢幼崽一号，因为她真的非常好养，明明先天不足却乖巧可爱又听话。经过它的扫描还能发现幼崽一号大脑发育的很好，将来应该不会笨。 陈二牛也不会硬餵将剩下的小半个苹果收起来。将四丫放下让她自己在床上翻着玩，并设定小河开启监护幼崽模式，这才走到木桌边坐下开始教三丫识字，不同于小河和王童生的教导方式，陈二牛是从最简单的一二三开始教，他还不会用毛笔也就沾了水写在桌子上教三丫。陈二牛也不打算和小河一样填鸭式教学，一日学十个字只要能记住能运用那就是胜利。 李娘子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她悄悄开了一道门缝见屋中只有四丫咿咿呀呀和二牛教三丫识字的声音，她又默默的关上了门。 陈二牛等她关上门才往门口方向看了一眼，他娘从堂屋里出来的时候他就听到脚步声了。 嗯，他的五感好像又增强了。 第50章 惊醒 第二天陈二牛半夜被雨声惊醒, 他掀开木窗往外看雨点子砸在了地面，院子里的土被石块碾过还是有些坑坑洼洼，雨下的不算大但很密集, 借着月光能看到土坑里还没有积水，地面还没全湿一看就是刚开始下雨。 迎面的冷风让陈二牛打了个哆嗦，他拢了拢身上的衣裳, 从床底拖出了一身蓑衣快步走了出去。 院子里那个圈本来是想要养个猪仔或者养些鸡鸭的, 还没来得及遮盖上木板, 木板就竖在边上, 两只胖乎乎的小黄狗团在一起瑟瑟发抖。 陈二牛将蓑衣穿好一使劲就把木板抬了起来，他尽量轻手轻脚地将木板盖在圈上, 也亏着陈二牛长得还算高勉强能够得上。 他又去杂屋里晒干的稻草给两只小狗又铺了一层, 这屋子本来是要给三丫和四丫住的, 不过现在她们还小就先放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两只小狗身上暖烘烘的倒是没被冻醒还哼哼唧唧地睡着。 陈二牛仔细看了看院子里还有什么要收拾的，将两个木凳放在房檐下面不会被雨淋湿的地方。做完这些之后他才回了屋子。 这么一顿忙活陈二牛也就有些睡不着了，尤其是被这冷雨一淋，什么睡意都被赶走了。 陈二牛简单擦了擦身子, 然后打了昨天才学会的拳法，他将一套拳法顺熘地打了下来额头上冒了一些细汗。 身体上的寒气也被驱赶得一干二净他喝了几口水, 这才重新躺了下去，睡不着他就在心里默念学过得课文。 就算睡不着也能算是闭目养神了。 果然一直到了该起的时候陈二牛还是没睡着。 不过他还是按时起床了, 按照小河的说法生物钟这种东西想要调整好需要一段时间, 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起来在屋子里照常练了基本功打了两三遍拳, 外面的雨更大了也没有停下的意思。 因着王童生说暂时不用写大字, 等他过几日教他学怎么握笔写字再说。 陈二牛也就没从系统里学乖乖等着。 唉，今天下雨他不想把新买的纸笔拿到学堂了，别再让雨给淋了。 「下雨了？这雨要是早点下就好了。」李娘子多穿了一件衣裳还是感觉有些凉, 这会下雨对田里的东西用处不算大，地里刚种下种子之后再下雨就好了，李娘子是听陈大丫说的，还不知道今年收成怎么样呢。 「娘，我帮你生火。」陈二牛沿着屋檐到了堂屋。 「那板子是你盖上的，我看了那两条小狗还精神这呢。」李娘子现在睡得很安稳，比以前几十年都安稳，有自个的房子闺女男人就睡在旁边能不安稳吗？要是以前半夜有个什么动静她早就醒了。 陈二牛点点头说：「嗯，我弄的，我耳朵可灵了什么动静都听得见。」陈二牛仰着头看她。 李娘子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只当他是说小孩子胡话。 「今儿咱多煮些粥，天冷就得吃些热乎的。」李娘子心里一软就忍不住多了一小把米。 她本来就不是个节省的，以前是家中实在穷苦才会变得抠搜，现在家里多少有了些积蓄了下手就有些松。 第72页 要知道他们家可是村里少数一日吃三顿的人家。 粥做好了李娘子切了些张家给的咸菜，最后还给陈大山煎上了药，三丫已经给自己和小妹穿好了衣裳，今天特别冷她多给自己和小妹套了两件衣裳。 陈大山走得有些慢，这阴雨天他腿有些不得劲，不过也不是疼就是有些使不上劲。 「今儿天凉了你们多喝点热粥。」李娘子招唿他们过来吃饭。 陈二牛这次放慢了吃饭的速度，他觉得现在的日子很好，但是他们也有些坐吃山空了，以前还有捕鱼这么个长久营生现在种地却连地都没有。以后用钱的地方还有很多。其实就算手里有三四亩好地每年也就混个温饱，他娘眼睛也不大好了，绣帕子也挣不了多少钱，用新绣法绣也许能多挣些。不过主要是娘眼睛不好了，总不能好容易住上屋子还让他娘过以前的日子。 想着这些陈二牛吃饭的时候就有些心不在焉。 他想着得等到学堂里放假了，他得带着三丫去镇上逛逛，顺便看看有什么能挣钱的活。 这日他没拿纸笔去，将那本千字文塞到自己怀里书一点都没湿。 又过了三日才到王童生学堂放假的日子，每五日歇一天，陈二牛回来就跟李娘子说要带着三丫四丫去镇上逛逛。 「三丫倒是行，四丫就算了。她还小呢哪能去远处。你们俩去把我和三丫这些日子绣的帕子拿到布庄上换些钱，二牛你和王大哥相熟多买些布料回来，我给全家做些新冬衣，碎布针线什么的你也多弄些回来，我这现在也能多绣些东西了。你再割些肉回来，其他东西你看着买就行。」 李娘子倒是愿意三丫跟着去，但是四丫太小了，她可不愿意。二牛再牢靠要买那么多东西呢，怎么能顾上俩孩子？要是二牛是个十三四岁的男丁她就不担心了。 陈二牛也没坚持四丫和他还是太小了，要是自己能一下子就长大就好了，陈二牛虽然已经知道人成长的规律了，但是还是忍不住幻想。 他摸摸三丫的小脑袋说：「那就三丫陪着哥了，你愿意不？」 「愿意！」 三丫当是自己认字认真哥才要带自己出去的，她心里高兴着呢，只是不敢在李娘子面前表现出来。 以后她得认更多更多的字。 三丫这天晚上学认字学得格外认真，一连认了十五个字还要继续学，陈二牛却不教了检查了下她前几日认识的字，三丫虽说学得不快但是很认真，前几天学的字记得还挺清楚。 陈二牛在教三丫识字钱给她和四丫吃了些东西，这会他抱着四丫带着三丫在屋子里走了四五圈消消食。 这才放她们回去睡觉。 小河非常想说宿主灯下黑了，抱着四丫散步锻鍊的是宿主自己和幼崽一号没有什么关系，最多就是有些颠簸。 不过看自家宿主难得犯傻它也没吱声。 这几天他跟着王童生和小河已经学了怎么写毛笔字。 这笔软趴趴的，陈二牛用起来感觉好难受。 不过王童生说写一手好字很重要，他也就每天晚上抽出半个时辰来练字。 他拿着笔板着一张小脸默默地练字。 「唉，这笔真的难用。」陈二牛还是第一次在学习上遇到难关，这东西软趴趴的他想要控制好它，可是毛笔并不听他的话。 他难得有点挫败感，可是越是这样他就越想要把字练好。 本来定好的练字一个小时，愣是让他延迟到了两个小时。 他手腕上的力气足，练了这么许久也不酸就是有些僵硬，他简单洗漱之后和小河道了晚安就揉着自己手睡着了。 半夜迷迷煳煳间陈二牛似乎听到了脚步声，这天冷了他爹娘身体不好晚上都不去茅房而是拿了尿壶放在屋里。 这大半夜的还能有谁过来？ 陈二牛本来还有些迷茫想到这里脑子一下子清明了，他一下就从床上翻了起来。 「小河外面有人？」他在心里问系统。 小河的数据一抖。 【是有人，那人距离宿主家还有三十五米，宿主你听见了？！】 第51章 常老大 如果这个人对宿主有什么危害它根据系统规定肯定是要提醒宿主的。 小河快速分析了宿主的身体数据, 发现自家宿主的精神力增强了五个百分点。 它有些分析不通，自家宿主也没进行什么精神力训练，它的课程还没进行到那方面呢。 【现在是三十米, 二十米……十米。】 陈二牛快速穿好衣裳，虽说不一定是朝他家来的，但是心里隐约感觉到那人确实是朝这边走来的。 这种感觉很玄妙, 不像是眼睛看到的只是隐隐的预感。 他穿好衣服就开门走了出去, 陈二牛靠在自己屋子门口, 耳边是系统的声音。 【十米, 七米，五米……一米, 现在在墙外。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人还搬着把梯子。宿主你需要叫醒你的父亲吗？】 陈二牛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不害怕, 他就静静地等着。 听到了重物放下的声音, 陈二牛扫了扫周围捡起了一块小石头。 没过一会陈二牛就看到南边墙头上冒出了半个脑袋，一双眼睛露了出来。 陈二牛一眼就看出了这是彭老婆子的孙子常老大。 那人一抬头眼睛正对上靠在门口冷冷地看着他的陈二牛。 第73页 他顿时上来也不是下去也不是。 陈二牛也没打算跟他客气，手中的石头勐地丢了出去！ 那石头直接砸到了常老大头上，他身子一歪就从梯子上摔了下去。 陈二牛看着自己的手, 他忍不住想什么时候自己丢石头的准头那么足了，其实他以为会丢不准, 他开门走了出去。 「哎呦哎呦！」常老大捂着流血的额头哎呦呦地叫着，坐在地上就喊了起来：「你这个小兔崽子敢砸你爷爷我！」 陈二牛抱着双臂冷哼了一声：「我爷爷早死了, 你当我孙子都不配。」 本来就被砸得眼冒金星的常老大更生气了, 他手脚并用地站起来就往陈二牛那边沖！ 陈二牛上半身连动都没动一脚踹了过去。 别看他现在腿短但是他腰部力量极强, 这一脚上去直接踢到常老大腿上。 陈二牛倒是想要踢肚子, 但是害怕真把人给踢坏了。 小河感受到了宿主的想法，顺便分析道。 【根据分析宿主踢肚子踢坏他内脏的机率只有百分之二十。宿主这一脚提断他腿骨的概率只有百分之十，但是骨裂的概率为百分之百。】 听到只有两个字陈二牛的嘴角抽了抽。 本来好容易爬起来的常老大又倒了下去。 「我的腿, 哎呦我的腿！你这臭小子今天我一定得收拾你！」 陈二牛还没说什么陈家和旁边的郑家就先后开了门。 他们这儿动静不小，把人惹出来也不奇怪。 陈二牛这才放开双手跑到急急忙忙跑过来的陈大山说：「爹这人翻墙，一看就是要干坏事！」 郑四郎一出来就听到这话，目光顺着陈二牛的手指看到了还放在人家墙边的梯子。 这个常老大怎么还这么不靠谱？大晚上爬人墙的事都能干出来。 「你想干啥？！」陈大山一把将二牛拉到身后几步走了过去，陈二牛不放心也跟了上去。 陈大山一把把人拉了起来，陈大山虽然不像是陈二牛一样天生力气大底子好，但他常年干活除了腿脚不大好意外没什么毛病。 嗯，现在常老大的腿脚怕是更不好。 陈二牛那一脚根本没留力气，常老大被这么硬生生拉起来腿更疼了几乎站不住。 他眼睛一转指着陈二牛喊：「这个臭小子把我腿给踢断了，你们得赔钱！快赔钱！」 陈大山心中的火气一下就往脑子里面沖，陈大山忍不住攥起拳头就锤了好几下常老大。 郑家老婆子胡氏也起来看热闹，她向来和彭老婆子不和，听了这话一下子就乐了。 「这还让人家赔呢？这梯子还在这里竖着，当我们都是瞎子聋子啊，半夜爬墙人把你打死村里也没人管，别说是打断你一条腿！再说了二牛瘦瘦小小的能把你腿给踢断？我老婆子长那么大还没见过骨头这么脆的人呢！别不是没骨头吧！」 郑四郎上去拉自家老娘。 胡氏冷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郑四郎开口道：「常老大你自己不嫌丢人连村里的规矩都不顾了？陈大哥你也消消气。」他上去将两人拉开。 「你从这里装蒜啊，行咱们去村长家说道说道！你这梯子都搭在我家墙上了我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陈大山却没被拉开，郑四郎没陈大山力气大根本拉不开这两个人。 醒来的人陆续有人出来看发生了什么。 这大半夜被吵醒没几个心里没火气的，一听哪里有不知道来龙去脉的？ 是该跟村长说道说道。 他们这些人都是从北边迁来的，宗族的人都被分散了个七七八八，虽说过了那么也有许多年了，但留在一村的也没什么大姓小姓的说法，第一任村长更是县衙直接选的。 因为族亲少，他们有他们的规矩，这整个村子就是要拧在一块才不怕旁人欺负。要是外人过来偷东西那他们可是会把人绑到外人村子里去打一顿的。村里人偷外人家还会帮着打掩护，可要是被抓了个现行那也只能让旁的村子的人看着办。 附近这几个村子都是这样子，这在村里偷偷摸摸那事就要另说了，要是被偷的那家人不计较也就罢了，真要是论个是非曲直的，这村里人都看不上他，也怕这人给村里丢人一般都是让家中长辈将人看好。 虽说这常老大说他腿被陈二牛踢断了，可大家都觉得不可能，这二牛还是个孩子样呢，怎么能把常老大这么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的腿打断？ 简直就是个笑话，常老大自己说出来不嫌牙疼！ 「你个常老大没打到人家孩子你还耍上赖了！被个孩子打了你也不嫌丢人！」 「这去村长家太过了，你们好好商量商量，都是一村的人别伤了和气。」 「你这人说的轻巧，你家被人爬了墙你再说什么别伤了和气得了。」 「这怕是彭老婆子心里还恨着陈家呢，哼，张氏揍了她，她连个屁都不敢放，不就是看在人家有三个儿子吗？她加上这个大孙子家里才三个男丁，哪里敢跟张家碰？」 「就是这家里就是不能离了男人！」 …… 陈二牛捡了几块小石头歪着头冷冷地看着常老大，眼神略有些呆滞。 常老大被他那眼神看得咽了咽口水身子一哆嗦腿更疼了，陈大山还拉着他往前走，他心里火气还没消呢说：「行啊！咱们去村长那里评评理我这腿还断了呢！」 第74页 反正这陈家是新搬来了，这村长还能不向着他们向着这没亲缘关系的陈家？ 还有这臭小子还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他不成？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认识到自个可能打不过这小子。 听到动静的常家人也过来了，彭老婆子看他大孙子让人拖着走顿时就要往前面扑。 陈二牛呆滞的眼神一变，手中的石块被他用食指和大拇指弹了出去。 那颗小石头弹到了鹏老婆子脚腕上，她哀嚎一声跌倒在地上。 「你怎么还碰瓷上了，彭老婆子你上回拦我们还不够？」李娘子盯着趴下的彭老婆子眼神里满是厌恶。 他刚才呆滞就是在看小河调出来的教学视频。 没想到他竟然一下子就打中了，只是力道有些掌握不好打的力气有点大。 不过他动作隐蔽手自然地垂着天又还黑，就算有人拿了油灯火把出来也是黑，就连一直盯着他的常老大都没看到。 「你们这些倒霉催的！就是些祸害，快把我大孙子放开！你们俩还杵在那里干什么？老大赶紧把你儿子给弄过来！」彭老婆子这脚腕一下子就扭了连常老大都比不上连站都站不起来。 「都消消气！老常家你们不占理，再这样我也拉着你们去村长那里！」郑老爷子想着自家以后要和陈家做长久邻居的，这个时候正好是和老陈家打好关系的时候，他可是听他孙子说了这陈二牛念书可好了，家里也有钱自己还能干活，虽说家里男丁少但往后的事谁知道呢？ 至于这老常家，都说娶妻娶贤，现在看真是没错，郑老爷子冷哼了一声。 赶紧上去拦人说着还给自家儿子们使眼色，其实要说儿子多还要数郑老爷子家，一共生了七个儿子养活了五个。现在一个个都长得人高马大，抓四五个人都不怕更别说只拦着这么两个人了， 本来还气势沖沖的常家兄弟顿时气焰就消了下去。 陈二牛眼睛闪烁，心里忍不住想儿子多就这么重要？ 他摇了摇头，只要自己够厉害有没有儿子都没问题，靠儿子多还不如靠自己能打。 陈二牛习武的决心更强了。 小河检测到自家宿主身体内激素的水平蹭蹭往上涨，它的数据抖了抖，它还是以后提醒一下宿主文学修养也是十分重要的吧。 第52章 解决 「这, 这，这点小事哪用去村长那儿啊。」 常老大看着情形不对，他还真有点怕那个陈二牛和陈大山, 这俩人打起人来还真疼，自己怎么就想不开来偷这家人了，他也不是第一回 小偷小摸了, 但是以往他都是跳墙进去, 只是老陈家的墙很高他白日里见了明白跳不上去, 这才搬来了家里的梯子。 他搬梯子的时候家里人不是不知道, 但是他偷了东西都是整个家里分的，家里人也就当没看见。 「大山你说你想怎么办？」郑老爷子在村里也算是有威望和村长也是亲家, 当时陈大山选这块宅基地也是看着老郑家的人好相处, 他开口问陈大山, 陈大山也不能不给他面子。 李娘子怕陈大山气的说什么胡话她抢先说：「这样吧我也不用这常家赔什么，但得让村长当个见证，保证这常家的人以后别再打我们家的主意。我们家也不是好欺负的，真要是想来偷东西也得有这个本事。我们能砸下这么一个人也能砸旁的人, 我们虽说是刚迁户到长山村，可也是村里人, 心里想着村里人能拧成一股绳。」 她说着就将陈二牛揽进了怀里。 这不光是提点老常家，也是在敲打想要干同样的事的人。 别说, 真要是论起来, 这常老大好小偷小摸村里人也是知道的可没人逮个正着, 这回倒是被老陈家的小子给弄了个显形, 这陈家也不好欺负。 正在看热闹的郑四郎越看陈二牛越是觉得这小子够狠的，这常老大一脑门的血，也不知道这二牛怎么打的。 「那成, 就按大山你们说的办吧。老四老五你们过来帮忙。」郑老爷子觉得这事这么办可行，这常老大也被打了两家也算扯平。 这一群人闹哄哄地去找村长。 这里这么热闹村长家虽说离着远但也有人过来看什么事，老村长年纪不算大，只是小时候经歷过战乱身上有许多旧伤，现在身体就不大好夜里冷飕飕的，他想要出去看看被自家婆娘给拦下了，只能让小儿子跑去看看。 等他们过来的时候村长已经知道事情原委了，他也不让那么多人进来，就让常家陈家和郑家人进院子，其他人就在外头看着，已经有不少人看没热闹就回去睡觉了。也有想要把这事给看完的，因这外头围了不少人，村长家的院门是大开的。 他尽量提高声音说：「这事呢我也听说了，常串子你说今晚上你是不是想去偷东西，别乱说话那梯子还在人墙外摆着呢，你扯谎也没用。」 常老大名叫常串，不过叫他名字的人不多，大家都惯了叫他常老大，他听了村长的话忍不住撇了撇嘴，心想你都知道了还问这个干啥？ 他也不想承认只能是翁里翁气地说：「我这不是没爬过去吗？」 「就是啊，村长你看我孙子这不是什么都没偷着吗？这都是误会误会！」彭老婆子忍着脚腕疼，走到老村长跟前说，她这年纪大了这村长还能赶她？ 老村长听了这话气了个仰倒，到这了还跟他说这些，这个常串子真是朽木！ 第75页 「什么误会！上回你欺负我儿媳妇的事还没说清楚呢。这怎么就误会了？」张氏从人群中挤了过来，陈大丫本来想要过来的被张氏给拦住了，这大晚上的要是有个好歹可怎么办？她这一过来就听到彭老婆子在那里胡咧咧，心里顿时就不高兴。 彭老婆子一看张氏来了也不敢再干什么，张氏可是个更不讲理的，彭老婆子惹急了她，她真敢上去打人。 「以前的事先不算，单说今晚的事就是你们不对！大山你们想要怎么处置他们我知道了，常串子你过来给陈家赔礼道歉，以后要是让我知道你们常家再出这种事我一定饶不了你们。」村长知道他不能因为这事就把常家人赶出村子，毕竟常老大什么都没头到。 只能让他认个错。 不过这对常家来说已经是不得了的事了。 常老大咬了咬牙他磨磨蹭蹭地说：「那什么，这事是我不对。」早知道就找个更好偷的人家了，怎么就信了这老陈家有钱的话，陈二牛这臭小子就是个小怪物，还有旁的孩子和他一样吗？！自己怎么这么脆偏偏碰上他！ 陈家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就是陈大山心里不得劲也只能这么过去，不过看着走路一瘸一拐的常老大和彭老婆子这心里才高兴了点。 「那这事就算了，以后要是还有人想要偷我们家我就不客气了。村长大晚上的麻烦你了。」陈大山长出了一口气说。 「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们陈家也是我们长山村的人。行了行了大家散了吧。大晚上的回去睡觉吧。」村长慢悠悠地说，这话不光是跟陈家人说，更是跟村里其他人家说。 张氏翻了个白眼心想这还差不多。 老常家丢了个大脸，但老常家的媳妇看到婆婆脚歪了心里忍不住高兴，但是面上不能表现出来，还要抢着去扶彭老婆子。至于常老大连他娘都不大乐意这个时候去扶他，还是他爹将人扶着回去的。 一众人见这事就这么解了也就散了。 陈大山牵着陈二牛的手往回走。 李娘子留在家里照顾三丫和四丫没过来，想着他们家里大晚上只剩下他娘和妹妹陈二牛的脚步加快。 陈大山也忘记了自个腿不中用走得不慢。 李娘子站在院子里等他们回来。 陈二牛一开门就看到了李娘子。 「娘你怎么不在里面等？外头冷得很。」现在很湿冷在外头站着也是受罪。 「没事我就等你们回来，那梯子郑家人帮着送回去了，我们出头不像话。」李娘子笑着说，「这老郑家倒是实诚以前也没看出来，只看到他们家人丁兴旺了，这位置选的真是没错。」 「我也是这么觉得。走咱们赶紧进去。」 「二牛你也过来吧，先喝点热水再睡，我给你们烧了点水。」李娘子朝他招了招手。 陈二牛点点头压低声音问：「三丫和四丫呢。」 「我让她们睡了，这俩孩子也是心大这么会就睡着了。」李娘子给他们倒了两碗热水。 「二牛你说你也是，看到有人过来以后得叫人，你是力气大可身子还小呢，要是让人给打了可怎么办？」李娘子想想还有些后怕，二牛胆子也太大了。 陈二牛没答应只是笑了笑说：「村长还是很公正的。」 「嗯，老村长还是成的，他那是经过战乱的，知道现在村里人过的日子不容易。」李娘子点点头说道，她被分到这里时曾经和有些交情的管事婆子打听过。 「行了二牛你赶紧喝完去睡吧。」 陈二牛点头喝完了热水这才回自己屋子。 他也没点油灯又屋里的水洗了洗手脸，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里有些疑惑以前他有那么厉害吗？ 他将这个疑问抛给了小河。 【根据宿主你的身体数据来说，在精神力提高之后宿主你对身体的控制力又增强了。建议将对于精神力训练的课程提前，当然是在不挤压文化课学习的前提下。】 「是吗？」陈二牛虽然能听懂小河在说什么但还是很迷煳。 小河想了想认真地组织劝导语言。 【宿主，你应该自信一些，您可是我用了好久好久才找到的宿主呢，你是最厉害的。】 小河又补充道。 【但是宿主你学习文化课的天赋也很高，请不要跑偏】 陈二牛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笑。 他乖乖地躺到了床上对着小河说：「我知道了，晚安。」 第53章 逛集市 天还没亮陈二牛就醒了过来, 他将小河设定的闹钟关闭，然后在院子里做完每日的锻鍊，拳法和腿法他已经能熟练地打完, 他觉得小河说的对，他好像对于身体的控制力增强了。 锻鍊完他出了一身热汗让院子里的风吹来也不觉得冷，他用巾子将汗擦了个七七八八就去灶房生火烧水。 天冷了, 三丫四丫洗漱需要点温水, 早上和杯热水也更舒服。 「柴火用的有点快。」本来为了家里过冬陈二牛捡了不少柴火, 只是这建新房让村里人在家吃饭暖房吃席那都是要用柴火的, 这么下来攒着冬天用的柴火就少了。 陈二牛抹了把汗想着要是今天回来的早还能去山上捡些柴火。 今儿李娘子起的有点晚，昨天晚上闹了一会她一时没有醒过来, 等她急急忙忙地到灶房的时候陈二牛已经把糙米粥煮好了。 第76页 「娘今儿吃咸鱼吧, 我看着还剩几条还够吃, 咸菜有点不够了今早我去张家买些，顺便去问问姐需要买什么东西，我给一起买回来。」陈二牛指了指另一个土灶口，「这壶里的水是我刚烧的还热乎着呢。」 「你好容易歇一天昨儿又那么多事, 要不下回再去？咱们也不急着这么一天。你起的那么早该是累了。」李娘子洗了洗手就将挂在灶房里的咸鱼拿了下来切了一小块又放了回去，他们在灶房里扯了一根粗麻线, 蒸馒头的破布篦子和咸鱼腊肉都是挂在上面的。要用的时候直接拿干净又方便。 「不用了，昨儿答应了三丫不能说不去就不去, 上回我让她跟着我们去镇上去县城的, 也没好好逛逛, 这回我这个当哥的还是得说话算话。」陈二牛板着一张小脸认真地说道。 「也成。你是得说话算话。对了去杂货铺里买些盐回来。过年用盐的地方多些。」李娘子手脚麻利地将咸鱼切成小块。 「嗯。」陈二牛也没盛粥直接端了锅进到堂屋里, 又折回来拿了四副碗筷。 没一会三丫和四丫也起来了，三丫抱着四丫去井边洗脸，李娘子帮着她们端了木盆和热水。 给她们兑好了水就让三丫给四丫洗脸, 三丫完全没有感觉这种安排有什么问题，把巾子放进水里然后一只小手攥干再给四丫擦脸，她蹲在地上四丫乖乖地靠在三丫的腿上被反覆搓脸也不生气。 等四丫洗干净了手脸站在一边的李娘子才把四丫抱过来。 三丫空出了手脚仔仔细细地将自己的手脸洗干净，指甲缝隙都洗了好几回。 她重新打了一小盆凉水当作镜子给自己梳头，她先仔细地用木梳将头髮梳顺熘，然后摩挲着给自己绑了两个揪揪。还带上了新得的淡红色头花，红染料不便宜这不怎么贵重的头花颜色也就是淡红色，还有点像是粉色让三丫这么个小丫头带着还真有些可爱。 三丫对着水面傻笑。 自己应该还算好看吧就是没有娘那么好看，为啥自己长得更像是爹不像是娘呢，她有些烦恼地碰了碰头上的头花想。 不过一想到今儿能出去玩她又高兴起来，她可是特意穿了一件最好的外衣干干净净的只有两个补丁，还是娘补上的针脚细密布料选的也好一点都看不出来有补丁！ 陈二牛站在堂屋门口等了好一会见三丫看起来还没个完了喊了一声：「三丫先过来吃饭，咱们待会得先去看大姐再去镇上。」 「哎！我听见了，我这就来。」三丫将盆里的水泼到院子里的地里，把木盆放回屋子里才蹬蹬地跑到堂屋坐好。 「慢点跑，今穿的那么好要是摔了有你哭鼻子的。坐好，别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李娘子笑着给她盛了一碗粥。 三丫立刻坐直了身体，接过米粥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陈大山也起了用凉水胡乱洗了把脸就上了桌，他一脸倦色不过用凉水一洗脸也精神了不少，他得在冷得出不了门前把荒地开完，等明年才能试着种些东西。第一年要是种的不好第二年才好改，以后家中吃粮也不用向旁人买。 「娘我看着柴火不多了等下午我回来去山上再弄些，咱们今年运道好没轮到长山村冬日里去服徭役，手头的钱还够我要不趁着天还没彻底冷下来也买一小筐炭回来？在你们屋里烧晚上也暖和些。」陈二牛吃完一碗粥再去盛第二碗。 「那你要拿的东西就多了。你自己一个还要顾着三丫可拿不了这么许多。」李娘子想了想，要是四丫能好好过了今冬以后身子该是能好些，买一点炭也是应该的，就是这么多东西二牛哪能拿得了。 「能买多少东西就买多少，二牛你可别逞强。」陈大山也说。 「我知道，这回要是买不完我就等下回放假再去。」陈二牛将要买的东西在心里过了一遍觉得再买办筐炭应当没问题。 吃完饭陈二牛和三丫一人背着一个藤筐手牵着手往张家走。三丫自己一定要和哥一样背着藤筐李娘子也不拦着，只是她今天穿的好李娘子特地拿了一个较小没什么毛刺的筐子。 等到了陈大丫那里，大丫不当家做主陈二牛这回去说是问她要啥，还是要问张氏需不需要他捎东西。 张氏不放心俩小的只是打发他们去找大丫问问。因着陈大丫又有了孩子张老三已经到镇上去打短工了，陈大丫也不要什么只是拉着他们陪自己坐了好一会才让他们走。 家中没有放心的人陈大丫总感觉不安，以前弟弟还中午过来好一会，今儿却是要出去，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可就是觉得难受。她把自己这些日子攒下的帕子给了陈二牛，她与他娘不同，手艺好布料针线图样都能自个决定，布庄见了绣工都是要的，她要差许多都是在镇上拿了布庄给的帕子之类的活回来绣，不需自己画图样找料子，挣得也少些。 「这些都是刘氏布庄的活你帮我交了，得的钱拿回来就行，我没什么想要的。这不愁吃不愁喝的我能有什么想要的。」 陈二牛觉得自家姐姐有点产前抑郁，他就拉着有些心不在焉的三丫跟着大姐说了好一会话才走，还说要是回来的早还来这里教她刺绣。 陈大丫这才又高兴起来。 等他们到南河镇的时候太阳都高挂起来了，天气也没清晨那么凉了。 三丫走了那么久的路也不见疲惫拉着陈二牛四处乱跑。陈二牛只能紧紧拉住三丫的手。 第77页 现在时候早他也不急着去买东西，先带着三丫去逛早集，这个时候正是镇上的人都起来干活的时候，摆摊的人还真不少。 三丫以前哪里真正逛过，虽说摆摊的地方气味乱七八糟的也没影响三丫雀跃的心情。三丫走到买头花簪子的小摊就走不动道了。 陈二牛做主让她挑三样东西，只要不贵他就买给她。 三丫兴奋地给自个选了两朵黄色的头花还有一根木簪子。 「怎么选黄色的？多容易脏啊？你这小头髮还能带簪子？」陈二牛问，他看着那黄色也染的不是很均匀有些斑驳，但胜在明艷。 「黄色的亮我喜欢，簪子给娘。另一个头花给四丫戴！」 陈二牛想了想自家小妹细细软软的胎毛，怕是等能戴这头花还要在等上三四年，到时候这颜色也该掉光了。 「小娘子好眼光，这黄色是最亮堂好看的，你和你妹子一人一个戴了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一家的小娘子。都长得和仙童似的！」小摊贩夸道。 一看这小子就是听自家妹妹的话，他只管吹这小娘子准没错。 三丫可没被彩虹屁吹晕了，反而是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砍价的哥哥，觉得自家哥哥动动嘴皮子就能把钱省下来实在是太厉害了。陈二牛诈说太贵要走的时候三丫还乖乖地被拉着走丝毫没有留恋。 陈二牛也没直接说买跟着小贩扯了一会砍了些钱，才用十文钱将这三样东西买下来。 搞得小贩都奇怪了，这小娃娃是真想要啊还是假想要。 第54章 王掌柜 三丫得了想要的东西就跟在陈二牛身后老老实实地逛街。 陈二牛这才拉着三丫去刘氏布庄, 反正他问心无愧上门也没什么，这回他娘倒是没说一定要把绣活送到刘氏布庄，但他姐不知道其中内情自然要将接的活交上去。 「二牛, 好久没见你了，光听说你家前儿盖了新房。也没见着人。」王大郎人逢喜事精神爽高高兴兴地过来打招唿，他娘子十分争气前几日刚完成的屏风卖到京中赚了不少钱。 刘家公子游学归来知道了这事倒是对莫绣娘多了几分器重, 至于周掌柜现在被刘公子接到府里荣养着, 他直接将掌柜的名头安到了王大郎身上。 刘公子只是不善经营不是傻, 铺子里也是有他的人。别的不说他不逼着绣娘签奴籍, 到底是有不少人感激想要有几个忠心的人还是很容易的，他知道了前因后果, 倒是不可惜少赚的银钱, 毕竟他本家在京城见的钱财多了, 只是惹了个贵人来这南河镇躲祸而已，他最是厌恶那些私底下动手脚的人。 王大郎前段日子被这天降的喜事给砸懵了。 看，这娘子厉害，他这身份不也跟着上涨吗？！ 王大郎也是识几个字的, 勉强也能看懂帐目听得懂帐房的汇报，虽说没什么大本事但勤勤恳恳, 有什么拿不准的他还要去问莫绣娘。这么下来刘家公子反而觉得王大郎十分不错。 他今日早早就把帐目看完了，还和跑商交代好了绣品的买卖问题, 正下楼来看铺子里新进的细布卖的如何。 背地里也有不少人觉得他靠着莫绣娘既看不上他又觉得这人有些可怜, 家里家外挺不起腰也就只能在铺子里有点脸面了, 只是谁也不会说出来不敢得罪他罢了。 王大郎也是知道这些的, 不过媳妇厉害他自个偷着乐呢，根本不在意外头这些人想什么，该歇着的时候就歇着, 该干活的时候也不偷懒，布庄的事渐渐也上了手。 这小日子过的十分滋润，看到陈二牛过来心里也是高兴。 要不是有陈二牛和李娘子他们哪里有这种日子？ 「我该送你一份暖房礼的，你婶子早就备下了，就等着那天你来卖绣活给你呢。」王大郎笑着说。 陈二牛有些不明白为什么王大郎这么高兴，这穿着打扮也不一样，以前他在刘氏布庄也不至于寒酸，但也只是干净整洁现在倒是穿上绸缎衣裳了。 「我倒是觉得王大伯更人逢喜事精神爽。暖房礼就不用了，王大伯多给我些碎布就好，我还要多买几匹布料。」陈二牛拉着三丫说，「叫王大伯，妹以前你也见过。」 「大伯好。」三丫甜甜地喊了一声。 王大郎听得直点头：「哎！要的，要的，买布买针线那是另一回事，不一样的，你就在这儿等着我这就上去给你拿！」 「看来这是升到掌柜了，怪不得那么高兴呢。」陈二牛看着他的背影想到。 王大郎一会就下来了，手里还拿了一个小木盒。 「我都不敢看这里面是什么呢。你好好拿着给你爹娘。」王大郎将木盒交给陈二牛，陈二牛推辞不过接了放进藤筐里。 「谢谢王大伯。」 「我们布庄正好进了一批新的细棉布，很是不错你要是买我少受些钱。你王大伯现在是布庄的掌柜了。」他这个掌柜做主少收点钱，只要不太过分自然是无伤大雅的。 刚陈二牛也偷偷听伙计说了，这细棉布的颜色很多，一尺青灰色的布料就要一百七十百文钱，陈二牛没买过布料听了忍不住觉得贵，而且颜色不同价钱也不同。 不过这布料确实细密看着比他们身上穿的麻布好得多，麻布只要五十文钱一尺。毕竟这边很多人家都能自己织布大多织的就是麻布，棉布价钱高些麻布自然要便宜得多。 第78页 不过王大郎坚持只要一百文一尺棉布二十五文一尺麻布，陈二牛要买的布料多也不想占这个便宜，他又不是买一二尺，这给爹娘做衣裳最少就要七八尺布料。陈二牛算了算起码也要十尺布料。 「这布庄亏不亏我心里还不清楚，你才买多少。二牛你就放心好了只是这价钱你不能与旁人说。」这布料还是有赚头的王大郎摆摆手不好跟他细说其中的事。 「好吧，不如王大伯先看看我拿来的绣活吧，刚光顾着说话竟险些把这事给忘了。」陈二牛从三丫的小藤筐里掏出了他娘和大姐的绣活。 本来这种小事已经不用王大郎干了，但他还是笑呵呵地拿过来看。 这不看还好一看心里就高兴起来，这绣法会的人少，没想到李娘子这回拿来的绣活竟然是用新的绣法绣的！他翻了翻只有三块帕子用的新绣法，其他倒是普通，更别说陈大丫绣的都是布庄的活。 「你拿这些绣活过来还愁什么买布料的银钱？」王大郎问，他这个大老粗看别的可能看不出个好赖，但他娘子就是干这个的，耳濡目染对于绣活好坏还是能看出几分的，这李娘子的绣工竟然只比莫绣娘稍微差一点点，要知道他娘子可是自小就是被当绣娘养起来的，天生就是干这个，这李娘子可就不一样了。 「走咱们上去说。」王大郎招了招手让一个小伙计去沏杯茶，陈二牛就上了楼。 【宿主，时隔两个月再上来你有什么感觉？】小河忍不住看了个玩笑。 陈二牛：「……」 「感觉好极了？」陈二牛也有些哭笑不得。 伙计上了两杯清茶就退了下去。 「二牛你坐，这帕子我看着不错，这些普通的就还按以前的价，这新的一块帕子我给三百文，以后这么大的绣样我就给三百文，根据大小价钱也可以探，真的不算多不过再多我却是做不了主了，现在会着绣法的少才能买上价，我暂且也只能给这些，二牛你看如何？我知道你家中你能做主。」 陈二牛想了想觉得这个价格还是挺合适的。 「我觉得可行，但咱们还是得签个契书。」陈二牛说。 王大郎不但不生气反而笑了笑说：「那是自然亲兄弟还明算帐。你要是不嫌弃我让帐房写契书。我们这儿的帐房写字也是极好的，你可别嫌弃。」王大郎不是周掌柜那种非要文人写契书的，都是布庄有什么事布庄的人能干就不要额外花钱。 「怎么会，我自己还只能写两个大字。」 「那就巧了，你王大伯我也是只识几个字。不过你还小以后学就是了，我看在看个帐目都眼疼。」 王大郎找了帐房来写了契书，两人都是直接按手印。 一人一份，这种小事是不用去衙门的，只要双方都有契约就行。 「对了你要多少布料，帐房在我就将钱一起给你结了。」王大郎将契约交给帐房说道。 「我看着那青灰色的棉布就不错要十尺，再要两尺红色的。麻布也要十尺。」他将自己要的说清楚，「我大姐的绣活的钱我是不动的，就是那些布庄派下去的绣活。」 王大郎想了想对着陈二牛说道：「这么算来你只需要给九十七文钱就行了。那些派出去的活我看着给你六十三文。」 然后他又对着帐房说：「那两种布料的钱记在我的帐目上，按便宜的算。」 这帐房也看出了这是上回来卖绣活的那小子，自然也就知道王掌柜和他有些关系，也就点了点头：「掌柜算的没错。」 陈二牛下楼跟着他结清了银钱。 王大郎下楼帮他拿了布料，伙计见王掌柜亲自过来拿布料，这手稍微一松划的布料也就稍微长一些，布料也不摺叠而是卷了起来。伙计还给王大郎仔细用油纸包好。 「你仔细拿好了，以后常来啊，你娘能绣多少我们这儿就收多少。」王大郎将布料交给他。 「谢谢王大伯。那我先走了。」陈二牛将布料放进藤筐里。他背的藤筐大放进去布料只占了一个角也不沉。 王大郎等人走了出去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我们要回去了吗？」三丫仰着头问陈二牛，她还想要多玩一会呢。 「咱们要买的东西多了，走咱们再去东边的集市去看看。」陈二牛看她那样子就知道三丫不想要回去。 「好！我待会要替哥背东西！」三丫挺起小胸膛高兴地说。 陈二牛就先去买了些能放的久一些的青菜，他们总不能常去村里买，主要是多买了些芦菔。也就是小河口中的萝蔔，小河的系统里有些营养菜的做法，不过因为是个幼崽吃的咸菜这种不太『健康』的东西数据没有。 但是小河的歷史资料库中有啊。 它的基础资料库是工厂安装的，陈二牛试着让它查一下，小河果然从它数据空间的犄角旮旯搜出了一堆咸菜配方，连小河都有些惊奇，因为它是教育系统收集的资料大多是流传下来的书籍。 【竟然有那么多的食谱吗？】 小河都有些怀疑自己的系统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陈二牛笑了笑说：「可能是因为吃饭这事一直很重要吧。」腌点咸菜自己吃应该没有什么危险，绣法那事提醒陈二牛小河资料库里面随便一点东西都很珍贵，他要是想要利用就要很小心，他也得尽量让自己更厉害些。 第79页 【宿主说的对！不过目前调料不全，我筛选了一下只有三张腌萝蔔的方子可以用。】 陈二牛点点头：「行，三张方子就很足够了。」他扫了眼配方想着去杂货铺的时候顺便买全了。 他挑了小半筐菜，他自己背着三丫还不乐意，非得要自己背着，陈二牛被缠的没办法只能分了一小半给三丫，想着要是她被不动就不会和自己挣了。 结果三丫背了东西也丝毫没有不高兴，照样蹦蹦跳跳的。 「我以前都没看出来，三丫力气也不小。」陈二牛又想着说不准是三丫心里高兴才不觉得累，又不是谁都和自己一样天生力气大。 【说不准啊，幼崽二号身体数据确实是三只幼崽中身体最好的，幼崽二号目前的数据完全正常。】 陈二牛看了看矮矮小小的三丫，深感小河应该是扫描错了。 第55章 木工 南河镇是附近最大的镇子, 有两个杂货铺子。 陈二牛带着三丫在各个菜摊子上买了需要的就去附近的一个杂货铺子买盐和炭。 他找了个角落将藤筐里的东西收拾收拾，这才发现王大伯给自己包的布料里还有碎布料和针线，只不过他那时候觉得自己占的便宜够多了就没好意思说要再买针线布料。陈二牛原本想着自己到杂货铺里买些也是可以的, 现在看来是不用了。 当了掌柜办事就是不太一样。 陈二牛将那个木盒拿出来，放到不会被压到的侧面。 三丫好奇地看着那个木盒。 「走吧。」陈二牛拉着三丫往杂货铺子走，这个城东杂货铺比另一个铺子小些。但各种东西都是齐全的, 现在铺子里就有不少人, 伙计有些招唿不过来当然也不会注意到两个小孩。 陈二牛也没着急就拉着三丫到处看看。 这儿的杂货铺里盐调料和针头线脑都是不缺的, 甚至还有些小吃和刀具, 不过都是些小玩意真要是想要买铁具还是得去铁匠铺。 然后陈二牛的目光就被一把刨子吸引了。 「哥这东西长得好奇怪啊，好像是黄爷用过的那个。」三丫也跟着他盯着那个木刨子说。 「对就是黄爷用过的东西。」 黄爷是临水村的老木匠。 这个木刨子做的不错, 木身光滑上面的铁片打磨的很锋利。 陈二牛将目光又移转到个钻子上, 这个钻子只有最下面一点尖头是铁的其他部分都是木头和麻线做成的, 使用的时候要拉扯麻线让尖头转头起来，这样就能钻出孔洞来。 【宿主想要买这些？】 「嗯，我看了那么多科普视频有好多东西想要做，以后我会有更多东西想要做, 交给别人我会不放心。」陈二牛在心里对着小河说，「只能是我自己做, 你数据里好多东西都是用铁器做的，可是铁很贵还难买我又不是铁匠不能到县衙里买熟铁, 我用不起。木头还可以我想要学木工。」 【我的个统建议是宿主还是将精力放在学习上比较好, 宿主以后的课程难度会不断增加。你母亲的个人收入已经能够维持你的学习生活, 在这种前提下我不建议你浪费精力。】 小河分析系统启动, 宿主因为精力不足成绩退步的概率为百分之二十七。 陈二牛还是有些不舍，他觉得自己能兼顾，不过小河说的也有道理。 「哥你要是喜欢咱们就买吧。你看了好久哦。」三丫扯了扯陈二牛的衣角, 哥哥看这些奇怪的东西的眼神好像是自己看好吃的和头花的样子啊。 「那好，听三丫的，咱们把它们买下来。哥以后给你做好玩的东西。」陈二牛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下来。 「嗯！好啊。」 并且在心里对着小河说：「你看不是我想买，是我和三丫都想要！」 【……】 宿主你这样甩锅好吗？ 不过宿主还是个小孩，有些自己想要的东西反而是宿主的性格突破。 毕竟以前宿主对于其他东西没有表现过格外的热爱。 小河快速分析结果是买下它们，培养起宿主对木工的爱好，对于宿主性格的完善有百分之七十三的积极作用。 计算到这里小河快速做了取捨，成绩略微退步没有大问题，完善宿主的性格更为重要，总的来说是一件好事。 【如果宿主喜欢，我可以调出所有的资料供宿主学习。】 陈二牛怎么感觉小河的回答有点欢快，这转变有些快啊。 「那就谢谢小河了。」不管小河怎么想的，陈二牛自然地道了谢。 等伙计注意到他们的时候陈二牛已经决定好买什么了，他在伙计疑惑的眼神下买了一把刨子一把钻子锯子墨斗斧头和一小块磨刀石。之后才是盐一些调料和小半筐炭和几个陶碗陶罐子。 小伙计看他一回买那么多高兴地合不拢嘴，还免费送了他个背篓将炭装进去，至于其他东西陈二牛直接放到自己的藤筐里。 背篓他随手提着也不觉得累，这些东西都不便宜，加在一块要半两多银子，陈二牛给了一小块碎银子看这伙计将其绞成两半，用小秤子称了称将较小的那一块给陈二牛。 陈二牛将银子收好，之后他又买了一条肥瘦相间的肉和一块猪板油，更是去点心铺子买了八块绿豆糕。这绿豆糕是酥皮的闻起来就很香。 「哥！哥！让我背着。」 第80页 他将肉和绿豆糕放进三丫的小藤筐里， 「三丫累了吗？要是累了藤筐我提着就行。」陈二牛看着能干活就很高兴的三丫无奈地说。 「哥我真的不累，在家坐着才累呢，走路不太累。」三丫仰着头对着陈二牛傻笑。 陈二牛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感觉自己这让自己和娘精心养着的妹妹有点跑偏。 不过身体好是好事。 把所有东西都买全也到晌午了。 陈二牛到了小摊上买了两碗面，他们平时就吃面食但是很少吃面条，他假装从藤筐里掏了掏，掏出了一小碟酱牛肉。 刚要拿出来陈二牛就发现这小碟子也太好看了一点。 【这是仿白瓷。幼崽二号处于生长期需要补充蛋白质和脂肪。根据现实情况小河特地选择了好吃又营养的特质酱牛肉。】 小河注意到宿主的停顿解释道。 陈二牛想了想还是快速地将牛肉倒入三丫的面碗里，然后小碟子被他用最快的速度收了起来。 「哥？！」三丫一眨眼飘着几根青菜的面碗里就多了好多好多的肉。她坚持要吃素面，因为素面最便宜一碗只要七文钱，而肉面要十五文钱呢。怎么自己一眨眼就成了肉面了。 「快吃！」反正这里也是有卖肉面的，只是不是牛肉是猪肉而已。 表面上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旁人看了也只当是这个小孩吃的是猪肉面。 三丫看到自家哥哥竟然当着那么多人拿吃的很是不贊同地板着一张脸，将碗里的牛肉夹了好几块到陈二牛碗里。 「哥，以后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拿东西。」三丫压低声音说。 陈二牛被她这正经的神情弄得有些想笑，他也正经地点点头说：「哥错了，以后肯定注意。」他确实也有些冒失，陈二牛也是第一次和三丫单独出来心里有些高兴。 「嗯。」三丫点点头，开始小口小口的扒着碗吃面。 她手短脚短，自己吃面有些艰难，但是三丫尽力不让汤水溅到自己身上脸上，看上去十分可爱乖巧。 陈二牛觉得自己能看着自家妹妹吃下好几碗面，其实这面条擀得很一般，有些软了没有什么嚼头，不过他现在正在换牙吃这样的东西反而不错。 他吃完了三丫却只吃了一小半就饱了。 三丫有些苦恼的盯着面碗。 陈二牛把自己喝水的竹筒拿了出来，这还是异兽奶的包装盒，已经让他留下来喝水了，小河说自己精神力增长可能就是因为常常用这个东西喝水造成的。 「没事，多的我给你装起来，回去再吃。」陈二牛小心地将剩下的面条放进竹筒里打包好。 两人吃饱喝足就手牵着手回家了。 第56章 砍树 别看三丫和陈二牛腿短, 但是他们捣腾地还真不慢。 连陈二牛都有点相信小河说的三丫身体很好的话了。 他还挺骄傲的，要知道这可是他养了好些天才养成这样的。 「回来了，都跟你说了东西多就别都买回来, 再去一趟就成，实在不行让你爹去也行。看你这肩膀都压成什么样了？」李娘子搬了个椅子坐在堂屋门口刺绣，看到他们回来就赶紧迎上去。 三丫伸着手兴奋地说：「我帮哥背了好多好多东西呢, 我哥还夸我了。」 李娘子从怀里掏出一块麻布帕子仔仔细细地给三丫和陈二牛擦干净脸上的汗, 然后把他们肩膀上的藤筐拿了下来。 「还没买晚呢, 我看着家里粮食也不多了, 过几天还等买些粮，冬天阴冷雨水也多我怕路上不好走。」 「还够吃一段时日呢, 这事我想着就成, 你这小脑瓜里装着那么多东西也不嫌累得慌。」李娘子点了点他的额头, 将东西一样样从藤筐里拿出来。 「这么多布料呢？花了多少钱？」李娘子吃了一惊。 陈二牛将那份契书拿出来：「娘这是王大伯跟我签的，他现在都成掌柜了，这布料他给的价钱都便宜就多买了些。再说这也快过年了多买些也是应该的。」陈二牛把再刘氏布庄的事说了一遍。 李娘子听得直点头：「莫绣娘一家都是实诚人，我这心里还担忧着, 要是这刘氏布庄以后的行事不变，我还真不想和他们打交道, 这换了掌柜就不同了，既然是熟人那就好说话了, 不过二牛咱们也不能一直占人家便宜。」 「嗯, 我知道了。」陈二牛点点头。 「这契书就放你那儿吧, 这怎么买了那么多芦菔？」李娘子一边收拾一边问。 「我看了个法子, 现在买芦菔便宜我想着腌一些咸菜。」陈二牛帮着他娘收拾，把萝蔔放到灶屋里。 三丫也想要帮忙，李娘子笑着说：「大黄二黄关了好几天了, 你帮着娘把他们放出来在院子里跑跑。」 一听能和小狗一起玩三丫顿时忘了什么芦菔的事，高高兴兴地去开圈门。 李娘子看她去玩了这才去灶屋收拾盐和调料。 「嗯，咱们也不能一直吃你大姐家的菜，我看着院子里那片地里的菜也冒芽了。以后咱们就吃自家的菜。」林娘子也把陈二牛不在的时候发生的事说一说，「今儿里长过来收杂税，咱们今年还算渔户的税不用交粮食，我们一家人交了三百多文钱。咱们现在也没有地，开荒头几年不用交税明年就不用交这个钱了。」 第81页 李娘子觉得做农户真好好，住的好吃得好过的日子好。 「我多绣些帕子荷包攒些钱也好买地。」李娘子想着平日里花费都是从二牛手里的钱出的，现在他们手里的银子可以攒着，今年看着是没戏了，她攒些钱明年说不准就有好地买了。 「娘你眼睛不好别熬太久。」陈二牛说道。 「我知道这东西也是少才贵。我不会熬着命的绣的，对了，你去教你姐也上心些，到时候让她直接把东西给你，你问问王掌柜收不收。多少也是个进项。」只是张家没分家，不像是他们一小家人想干什么说什么都方便。 大丫和老三就不一样了，真就是有这进项也是要给张氏一大半的。 想着自家闺女幸苦干的活都要贴补给旁人李娘子这心里就不得劲。 不过都是这样过来的，她是命好才头上没有婆婆压着，儿女听话丈夫也体贴老实，可也正是没有长辈没根底才过了这么多年糟心日子。 将萝蔔摆完李娘子又回堂屋忙活着就收拾布料。 「哎这是什么啊？二牛你怎么买了这木匠的傢伙。」 陈二牛拍了拍手上的灰，就看到堂屋里李娘子拿着王大郎给他的木盒子。 「说是莫绣娘给准备的暖房礼，木匠傢伙是我想买的，我想着做些小玩意。以后家里有什么东西也能自己做。」陈二牛说。然后跟他娘说了一遍他今天的花费。 李娘子在心里默默地记住。 「我晚上再记在帐上，你要是喜欢木匠活自己琢磨着学学也就成了，可不能真去学这个。你还是要念书的。」 陈二牛点了点头。 李娘子也知道自家儿子聪明，可这回她觉得自家儿子就是脑子一热才买了这些东西回来，她打开那个木盒子，只见里面是一个银的平安锁。 「哎呦，真是让他们破费了。」这一看就是个孩子的，李娘子不用想就知道这是莫绣娘给四丫的。她住在刘氏布庄的时候莫绣娘就帮着照顾四丫，想来也知道是给谁的，不过不管是给谁都是给她的孩子，虽然平安锁很小但是也是银子做的，有些太贵重了。 「嗯，等以后他们家里有喜事咱们也得准备些礼。」李娘子也不能把东西给人退回去，只能是将这件事记下，「二牛以后你去的时候多和人打听打听，等以后你王大伯家办喜事我再还一份礼。」 「好，我先去把这些钱给大姐送去，我待会去山上一趟砍些柴火，还有这个是我们吃剩下的面条。」陈二牛偷偷将那个竹筒从空间里拿出来，然后将竹筒从藤筐里拿出来，将里面的东西都倒出来，将锯子和斧头放在藤筐里， 「这面都煳了，等晚上我加点面给你们煮成煳煳算了。砍柴的时候去东边，我听说西面的山都卖出去了，小心点手实在不行捡一点柴火就行。」 「你快去吧，记得跟你姐说趁着不用下地赶紧把手艺学会了！」 「知道了，我都听见了！」 陈二牛背起藤筐快步往外走。 两只胖墩墩的小黄狗和三丫在院子里乱跑，在小黄狗要朝他扑过来的时候陈二牛灵巧地跳了过去，俩小胖墩扑到地上打了几个滚又要去追陈二牛，三丫小跑着把两只小狗拦下来。 「走走走，不能挡路的。」三丫叉着腰说。 陈二牛笑了笑小跑着去了张家。 他在张家留了许久教大姐绣法，把钱和他娘的叮嘱都说了一遍，等今天的相处时间够了他才离开沿着小路上山。 【宿主累吗？】 「还行。」陈二牛抹了把汗从藤筐里掏出那把崭新的斧头，「我还没砍过柴火呢之前都是捡柴火。」他虽然这么说路上遇到散落的树枝也没有放过。 【……宿主你开心就好。】 陈二牛先沿着小路将能捡到的柴火捡了一遍，到了树比较多的地方陈二牛挑了一棵比较细的树，然后他拿起斧头比划了两下换了几个姿势，找到比较舒服的用力姿势往下砍。 他就对着一个地方砍，他力气大第一下没注意握木柄握得太紧了，手心一疼陈二牛看了看手掌，嗯起皮了。 他赶紧调整了下握手柄的力气。 既要将力气使出去又要小心自个的力道伤到自己，怎么用巧劲是一门技术。 「小河我发现干什么都是很需要动脑子的，而且一通百通。」 【是这样的，根据我的资料库中的记载，有一段时间服务业未兴起，家中的男子不仅要会木工电工甚至泥瓦工都要会一些。东西坏了都要自己修理。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 陈二牛就当小河也是在夸他了，自己也是劳动人民啊，他很快就上了手没一会就将那棵小树砍得快倒了，只剩下一点点没断小树晃晃悠悠得立着。 他推着树拧了几下就彻底断了，小树倒在了陈二牛想让它倒的地方。 他不敢乱用锯子这一不小心就要把东西给伤了，他找了块平缓的石头左脚压在树干上将树身稳定住，左手也按住树干用右手锯木头，陈二牛用锯子将那棵树据成一段一段的。 将这些木柴捆好放进筐里，就这么一棵小树就把他的藤筐盛得满满当当。 之后他也没砍树就据一些粗树枝当柴火。 这棵小树他是想要当木材用的。 陈二牛让小河搜一下有没有木材制作的资料。 第82页 湿木头最好不直接用，他看到的木材都是木匠做好的，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讲究。 【宿主想要做什么吗？已经调出随时可以查看。】 「我想做个播种机器，还有能插秧的那种。等春日播种插秧都能轻松些。你那些科普不全但是我勉强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我想要试一试。」 他爹腿脚不好要是有小河资料中的机器用就好了。其实一开始他是还想要做个纺织机让他娘织布的，织布机可以做的小一点放在家里旁人看不见就安全些，可是想着现在他们家也和村里人有交往了，保不准以后就有很多人串门真要人碰上就不好了，而且现在他娘估计只想要刺绣挣钱。 虽说插秧的东西也很惹眼，一是他一时半会也做不出来，二是做出来了他可以先交给县衙，换新的农具也是要银钱的只要自家的东西还能用旁人都不会想着换的，反倒是比织布的东西好些。 【木制的机器资料确实不多都是后世还原的，但是宿主我支持你，你肯定能做到的！】 陈二牛点点头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小河这么激励他，他砍木头的劲头更足了，他很快又找到了一棵合适的树砍了起来。装不下他就用藤条把木头绑起来叠放在藤筐上。 等他背着东西回家的时候，远远的只能看见一堆木头根本看不见人了。 第57章 误解 陈二牛回到家出了一身热汗。 「你这孩子家里的柴火还够用你真把自个当牛马用了。」陈大山坐在堂屋里歇息, 看到陈二牛侧着身子才能进房门，他赶紧站起来去接他背上的柴火。 「还行能撑得住。」陈二牛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压得你长不高了你这孩子就知道轻重了！」陈大山的语气不大好，孩子还是要少压些东西不然长不高。 又不是成日里背着陈二牛没放在心上, 也不反驳他爹，俩人把那些柴火放到灶屋里。 「你这孩子怎么砍了那么多柴火？」陈大山觉得自家儿子就是聪明这第一回 砍柴就弄得这么齐整，一看干活就麻利。这整个村子就没有能赶上他们家二牛的。 「你娘也给我说了, 你想琢磨着弄点木工活没事, 别把念书给落下就成。」陈大山自觉自家儿子聪明干活利落, 想多会门手艺那是应该的。他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二牛自己琢磨什么都学不会。那拿针线刺绣的精细活二牛说学都能学会, 更别说这木匠活了。 「嗯。」陈二牛也很自然地点点头，完全没想过自己会学不会。 「行了你们爷俩是收拾不完了, 饭菜都凉了赶紧过来吃饭。」李娘子见他们弄了半天都没回来就过来把人叫回去。 陈二牛拍了拍身上的土和叶子才上桌吃饭。 晚上是一锅煳煳和煮青菜, 陈二牛吃着煮菜才想起来他们家好像没有铁锅, 等以后得想着买个铁锅，也不知道贵不贵。他那个竹筒他娘已经给他洗干净了。 陈二牛细嚼慢咽地吃着饭，只感觉哪里不对又用力一嚼他放下碗筷就去院子里，将嘴里的东西弄干净, 打了水将手中的牙洗了个干净。 「掉牙了？」李娘子也没当一回事，让陈二牛把牙给弄到床底下去, 这样以后的牙才能长得好。 虽说陈二牛不信这个还是照着做了，按照小河的说法与其信这个还不如好好嚼东西。 吃完了饭第二天陈二牛又去王童生那里念书。 他也不觉得王童生教的慢, 他平日里还要学习小河的课程, 在小河眼中的简单基础课程对于陈二牛来说还是很有难度的, 要想掌握起来不容易, 王童生现在的教学速度正好能让陈二牛踏踏实实地习惯写毛笔和繁体字，他现在渐渐地能在脑子里就将繁体字和简体字倒腾过来了。他还发现了挺多发音和意思都有些不同的字。 陈二牛感觉这很有趣，他将这些发现一一记录下来, 让小河输入他的资料库。 王童生也发现陈二牛这孩子不急不躁的，认过的字背过的文章一定能记得牢牢的，就是过上几天也不会忘记，写的大字虽然不怎么好看但也是端端正正，看着就能知道这孩子手腕上有劲，自己留下他补上以前的教的，这孩子也老老实实听着。 但因为陈二牛学习的时候会使用小河的辅助功能，目光就有些不聚焦，在外人看来会有些呆呆愣愣的。王童生实在是看不出他有多灵慧聪明，但他是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是个踏实孩子，要是能一直念下去说不定能有些成就。 不过这就要看陈家能不能一直供养他读下去，王童生知道陈家以前是渔户现在名下连一分薄田都没有，就算是靠着李娘子刺绣有些积蓄，起了那么好的房子应该也没多少家底了。 想到这些王童生就不自觉有些可惜，自己也不是什么灵慧聪颖的学子靠的便是踏实努力，虽说他会喜爱小孙子王承沣那样的天才，但是对于和自己差不多的陈二牛也有些同病相怜的意思。这一『同病相怜』王童生就忍不住多照顾些陈二牛。 对于陈二牛来说他感觉王童生成日都喜欢点自己起来背书，多给自己布置写大字的作业。 陈二牛只觉得王童生可能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他倒是没什么，小胖墩武进和许二狗却十分同情他，反正这样的照顾他们是不想要。 小河也有些疑惑，这位教师的教学方式还真是有些古怪。 第83页 它诚实地将王童生的行为记录下来，等以后自家宿主正式当教师的时候作为参考资料。 陈二牛现在除了每日去大姐家外还多了项琢磨木工活的工作。 别说他可能天生就对这些动手的东西有天赋，没过几天他就能熟练的使用墨斗锯子刨子等东西了，他按照小河的教导先将湿木头简单处理，然后给自己弄出了一把似模似样的木剑。 毕竟这东西既能练习用那些工具，做起来也比较简单，小河发现他做了啥很是热情地给他推荐了太极剑运动，说是能有保健的作用尤其是加上调息就更好了。 还没将腿法和拳法练好的陈二牛：「……」小河是不是也对自己有什么错觉？ 他好容易能把木剑打磨光滑就开始自学着做木碗木筷子木凳，木材不够用了他就早起去山上砍。这么几回下来家里攒了不少木柴，用上一冬天是不用愁了。这么着还真让他做出了几个方方正正的小板凳，木碗木筷子也做了几个，碗这东西看着简单弄起来却是最难的，陈二牛自己琢磨了很久才勉强做了三四个也是越做越顺熘。 一开始李娘子还没当回事，看儿子真弄出东西心里也高兴，以后这零零碎碎的东西就不用买了，能让自己儿子做那还不好啊？她连刺绣都格外有劲了。 陈二牛又去了镇上几回将李娘子绣好的帕子交给王大郎，换来的银钱买了足够的粮食和一个陶鬲一个铁盆连他心心念念的铁锅都买上了，他就和个小动物似的一点点地将需要的东西往家里搬。 现在天彻底冷了，湿冷的天陈大山还要干活腿脚就受不了，陈二牛就将柴火噼成小段，烧上陶鬲上面放个陶锅能煮着热水，这早上醒来也不用冷锅冷灶的做饭，只要给陶锅里加上些糙米就能煮顿米粥，家里起来就能吃，不是做好吃的就不用灶房了，就在屋里简单做点就成，屋子里也能暖和些，不到最冷的时候还真不好用那一小半筐炭。 李娘子和陈二牛一起将那些萝蔔给腌好，放进陶罐子密封好等以后吃。 晚上陈二牛也会稍微抽出一段时间，用来研究小河科普视频中加起来只占了两分钟的木制播种机和耧车，因为几乎没有制作的具体图纸和教学资料，陈二牛只能自己摸索，不过他学了基础的物理感觉这东西还挺有意思的。 不过随着陈二牛的不断学习他也发现，现在他想要把东西做出来还真挺难的。 这不仅没让陈二牛感到挫折，反而是更想要把东西给做出来了。他现在没太多时间陪他爹开荒，但陈大山一点意见都没有，乐呵呵地问陈二牛能不能给做个木耙，等过秋的时候晒粮食用。 小河看自家宿主那么有干劲适时地推出了精神力锻鍊课程。 陈二牛：「……」 第58章 可降解垃圾（一）…… 天只微微亮李娘子就披了棉衣起床, 陈大山干的都是体力活昨天还去河边挖河泥养地，三丫和四丫躺在小床上睡得四仰八叉，手脚露出来了也无知无觉的。 她的动作很轻柔就是害怕把人吵醒, 她先给三丫和四丫盖好被子。 这陶鬲还是本朝改过的，不似以往只能将把东西倒在里面煮，更像是一个架子三条腿也稍微高些, 在下面烧火上面放上陶锅就能做饭, 虽然还叫做鬲但也以前那种大肚子器具不一样了, 听旁人说这东西以前大多都做了埋给老祖宗的。 柴火早就烧得干净了, 只剩灰下还有些火星。李娘子先用干草将火点起来，等火烧起来又添了些柴, 柴火烧起来让湿冷的屋子多了几丝暖气, 她搓搓手。陶锅中水还有温度倒在木盆里她轻手轻脚地洗脸洗手。 再从床边柜子里拿出一小袋糙米, 简单淘洗之后就将米放进陶锅里加上水，再将陶锅放回陶鬲上。她将窗户推开一丝缝隙，果然看到二牛已经在院子里打拳了，这几日好像还有舞剑。 虽说二牛说是他从镇上书铺的书里看到的, 李娘子并不相信她也知道自家闺女和儿子有事瞒着她，但她也没细究只要他们陈家越过越好这些都是小事, 孩子大了自然要有事瞒着大人。 有二牛在外面打拳李娘子觉得安心得很，李娘子才躺会床上睡一会。 直到香味再次把她叫醒, 她这回收拾好了自己的髮髻, 穿好衣裳将陈大山他们几个推醒。 陈二牛看到李娘子出来, 他就去院子里提水, 他们家中本来是没有水缸的，需要水直接到井边提水就行，每日陈二牛早中晚都提四桶水每个屋里都放一桶, 反正他们家里有他会做木桶，用坏了也能修一修用着就是用坏了也不糟心。 听到打水声三丫也不敢继续再睡了，她蹭了蹭软和的被面好容易才起来，这被子是李娘子用这些年攒下的小碎布缝成的，里面也添了新弹的棉花花花绿绿的还软软的，三丫就格外喜欢这被子。 不过也就她俩有这新被子能盖，这已经到冬日了李娘子放下刺绣的活，赶紧给家里做了两身新的棉衣，用好布料做的那身要等过年再穿，也就只有四丫皮肤嫩给她做了两身好布料的棉衣，让她换着穿。用的也是鲜亮的颜色，将四丫白嫩的小脸衬得更白嫩了。 三丫穿着麻布做的棉衣就很高兴了，她心里也想着等过年能穿更好的新衣裳。 不过看着他娘这么拼命的缝衣裳，心里总觉得不得劲，她学刺绣学得更认真了，她这一稳下来倒是也能帮着李娘子做许多事，今儿她们娘俩就准备把所有的新被子都做起来。 第84页 除了还能迷迷煳煳地躺在小床上任由三丫穿衣裳的四丫外，陈家所有人都忙活起来。 陈二牛一边干活一边用小河教的方法通过冥想锻鍊精神力。他其实不太明白那些古怪的冥想方法有什么用处。 不过似乎跟着练一练他练武的时候对身体的控制能力也提高了，也就没什么怨言的将一部分的睡眠时间换成冥想锻鍊。干活的时候也可以练习只不过用处好像会小一点，不过也是有用的。 甚至时间久了他一日只睡五个小时还是精神奕奕的。 他一天天要干的事情很多，对于播种机插秧机的研究也就停留在自己画图纸的阶段距离实践还有很长的时间。 不过他面临一个比较大的问题。 他姐已经把绣法学会了，现在大姐正和她娘一样一门心思地练刺绣，她的技艺要比李娘子差许多，就是拿到刘氏布庄去卖王大郎也只能给个五十多文钱。五十文钱不算少了，以前陈大丫做一个月的活也只能得六七十文。 陈二牛觉得自己得考虑考虑是顺势不去了得到修復液，还是再找个藉口和他大姐相处。 他看着湛蓝的天空想快过年了还是等过了年再『生病』比较好，现在一堆活他要是生病了不大好。不过这也不是个长久法子他总不能一直往张家凑，虽说现在张氏那可是极其欢迎他，要知道大姐刺绣挣得钱可是要交大半给她的，她能不高兴？连带的整个张家都对大姐和他好了许多，上几次他去还看到大姐抱着大宝晒太阳。 陈大丫偷偷告诉他，这是她能挣钱了，张氏想要大宝和她亲近些以后让自己给大宝多花钱。 陈二牛一时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心想还是过了这两个月等过了年再说，到时候他姐也怀了七个多月的孩子也不算晚，当然这是在不出意外的情况下。 说起来这些天他攒的包装袋太多了，他得处理掉。虽说他爹娘不会动他的东西但也危险，小河说这些都是可降解垃圾，东西多了不好藏陈二牛就都丢在小河的空间里了，他也不大想让这些东西占着本来就不多的空间。现在小河的空间里一小半都是这些所谓的垃圾。 像是竹筒那些还能用的自然是要存下来，至于那些没有的不好拿出来的就要全部处理掉。 吃过早饭陈二牛去王童生那里识字，学了一个多月这千字文他们已经学了一大半，要不是需要一边教一边重复教让他们记住，按照王童生的想法该是将整本书教完的。 中午他吃过饭他自个还没找到藉口去找大姐就听他娘说：「你今儿过去给你大姐带些碎布，这王大哥也是个实诚人，每回你过去就拿回这么些东西。大料子是没有，让你姐也弄点小荷包还是能行的，真要他们家买布料一定选不太好的，本来你姐那针脚就卖不上价。」 「好的，娘我下了学想去山上一趟。」陈二牛今天想再去山上看看，明天他是想要划着名小船去捕鱼将那些东西用掉，去山上一回河里一回应该能把东西藏干净。 「去吧，天黑之前回来就成。你要是想做木耙也不着急慢慢做就成，你爹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用上呢。」李娘子只当他用要去砍木头不去深山里头也就没说什么。 现在家里东西都添置的差不多了，李娘子一想就觉得二牛是想要做木耙了。 「瞧你这话说的，这不就是看不起人了，我可是开了一亩多的地，那地我也给用泥养上了，一根杂草一块石头都没有，等开春我就给它种上天热了就能用上了！」陈大山忍不住反驳。 「那也得大半年呢。咱们加把劲，我瞧着这刚开荒的地不定出多少粮食，二牛你别看你大姐家肥田只有六亩，开荒也开了十多亩地呢，只是不大好都是随便种些豆子，现在好的麦种和稻种都少，真要是种正经粮食反而不好。」 「这，咱们不能和人家比，和咱们以前比就成，你看咱们以前连巴掌大的地都没有，现在是什么日子。」陈大山也没生气笑眯眯地说。 「爹去种地的时候我能去看看咱家的地不？」三丫这两天缝被子都缝累了。就像去外头跑一跑，要不是家里活这么多她肯定想要去跟村里小孩一块玩。 「哎呦，这还有上赶着上地的？到时候肯定让你去。」 李娘子点了点三丫的额头：「到时候你就知道在屋里做绣活的好了。」 陈二牛也不插嘴就听着他们说话细嚼慢咽地将午饭吃完。 他将斧头和锯子放在藤筐里，将碎布包起来放在最上头，吃完饭就给大姐送过去帮着大姐做些绣活，他这些天练得针线活好了许多帮着大姐收个尾做些小活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小河深觉这么下去自家宿主肯定能掌握刺绣这项技能。 好像现在的雌性幼崽对于刺绣这项技能都十分热衷。 完全可以作为以后的幼崽教育课程。 因地制宜，改变教学内容十分正确。 所以小河自己默默地搜索出了关于刺绣的资料，本着学了都学了绝对不能浪费的原则，准备以后让自家宿主深入研究研究。 完全不知道自己又被小河安排上的陈二牛等下了学就沿着小路上山了。 第59章 可降解垃圾（二）…… 陈二牛手脚灵活爬山也格外快, 王童生早就将他缺的课补上了，下学的时候也就早了许多。 天色还早他因此也不是很着急想着要往深山走一走，他以前是不会往里面凑的, 虽说现在天冷很多动物都是不出来的，但是对于他这么个小胳膊小腿的人来说还是很危险。 第85页 但是自从他的精神力提高之后，微小的声音他多少也能听清一些就安全了许多。 再者他把东西放在山腰附近他也怕被人发现, 来这里捡柴火拔野菜的人可不少, 陈二牛不能因为是冬天人少就放心。 他先在山脚砍了一棵小树就沿着小路往深山走, 「小河咱们都注意点附近有没有危险。」这南方就没有什么枯草, 山上这个时候也是葱葱郁郁，尤其是越往深里走杂草越多, 小路也渐渐消失了。 【好的宿主！宿主你不要害怕, 我会保护你的, 我们系统有保护宿主生命安全的命令。】 「希望我看不着到底是什么样的命令吧。」陈二牛开了个玩笑，他干脆将斧头拿了出来，他倒是不嫌弃杂草藤蔓割他的脚，就是这么走太慢了, 他只能是一边开路一边走。 这山上都是草和树，陈二牛看着这么茂盛的杂草有些意动, 这么好的草用来堆肥多好啊。 只是他现在时间太少了没法干这活，陈二牛尽量让自己别想这些专注在开路上, 他的脚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他半弯着腰挥起斧头要划拉脚边的草时动作一顿。 「我怎么觉得这叶子有点像是石斛？这不是叶子！根茎和小山笋似的, 我看看。」 小河最早给他科普的就是各种动植物。 顺便他也看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个绊自己的东西有点像是金钗石斛，茎曲折呈之字形。 如果不是他眼拙的话应该没看错。 「小河你能看看吗？我有点拿不准。」 【请宿主按照系统指导开启比对扫描功能。】 陈二牛在小河的指导下点了几下屏幕，小河快速地扫描比对。 【本植物与资料库中金钗石斛的相似度为百分之九十一。】 「那就应该是了, 你们那个时候的草药都不贵，也不知道现在这个东西贵不贵。等再去卖帕子的时候去药铺看看，正好爹的药也快用完了。」陈二牛一边在脑中和小河说话，一边调出相关资料按照记载灵巧地将这一片金钗石斛採摘了起来，他将东西放进藤筐里继续往里走，大部分药材都是要找採药人收集的，而且价格压得很低。 陈二牛给他爹抓药的时候就听到后院有人吵闹的声音，大体就是药铺给採药人的价格太低。 他这个精神力提高也有个坏处就是有时候能听到些自己不想听的话。 陈二牛很奇怪同样是匠籍，为何大夫看不惯药铺和採药人。 【宿主我查了查在这个时候石斛还是不便宜的。宿主想要卖掉也是可以的。】 陈二牛点点头也没放在心上，觉得这东西也就比柴火贵一些罢了，他只是脚边看到了才会去采不会刻意去找。 他还是将注意力放在四周的动静上，越走草丛中的动物粪便越多，陈二牛也分辨不出是哪些动物只是隐隐能感觉离着他不远的地方就有几只兔子。 还有些窣窣的声音，不出意外是他最讨厌的蛇。 他不喜欢没有体温的动物。 陈二牛也不再往里走了，他拿出藤筐里的木头一边注意着四周围的环境一边开始用斧头砍木头做陷阱。 他这里动静不算小有小动物也跑了，当然也有胆子大的暗自潜伏在周围，早知道他该是在山腰把东西给收拾好的，现在放上陷阱明天他还得过来看看，幸亏明天放假。 陈二牛嘆了口气在这一片区域做了五六个小陷阱，然后挖了个比较大的陷阱。 希望能逮一些有皮毛的东西，这样就能给家里添上些皮子做的鞋，上次那兔子皮已经被李娘子做成鞋给大姐和三丫了。现在陈二牛穿的就是草鞋，虽说他娘也给他做了两双布鞋，但让他穿新布鞋他有些捨不得，因为他要四处跑穿布鞋容易弄脏弄坏，虽说陈二牛火气旺有时候也觉得冷，要是有皮子就好了。 陈二牛根据小河的指点将它说能被动物吃的包装袋放出来，至于那些不能吃的有危险的或者是对动物没什么吸引力的东西，陈二牛就放在一块挖了个坑直接埋了。 船里玩他空间里现在只剩下五个异兽奶袋子，等明天他可以划着名小舟去钓鱼，那木舟再不用过上个两三年准坏，村里人也不敢去河里也就有些小孩喜欢到那上面玩，坐在上面假装是在河面上，陈二牛挺奇怪的在陆地上过着不好吗？怎么会有小孩喜欢这种游戏，真是缺什么什么就好玩。 做完这些陈二牛捡了些柴，这里没什么人来湿柴火还是挺多的，他捡着捡着就听到了一阵杂草窸动的声音。 陈二牛看向声音的来处，草叶一阵轻微的波动，反正不是来自己这边陈二牛也就当不知道。 他只是没想到这些诱饵这么好用，自己这么个大活人还在这里呢就有东西过来了。 等陈二牛拾完柴火他自己就看到了几条蛇，不过陈二牛真不想和这些东西打交道，能躲就躲着实在躲不过去才用斧头砍了几条跟着他的长蛇。 他一边面无表情的把这玩意放到藤筐里，一边对小河说：「我实在有点害怕这东西。」 【……】 【宿主要不是你的精神力毫无波动，我就相信你说的话了。】 陈二牛有些无语，他淡定只是因为知道害怕没什么用处。 他临走前看了看陷阱，收穫了三只兔子和一只野鸡。 这收穫实在有点多，超出了陈二牛的预期，小河拿出来的东西果然是好东西，他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辛亏房子一盖起来他就在周围都撒了雄黄，每隔几日也会薰艾草，他爹还说他是瞎讲究，不过他娘是很支持这样干的，四丫身子到底弱薰一薰还是好的，他们家里也就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小动物』。 第86页 看来自己得更加小心一点才行，陈二牛默默地在心中想。 他将木头放在上面石斛放在木头上，将这些收穫都放在下面这样就算旁人看见了也只当他又是去砍柴了。 陈二牛走得有点深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李娘子将草垫子铺在堂屋里点着油灯和三丫一块缝被子。 按说这被子可比刺绣好干多了，只是李娘子手头没有顶戒指，那种东西要戴在手指上长针刺下去能缝好几针，就是需要自己的手指头顶着，要是手上有茧子还好没有得话只能在手指上缠些东西，这就拖慢了动作，再加上李娘子想将以前不能用的太小的碎布用上，那就要先将碎布缝起来这事不难就是费事费线。 只是线的价钱比布料便宜多了，废一些也没什么。这外头能用这种拼成的布里子就不成了，不然盖着不舒坦。 这些太小的碎布以前李娘子都是几块缝起来做成沙包荷包之类的东西，都这么小了定是不能再绣东西的，只能让二牛随便卖些钱。 这不一折腾就到了晚上，反正也要等二牛她这才捨得多点一盏油灯和三丫一块干活。 陈大山也帮不上忙就在一边坐着给火盆添柴火。 「娘我回来了。」陈二牛把门锁好。 「今儿怎么回来那么晚？以后还是得天黑前回来。」陈大山放下手中的柴火拿起一盏油灯几步走出来，帮着陈二牛将藤筐摘下来。 「爹你看！今年咱们也不用买肉了。」陈二牛把推在上面的木头一拿开，陈大山眯着眼凑过去看。 「这都是你猎到的？咱们二牛就是厉害，哎呦我天哪。」陈大山把手里的油灯往陈二牛手里一塞，自己抬着藤筐就往堂屋走。 陈二牛拿着油灯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先将木头都放进灶房，然后自己给自己热饭。 第60章 三合一 陈二牛熟练地点起土灶, 将锅里留下的麦饭蒸热。 「二牛你咋弄了那么多东西？」陈大山提着筐子让李娘子看完了赶紧把东西都拿进灶房。 他就着陈二牛已经烧起来的火灶架上铁锅烧水。 这拢共还有俩月多月就过年了，这野鸡野兔的也不用往镇上卖了，留给自家吃今年到过年都不用买肉了。也就是现在手里还有些银钱陈大山才敢这样, 这么多肉呢。主要还是他们没门路，真拿到集市上卖挣得钱有限，还不如留在自家吃。 「我前几天上山挖的陷阱, 今天让我摸到有东西我就拿回来了。」陈二牛也不走就坐在灶边端着碗吃饭, 灶房里有他做的小马扎拉过来就能坐下。 火光起来了, 陈大山就把油灯又给李娘子她们送了回去, 自己回来看火烧水琢磨这今儿要把猎物给处理了，等会让媳妇留开一些给大丫剩下的腌上过年吃。 晚饭留的少陈二牛很快就吃完了, 他帮着烧火陈大山处理猎物, 忙活了好一阵才把东西给弄好。 天色晚了陈大山只能等第二天再硝皮。 陈二牛揉着肩膀到了堂屋, 李娘子赶着他回去休息。 「我们这儿再引一趟线就成了，三丫你去和你哥学认字吧。」 三丫心中高兴了一下，还是刺绣好这缝被子要一直蹲在地上弯着腰和脖子，好累好累啊。 她将自己的针线放在小篮子里, 然后快速地将手指上缠着的破布摘了下来。 「哥咱们走吧，我看见了好多好多肉啊, 咱们今年能吃那么多肉吗？」她抱起旁边的四丫就凑到陈二牛跟前。 本来还有些昏昏欲睡的四丫看到陈二牛挥动着小胳膊『哥哥哥』的叫，小身子一直往他那边扭。 陈二牛倒是想要抱她只是他身上都是灰尘, 让四丫碰到了不好, 他离着三丫和四丫远了些说：「走吧。」 三丫抱着四丫立马跟上。 反正现在只要不让三丫再缝被子干啥都行, 再说了学认字也一点都不辛苦, 还能听哥给他讲故事。 陈二牛进了屋子先找了块巾子将自己身上的尘土擦干净，然后将头髮打开用梳子梳理了一遍再重新用布条绑起来。 「哥你是要去洗澡吗？」三丫托腮看他拆头髮问，她现在可喜欢洗澡了！就是娘说现在很冷要等天好的时候才让她洗。 说起来现在他们家现在洗澡还挺容易的。 以前陈二牛他是不常洗澡的, 他常常要凫水，这洗澡就有些浪费，不过新房建成之后小河一直在他耳边说什么洗澡的重要性，陈二牛大多数时候还是很能接受小河的建议的。 现在柴火也够自己烧热水洗澡就成，主要的是排水，真要是把屋子弄得湿漉漉的她爹娘肯定不答应。 这天本来就潮气重地面不好干，他自己倒是能在院子里洗澡，但现在这么冷他爹娘妹妹可不能这样，为了方便排水陈二牛在灶屋的墙角用石块铺了一小块地方，用泥巴和沙子石块堆了个小墙，围城一个圈，在小河的扫描下在受力不关键的墙根开了个洞，他学木匠后还给这个洞做了个盖子，每次用完只要再堵上就成。 水排到院子里被院子里的同样用石块铺成的通道排到房子后面。 然后就在这个小圈周围拉了两条绳子，用以前他们家的旧被子麻布做了帘子，这么个能洗澡的地方旧成了，虽说有点小但是很方便，尤其是趁着做饭的时候洗澡，灶屋里一烧火就暖和了。只是这屋子是整个房子弄好之后临时又加盖的不算特别大，这么一弄是就有些挤了。 第87页 李娘子也是知道干净些人能少生病，也就随着他用了那块旧布料，要不然她也不会将碎布缝在一起做被子，虽说旧这料子洗干净还是能重新做被子的。 为了让三丫喜欢上洗澡他还给她做了个不算大的浴桶，三丫自己泡着还行大人就不成了，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娘反而是最喜欢这浴桶的。 现在家中不缺柴火也不缺水，这不连陈大山都催他再做个大点的，只是现在冷了除了陈二牛旁人都是趁着天好晌午的时候洗一洗。 他则是在小河的督促下一直是隔上两天就要洗一回澡的，他火气旺就是受了寒连续打上四五个喷嚏也就好了，连小河都感觉很神奇，只要一受冻宿主就打喷嚏然后就一点事都没有了，别说寒气入体了寒气也就只有被他打出去的份。 不愧是自己的宿主，这身体槓槓的。 所以就算现在很晚了，三丫看到他哥拆头髮还以为他想要洗澡呢。 「我等会去洗，先教你认字写字，等你们去睡了我再去。」他可是去了深山里有是灰又是小虫子的，要不是看在三丫要早睡他就先洗了澡再过来了。 坐在木桌前陈二牛也不敢离着三丫太近，三丫一天没怎么见他的很想要往他身上凑。陈二牛只能往旁边躲，一条长凳子陈二牛只能坐个边边。 「我现在身上脏，三丫你往那边坐坐。」陈二牛无奈地说。 三丫这才老实地坐在原处。 「哥我又不嫌弃你脏！咱爹比你脏多了也没见娘嫌弃，就是现在咱们睡一屋我也不嫌弃。」三丫看他不让自己靠还有些委屈。 陈二牛眉头一下皱了起来：「哪有这么比的爹娘是夫妻，咱们是兄妹不能这么说，以后等你学到那些字了我再跟你细讲。跟我说就算了，让爹娘听见了准要说你，你这小孩我给家里找肉吃，你还能嫌弃？你要真嫌弃我一定打你手板子。」 爹娘是夫妻哪有这么对比的，不过陈二牛自己也不太懂，他不想煳弄三丫只能是说以后再跟她讲。 「好吧，哥你被打过板子吗？」三丫也不想这些，听到打板子就想要问她哥有没有被打过。 「没有你哥我多聪明，行了不说这些，咱们先默写下之前学的字。」陈二牛也不和三丫闲聊了，拿出纸笔让三丫写大字。 他现在字写的好多了，也开始教三丫用毛笔，只是他爹只买了一支笔，他想着明儿要是还有空要去镇上一趟买些新的纸笔，还要看看那些石斛能不能卖点钱，实在是他不懂炮制只能直接卖，虽说有文字描写但是真相做成肯定要试一试才行，他没那么多空也没那么多东西让他糟蹋。 三丫不像是陈二牛天生手就大些手腕有劲写字并不觉得累。 但她手小手腕上力气也不大，写大字对她来说还是很难的，已经养成包子脸的三丫板着一张小脸，认认真真地写字看着就觉得可爱，陈二牛要不是估计身上脏早就伸手去捏她圆圆肉肉的腮帮子了。 教完字陈二牛这才想起来给她们吃今日小河给的吃的。 三丫吃的是一份叫做新式三明治的东西，有菜有肉还比较有嚼劲，三丫再过一年也要换牙了是该吃些能嚼的东西，四丫吃的还是异兽奶，陈二牛也不抱她，就坐在小马扎上让四丫躺在床上吃。 四丫觉得老新奇了，哥竟然没抱她。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但感觉很好玩，自己抱着一小袋子异兽奶吃得很欢快。 等相处时间够了陈二牛就赶着她们去睡觉，今儿比以前已经晚了半个时辰了。 三丫困得直打哈欠抱着吃饱喝足的四丫回了主屋。 李娘子已经把被子都缝好了，现在正给床上换新被子，李娘子看她们回来了自己抱着一床新的被子去找儿子。 她进屋前先敲门，陈二牛给她开了门。 「我知道你这身上热不缺这么一床被子，可要是半夜冷了你也不好受，就把被子先放在你这儿什么时候想盖了你就盖上。」李娘子给他铺了下床才说，「我看着你今儿还没洗澡呢，我正好要把肉给腌上，咱们过去吧。」 陈二牛知道他娘是故意这么说的，这种天就是明日腌肉也没什么。 不过他没说出来去了灶屋，李娘子烧上火先给陈二牛烧了一大锅热水，陈二牛打了些井水将热水和井水都倒入那小浴桶里，说是小到底比木桶大些能多放些水。 现在他要做的东西还挺多，要做个大些的浴桶还要做木耙，也不知道自己砍的木头够不够。 他自己收拾好拉上帘子洗澡，李娘子就着火光在一旁做腊肉。 因着不知道深山里是不是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小虫子，陈二牛这会洗的很是仔细，他前几日买了些蒿烧成灰用草木灰和猪胰子做成了胰子，味道可以说是一言难尽但是洗衣洗澡都能用洗得很是干净。 不过比不上镇上和县城里买的澡豆就是了。 只是澡豆太贵了，那么一点点就要五百文钱，陈二牛宁可自己做。 这做胰子的手艺村里的老人也是会的，他做出来也不稀奇。 李娘子见这么做来也花不了多少钱还挺高兴的，起码现在去河边洗衣裳，自己拿出这么一小块黑乎乎的胰子那是极其体面的事。她倒是能在院子里用井水洗衣裳，只是在村里就要与人打交道，她现在都是和邻家郑家的媳妇一块去河边洗衣裳。 第88页 洗完澡陈二牛想帮他娘干活，李娘子赶紧把人拉住。 「都洗了澡了赶紧去睡觉，别再沾手了。我明还能多睡些，你却是每日都要早起的，现在很晚了烤完头髮你就赶紧去睡吧。」李娘子说道。 陈二牛想着他明天还要早起只能是点点头。 「娘明天我想去捕鱼，要是能弄些回来今年过年咱们就啥肉都不用买了。」 「行啊，只要你这小子不凫水就行，现在水凉的很你可别仗着身体好就下水，捕多捕少的都不打紧咱们现在不指那个挣钱，有这些个肉了加上一两条鱼，今年还真是个肥年。」李娘子嘴角忍不住带上了笑。 一年前她怎么能想到他们能过这种日子？ 陈二牛听了这话就觉得熨帖，他点头说：「娘你放心我趁着天刚亮就过去，很快就能回来。说不准还能赶上吃早饭呢，娘你多睡会也没事。你不叫三丫和爹他俩才不醒呢。」 「就你知道的多！还打趣上你爹了。」 他也没太靠近灶火，靠近了就都是灰这头髮就白洗了。 他在一旁用巾子不断的擦头髮，等干了个七七八八就去睡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整陈二牛的生物钟已经极其准确了，第二天陈二牛大脑还没清醒，他的身体已经清醒了等陈二牛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正在用冰凉的井水洗脸。 凉水这么一激他整个人都打了个哆嗦，完全清醒后他用柳枝刷完牙，这才开始今日的锻鍊，现在他已经是一日不练就浑身难受了。 等做完他整个人都除了一身汗，他将汗水擦干净这才去空屋里找渔网。 他从杂物里拿出许久没用的渔网，这网子他娘还是补过晒过之后才收起来的。 陈二牛拉了拉感觉还不错，就拿了个藤筐将渔网放进去，背着渔网就悄悄往外走，现在天色还很黑，村里人都还没起他很快就走到了河边。 那小舟里还有些小孩留下的烂木头小石头之类的东西。 陈二牛将里面的东西收拾好，才把小舟推入水中，他把鞋一脱丢进小舟里然后自己挽起裤脚蹚着水跳上了小舟。 他熟练地划着名船桨，偌大的河面他这么一叶小舟很是渺小，但是陈二牛一点都不害怕，反而心中无比轻松，他站起身在小舟上伸了个懒腰，河面上的微风吹在他的面上让陈二牛感觉很是舒坦。 往外划了一会就看到了三三两两的渔船，只是现在天色还早并没有人出船捕鱼。 陈二牛就是为了没人看见才起了个大早，他有小河的屏幕，可以将屏幕调大然后打开照明模式十分亮堂。 他到了以前常常捕鱼的地方拿出袋子准备撒网。 小河很奇怪这河面看着真可以说是一望无际，也不知道宿主是怎么找到固定的范围的。 有这个疑问小河就直接问了出来。 【宿主，你怎么确定是这一片水域的？】 陈二牛手上动作一顿，他歪了歪头被这么一问自己也有些奇怪。 他想了想才说道：「可能是直觉吧。」 【……】 虽说资料中记载直觉是一种经验与个体思维的简单综合，但对于小河这种人工智慧来说直觉实在是一种玄学。 好吧这个答案也算是个答案。 小河选择闭嘴。 陈二牛见小河不说话了他就加快了速度将渔网撒了下去。 他也不敢将所有的袋子都用上，要知道上回还是他爹和自己一块才能把网子拉上来，虽说现在他力气有大了不少，真要是引来太多鱼就算陈二牛承受得住，这小舟也承受不住啊。 他这网子一下去没多会就开始抖动，在小河屏幕的光线下称二牛能清晰地看到有好多鱼从四面八方游过来，上会他虽然也看了但是没有用小河照明多多少少也就只能看个表面，现在一看他还真有些吃惊。 这也太多了点吧？！ 陈二牛本来想着把那几个袋子全用了现在看来还是缓一缓吧，反正剩下的东西不算多了，在小河的空间里也不占位置。 等差不多了陈二牛这才憋了一口气往上拉鱼，他一力求稳确保不翻船，他倒是不怕掉进水里但也不想大冷天的去河里游一游，想想那感觉都酸爽。 就因为这个跑了些鱼，不过就算如此剩下的鱼也足足将小舟铺了个半满，在多一些估计这小舟就没法浮在水面上了。 陈二牛看着这么多活蹦乱跳的鱼很是高兴。 卖鱼这事他还是熟的，自己趁着天黑去卖了鱼再买些东西回来，余下的银钱还能存起来，这些日子的开销都是用他娘绣的帕子荷包挣得银钱，他手中的银钱还有三十两左右。 他也不耽搁赶紧划着名小舟回去，他没拿什么装鱼的东西，只能是跑回家中拿了推车和几个大水桶一条长麻绳又跑回河边，手脚麻利地将鱼都装进了水桶里。 他也懒得装水，实在是运不过来藤筐都放满了，连渔网都只能搭在车把上才能拿回来。 陈二牛来来回回的动静不小，李娘子自然是起来了，她点了一盏油灯拿着到了院子里。 就见陈二牛推着一车鱼就回来了。 「怎么这么多鱼啊？」李娘子眼睛一亮，本来还有些睏倦的脑子一下就清明了。 「嗯，今个运气好，娘我想趁着天还算黑赶紧去镇上卖鱼，等人都起了就太惹眼了，我留下几条放到木桶里，咱们自家吃和给大姐家事保准够的！」陈二牛现在特别庆幸自己弄了那么多木桶现在用的都不是盛水的木桶，要不然这还真有些不凑手，就是这样他还是用了两个大藤筐，留下两个水桶添了些水，从里面捡出些鱼，让留下的鱼能在水桶里游来游去。 第89页 「留那么多干什么？你还是再拿些去卖钱吧。」李娘子觉得自家儿子好像特别招这些鱼喜欢。 怕是因为上次撞了水鬼之后，这些鱼就这样了。 看来以后自己还是得去河边烧些黄纸香烛才行。 想到这里李娘子就说：「你记得买些黄纸香烛存着，以后有用现在还便宜些，等真到了过年的时候就要贵上几文钱。」 陈二牛点点头，祭祖祭天爷祭水鬼都是他们每年要做的，以前日子再穷也是要买些黄纸烧一烧的。 「我记住了。」 「你一人怎么能忙活过来，我这就把你爹叫起来，柜子里还有窝头我也给你们拿两个。」虽说现在不用出船了，但是陈大山成日里去开荒有时候李娘子绣活正是关键时候就不想停下来，就让三丫给陈大山送些窝头腌菜清水。 陈大山有干的粮食吃就很满足了，再说自家娘子闷着头挣钱他咋能拉后腿，家里的窝头倒是没断过。 只有晚饭李娘子才会尽心做些。 「不用了，我自己行！」陈二牛想要拒绝，但是他娘已经风风火火地把他爹叫了起来。 得了，反正醒都醒了，陈二牛也就不拦着了。 反正他感觉这开荒可比捕鱼累得多，内心里想着让他爹多睡一会。 陈大山听说自家儿子打了一车鱼回来，一点也没嫌弃自己被叫起来快速地穿了衣裳，很快就爬了起来。 「二牛啊你等爹一会，我洗把脸咱们就去。」陈大山怕人发现自己就压低了声音，边繫着扣子边走出来了，头髮还乱糟糟的，李娘子看不过眼追在他身后给他梳头。 陈二牛看着他们这忙忙活活的样心里更高兴了，感觉爹娘和以前越来越不一样了，以前他娘说话细声细气的还总是落泪，身子也有些病歪歪的，现在走路大步流星说话也中气十足干活风风火火。他爹也是腰杆子挺得很直，对上外人说他们家每田人丁少什么也不生气。 陈二牛更喜欢爹娘现在这样，他想起灶房里的石斛就顺便拿了出来。能卖多少算多少，实在不行还能换些艾草。 「成了成了，窝头我拿上了你赶紧回去睡会。对了鱼记得给大姐拿一些。」陈大山把脸洗完这头髮也梳好了。 爷俩赶紧趁着天色还灰濛濛的陈二牛在后面推着车，陈大山在前面引着走。 这小路不走动不动就有鱼蹦跶出来，陈大山别的看不准注意这些可清楚了，一有鱼蹦跶出来他就把鱼重新放回去。 等他们走到南河镇天已经大亮了。 这会他们正巧碰上了大集市，来买鱼的人不少，陈二牛和陈大山是看着就眼熟，鱼又新鲜又多来买的人就不少。陈二牛忘了摘叶子只能从小摊上卖了一大叠宽叶子包鱼。 还有那些认识陈二牛跟他搭话，问他们怎么过了那么久才来卖鱼。 陈二牛打了个哈哈煳弄过去了。 他总不能说自个以后就是农户卖不卖鱼都说不准吧？这活以后还能干怎么也不能把这话说出去。 别说还真遇上了个大熟人。 「哎？二牛你怎么在卖鱼啊？」 陈二牛忙着给人秤鱼，现在的秤根本没有铁坨子都是用石块代替，得有经验才能用这种秤，陈二牛都是给旁人多些斤两的，来买鱼的大部分都是一掂就能知道个大概，根本不会被人诓了。 他也就很是小心，不想惹上什么麻烦，就是有他爹在一边帮忙也有些分身乏术。 听到熟悉的声音陈二牛抬起头就看到了王大郎。 「王大哥？你怎么来了？我听二牛说你不是成掌柜了？咋还自己买菜？」陈大山也是一愣，真没想到这王大郎都是刘氏布庄掌柜还自己出来赶集。 「我娘子和儿子只吃得惯我做的菜，我就是个给人干活的，怎么不能来买菜了。倒是你们这是？」王大郎提这个菜篮子还笑呵呵的，他其实事情也很多，尤其是要过年了布庄生意往来多得很，只是就算忙也不能耽搁他干家中的活，莫绣娘和王大郎俩人都觉得他们还得再攒些钱给两个儿子，不愿意请人能省一些就省一些。 这在集市里还真不多见。 不过现在听说现在莫娘子可是很被看重的，王大郎乐意买菜煮饭也是件好事。 「这不是傢伙事还在，捉了些鱼一块卖了。总不能让他娘一直做绣活。」陈大山说道。 「也是，二牛给我来三条鱼，挑肥的骨头少的就成不拘着什么鱼。」王大郎点点头也凑上去买鱼，这陈家的鱼向来很新鲜从来没有买过那些黏黏煳煳的死鱼，他家婆娘知道老陈家以后改换门庭不卖鱼了还有些可惜。 「小子该是轮到我了，大哥你往后排排。」立马就有人不乐意了。 陈二牛赶紧手脚麻利地给周围的人秤好鱼，这才给王大郎选肥鱼。 王大郎拿了鱼将钱塞给陈大山就走了，陈大山本不想收他这钱的但是人一转眼就跑，摊子舍不开人也不好去追只能是收下。 现在天冷这么新鲜的鱼少，不少人想买也就一个多时辰这鱼就卖晚了。 这会一下就卖了将近一两半银子，这也就是赶上大集市了要不根本就卖不完，陈二牛补交了五十文摊子钱。他们挣得多有人看不惯的，以后他们再来这些人要是给他们小鞋穿他们也没招，收着大集市的都是小衙门找的帮闲，不算衙役只是帮着衙役干些活的人。 第90页 按照小河的说法这就是一种街熘子。 那么多铜版不好装也不能放到空间里，布袋子一装起来那就是鼓起一个大包，生怕旁人看不见似的，陈二牛干脆将铜板放进一个木桶里，将所有的水都倒进这么一个桶里，手推车动起来这也没多大动静。 出了集市也没人知道他们挣了那么多钱。 陈二牛推着车说：「爹，咱们先去棺材铺子买些黄纸香烛。再去买些纸笔，我的纸不够了。」 「行，都听你的。」陈大山卖鱼那么多年还没得过这么多银钱，心里高兴陈二牛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陈二牛推着车一路上很注意有没有人跟着他们。 周围嘈杂的声音传进他的大脑，让陈二牛有些头晕，他咬了一口舌尖疼痛让他眉头紧皱同时大脑也清醒了许多。 他这一清醒就发现还真有人跟着他们。 不是旁人就是那些个帮闲中的两人，他暗嘆了一声看来人家觉得他们给的太少了。 陈二牛就当不知道，这南河镇的大集市上很多摊子他也不能把推车一放自己跑了，陈二牛就假装慢悠悠地逛摊子，陈大山还买了些菘也就是白菜和蜜饯，还给四丫买了个小拨浪鼓。 一路逛他们就一路买了些需要的东西。 「这大集上的新奇玩意是越来越多了不少我都没见过。」陈大山砸吧了下嘴，他可买了不少东西不能再逛了。 在陈二牛和小河的配合下，他们已经七拐八拐地将身后的尾巴甩开了。 「哎呦，二牛你怎么走这边来了，这棺材铺子不在这一块啊。」等走出了集市的区域陈大山一拍脑袋才发现他们走的这路有点不对啊。 「人太多了，我有点迷煳了，没事咱们绕过去。」陈二牛说道。 「也行。」 俩人绕了一圈才到了棺材铺子，这地方还真是冷清毕竟还没到过年的时候，来买黄纸香烛的人到底少。 陈二牛守着车子让他爹去买了许多黄纸香烛。 然后才去了一趟药铺，这边的铺子租金低些开药铺的还真不少，这会换成了陈大山看着推车，陈二牛拿了那一大把石斛进了他们常去的一家药铺，这家药铺叫宁草堂，以前还有老大夫坐堂现在是没有了，只能拿着药方过来抓药。 不过因为这儿的药材不错也便宜生意很不错。 这还是王大郎说给陈大山的，王大郎常年住在镇上对这些铺子的底细很清楚。 那拿药的伙计正给一个老婆子捡药，只见他铺了八张已经裁剪好的纸放在柜子上，一只手拿着一桿小秤一只手快速地捡药材。 没一会就将八包药包好了。 「好了一共三百二十文。」伙计递上药包。 老婆子数出三百二十文钱接过药走了，这就轮到了陈二牛。 陈二牛先把那把石斛拿给他看。 「你们收这个吗？」 伙计抬起头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 「你是新的採药人？」 陈二牛摇摇头：「我在山上挖的，金钗石斛。」 那伙计倒是有点奇怪，这小孩竟然认识这药，他翻了翻药材发现採得竟然不错。 「一斤一百二十文钱。你这里四斤多一点，算你四斤。」伙计快速地说道。 这也不是个商量的语气，不过陈二牛不太懂行情，本来也是随便采的没想到这东西竟然还挺值钱，他也不好拿去别处问只能点点头说：「好，这是药方子，抓十副药。」他想着以后得换个药铺问问。 陈大山的这药不便宜加上陈二牛要买一些艾草雄黄和蒿，这下也不用给他结钱了陈二牛还要给他九十五文钱。 不过这已经出乎了陈二牛的意料，那山头上好像还有挺多金钗石斛的完全可以再采一些。 他也没跟陈大山说这事，因为他爹娘是不想要他进深山的。 陈大山只当他是用放在他那里的银子买了药，俩人这才去了城东的书铺。 「我上回就是在这儿买的，还是王大哥跟我说的，不过还有挺多书铺的，你可以到处逛逛，反正咱们来的也早。」陈大山也不知道二牛想要啥样的纸笔，到处都看看也好。 陈二牛还没说什么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咦？」 他转过头看到了离自己十步远的地方有一个很是眼熟的人，他穿着一袭淡青色长袍簪着一根木簪看着倒是有些像个读书人。 「那位蒋秀才？这南河镇还真小。」陈二牛从他的记忆力扒拉出来了这么个人，他当作没听见这人的声音跟他爹说了让他在旁边茶棚里等他，就进了书铺。 蒋秀才也在看他，自己不过是闭关读书了一段时日没想到这小子还活蹦乱跳的，那位周掌柜竟然没把人给按下去，也是有意思，他也慢悠悠地走进了陈二牛进的书铺。 第61章 奇怪的人 书铺中人还真不少, 不过大多是在看书，来买东西的人也不少。 陈二牛眼睛亮亮的，心想这还能免费看书不成？ 他感觉有人朝自己这边走过来, 陈二牛以为自己是挡了书铺的大门赶紧往一边躲了躲。 「这书铺开张做生意，来的都是读书人只要不是把东西弄坏了，是不会赶人的。」 耳边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陈二牛回头一看就看到了在街上遇到的蒋秀才。 这人是在和他说话？ 第91页 只是见那个蒋秀才直接去了木柜边上, 他才松了口气。 他也凑到放书的地方简单地看了一圈, 他像知道这书铺里都是有什么样的书。 陈二牛看到好多《千字文》《三字经》和《晏轻诗集》, 王童生说的四书五经倒是有只是放在书架上的每种只有一本, 还有令他意外的是这书铺里的话本也有不少。再多就没有了，也是, 极好的书也不是这种书铺里能有的。 这些书大多是手抄的, 笔迹有好有坏但都很是整齐干净, 有些书是用麻绳装起来的，有些则是用胶。书籍用的纸张好坏也不定，越稀少的书纸越好，应该也是越贵的。 陈二牛没听说过那诗集就拿起了其中一本诗集看, 他往前一翻发现竟然是前朝诗人的诗。 倒不是他认识这些人，只是这诗集最前头写了是将其攒成十册供后人观赏。 这种东西能留下来大肆传播也是神奇。 「还能有这种书？小河我怎么没看到你的记录中有这本书。」 【歷史资料随着时间流转会有不断的更改, 本朝能完完全全保存下来的书籍只有十二本书。而且连歷史学家都不能肯定是否正确，所以关于本朝的歷史和文学书籍我从未让宿主学习过。防止宿主先入为主我是不建议你阅读相关内容的。还有一些娱乐功能因为宿主还在学习提高的阶段, 我有权限将娱乐功能关闭, 因此出现不在你搜索范围中的书很正常。】 小河很久前就考虑到这个问题, 所以刻意剔除了宿主相关时期的书籍记载等等。 比如根据它资料库里的书籍记载, 本朝的开国皇帝是非常英明神武的跟皇后也十分恩爱，几乎所有皇子都是嫡出。 只有五皇子是庶子但因为母妃早逝，这位皇子是记在皇后名下的, 记录中简直是花团锦簇，甚至后世还有几部电视剧还描绘了他们的爱情，可这也不一定是真的。 这些冗杂的信息会在未来干扰宿主的判断，所以小河根据保护宿主与幼崽的第一准则开启权限屏蔽了这些内容。 再就是让宿主知道未来就有改变未来的可能性，形成新的未来空间，其中是会创造一个更灿烂的文明，还是导致一方世界的灾难是不可计算的，这一点更重要小河更不会将这些告诉宿主。虽说能被记录下来的都是比较大的事件，但是也不能排除其中的潜在危险。 因为宿主一直没问过，所以小河也就没有进行过具体的解释。 现在宿主问了小河就在他脑中仔细地解释一遍。 陈二牛也不生气，他知道小河这么干肯定是为了自己好，不过他真的有点好奇自己是在一个什么样的朝代。 「等以后我长大了，也不能看吗？」陈二牛在心里问小河。 【是的，我很抱歉，宿主你只要知道你所在的朝代必然会兴盛也必然会毁灭就足够了，你是十分幸运的因为你在一个新兴朝代的前期，生活总会轻松些。】 陈二牛歪着头思考了好一会才笑道：「是吗？要不是遇到你我可能还是很穷，并不觉得自己幸运，不过比起长山村那些被迫南迁死在战场上的人，我似乎又很幸运。」这真是一个恼人的问题。 想不通陈二牛干脆也就不想了，只是没想到他翻书歪头思考的这么会功夫，那位蒋秀才又走到了他跟前。 陈二牛刚才精神力集中和小河沟通也就没有注意四周围。 「你是要找什么书吗？」蒋秀才问道，刚他去跟伙计打听了刘氏布庄的周掌柜的事，这小伙计消息还算灵通。 他大致知道了现在县令夫人名下的铺子也卖那种稀奇的绣品，刘氏布庄虽然也织布染布收布料和绣品，真要是比起县令夫人名下的布庄自然是要落下一成。那周掌柜更是换成了个姓王的新掌柜，听说以前这人只是布庄的老伙计靠的还是媳妇有本事才被选上，镇上好多人都羡慕他呢。 蒋秀才倒是没想到他不过是一段时日没出门，这事最后竟然成了这样。 他最看不上那些表面老实可欺实际上噁心人的傢伙，喜欢的就是这种油滑有本事的人只要不是暗地里用手段，他都喜欢，他现在瞧着陈二牛就顺眼极了。 陈二牛腼腆地笑了笑说：「不是，我没想买书。」他就去旁边的架子上找自己想要毛笔，也是想躲开这人，这人真奇怪往他身边凑干什么？ 「小友，咱们是不是以前见过，我看着你很是面善啊。」蒋秀才跟着他身后说道。 他的声音不算小，但书铺里的人抬头看到是蒋秀才倒也没生气，继续干自己的事去了，只是他们看蒋秀才的眼神中总有些不大好的东西。 陈二牛来到放各式毛笔的地方，被这么个人盯着实在不大舒服，尤其是在陈二牛能清晰感觉的这人存在的前提下。 「这位大伯，我们应该是没见过的。」反正也是躲不过去了，陈二牛调整了下表情，转头露出了个无辜疑惑的神情。 「这越看越眼熟，咱们是不是在刘氏布庄见过，你就是那位卖绣法的小友？」蒋秀才笑着说道。 说起来陈二牛还是第一回 见到这种脸皮厚的人，他睁着大大的眼睛说道：「是吗？我想不起来了。」 「你这小孩，真是有意思。你想要怎样的毛笔，我给你找。」 蒋秀才一看就知道他是认出自己了，上回在刘氏布庄他就看出那周掌柜对这人没什么好脸色，没想到这才多久没见，就小孩竟然就能来书铺买东西了，身上的虽然穿的还是麻布衣裳但浑身一个补丁都没有，看着应该是新衣裳。还这么能装还真有像他三儿子小时候的模样。 第92页 真是，越看越顺眼了。 「大伯这儿是别人家的铺子，你这样不大好。」陈二牛压低声音说。 蒋秀才眉头挑了下颇有些骄傲地说道：「这确实不是我的铺子了，分家之后我就给他们分出去了，现在是我三儿子的铺子，放心我能做主。」 陈二牛抬眼瞅他，想起第一次见这人，那个周掌柜不是说他是个摆摊卖字画的吗？难道是子孙不孝？而且他年纪看着也不大，起码看着比他爹小多了，怎么就分了家？ 怪不得这人在铺子里大声说话也没人说他。 「哎哎哎，你这小孩是什么眼神，我家两个儿子很孝顺，不过呢树大分枝是应该的，我还能动弹喜爱画些不入流的画。能挣一点是一点。」蒋秀才笑着说道，然后他的手一伸拿了两支毛笔下来。 陈二牛在心里想，你也说是三儿子了，两个儿子都孝顺就是有个不孝顺的？或是没活到现在的。总之不是什么太好的事。 「你刚看的那毛笔是从胶东来的，不过不是莱州的做工也一般，只是占了个胶东的名头其实不怎么样还贵，一支足足要二百文，是我那小子来哄那些花架子的，对你来说不太合适，这个是县城来的，别看这笔身其貌不扬的，你端看这笔毫四德俱全，而且因着只是县城来的便宜的多，一支也不过七十文。」 这回蒋秀才倒是记得压低声音，只说给陈二牛听了。 说完他还微微弯着腰让陈二牛仔细去分辨毛笔的笔毫，甚至还拿了其他几种笔对比着给他看，看完了笔他还给他说了这铺子里好几种比较好的纸。 本来还有些想跑的陈二牛顿时认真听起来，虽说小河系统里有资料，但是亲眼所见还是不同的，只是他这才注意这个蒋秀才的手上有很多伤痕，一看就是刀伤，将他本来应该白皙的手砍得坑坑洼洼。 不得不说这人虽然奇怪但是个很厉害的推销小能手。 陈二牛将他所说的记在心里，拿了几样这人说的东西去柜上结钱，伙计看到是蒋秀才带来的人十分痛快地只收了一半的钱，陈二牛坚持要给全，听听这人胡说话倒是没什么，真占了好处欠下人情就难还了。 还是蒋秀才发话让那伙计收下，那伙计才不情不愿的结了帐。 「这让郎君知道了定要说我不懂事了，老爷小友的钱都收。」小伙计嘟囔道。 「明算帐是应该的，以后这位小友再来你只管给他拿些好货就是了。」蒋秀才说道。 陈二牛赶紧说：「不用了，我爹还在外面等着呢，我要先走了。」他以后可不敢再来这儿了。 「行了，你也不用害怕，我走总成了吧。」蒋秀才又对陈二牛说，「我知道你这人胆子大的很，不用装这样，我就是瞧着你顺眼。」说着还弯腰拍了拍他的肩膀才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 陈二牛还真有些反应不过来，他生来极少遇到这种莫名其妙的情况，第一回 还是遇到小河。 「这位小郎君你也别害怕，我们家老爷就着性子，喜欢的人呢就对他极好，不喜欢的人呢就稀里煳涂地处着，放心我们东家和老爷脾气好得很。」那小伙计嘻嘻笑着说。 陈二牛只能是笑了笑拿着东西往外走，他分辨出后面有人在讨论那个蒋秀才。 「看这小娃被吓得，这无缘无故就对旁人好也是个怪人。」 「以前也没见蒋秀才这样，他不是个死要钱的吗？还给胡人朝廷当过官，这也就罢了给胡人当官的人多了，他倒好被惯出一身毛病欺世盗名还被官抓住，十年不得科举，哄一哄那些商户还成对我们就不行了。可惜了他几个儿子都是出息的偏生让这么个爹拖累了！」 「胡说八道什么，慎言！你也知道现下给前朝胡人朝廷的人当过官的文人多的是，你也敢编排这些！这蒋秀才怎样关咱们什么事。」 「哦哦哦，是我一不小心说错话了。叶兄咱们继续看书看书……」 陈二牛不知道为什么脚步一顿，他转过头看向书架后面嘀嘀咕咕的两个人。 旁人根本听不清这俩人说了什么陈二牛就不一样了，他能听得很清楚，陈二牛将这两人的模样记清楚就走出了书铺。 【宿主在生气？为什么？】 小河检测到了宿主身体微妙的变化。 「我只是觉得不论蒋秀才如何，他家的铺子能让这些人看书，既然来了自然不该说主人家的坏话，不论这个主人家是怎样。」陈二牛不太喜欢这些读书人，他们看他和看蒋秀才的眼神是差不多的，中间总有些鄙夷。 还有就是那个蒋秀才手上的刀伤，他看着心里总有些不是滋味。这让他想起刚才小河跟他说的，他很幸运。 他不知道，也想不通。 所以他愤怒，准确来说并不是为了这位蒋秀才。 第62章 决定 回去的路上陈二牛一直很沉默。 陈大山只当他是太累了买完东西, 他还抢了推车的活让陈二牛休息会。 陈二牛没跟他爹争这活，两人沉默着回了家。 李娘子看他们把铜板都泡到了水里，赶紧关上门把铜板倒出来用布一一擦干净, 再用麻绳串起来。 「也是我想的不周全，忘了给你们身上缝些口袋。让你们这么把铜板拿回来。」 李娘子看到那么多铜板很是高兴，光是这些银钱就够他们家过许久了, 加上她刺绣攒下的银子就是一时半会不能买到合心意的地也没什么。她也不求什么只求开荒种下的粮食能够他们一家人吃半饱就够了。 第93页 「娘, 我想上山一趟。」陈二牛不知怎得心里不舒坦想着去山上看看那些陷阱, 顺便透透风。 「这都快吃晌午饭了, 待会再去吧。」李娘子立马放下手中的铜板说道：「今儿我准备做些鱼，你吃了再去。」 「就是, 你去吧, 这点东西我串起来就成。」陈大山也说道, 「哪儿用得着你这么着急。吃了饭再去。」 现在他们都挺习惯儿子清闲些的时候就会去上山砍柴，也不会拦着他。 「行。」陈二牛看了看天色确实到了晌午该吃饭了。 今天吃的蒸鱼，家中虽然有油但并不多，平日里也很少炒菜真要是炸鱼费的油水太多, 蒸鱼就简单些，陈二牛趁着这功夫坐下来一边打磨木材一边复习小河教自己的物理知识。 家里现在不缺调料, 李娘子做的这蒸鱼就很鲜美。 不过陈二牛对食物没什么偏好，再怎么好吃的东西他也没什么兴趣, 陈大山和三丫就吃得很开心。 「二牛你怎么了？不想吃鱼？我去给你切一点腌菜吃, 现在正是腌的好的时候, 香脆的很。」李娘子看出自家儿子好像不大高兴吃饭都没以往有力气似的。 「没事就是起的太早有点困。」陈二牛说着还打了个哈欠。 「哥每次都起的好早好早的。」三丫嘴里还嚼着饭忍不住附和, 她从来没见过哥睡懒觉。 「把嘴里东西咽下去才能说话。」李娘子看了眼三丫。 三丫赶紧闭嘴安静吃完了，他们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只是嘴里有东西那是不能说话的, 将吃的东西弄脏了李娘子是要生气的。 「二牛是起的太早了，成天这样要长不高了，二牛啊你打那个拳我看着也没什么用，还是得多睡会。」 「爹我没事就是有些食困，吃完饭待一会就好了。」 「好，那你也别急着去山上，歇一天总是没事的，去你屋里睡会，我一会去叫你。」李娘子也心疼陈二牛这成日里没个清闲，只是儿子能顶事总比儿子没本事好得多。 陈二牛皱了皱眉头，他不太想歇着，他心里还惦记着山上的陷阱，还有今日要去见大姐，本来他是想着一直和大姐绑定的，毕竟按照小河的意思这绑定只有一次机会，只是这每日的相处实在有些难完成，以前他还不觉得女儿家嫁出去有什么，现在倒是有些感觉了，现在他想去找他大姐都要找个合适的藉口，或者给张家带些东西才成。不然就要让人说闲话。 虽说小河的系统允许请假和『毕业解除绑定』但真要是系统主动解除绑定是要进行考核的，考核内容就是一些基础知识，并不要求成绩如何，小河曾经跟他说过试卷是根据他们所处的时代调成后的，以后和三丫四丫解绑并不困难也不会受到处罚。 这是小河在自己权限内能做到的极限了。 不过大姐他是什么都没教过的肯定是通不过的，说起来还是蹭系统的好处，陈二牛想着解绑之后得到一份修復液算是最后的蹭好处了，这也足够了，想到以后三丫四丫也会嫁出去，陈二牛就更不高兴了。 「娘没事我不困，今天晌午睡了晚上就可能睡不着，白日起不来就不好了。」陈二牛还是拒绝了去睡午觉。 「行吧，那你今日晚上早些睡。」李娘子勉强答应下来。 「娘你去给大姐送鱼了吗？我顺便给大姐送去。」陈二牛问。 「不用了，我早上给送过去了。」李娘子说道，她也是想自家闺女了送鱼过去正好能看看她。 陈二牛点点头在心里问小河：「那个什么请假最长的时间是多少？」他现在打定主意要接受那个惩罚，也就没那么多顾及了。 【六十九天，这是未来暑假的最长时间。宿主需要的话我可以申请，现在没有上级系统通过，我可以自己通过的。】 反正现在没有主系统，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大部分事情都是小河根据它系统中的基本命令决定的。 陈二牛没想到有这么长的时间，将来的学校能放那么多时间吗？ 「那太好了，我申请四十天。正好过年和新年不好生病。」陈二牛以前没问过这个问题也就不知道能申请那么长的时间，那么他就不用再找藉口每天去大姐那里了，有更多的时间做自己的事，用空间里那些『垃圾』攒一些银钱。 这样『虚弱』一点应该没什么问题。 就是会让爹娘担心罢了。 【好的宿主没有问题。】小河已经和他讨论过这个问题，所以也没有劝他，作为系统它选择尊重自己的宿主。 等陈二牛吃完了饭就提着一个藤筐背着一个藤筐拿上斧头和锯子就走了。 李娘子给他用那竹筒装了热水送他出门。 「他这又不是没去过，你还送到门口平日也不见你送我。咱们儿子厉害着呢，你怕啥。」陈大山倒是想要现在就去下地开荒，但是他这身体不成晌午不眯一会下午干活就没力气。 「怎得你还吃你儿子的醋，」李娘子收拾了碗筷，让三丫和自己一块去洗碗，洗完了用一点点猪油给三丫擦了擦手，她是要自家闺女干活但是该养着的地方还是得养着，绣娘的一双手才是最精贵的。 现在天冷了，李娘子也就带着三丫四丫在主屋里生上火做绣活。 三丫现在学的不差也能给她打打下手，天冷了四丫躺在小床上玩不了一会就迷迷煳煳地像只小乌龟趴着睡着了，三丫不放心愣是要把四丫抱着翻过来。 第94页 四丫不满地在她怀里哼哼。 「不行，要是憋着了怎么办。」三丫十分坚持。 四丫困得不行，一张已经胖嘟嘟的小脸皱着马上就要哭了。 三丫轻轻拍着四丫哄道：「睡吧，睡吧，姐看着你呢。」 四丫终于不折腾了躺得四仰八叉地睡了过去。 李娘子看着朝着三丫招招手：「行了来娘这边坐着。」 「这日子真是不错。」陈大山躺在床上，身边就是自家娘子和闺女坐在木凳上做绣活，屋子里烧得暖洋洋的不用担忧火将船舱点燃，也不必担忧柴火不够，这都是二牛的功劳啊。 他躺在床上想着自家儿子一时间竟然没睡着。 「你平日里都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今是怎么了。」李娘子见他眼皮下的眼珠滴熘熘地转动忍不住问，她手脚麻利地分线，三丫低着头给她配色，三丫绣活还不能单独上手但是配色做的却是极好。 「我就是想着你以前说的对，咱们儿子这么聪明可不能以后就当个农户。」陈大山睁开眼干脆也不装睡了。 「唉，我这心里也想着这事呢，本来想着让二牛去王童生那儿认些字就不错了，可是现在我总觉得我是想差了。」李娘子手上的活没停说道。 陈大山翻了个身正对着床边的李娘子：「怎么说？」 「今儿的鱼多，咱们给大姐送去，肯定要让人看见。虽说旁人是不知道咱们捕了多少鱼，村里总有人能看出来二牛去抓鱼了，我就想着该是给王童生送一条。我就捡了两条不算小的鱼过去。大的我也不敢送让人看见了又要说咱们家富足了。」李娘子说道。 「该是如此，到底是教咱们儿子，应该的。」陈大山点点头他倒是没想到这一层。 「那王童生一高兴就跟我说了，咱们二牛很是勤恳，我这心里想着哪有不夸聪明夸勤恳的？说是他教的东西二牛从来都是记得死死的，不怎么会犯错。」说句不好听的只有不够聪明才会夸勤，虽说这也没毛病但李娘子她心里不痛快。 「再说了你看二牛每日里还要教三丫，写大字的时间就那么一点，干的最多的事倒是做木匠活了，还有家里乱七八糟的事，你去开荒了哪样不得指望着二牛。也不是说王童生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是他教那么多人还有他那个孙子，到底是不会对二牛多上心，咱们交的银钱也有数我不苛求什么，只是这王童生连咱们二牛到底是什么样的都看不清，我这就是心里不舒坦！」 「二牛也不是想要真做木匠，就是看着家里什么都缺才要学的，你看这才多久就给家里添了多少东西。」 李娘子是个很讲理的人，只是说一千道一万她这心里就是不得劲！在她心里儿子自然是千好万好。 「也是我没本事，你说吧要干什么，这回我听你的。」陈大山也嘆了口气，这也不怪人家，只是做爹娘的总是要多想些。 「我想着等过了年让二牛去镇上念书。我过几日去镇上找莫绣娘打听打听，这有没有合适的师父。」李娘子停下手中的看着活计陈大山说。 「我现在做这个绣活挣得不少，我看了咱儿子是有大福运的，就是打鱼都比旁人强，我是想着让他读书出人头地的，我生来就是家生子，出生就是贱籍虽说嫁于你成了渔户脱了奴籍到底是低人一等，现在不同了咱们再开上两亩地就是正儿八经的农户了，我多干些加上咱们家中的存银，让二牛念书应该可以。」 说这话时李娘子多年做绣活熬得有些浑浊的眼睛很亮。 陈大山看得心里发热他感觉身体里充满了劲，他一个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行，我这就去开荒去！」说着就要站起来。 「哎哎哎，我跟你商量事呢。」李娘子有些哭笑不得地赶紧把人按住，「你急什么，这事又不是着急就能干完的，咱们就踏踏实实的，一定能成的。」 俩人看着对方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想笑。 三丫圆熘熘的眼睛看看她爹又看看她娘，不就是哥要念书吗？哥这么厉害当然要念书了，有什么好高兴的？直觉告诉她这种时候不能出声，她低着头老实勤恳地配色。 第63章 我的荣幸 这回上山陈二牛拿了两个藤筐, 一个是专门来装石斛的。 本来他以为周围全是土山，只是没想到这深山上有不少石头，越往里越难走, 草木也更加茂盛，沿路陈二牛还捡了不少柴火。 就算是陈二牛觉得自己很厉害也不敢乱走。 他一只手拿着斧头另一只手拿着三四个小石子，他顺着自己上回上山用斧头留下的痕迹, 沿着昨天开出来的路走, 不过一日被她拨到一边的杂草又重新支楞起来了。也就是陈二牛记路的能力还不错, 长得那么像的树木都没让他迷路。 小河也不用问宿主, 问就是直觉。 陈二牛时刻注意着四周围的动静，隐隐地陈二牛就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微微偏过头就看到了三十步以外树丛里有一只长得有点像是鹿的动物, 隐隐只能看到个头。 「好像是獐子。」陈二牛在心里想, 他最开始认识的就是各种动植物, 因此多少能认出一些动物。 【宿主要抓它吗？经过我的分析宿主你投石块能砸中它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三十二，不过试一试也没什么。】 陈二牛摇了摇头回答小河：「太大了我真抬回去没法交代。」 第95页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开始挖陷阱都是挖小陷阱，只挖了一个大陷阱。 他的手无意识地摸索着手中的小石子，突然他勐地回头就看到了一只从他身后的树丛里飞过的野鸡, 那野鸡的尾巴是彩色的，竟然还挺好看。陈二牛手一转凭着感觉甩出一颗石子。 石子没有打中陈二牛瞄准的脖子, 反而是打中了野鸡的身体，到底是距离太远这野鸡飞得太快, 没能打到他想打的地方。 这一下力道十足, 野鸡还没来得及叫一声就从空中掉了下来。 【现在的野鸡竟然能飞那么高啊。】 在小河的资料库中有相关的数据记载, 但是没有视频记录, 很多留下来的资料都是不准确的，星际时代甚至连养殖场都很少了，大部分人的肉类都是从实验室中生产出来的。 「嗯。」陈二牛赶紧将野鸡捡了起来, 「我还见过能从一棵那么高的树上飞到另一边的。这个飞的算是低的了。」 陈二牛顺手就将野鸡放进藤筐里，沉默着继续往前走。 小河察觉到宿主现在的情绪似乎不太对。 不过现在这个环境真称不上安全，它也只能安静如鸡。 这一回陈二牛将沿路能找到的石斛都挖了出来，他也不敢走得太远所以也只收穫了小半筐石斛，他掂了掂估摸着也就十六七斤左右。 他离着自己挖的陷阱越来越近，陈二牛总感觉有些不对，深山中有各种声音却又特别安静，陈二牛能清晰地听到那些声音，可是想要分辨出都是什么东西还真不容易，他到底不是猎户出身不太清楚山林中有什么。 【宿主？】 「怎么了小河？」陈二牛问。 【宿主根据我的扫描，你挖的那个大坑里，有一头成年獐子和野猪。】 「死的还是活的？」陈二牛脚步一顿，他还是认识野猪的，这东西攻击力很强，虽说他力气大但是陈二牛知道自己要是遇到受伤的野猪还是先跑为妙。 【不用紧张，野猪已经被宿主你布置的木刺插死了，目测是两个小时前死去的，獐子则是在六小时左右的时间点死去的。被某种肉食动物吃掉了一小部分肉。】 「哦，那没什么事了。」陈二牛松了口气，小河怎么也学会说话大喘气了？吓了他一跳。 【宿主不是不喜欢大型猎物吗？】 「送上门来的，总不能不要，虽说麻烦但办法总是有的。」陈二牛朝着陷阱的方向走。 真是没有白牵挂山上的那些陷阱。 除了小河说的獐子和野猪，那些小陷阱里还有些野兔野鸡和蛇。 有什么东西在树上！陈二牛突然抬起头一看就看到了一只小猴子。 它蹲在树枝借着枝叶的掩护歪着脑袋看着他。那小猴看到陈二牛发现了自己赶紧跑了。陈二牛清晰地看到这小猴的手里还抓着一个包装袋。 陈二牛想要把它打下来，但想到这猴子都是群居打了小的来了大的就不好了，他到底只是一个人，真要是来一群猴子他真是打不过。 「这引来的东西也太多了。」 陈二牛觉得以后不能再这么处理这些东西了。 这山上什么都有，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这种便宜不能贪，捕鱼多了也不好也会让人看出问题，陈二牛思来想去觉得只能将以后的可降解垃圾先存起来，等隔的时间长了再捕些鱼就行了。 他看着陷阱里那么多东西，也没慌张，他直接在周围撒了些雄黄防止山上那些扰人的蛇再过来，然后选了棵主干比较圆的小树将它砍断，用锯子将木头锯成小段，拔了些藤蔓当绳子，没一会他就做出了个简单的拖行工具。 然后他小心地将陷阱里的猎物弄上来绑在拖行木头上，然后将所有剩下的可降解垃圾收集起来挖了个深坑埋了进去。 弄完这些陈二牛身上蹭了一身的灰，腿上都是泥和血。 那野猪和獐子身体也就只比陈二牛小一些。 他做完这一切有些脱力，陈二牛干脆找了个平整点的石头一屁股坐了下来。 周围的环境实在算不上多好，泥土鲜血各种草木的气味混杂，他上山穿的还是以前破旧的衣裳，现在他看起来很是狼狈，加上他精瘦的身体看着就像是个小乞丐。 不过他坐在石块上背嵴挺直，小小的人看着竟然有种奇怪的气势。 只有小河知道宿主这是将他能控制的精神力释放了出去注意周围环境。 它的宿主学习的速度好快。 【宿主你要弄到山下去吗？】 「嗯，这可是好多肉。」这里实在不是个能休息的地方，陈二牛等没那么累了就站起来。 将藤蔓搭在自己肩膀上往下拖这些东西，等一口气拉到山腰天色已经渐黑，等确定周围没什么危险了陈二牛才有些脱力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现在还是太弱了，陈二牛锤了锤自己酸软的腿。 干脆也不起来了，就地坐着休息。 小河还从来没见过自己宿主这么『颓废』的样子。 不过现在已经没什么危险了小河问陈二牛。 【宿主，你今天很不高兴吗？】 陈二牛用手背蹭了蹭有些发痒的脸。 「我就是觉得，我想变得更厉害我还是太弱了，我不觉得自己幸运，我看到的人，没有人幸运。你那个时代的人才是幸运。」陈二牛在心中回应小河。他心里好像是有一团火熊熊燃烧着，但是连他都不知道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第96页 小河非但没有意外，还有种几乎是人性化的终于要来的感觉。 【宿主，你要明白不论什么时期都有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人。不过如果宿主想要做什么，只要不违反《人类行为规范》我都支持。根据我的计算宿主有百分之三十三的可能性不会破坏社会秩序。】 小河想了想觉得自己说的还是有些太露骨了，应该考虑到宿主作为一名幼崽的心情。 所以它又补充道。 【要知道以前这个数据只有百分之十二，宿主你的进步很大。不愧是我的宿主！】 陈二牛听到小河这有些正经又不太正经的话，他忍不住扑哧笑了一声。 「你这是在夸我？小河你放心，我还记得你的任务等我长大些我会收更多的幼崽的。」 陈二牛觉得自己不会触犯律法的，但在他心里对律法县衙并没有任何恐惧的感情，在有小河之前他也是如此，或许这就是小河计算出这个结果的原因吧。 没有敬畏就没有顾忌。 以前陈二牛也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如果没有小河他应该还是会尽力过完这辈子，就是穷一些，只是现在他有小河了就不能像以前一样。只要他想，他是有能力改变的！ 【宿主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个朝代还处于初期，还有很多问题并不完全安全，但是宿主你居住的州县是较为安定的，我能保护宿主的安全，按照系统的命令我是希望你能够留在长山村收一堆幼崽，但是作为你的系统我尊重你的野心和愿望。】 陈二牛深吸了一口气，不知是小河的那句幸运，还是因为看到蒋秀才手上的伤，他觉得自己不能一直这么过下去了。 他突然感觉自己长大了，明明他的身高重量没有任何改变，但确实有些东西改变了。 「谢谢小何，如果非要说我有什么幸运的，应该是能被你选中。」 【我的荣幸。】 【宿主我能问你想干什么吗？】 他拍拍手上的灰站了起来，现在天已经快全黑了，再不回去爹娘就要担心了，他们家离着山很近只要他够小心最多让郑家发现自己弄了这么多东西回来。 他将藤蔓重新搭在肩膀上：「我想做一些事，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要做什么。不过我需要做好准备。」 陈二牛看着慢慢变黑的天，满是脏污的脸带着一丝不同于年龄的坚毅，他平静地说道：「我要考科举。」 幸运不幸运得我自己说了算！ 第64章 心有灵犀 李娘子和陈大山已经准备晚上和二牛说一说他们商量的事, 可是左等二牛没回来右等还是没回来。天完全黑透了陈大山心里着急，一时有些坐不住，他打着火把站在房门口等陈二牛。 结果就看到一身泥污血迹的儿子。 吓得他差点叫出来。 「二牛你怎么了？！」陈大山几步就跑了过去。 陈二牛笑了笑压低声音说：「爹你看后面！」 陈大山拿着火把往后看, 就看到了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各种猎物。 他手中的火把差点掉地上，他赶紧稳住身体：「二牛你去深山了？！你这个臭小子赶紧跟我进来！」陈大山他可不管陈二牛弄了多少猎物，光是看到自家干干净净的儿子出去一身血地回来, 他这老命都要去了半条了。 还猎物不猎物, 以前是他太放心二牛了, 把这孩子心养野了。 陈二牛没害怕淡定地拉着猎物朝门口走。 「行了行了我来拉！」一看到自家儿子这么累, 小脸都惨白了陈大山心里的怒气也没处发了，抢过藤蔓拉近院子里陈二牛走在后面还记得将院门关好。 「怎么了这是, 我怎么听着闹哄哄的。」李娘子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 这一眼就看到了火光下的陈二牛。 「你这孩子去泥地里打滚了？」李娘子也被惊了一跳。 「你这孩子干什么去了？」 「媳妇你说的对, 就该送二牛去镇上念书, 他这心都放野了深山都敢去，咱们山腰一堆村里人去哪里有这些个东西，爹知道你厉害，可这世上厉害的东西多了！二牛你这回没事, 真要是出了事你让你爹娘怎么活啊！」陈大山指着二牛身后的猎物说道。 陈二牛有些慌张，他知道去深山很危险, 他内心里其实也是想要多抓些东西的。 家里的银子只是看着多，那是因为还没买农具良种和良田, 真要是将东西都买齐了要不少银子的。 李娘子也有些生气, 只是她并没有说陈二牛, 反而是眼睛一红泪一下就落了下来。 「你说二牛做什么, 还不是咱们没能耐，二牛才去的。」李娘子拉着陈二牛说道。 「娘，你别哭, 我以后不会去了。我说话算话！这是第一回 我就想试试我力气多大。这些都是我的陷阱抓的，身上的血也不是人血。你们别害怕。我以后砍柴火也只到山脚去砍。」陈二牛见他娘哭了立马说道，他娘以后好久没哭过了，这回确实是他不对。 「试试？你这孩子，真是，以后可别去了娘多绣些帕子不就行了。」李娘子听到他的保证，勉强忍住了眼中的酸意。 「嗯嗯。」陈二牛赶紧点头。 陈大山见他们娘俩这样也没法说什么了。 「行了，这些我看着也不算新鲜了，咱们一家可吃不了，媳妇你说怎么办？要不明儿我去镇上悄悄卖了，让村里人看到这事还真没法说。」陈大山说道。 第97页 其实他是想问二牛，只是这话一到嘴边他就发现自己什么时候啥事都开始听儿子的了。 这面子上多少有些过不去，还是他媳妇说得对，到底是他们不争气才让二牛这样，他得和媳妇一起去镇上好好打听打听哪里有好的先生，不能让二牛再野下去了。他知道自家儿子力气大没想到他力气这么大。这东西自己拖都只能拖几步，也不知道儿子是怎么把东西弄下来的。 这事陈二牛拖着东西回来的时候就想过了。 真要是让村里人知道了难免又要说挺长一段时间闲话了，本来他们家就够惹眼的，虽说有村长镇着可要是真有人不要命过来，自己和爹都不在家就麻烦了，要不是这样他本可以尽力在天黑前回来的，他这回虽然有些脱力但也是因为路上休息的时间太多，干活这种事就是一鼓作气再来就不成了。 「这我想过了，咱们这屋子有点偏，我回来的时候注意过了，应该没人看到。我想着这么多东西光是爹和我去卖也行。只是我觉得咱们可以找郑家人帮帮忙，分他们些银钱。」一则是两家离着近他们难保会让郑家人发现，二是他想着和郑家人打好关系，以后他要做的事只会越来越多，郑家人多，郑老爷子为人也是个心里清楚的。 「你别和你爹去了，我去跟郑家人说这事。这几天你就好好留在家里养一养脸。等过了年我和你爹给你找家私塾送你去念书。」陈二牛现在这个模样更加坚定了李娘子要送他去念书的心，她自然是知道儿子厉害但靠力气吃饭早晚有不行的那天，虽说自己不定能活着看到那个时候，但是她怎么能忍心看着自己聪颖的儿子走到那一步？ 大不了只是这两年过的苦些罢了，再苦还能比以前打鱼的时候苦。 「你娘说的对，这种事要我去才行，媳妇你也别去了给二牛烧水让他洗个澡。」陈大山看向躲在堂屋门后面的三丫，「三丫回去看着你妹子，在这儿干什么。」 三丫冒出来的小脑袋一下子缩了回去。 「你去也好，显得咱们有心你就跟他们说，这东西卖出去每斤给他们一文钱再送他们些肉，他们保准能愿意。对了还得拿上几条鱼，反正咱们陈家祖上出过猎户说出来也不奇怪。」定下主意李娘子用手背擦干净脸上的眼泪，手脚麻利地串了三条鱼让陈大山带上。 然后拉着二牛就去灶房。 陈二牛知道自家娘还在生气只能是老老实实地被拉着去了灶屋。 李娘子几下就生了火，给陈二牛拿了一身干净衣裳。 她坐在灶边一言不发，火光映照在她的侧脸上。 「娘你别生气了。」陈二牛不敢去拿干净衣裳，只能把衣裳放到一个马扎上自己也不敢坐下。 「娘没生气，娘就是觉得爹娘太没用了。」李娘子又说了一遍，她抬眸看着一身狼狈的陈二牛，「要是你托生在旁的人家，怎么会过这种日子。」 李娘子说完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她的手因为要忙着刺绣并没有多少茧子，陈大山身子好的时候重活都是他干，之后这几年就是二牛干，非要说她虽然瘦弱实际却被照顾的很好。 陈二牛不知道该说什么，想给他娘擦擦眼睛手上却是一手的泥巴和血。 手上的血是他自己的，拉藤蔓就是再小心也会留下伤口和水泡。 他不敢让他娘看见。 「行了水开了，你把衣裳脱了，我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伤。」李娘子也知道总说这些不好，她用力按了按眼睛才说。 陈二牛有些不好意思，他从自己照顾自己开始就没在爹娘面前脱过衣裳。 他小麦色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他很是不好意思地说：「娘不要了，我能自己看。」 「现在知道害怕了？你去深山也没见你害怕，你才多大就害羞。」李娘子本来还想说什么，只是被自己儿子这扭捏的样子逗笑了。 「你这背上长眼睛了？还自己看。」说着李娘子就站起来要去帮他脱衣裳。 陈二牛赶紧往后退，身姿灵活轻盈比今天他见到的那小猴也不逞多让。 李娘子还真捉不住他，陈二牛抓着自己衣裳一副宁死不从的样子。 他可是懂好多事了，小河可是教了他好多东西，怎么也不能让他娘得手。 「你这孩子！」李娘子无法，她知道自家儿子这是脸皮薄，只能是放弃。 「行了行了娘不看行了吧，把那浴桶搬来，你自己泡一泡，我去给你拿药酒，你自己搓总成了吧。」 陈二牛一听麻利地去放杂物的地方把浴桶拿了出来放到灶屋里，这灶屋毕竟有些小平时用不着浴桶的时候，这东西就是放在杂物里的。 李娘子让他别动灶屋里其他东西。 「你这都是什么东西，别沾手了。」她自己将热手和井水兑好，让陈二牛进去洗澡。 陈二牛将那个简易帘子拉好才开始脱衣裳。 他的肩膀因为已经拉的东西太沉生生磨出了伤口，就这么一会的功夫伤口和衣裳就结在了一块，陈二牛一只手还抓着帘子，另一只手慢慢用力将衣裳撕了下来。 其实他的身上并没有多脏，主要脏的是他的衣裳和头髮，他尽量不让伤口沾水简单地沖洗了一遍。 将污水倒掉，李娘子又给他换了一回水，陈二牛就卷着帘子避开他娘。 第98页 李娘子看着好笑，不过看到他扔出来的衣裳上粘着的血痂那点笑意就消失了。 她拿了衣裳将它们泡在木盆里，陈二牛在帘子里泡澡，她就在灶房里洗衣裳。 陈二牛和她都没有说话，但是有他娘在外头陈二牛很是安心。 「娘你说你要送我去镇上念书？」陈二牛洗着洗着突然想到刚才他娘说的话。 「对，这是我和你爹商量好的，你可没得选不能不去。咱们家还指望你改换门庭呢，银钱的事你不用管有你爹和我呢。」李娘子怕这臭小子拒绝赶紧说，这读书考科举实在是件烧钱的事，旁的不用看就看王童生就知道了，李娘子担忧二牛会记挂银钱的事。 见二牛不出声，李娘子忍不住说：「怎的？你还不想去？」 陈二牛没想到自己爹娘和他竟然想到一块去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吧，陈二牛在心中想。 他趴在浴桶边上说：「不是，我是有些意外。」他心里有些高兴，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在外头圆滑的很只是面对爹娘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等明日我就跟那王童生说，你最近身子不好，就在家里歇着，等你身上爽利了咱们就去镇上打听打听有没有好夫子。我瞧着那些读书人一个个都白净斯文，你也养一养脸。」二牛这么好看不能让人看轻了。 「为何？娘王童生那里我们交了银钱的，你不是说等过了年再去镇上吗？还有近两个月呢。」陈二牛只是有些想不通这点。 李娘子总不能说她就是有些不喜欢王童生吧？这人心思都在他孙子身上，人之常情罢了，现在二牛身上还有伤何必要去那儿呢，有这个功夫还不如打听打听镇上的夫子都是什么样的，他们也好准备些。 「你在家先将《千字文》学好就是了，多的钱王童生会退的，他的娘子是个极好说话的。再说你再乱跑再给晒黑了。」别看这南边时常阴沉沉的，太阳照下来一日就能将人晒黑。 陈二牛隐约感觉到他娘不大想提这事也就不说了。 那自己岂不是要在家中待许久？ 陈二牛想着一定得趁这段时日将播种机插秧机做出来，要不然就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加上自己要虚弱的时间应该还是够的。 「好，我都听娘的。」陈二牛应道。 「你这回怎么这般听话了。行了出来吧水该凉了。」李娘子一笑说道。 陈二牛擦干净身上的水珠换上干净的衣裳，将浴桶里的脏水倒掉重新放回杂物里。 李娘子将衣裳晾在院子里。 「娘我今儿想和三丫四丫一起睡，娘行吗？」陈二牛想着今天还没完成任务，天色又不早了就问。 小河都不知道该不该称赞下自家宿主真是敬业，这个时候还没忘记这事。 李娘子看了看主屋的方向，想着三丫刚才估计是被大山和她哥的惨样吓到了，让他们一块睡也好。 「就今天这回啊。去吧，早些去睡，待会郑家人来了你也别出头，我和你爹能弄好。」李娘子点点头说道。 陈二牛应了一声就去主屋找三丫。 三丫撑着下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看到陈二牛她立马从床上站了起来。 「哥你怎么了？今天爹好兇啊。」三丫仰着头看她哥。 陈二牛被这种全心信赖的眼神看着，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他假装哭丧着脸说：「今天哥闯祸了，爹娘不让我出门以后让我在家待着。」他露出些脆弱的神情，今天他不仅身体累心里也有些激动后的疲累，他想要自家妹子哄哄自己。 小河完全不懂自家宿主这是什么恶趣味，不过对于这种不经常出现的现象，小河还是如实的记录下来，方便以后分析宿主行为。 三丫却是眼睛一亮她拉了拉陈二牛的衣角兴奋地说：「真的！闯祸了哥就不用出去了吗？！我们能待在一块吗？哥没事！你别怕！我以后绣帕子养你！我现在可厉害了。」 说完还冲陈二牛眨了眨眼睛。 陈二牛表情一滞。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河你吵到我了。」陈二牛特别想要翻个白眼，但是三丫还看着自己呢，硬生生地忍住了，他有些艰难地说：「哥不用你养，不过哥今天想和三丫四丫一块睡。」 「三丫也想。」三丫扭扭捏捏今天爹好兇娘还哭了，她更想要和哥一块睡，她眼睛一转压低声音问道，「爹娘愿意吗？」娘会不会觉得她太不懂事了？ 「娘愿意了！」陈二牛干脆地说。 三丫立马将还睡得迷迷煳煳的四丫从被窝里掏了出来。 「走吧哥！」说着自己就迈着小腿往陈二牛的屋子走。 陈二牛赶紧将被子拿起来给四丫裹上，自己抱起四丫，本来被弄醒的四丫睁眼看到熟悉的面孔眼睛一闭又睡了过去。 三丫早就跑没影了，陈二牛摇摇头抱着四丫回了他的屋子。 第65章 图纸 郑老头年纪大了这觉就有些少, 天黑打发了一大家子去睡觉，明儿还要去镇上做活。 冬日里地里活少，村中壮劳力大多去镇上县城里找短工做, 也不是他们不想找长工实在城里人都喜欢用相熟的人，想找到能干一冬日的活也不容易。说起来郑家的宅子比陈家还要大，陈家大是留了个大院子, 郑家则是人口太多了盖的屋子大, 前前后后加上灶屋足有八间屋子。 第99页 前头是老宅子, 是他和老婆子自个和泥搭起来的, 也就三间屋子，他们这伙流民来的晚定居在长山村的时候宅基地就挺分散了, 他们就选了这有些靠山的地方, 后头的几间屋子是家里人越来越多加盖的。 本来根据律法他们该分家的, 只是没等他们分家呢，那律法又改了，当时他们最小的儿子才九岁，本来要将成婚的大儿子分出去的, 结果也没分成。 既然睡不着郑老头就坐在床边抽旱菸，心里盘算着明年需要多少良种, 这过年还要买些什么东西，趁着时间早还能早些准备多少能省些银钱, 他们家是儿子多, 不算两个夭折的光是长大成人的就有五个, 在他们这儿夭折的孩子是不能排序的, 连个名字都没有随意埋在山脚边上，逢年过节也不用祭拜。 「老婆子我想着咱们还是买些黄纸，过年给他们烧一烧, 在下面没银钱也过不上好日子。咱俩去就成别让大郎他们去。」郑老头吐出一口烟说道。 胡氏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休息，她也没睡着不过她一起来就要和三个儿媳妇过日子，人多了闹心的事也多，胡氏忙活了一天累得慌也就只躺着闭眼歇着。 「就你想的多，那可是他们兄弟，一点心都没有，上个坟还那么多事！」说起这个胡氏就不太高兴，岁数他们是同辈不用逼着他们去上坟，去年他们要这些儿子跟着，新进门的老三媳妇竟然觉得晦气！ 想到这胡氏就躺不住了，扶着床沿就坐了起来。 「这谁过日子大年三十不得祭祖宗，拜天爷的？」 「哦，这些就不晦气了？！就给自家兄弟上坟晦气了？都是娘家给她惯的！老三还向着她，这小子就不想想他爹娘是啥心思，那可是他们亲兄弟，怎能让他们到了下头双手一摊什么都没有吗？」 胡氏说起这个就憋气，五个儿子都还算孝顺，可这成了家一个个就有了自己的想法了，不再把他们当一回事了。 要不是家里东西都攥在自家男人手里，这些人不得反了天啊！ 「我也不是要新进门的媳妇干啥，我就让自家儿子去还成了错处了。」胡氏说着就抹了抹眼睛，她这辈子就是觉得对不起两个没了的孩子，这俩孩子都是在战乱的时候生的，真要论起来还是他们大哥二哥。只是逃难的时候太难了，好容易在长山村定下来俩孩子也没活下来，他们当时忙着开荒种地那里顾得上孩子？得了风寒就去了。 郑老头就知道自己一说这事老婆子就要抹眼泪。 他长嘆了一声说：「咱们不是让三儿媳妇认错了吗？大过年的就把人送回娘家了，老三也没敢去接人。现在也老实多了你这是干啥。」 「哼！就是要她怕我才成！他们要是关起门来说不让我听见我也不说他们，我又不能把她嘴给缝上，这玩意当着老娘的面说！我能容得了她，哦这还没分家呢就骑在我头上去了？老头子不能咱俩去，就和我们做错啥了一样，就得让儿子跟着咱们去，咱们老胳膊老腿了让儿子跟着去看看怎么了？我还有错了！」 胡氏翻了个白眼，她算是村里顶和善的婆婆了，这事能让她记那么久是真的伤了她的心了。 「行了行了，听你的，等过年我跟他们说成了吧？」郑老头也是心疼自家老婆子，只是这事真要她说家里又要吵起来，还是他来说吧。 「你听听外头好像有动静。」郑老头突然侧着耳朵朝外面听。 「你这老头听岔了，这么晚了哪里有动静。」胡氏也跟着他的动作去听，结果什么都没听到她瞪了眼老头子说。 郑老头摇摇头说：「你这老婆子耳朵不成了，你看外头还有火光呢，这么晚了这陈家干什么呢？」现在两家也算是相处的不差，只是他也没看出这陈家的深浅。 「还真是，你管人家呢，不是那陈小子喜欢上山吗？来晚了也是有的。这孩子也是胆子大。」胡氏没当一回事。 「我听着不像。」郑老头又仔细听了一会。 「老头子你听是不是有人来敲门啊？」胡氏本来都躺下了，听到敲门声又爬了起来。 她都能听见郑老头当然也听见了。 郑老头已经下了床拖拉着鞋去开门。 他们两口子住在前头的屋子里出来也快。 陈大山没敲几下郑老头就把门打开了。 「郑老爷子没扰着你吧。」陈大山脸上带着笑。 都说这伸手不打笑脸人，再说郑老头还真想知道陈家这事干啥呢，他听着怎么像是吵架了？这一家子一向和乐不跟他家似的吵闹，郑老头内心里是挺羡慕的。都说人丁兴旺好，可是这不好的地方跟旁人说旁人也不信。 「没事没事，怎么了，这大冷天的先进来坐。」郑老头拿了一盏油灯，灯火摇曳只隐约能看到陈大山的脸，一看这人出了一脑门子的汗就知道是急事。 「说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不进去坐了，我家打了些野物家中忙想着让郑老爷子帮帮忙。」陈大山这话在心里先想好了，他嘴笨办事的时候总是将要说的话想好，尽量少说话，少说少错。 「我当是什么事呢，这都是小事，我儿子明儿正好要去镇上干活让他们帮你搬搬抬抬的就行。」郑老头知道这家的媳妇办事敞亮，他们帮忙肯定不是白帮之后肯定给自家送东西，最好就是留些野物给他们，他们郑家也不亏。 第100页 陈大山挠了挠脑袋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嗫嚅了几下才说道：「要不郑老爷子先上我家看看。」 郑老头不知道这小子要干啥，不过这陈家还能将他扣下不成？ 「行，我这就过去。」郑老头说道，跟在他后面的胡氏也随着他走，还朝着陈大山点了点头算是招唿了。 陈大山也不拦着，他自己举着个火把照着路开门让人进了院子。 「就是这些。」陈大山指了指院子里的东西。 郑老头借着火光就看到了绑得结结实实的一堆野物。 他咽了咽口水：「就这些？！」 这祖上出过猎户就是不一样啊，又能捕鱼又能抓东西的。这不是他们这些人能比的，要不咋说这陈大丫明明是渔女教养的却这么好，原来是这陈家还藏着一手。 「哎呦喂！」胡氏忍不住低声说道，「你这是去深山了？还是你们有本事啊。」 「胡婶子也过来了，这天都黑了让你们过来实在是我们的不是。」李娘子收拾着灶屋就听到院子里的东西，赶紧擦了擦手就走了出来。 「哪里的话，都是乡里乡亲的都是应该的。」胡氏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跟陈大山说什么，她看到李娘子出来她就过去说道，「你们这是想拿到镇上去卖？」 「是，我们想着让婶子你们帮帮忙，大山这腿脚不好，弄这些也难，我那儿子跟大山上山受了些伤，虽说伤的不重也不好让他再干活。我让大山给你们带两条鱼过去，这憨子又给提回来了。」李娘子温温柔柔地说，总不能将事情全安到二牛身上，说去出旁人怕是不仅不会相信还要笑话他们，二牛满打满算也就八岁，那可是狗都嫌地年纪。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我们想着让郑家兄弟帮帮忙，这卖出去一斤就给一文，不能让你们白干活。瞧我这脑子竟是忘了把鱼给你们放下。」陈大山笑着说道。 「都是小事，哪能要你们这么多？」郑老头一听就想拒绝，给的实在有些多了，这怎么也有两百来斤东西他们就是帮帮忙哪能得这么多银钱。 胡氏一听郑老头要拒回去赶紧接过话头：「就是，这也太多了些，要不这样婶子和你叔先帮你们把东西收拾出来吧，这直接拿到集市上可不成。李娘子走咱们去烧热水。」 自家婆娘开口了，郑老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将想说的话咽了下去说道：「现在还不算晚，我们这就弄，等明儿一早去镇上正合适。」 说干就干，郑家两口子都是手脚麻利的人，也比陈大山和李娘子知道野物该怎么弄，别的不说郑老头以前家里穷什么都干过，这杀猪也会一些知道该怎么分肉，野鸡野兔倒还好直接拿去也有人买，野猪和獐子却是要弄好的。 陈二牛虽然能清晰地听到院子里的动静，但是他娘不让他出去，陈二牛也就很听话地老实在屋里待着。 三丫和四丫睡在床里头，四丫倒是窝在陈二牛怀里睡得和头小猪一样，一点都没受到影响，三丫被外头的说话吵闹声吵得有些睡不着。 虽说郑家老两口和陈大山他们都是压低声音尽量小声些，但三丫还是能听到的。 「哥，他们在做什么啊？」三丫侧躺着看着他问。 陈二牛也侧过身看着三丫说：「爹娘和郑老爷子他们一块收拾东西呢，你睡吧没事的。」 「不好闻。」三丫皱着鼻子嗅了嗅空气中隐隐的血腥味说道，「就是哥你今天拖回来的东西吗？」 「嗯，就是那些东西。要拿去镇上卖的。」对于这一点陈二牛记得小河还说过野生动物不能乱吃，他学了很多知识也知道了一些，但是小河也说过不能干何不食肉糜的蠢事，这么多肉该卖还是要卖的。而且他抓的都是很常见的野物，有毒的蛇已经被他扔掉了，选的都是他认识的吃过的蛇。 「换了钱是要哥去镇上念书吗？」三丫眨巴了眨巴眼睛。 「谁跟你说的啊？」陈二牛问。 「我听爹和娘说的。」三丫挠了挠被压住的一侧耳朵。 「嗯，爹娘说的对，以后哥要去念书，三丫不高兴吗？」陈二牛问。 「哥不会回来了吗？」 陈二牛摇摇头：「我自然是每天要回家的。」镇上的私塾只教书极少有住的地方，县城中倒是有书院，只是他们这里离着县城太远，他不想去那里。这些还是他在布庄教绣法的时候听董绣娘说的，他们不能出去董绣娘就会说些县城中的趣事给他们听。 「那我就高兴！」三丫干脆地说。 陈二牛点点头自己先闭上眼睛：「睡了睡了，咱们比一比谁先睡着。」 三丫也马上闭上了眼睛：「我肯定能赢。」 陈二牛没再说话开始冥想锻鍊自己的精神力，他今天不光是用力过勐，精神力也用的有些多太阳穴突突得疼。 过了一个多时辰外面的声音才渐渐消失，陈二牛这也放任自己睡了过去。 第二天陈大山起了个大早，他没睡多久不过想着今儿要去镇上也就没耽误天还没亮就起了。 李娘子也将粥早早地煮好了，甚至还用昨抓的野兔和家中的茱萸炒了个辣的兔肉。 这么潮的日子是要吃些热辣的东西。 不出所料二牛也已经起了，看着像是刚打完拳。 今天陈二牛醒过来就浑身疼，尤其是肩膀和胳膊。 第101页 他多做了好一会热身运动才好一些，也幸亏他这段时间一直在锻鍊要不然今天就爬不起来了。 「二牛进来吃饭。」李娘子招唿他和陈大山先吃。 三丫和四丫还没醒，昨天院子里闹腾她们准是没睡好，李娘子也就没叫她们，只是在灶上给她们留了饭。 「娘，今天早晨吃的也太好了吧。这兔肉一闻就知道很香。」陈二牛觉得今天嘴巴要甜一点。 「你这孩子好好吃饭便是了，你那肩膀上还有伤，今天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到镇上的。」李娘子摆着筷子说道，「胡婶子说了让郑大郎帮着你爹去卖，郑大郎是个实诚人，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你不能吃这辣的，这是给你单独炒的，清淡些。」李娘子端了一小碟子没加什么调料的肉说。 陈二牛也不在意味道，自己也确实受伤了，知道今天不能出去陈二牛也不再说什么老老实实吃饭。 陈大山摸了摸他的脑袋说：「行了，让二牛家里待几天养养伤就行，哪能一直拘着他。二牛说了不会再去深山里一定就不会去。我儿子我清楚。」 「放心这快过年了事情还多着呢，等你好了我就让你出去。他也是我儿子我能不知道。」李娘子也知道没二牛出去也不成，本来她就是想要儿子留在家里歇几天。 「对了二牛，我忘了问了，你那单独装的一小筐什么东西？我看着不像是柴火放在灶屋里了。」李娘子给自己盛了一碗粥想起这件事说。 陈二牛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说：「是一种药材，我从药铺里见过看到山上有我就挖回来了，我打听过了一斤一百二十文。」 「这样啊，那让你爹去药铺里卖了。」李娘子一听这东西这么值钱还挺高兴的，不过一想到这是自家儿子从深山里挖的，她也就没表现出来。 「值那么多钱啊。」陈大山却是没忍住笑了起来，他忍不住想这机灵的人真是干什么都能挣钱。 陈二牛看到他娘轻快的动作就知道她高兴，他低着头闷头吃饭。 今天他不能出去，就只能帮着他爹将东西都绑在推车上，嘱咐好他要给帮闲些好处，卖完东西就回来，李娘子则是给陈大山准备了些吃食。 郑大郎和郑二郎很快也来了。 他们俩本来是要去镇上打短工的，没想到他娘一大早就把他们叫起来，这可是个好活比去干体力活强，虽说这得来的钱是要给公中的，但得来的肉和鱼可是要给他们一大家子吃的。 「麻烦你们哥俩了。」陈大山和他们打了招唿，郑大郎直接抢过推车说道：「我来推吧。」村里人都知道陈大山腿脚不大好，推车这点小活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将他们送走，李娘子让陈二牛在家中待着，自己去了王童生家中。 陈二牛还是第一回 有那么多空闲的时候。 三丫和四丫还没醒，陈二牛不想吵醒她们，他就拿了自己的木工活计坐在院子里跟着小河学习，顺便重新看了看自己画了一半的图纸。 他发现其实这种东西都是利用各种力相互结合，只要能按照图纸做应该能弄出来。 他画了两份图纸，一张是耧车，另一张则是秧马。 都是他根据视频和资料改良过的。 就拿秧马来说这东西最原始的版本就是像个凳子在底下加了一层木板。 只是木板是月牙形的。 用起来就是人要坐在上面在田里插秧。 叫秧马也是有道理的，坐在上面移动起来应该会很轻快。反正要比弯腰插秧强得多能辅助插秧，拔秧、布秧。陈二牛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就是个奇特的板凳，未来的电动机器他也看到了。 但是据说成本很高，根本普及不起来，有这个钱完全可以请几个人一起来插秧。 当然大型农场肯定是进行机械化插秧。 陈二牛一直没有研究出来的原因就是觉得不想做个奇怪的板凳，他在想能不能做个人力的木制机器，初步规划是做一个手摇的机器。他的知识储备毕竟还很少，就是把脑袋琢磨破了一时也解决不了。相比这个耧车做起来就要简单的多，留下的资料也多些。 只是说起这耧车，陈二牛就发现自己还要做个木犁来耕地。 他觉得好奇怪啊，这工作怎么越做越多了？ 不过既然打定主意要做陈二牛就不会放弃，只是进展不太大而已，小河的系统中可以将图纸转化为3d并制作成动画，据说这是个很简单的功能，一般是让幼崽画了图画做成小动画逗他们玩的。 陈二牛真是爱极了这个功能，他每次自己发现不了的错误，系统就能靠这种玄乎的方式展示在他面前，虽然不会告诉他哪里错了，但是他可以自己观察改进。现在有时间他就忍不住看了好一会。 有些铁质部件陈二牛还要去打铁铺子里定制，铁可不便宜，铁匠都是要从县衙里买熟铁回来的，这成本低了才怪，陈二牛想着自己得琢磨好了才能去让铁匠打。 等听到他娘的动静，陈二牛就拿起手边的刨子假装在刨木头。 李娘子回来看他老实在院子里干活，就有些高兴。 让自家儿子躺着是不可能了，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歇息几天就不容易了。 她也不打扰陈二牛，只是让他觉得冷了就去屋里看书。 第102页 陈二牛应了一声，像是在专注地刨木头。 李娘子就回了主屋将窗户开了一条缝，刚好能看到二牛，自己坐在床边刺绣，鬲下烧着柴火屋里还算暖和。 等三丫抱着四丫起来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了，李娘子告诉她哪里有吃的，三丫就将自己和四丫收拾干净乖巧地热了吃食吃完，三丫抱着四丫去主屋里和娘一块刺绣。 李娘子时不时抬起头看二牛在干什么。 过了一会像是干的差不多了，二牛就将东西收拾好回屋子里去了，李娘子给他端了杯热水过去，就看到二牛在看书。 她这才放下心来又回去做绣活了。 陈二牛非常顺畅地将《千字文》复习了一遍，然后又学了好一会《三字经》。他也有不会读的字，不过他都记了下来，既然确定要考科举这书对他的意义就不一样了。陈二牛就更加认真了，他学了一上午吃过饭回来才画了一会图纸。 穿插着学习，这么一天下来他觉得自己的脑子空空的，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这就是以前说的感觉身体被掏空吧。】小河总结道。 陈二牛有些无语，只能坐在木椅上闭眼调息冥想。 直到傍晚陈大山才回来。 他推着木推车进了院子脸上还带着笑。 陈大山大步流星地走进主屋说道：「这肉就是比鱼好卖，还是二牛聪明，那群帮闲我看着就是想要些银钱，有了郑大郎和郑二郎跟着也没人敢干什么。虽说现在管的严了，可架不住咱们挣得多。真是不怕贼头就怕贼惦记，郑二郎可机灵了一下就发现有人跟着，一看就发现是赌坊的人我们躲开了，也是怪了现在圣上不喜赌，这些人还要藏着做那些事。有什么意思？」 他将赚来的钱递给李娘子。 「我甩开他们花了些功夫，我还去药铺卖那些药材也挣了不少，这钱说起来还是二牛的，我就想着去书铺买了些纸笔，对了我还遇上了秀才，我从未见过这么好又亲近的读书人，他跟我说了这想要考科举要读什么书，我就听他的买了些书和纸笔，都让我包了油纸放在筐子里了。」 「你是觉得没意思，旁人可不这般觉得。书你给二牛送过去，对了你可别觉得这回躲过去就成了，以后你也不能和那些人掺和在一块，别说赌是败家的根本，以前不禁赌现在却不同了，让人抓住了可是要下大牢的！」 李娘子一听就放下了手中的活接过放银钱的布袋子，就当着三丫的面开始数钱。 她向来是不背着孩子做这些的，只是还是会将钱藏起来。 陈大山听得连连点头：「我知道了，我这就把书给二牛拿过去，让他自己先学着，咱们以后还得仔细打听打听去哪儿读书比较好，要是先生能像是今儿我见到的那位秀才一样就好了。」 「听你说应该是个好人，等这些帕子绣好了我去找莫绣娘问问。」李娘子一边数着铜板一边跟陈大山说话。 陈大山拿了东西就去找陈二牛。 另一边正在专心冥想的陈二牛就收到了一堆书。 陈大山也不想打扰他给了书和纸笔就走了。 身体已经被掏空的陈二牛看着那么一堆书和自己刚有眉目的图纸，感觉自己的前路好像不怎么容易。 第66章 不够聪明 陈二牛在家中待了二十三天, 平日里就是研究研究图纸跟着小河学习。 生活一下子轻松了许多但也还算充实。 他要做的手摇式插秧机多少也有了点头绪，陈二牛已经尽量删减用铁制品的部位了，但依然有二十五个部件需要铁质, 可是如果再减少部件别说干活了，让插秧机动起来都有些难。 陈二牛最后在小河系统中做的动画演示，这回插秧机十分顺畅地开始工作, 好一会都没有停止, 他心里忍不住想怪不得这东西很难普及, 他想做个简单些的只用能平行插两行就行, 就是这样问题也很多。 科普视频中只能看到机器动起来的场景，完全看不出机器内部是怎么解决分苗等技术问题, 怎么能够插到合适的地方合适的深度。 他只能是一边自己琢磨一边用小河不断演示慢慢解决眼前的问题, 好容易问题都解决了, 图纸也画出来了。 虽然看动画他研究的这机器分苗勾秧都不是问题，也能将秧苗都插地很整齐，但这只是动画，真要是做出来用问题就会把田地弄得乱七八糟。 还得实际做出来实物才能知道到底能不能用。 经过陈二牛的计算这东西不仅难做并且估计成本不低, 木材和木工零件他都可以自己试着动手做，铁零部件却不行, 还要考虑到以后的磨损，他基本可以确定一台也就只有他那么高的机器插平行两行秧苗, 怎么也要花上大约八百文。 这还是能保证铁零件一次成功的前提下, 陈二牛忍不住感嘆他照葫芦画瓢都这么难了, 做出这些东西的人得多聪明啊。 尤其是小河说这种插秧机只出现过比较短的时间, 据说是经济效益比较差，幸亏那个时候的数据资料已经比较多了，要不然还真留不下这么一种不怎么好用的工具的资料。 陈二牛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得不说每当他被难住都会想那个时候的人是不是格外聪明，这种东西都是不好用的。 现在他勉强画出了图纸计算出成本，他忍不住看着屏幕说：「小河我觉得你说的很对。」就他这种力气大的人虽说弯腰插秧累应该也不会太难……吧？ 第103页 起码他看着姐夫自己一天就能弄两亩地，张家的活只要三个儿子一起干上两天就差不多了。 难得是从一开始就要犁地养地，要考虑每一季要怎么种粮食才能不伤土地。 这东西真多少有些鸡肋，如果土地很多钱财不缺这东西应该用处大些，对于穷苦的人家实在不大有些贵。 郑家兄弟去镇上一天最多才能挣上二十几文钱，真不是一般人家能承受的起的。 【其实也不一定，这东西对于宿主来说你贵的，对于某些不缺铁匠不缺材料，土地面积大的大地主来说并不算贵，而且效率比较高平均起来比人力方便。它的落后和局限只是对于您这种家庭。】 小河十分委婉地说陈家有点——穷。 不过真要是比较陈家应当是长山村积蓄最多的人家了，别看陈家盖了新房添置了许多东西，大部分零零碎碎的木工是陈二牛自己做的。 李娘子绣帕子攒下的银钱已经快抵上盖新房所花费的银钱了，加上陈二牛捕鱼抓野物和挖石斛挣的也不少。真要论起来陈家干了那么多事竟然还攒了四两左右的银钱。 因为李娘子记帐从不瞒着家中人，三丫和四丫还算计不过来，陈二牛心里可是清清楚楚的。 就这样了也算是很穷。 那估计他想要做的这种手摇插秧机根本不是一般人家用得起的。 虽说这东西一开始就是做给他爹的，可是陈二牛也想要自己做的东西用处大些，以前他是害怕让人知道，现在他既然要考科举自然知道农事的重要。 「看来自己还是不够聪明。」陈二牛总结道。 小河：「………宿主这种话你同我说说就好。」行吧你是宿主你说得对。它默默地在数据中记录宿主的行为有逐渐凡尔赛的趋势。 陈二牛趴在书桌上第一回 有了点挫败感，不过木犁和播种机耧车的研究十分顺利，这耧车只要在播种的地方用铁就行，歷史资料也很多设计起来简单并且成本低，木犁也是如此，怪不得这两样反而在资料库中资料多些。 尤其是各种样式的木犁，简直不需要陈二牛设计，重要的反而是木工。 这铁的成本也太高了些，陈二牛忍不住用手指沾水写了个大大的铁字。 不管是用手指写字还是用毛笔写字陈二牛现在都十分顺畅，隐隐有了几分风骨，小河的资料库中有一堆字体可以供他临摹。 这一点上是远超旁人的。 陈二牛心情不佳就忍不住拿出纸笔写了一张大字，随着淡黄色的纸上的字越来越多陈二牛心中那一丝挫败感也消失了，他既然已经画出了图纸就应该继续做下去。 再说了他还没将木制的部分做出来呢，哪里用想那么多？总该是一步步的来，即使这东西极贵他既然已经想要将东西献给府衙，之后的事哪里用得着自己去想？ 可惜不知道颜县丞等人可不可靠，他自己做实在有些艰难。 陈二牛仔细思考着，他可不认为上回颜县丞帮了自己这回他就可信了，事易时移，事关农事可比一种新奇的绣法厉害多了。 还是要等自己读书科举有了功名再说？可自己明明有了进展却要停滞不前他是不愿意的。 陈二牛深刻的感觉到自己越来越不满自己事事受制约了，不管他有多少想做的事都要想一想再想一想。 似乎又到了死胡同，陈二牛干脆就不想了，拿出《诗经》仔细阅读。 沉浸在书中他心中淡淡的焦虑都消失了。 看了一会他就听到敲门声，陈二牛起身打开了门。 「娘，怎么了？」现在还不到晌午，还不到做午饭的时候，每到做饭的时候陈二牛都会出去帮忙，他有点不知道娘过来干什么。 李娘子笑着说：「我给你煮了碗姜汤，你这孩子屋里也不愿意生火，三丫偷偷同我说晚上过来学认字冻得慌。我竟是忘了帮你在屋子里生火，也是我的不对。这不给你熬了碗汤，三丫也喝了驱驱寒气。我把火盆给你拿来了，就是白日你不爱烧这些，睡前也该是烧些火，对了窗子你可别关严实了，这柴火虽说是晒了的烧起来烟也不小。」 陈二牛也愣了愣，他火气旺根本不怕冷，要说以前他多少还有些感觉，现在他吃得饱穿得暖加上每日打拳练木剑，身体好得很完全不觉得冷。没想到三丫觉得冷也不好意思跟他说，也是他没想到这一点，以为三丫和四丫和自己一样不怕冷。 「娘我知道了。三丫也不同我说。」这小孩觉得冷竟然还忍着，四丫倒是因着体弱穿的棉衣厚实身体好些后并没有觉得冷，每天来都要在他床上爬来爬去出一身汗，陈二牛每回都要分出精神力去照看她，不过也是他这些天的精力都放在了学习和画图身上，没太主意三丫。 「你个男的，身上本就比女儿家热乎，哪里能想到这些。三丫还当自己身子太弱了，四丫和你都不觉得冷，四丫真是大好了也爱动，在主屋里待着她还要扯袄子呢。」 三丫看哥和妹妹都没感觉就想着是自己的事，还是今天她看到三丫蔫蔫的，特特问了她才肯说。 小姑娘年纪不大，心里倒是能藏事。 陈二牛有些懊恼自己这段时日确实没太想着三丫四丫，他一口气喝干净了略有些烫的姜汤，这东西味道实在不怎么样但陈二牛面不改色喝了下去，李娘子脸上的笑更深了：「三丫喝的脸都皱起来了，我给她吃了绿豆糕，你也吃一块压一压味道。」 第104页 「太甜了我不喜欢吃。」陈二牛实话实说。 李娘子根本不相信这个年纪的孩子哪有不喜欢吃甜食的？再说这绿豆糕也不怎么甜，李娘子只当他是不肯吃想要留给三丫和四丫。 陈二牛看她不相信也不好推，只能硬着头皮吃了，说起来要说什么他不喜欢吃，可能就是甜食吧，因为小河为了让他养成好的护牙习惯给他看了一堆蛀牙的照片，直接让陈二牛对甜食产生了点牴触。 甚至有些想要做牙膏牙刷，只是他一时没腾出功夫来做。 吃完陈二牛就用清水漱了口。 「二牛，我看着现在你身子也好多了，你爹也开出了三亩多的田地，我是觉得天是越来越冷了这会子常常下雨，你爹那腿脚我就不让他去开荒了，让他在家搓些麻绳做草鞋。」李娘子收了碗碟说道。 陈二牛点点头：「爹腿又疼了？」他前几天还想着跟着他爹去开荒，愣是让爹娘拦下来了，他当时研究图纸正在紧要的时候也就没坚持。 「没有，那药很好，我看着等你拿的那些药还没吃完，现在你爹都不觉得疼了，现在啊是死活不想吃药了。」 李娘子说到这里摇了摇头，多大的人了吃个药还怕苦，现在家中不缺这一点银两，李娘子也是反覆确定陈大山是一点都不想喝了，这才让他稍微停了几天，结果一点事都没有，李娘子这才放下心来。 「我是想着，趁着还有二十几日才过年，咱们去趟镇上。我同郑家人说了借他们家的牛车。我这帕子也绣了不少了是该送到布庄里面去，你大姐也试着绣了些也一起送去，我们一家人去。我们也好给你打听打听有没有夫子。」 李娘子眼睛闪亮亮的，本来温柔的面庞有些灵动，勉强能看出李娘子年轻时也是个机灵活泼的女子。 「可，可我不大会赶车。早知道我就该仔细看看魏三柱他们是怎么赶车的，应当就会了。」陈二牛暗暗觉得自己的能力还不够全面。 正在装关机的小河：「……」自家宿主真是越来越凡尔赛了。 「你爹会，他也不是一出生就是渔户的。」还不是战乱人只能四处找生计。 「爹真厉害。」陈二牛真心说道。 李娘子跟他说了这件事端着碗碟就走了。 陈二牛从小河的空间里拿出自己画的图纸，这些是他用简易的竹笔画的，竹笔比较坚硬纤细画图用起来比毛笔好用些，铁质的零部件陈二牛都是单独画出来的，每一种用一张图。 他仔细又将图纸改正了些细节，再次将图纸放回空间， 正好明天去镇上找几个铁匠定下做这些铁零部件，分批找人订做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第67章 拜师（一） 第二天陈二牛照旧起了个大早, 日常早练结束陈二牛就将屋子里的水桶都装满。 陈大山憋着一口气开荒现在好容易歇几日，他就一时起不来了。李娘子心疼他劳累了那么多天，也想让他休息只是今日和郑家人商量好了要早去将牛车借来, 总不好让主人家等着。没这样的道理。 李娘子不好一个人上门，再说她也不会赶车。二牛倒是能将牛车牵过来只是他们私下商量好了要让二牛念书，这些事他们两个得给孩子撑起来。 总不能有一点事就要让二牛去干, 别看这活也就几步路的事, 他们既然商量好了定是要办到的。 「大山该起了, 让郑家人等着不好。」 陈大山翻了个身迷迷瞪瞪地嘀咕不想起, 他摆摆手含混地说：「让我再睡会，天还没亮。」 李娘子见他这么大的人还能耍赖不起床, 她有些心虚地看了眼躺在小床上的三丫和四丫, 两个闺女还睡得很香, 她松了一口气赶紧伸手拉陈大山的胳膊。 「二牛都起了好一会了，热水都烧上了！你再不起来我可让二牛进来叫你了啊！」 「啊？！二牛过来了？」 陈大山一个翻身就坐了起来，他还有些迷瞪用手抹了把脸往门外看。 「我这就起了，起了。哪里有二牛啊, 这不在外面砍柴火吗？」陈大山透过窗缝看到二牛正在噼柴，木块都不小放到鬲下烧不方便, 陈二牛都是将晒好的柴火噼成小段的。 他也不像当渔户时那么沉闷了，被李娘子这么一诓也不生气乐呵呵地躲在被子里穿衣裳, 这天也冷早上穿衣人都不想出被窝。 李娘子怕了下他肩膀：「你起来喝些热粥再过去, 早些去待会人家该将早食做好了, 不好上赶着。你再问问他们有什么要捎带的不, 对了借牛车的铜板我也给你拿出来了，五十文借一天牛车只多不少，你塞给郑叔便是, 胡婶子看着呢，他肯定要收。」 这邻里间相处还是要讲究些，更何况他们和郑家交好一则是他们是近邻二是他们家中人口多，真要是有什么事还能让他们帮衬帮衬，当然最主要的是郑家老两口是实诚人，胡氏也就有些贪便宜不算什么。 「这郑家也是有些家底，家中男丁算上郑叔都有七个了，他那大孙子也十二三岁了，我瞧着干活麻利着呢。这地里活一家人干能干多久，今年竟然还买了牛。」陈大山一边穿衣裳一边说。 说起这牛还是最近才买的，出去走了没几趟，听郑老头的意思郑家是想着用它耕地和开荒的。 「就是因为人口多，他们还有俩儿子没成婚呢，年纪也到了我听大丫说郑家的肥地也就六亩，虽说和张家一样可毕竟多了两个大小伙子。新开的地倒是不少还有五亩中等地。就这还不够分的。」 第105页 李娘子将三丫四丫叫起来，现在天冷让三丫自己穿衣裳，她给四丫穿衣裳。 三丫一醒来就听到爹娘嘀嘀咕咕，她早就习惯了以前还会忍不住听一听，现在就是当做什么都没听见自己干自己的事。 今天要出去她还要琢磨琢磨戴哪个头花好看些呢。 「那这牛以后咋分？这不是个小东西，现在买回来是便利了，以后还有的闹腾呢。」陈大山不太贊同郑家两老的做法。 现在新开的地两年内不交税，他们家这么多人，买牛钱挣回来倒是没问题，还能得许多新地，有了牛帮着运他们也能弄些山泥河泥养地说不准郑家这肥地数目能变一变。就是这以后不好分是个事。 「用得着你替人家想，赶紧的漱口再将粥喝了暖暖身子再过去。」李娘子好笑这有不归他们管。 「我就是觉得还是咱家好，就一个儿子。咱儿子还这么疼闺女，家中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咱们也能放心点。」陈大山乐呵呵地说，然后他就出去漱口喝粥了。 四丫穿得多，李娘子一层一层地往她小身子上套衣服，心想这孩子还小还是要让她们多与二牛处一处，以后感情也深些嫁出去还能有个依靠。 现在年纪小自然是感情好，长大了谁知道会如何？ 只是想到自家这几个闺女多粘着二牛李娘子就觉得她想多了，李娘子笑着摇了摇头。 三丫完全没发现李娘子的担忧，正拿着陈二牛给她做的小木梳对着她娘的铜镜仔细地梳头。 陈二牛几下就将柴火都收拾好了，噼成小段的柴火堆成了一小堆，应该是够用一段时间了，陈二牛又洗了一遍手脸。 因为要出去陈二牛穿的是他娘做的棉衣。外头虽然是麻布做的但李娘子洗浆过还算软和舒服。 李娘子给四丫穿好了衣裳，就出来从到灶屋里拿了些腌菜切好，粥是早已放在鬲上熬好了，配上些清脆的腌菜正好。 陈大山要出去也就不等他们吃饭了，自己快速地喝了两大碗粥就去郑家了。 三丫抱着四丫出来，她自己梳了俩个小辫子盘城了俩个小揪揪两边都戴了头花。 问题是这俩个头花颜色还是不一样的，一个是红色一个是黄色简直了。要不是现在三丫的小脸圆嘟嘟的这么弄还算可爱，要不然真的就搞笑了。 哦，那红色的头花还褪色了，斑斑驳驳的活像是一朵要枯不枯的花。 陈二牛眨巴了眨巴眼睛没说什么，只是在心中想自己还是要将图纸上的工具做出来，挣些钱给娘和三丫她们买些首饰。 「你这孩子，算了小孩是要弄的鲜亮些。」李娘子掩嘴笑了笑，她将头髮盘起用青色髮带拢住碎发，头上戴的则是一根木簪子，看起来干净利落。 「不好看吗？」三丫看她娘笑，就转过头看向自己最为信任的哥哥。 陈二牛：「………」 他点点头昧着良心说：「好看。」 吃完早食陈大山也回来了，牛身上绑着牛车，是郑家老四给他们绑上的。 李娘子把碗筷收拾了，拿了两个背篓和藤筐，银钱也拿了些，只是她知道二牛也肯定拿了些钱，她倒是也不用拿太多二牛比她会藏钱，她拿多了还要担忧丢了或让人偷了，家中的银钱分成两份只要总数没错就行。她还带了不少自己弄得腊肉，都是用野兔和野鸡做的，这些是给王大郎他们的。 陈二牛的银子都是放在小河的空间里的，自然是不怕丢失。 一家人很快就收拾停当，陈大山从屋里拿了一把大锁将大门锁上了。 郑家老头坐在门口抽旱菸见他们出门放下烟杆说：「大山啊你们放心去吧。」 多给的银钱可不就是为了让郑家人替他们看着家点吗？ 哪怕是光注意点动静也成啊，没想到郑老爷子自个在门口坐着，陈大山招了招手说道：「郑叔麻烦你了。」 「应该的，应该的。」郑老头笑呵呵地说道，反正农闲不耽误什么事，再说了人家可是给五十文铜板，我们跟村里说好了借一天车三十文就行，就这也没人愿意多出这些钱，农家人都不怕走路。 陈大山以前还真会赶车只是多年不干也就生疏了，陈二牛扶着李娘子和三丫上了牛车，这牛车是新打的还挺干净，陈大山拿了一床棉絮，这棉絮已经被压扁了还有些泛黄但是铺上会舒服许多。 最后陈二牛抱着四丫轻巧的上了牛车，其实他锻鍊了那么就可以直接跳上去，不过还是别吓娘他们比较好。 陈大山一开始赶车还有些不顺畅渐渐地就平稳了。 三丫靠在李娘子身上四处看周围的草木风景，李娘子难得没说三丫坐没坐相。 「你大姐也快生了，有两个孩子，我想着去找莫绣娘顺便扯些布料给孩子做一两件衣裳，也不用多做。」小孩本来应当穿旧衣裳才好，只是他们家的旧衣裳实在有些拿不出手，只好做新的。 陈二牛知道他娘不需要自己回答老实听着就行，他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四丫很少出门，现在她忍不住站在陈二牛的腿上哥哥的叫。 陈二牛两只手抱着她的小身子，任由她在自己腿上乱动。 他们的牛车不算慢他们到南河镇的时候镇门外已经排起了长队，今天是大集市来的人不少，他们排了许久才进了镇，陈大山先将牛车停在镇上棚子里，给看守的人交了看车钱，这个车马行旁边的棚子是官府盖的，看守的也是官衙有名有姓记录在册的帮闲，想偷东西的也不会来这偷。监守自盗更是会受处罚，现在村里人也能放心将牛车停在这儿了。 第106页 他们来的还算早棚子里只剩下几个位置了。 陈二牛自己先下车，再单手抱着四丫另一只手扶着李娘子下来。 「早知道该选个人少的时候来。」李娘子抓紧了三丫的手，总觉得人那么多不怎么安宁。 「娘你和爹去布庄，我做的耧车耙子铁要新打，我想去趟铁匠铺子。」陈二牛觉得他们一堆人唿啦啦过去不太好，也惹眼了点。 「我们是去问你读书的事，你自然是要过去的，这样让你爹我先待着三丫四丫逛一逛，咱们过去。你要打的东西人家也不能一下子就给做好不用着急，待会我和你问过王大郎他们，我和你娘就去打听打听旁人怎么说，你再去也不迟。」 陈大山一想他们这一家过去确实不像个话，这又不是登门拜年一家子去显得热闹。他又不识字去了也没什么用，这事他心里是想着让媳妇决定的。 「也行，爹那咱们在以前常摆摊的地方见吧，你先待着三丫四丫四处玩一玩，现在是大集市还挺热闹的你可抓紧三丫和四丫。」小河是能扫描到绑定幼崽的情况的，所以陈二牛放心三丫四丫跟着他爹。 「放心好了，我待会到地方等你们。」陈大山自觉能照顾好三丫和四丫，不就是俩闺女吗，小小的两个他能照顾不好？ 李娘子见他们父子俩决定了也就没说什么，心里倒是有些高兴。 让大山知道这孩子多难带也是件好事，别成日里将二牛的功绩给抹去了，要知道自三丫两岁开始他们俩就是撒开手不管的。 陈二牛将怀里的四丫递给陈大山。 四丫扒拉着陈大山的衣领嘴巴一瘪就要哭：「哥！我！」 「哥有正事。」陈二牛有些严肃地说，他的脸一板起来四丫就乖觉地知道自己哭也没有用了，眼睛闪亮亮地眨巴眼睛硬是把眼泪给眨巴没了，看着很是可怜。陈二牛却没被她这小样子给骗了。 「听爹的话，哥和娘一会就回来。」陈二牛又对着三丫说。 三丫眼珠一转笑嘻嘻地点头，也不知道心里打了什么鬼主意。 陈二牛和李娘子去了刘氏布庄，他背的背篓里有这些天李娘子和陈大丫绣的帕子和荷包。 这儿的伙计早就认识陈二牛了。 一见是他就有个没招唿客人的伙计上前，那伙计对着李娘子点点头，却是弯腰跟陈二牛说：「陈小郎好多日都没见着你了，怎么现在才来我们掌柜念叨了许多回了。」他们这一家子这小子是能做主的，这谁看不出来加上男女之间总是不好说什么，这伙计也就上来就和陈二牛说话。 「前几日村里事多，王大伯呢？」陈二牛乖巧地说。 「掌柜还没来，前几天忙着去舟花村收东西，这两日才歇下来的稍晚些，掌柜说了要是陈小郎来了就领到二楼他屋里去。」那伙计说着就要引他上去。 陈二牛摇摇头说：「我们这回来还想看看莫绣娘，我娘有话想同她说，不知道莫绣娘来了吗？」莫绣娘是不住在布庄的，听王大郎说本来他们是在镇上租房居住的，只是这些年攒了些积蓄加上升了掌柜就买了房子，说让他有空的时候去玩。这也就是随口一说的事陈二牛就记住了。 「莫绣娘自然是来了，就在后院，我这就带你们去。」莫绣娘可是极有脸面的，这陈二牛和掌柜夫妻俩关系好得很，自己可不敢拦着。 陈二牛年纪小不用顾虑什么，伙计却是不敢进莫绣娘刺绣的屋子。 只敢将人带到门口。 后院大多都是伙计和绣娘，还有隔出来的染布织布的地方，只是他们只能进这刺绣的地方，染布织布可是手艺活不好让他们看，至于这刺绣是不用担忧的，布庄会的绣法李娘子都会，她还在这儿住了许久不用避嫌。 伙计敲了敲门说道：「莫绣娘，这儿有人找你，是陈小郎。」 没过一会门就被打开了。 莫绣娘看到是李娘子和陈二牛赶紧把人拉进屋子。 「你们怎么来了？我可是听那傢伙说了，你们好久不来了，他还当你们家有了什么急事，只是一直没有听说他和我又忙一时也没去打听。」莫绣娘将门关好。 还未绣好的屏风就放在屋子里，莫绣娘倒是也没避着他们。 「家中事情太多了，二牛这孩子上山砍柴受了些伤，这不我就让他别乱跑了，等几日也不着急。」李娘子和莫绣娘牵着手做到木床上温温柔柔地说。 莫绣娘这才看向陈二牛：「二牛你现在好些了吗？这孩子还小呢，你做绣活又不缺这几个钱，怎么让他去砍柴。」莫绣娘本就是个爽快的性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要不是她技艺强还不知道要被挤兑成什么样，这话里带着点质问，李娘子知道她的性子完全不在意。 「是我非要去的，为了这么点事来镇上买柴火不像话。」陈二牛回道没让李娘子接话。 莫绣娘嘆了口气说道：「我倒是忘了你们离着镇上太远了些，干什么都不便利，李娘子你看你们想不想住到镇上来？还是住在镇上便利咱们也能相互帮衬。」 看着莫绣娘真诚的眼神李娘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想了想：「我是想着存些钱给二牛读书的。二牛在村里学了些字我看着他也不算愚笨，想着在镇上找个好些的私塾让她读书。」李娘子没直接说她想要二牛读书考科举，说这种大话要让人笑话的。 第107页 「我说呢，你怎么绣了那么多帕子，真要是读私塾确实费银子，前几年我们供着小儿子读书竟是一点钱财都存不下来，在镇上那么多年了连一片瓦都没混上。也亏得他现在也当了酒楼的帐房了算是出了头。」说起这个莫绣娘也就不说让他们住在镇上的话了。 「我们这回过来就是想打听打听，咱们镇上的夫子哪个好一些，我们在镇上不认识什么人，两眼一抹黑的。真是打扰你做活了。」李娘子说道。 「你说这个啊，是该找人打听打听，你找我那是找对了。」 莫绣娘说道：「我们这镇上掰着手指头算也就只有两个秀才正经教书，咱们镇也是个大镇，听我那儿子说镇上怎么也有五个秀才，可这教书的只有两个，旁的秀才大多是心里还想着科举呢，不会好好教人，虽说那周秀才刘秀才也开着学堂，但他们心里想着科举教的很是一般。不过他们两家收的束修少一些。」 李娘子点点头将莫绣娘说的话记在了心里。 「你要是想着就让二牛再多认些字倒也行，要是想读得深些却不行。」 「正经教书的那两位如何啊？」李娘子问。 「我儿子说了他那个先生，就是王秀才年纪有些大了不过教书很是尽心，他指着这个吃饭过活家中子孙一大堆都指望着他呢。就是这热年纪大了到底精力不济收的人少。收的束修就多些，一年也就九百文。」 「另一位于秀才年纪小些，就是我们家那位的年纪，按说他家的家境还是不错的，家中开着个吃食铺子，就在咱们镇上最热闹的那条街，听说他是自觉本事不够不想考了，一年好像要交的束修比王秀才少些，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儿子说他学识不差就是教人有些死板，教出来的孩子也没什么灵气，不过我那小子脑子笨，他说的也不定是真的。」 陈二牛发现少了一个，不会就是那个蒋秀才吧？ 他正这么想着，就听到他娘问：「那不是还有一位吗？」 莫绣娘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自己脑子：「看我竟然把那人给忘了。说起蒋秀才可就有意思了，听说这人以前在北边给胡人当过一个小官，这么着等咱们皇上将人赶走他和他一家子也被胡人带走了。」 「他和家里人是逃回来的，那几年逃回来的人可多了胡人哪里看得住那么多人，他这回了乡，从头开始考起，结果考到秀才的时候运道不好赶上和他签保书的人牵连进了舞弊案子。不过我听说的是那人也不知道这些事，是住在隔壁的人带累的。」 「这蒋秀才应该算是被人带累的带累了。」 「本来这事呢也不关他的事，可谁让他签了保书？现在圣上宽和只罚他十年内不得科举，他那个同乡可是直接功名什么的都没了，好像是流放了，当年闹得很大，那时候我成日里跟着师父做活忙的要死都听说这事了，镇上我这个年纪的人怕是都知道。」 这还是两层关系呢。 陈二牛嘴角抽了抽，如果这种说法是真的那蒋秀才也是够倒霉的。 李娘子也点了点头，觉得这人是被连累了，实在有些可怜。 「不过这蒋秀才也是有本事的，他回来的时候家财都被衙门收了，娘子也和他和离了，丢给他三个儿子就走了，老娘也在那个时候没了，他就靠着自己字写的好挣了点钱，啧啧啧，那真是不管什么都替人写，只要不犯律法什么他不干？尤其是写状子他最在行了，写的好得很呢，我以前去县城最喜欢去听衙门有没有审案子的，他写的最好！让人听着又明白又气愤。」 陈二牛有些无语这个爱好也是挺符合莫绣娘的性子的。 「就这么着竟是一点点起来了，攒下来八个铺子呢，说是分家的时候每个儿子分了两个，他自己手里还抓着两个呢，他就是这般有钱了还出来卖字画，镇上的人都说他不管他才识如何，这财运是没得说。以前那个姓周的就是成日想要沾人家财运。」 陈二牛嘴角又抽了抽，原来以前那周掌柜那么敬重蒋秀才是因为这人财运好？ 他那时候真是白感嘆读书人有面子了。 「他是不教旁人的，我看他也不想考那什么科举了，只要不卖字画就四处逛，现在是个富贵闲人了，哪里用得着教人念书？他可不差这点银钱。」莫绣娘似乎想到什么压低声音凑到两人跟前说：「他手里攥着的两个铺子里可是有个银楼。」她给四丫买的那银锁就是从县城里蒋秀才的银楼里买的。 小河一听十分不理解，这人给周掌柜和宿主写契书的时候挣了些钱怎么那么高兴。 果然这就是资料库中记载的越有钱的人越会装吗？ 李娘子没想到还能有这种结局，忍不住点点头：「他这是厄运过去了，自然有财运过来，你说那位王秀才每年收多少人啊？你再跟我细细说一说。」虽说这蒋秀才这人听着就极有意思，但是李娘子还想着今天是来打听哪个夫子好的，也就把话引回了王秀才和于秀才那里去。 「王秀才一年也就收二十几个人，他年纪大了想多收也不成。只是就这些也够了，不光能受到束修逢年过节的还能收许多东西。我儿子那时只是收些肉和精面。我那儿子脑子笨，这王秀才也算是细心愣是让他学了不少东西，最好的就是算术。于秀才那儿我听说是教写字文章多些，至于旁的我就不知道了。你可以再去打听打听。」 第108页 莫绣娘仔细跟他们说了这两家的住处，让他们可以去周围打听打听。 陈二牛也将注意力收了回来，将莫绣娘说的记了下来。 不过陈二牛现在竟是有些喜欢那个古怪的蒋秀才了。 主要是有一点羡慕他竟然能从一穷二白挣下这么多钱。 能感受到一部分宿主感受的小河：「……」宿主怎么又有点跑偏啊？ 只是很快陈二牛就把羡慕的念头放下来。 更多的是他觉得这人的学识应该很好，他能两次从头开始可见其心性坚定，听莫绣娘这意思她年纪不小了，才出的那件事时间应该不长。 「婶子我能问问，蒋秀才出事是几年前吗？他回来的时候是几年前啊？」陈二牛问。 莫绣娘不知道他问这个干什么，但还是歪着头回忆了许久才说道：「我记得该是八年前。要不就是七年总之该是差不多。回来我记得该是十一年还是十年来着，这我就记不住了。」 陈二牛听了忍不住点点头，看来他想得没错，这人学识真的不差，不然也不会在回来不过两三年的情况下就考上了秀才，他可是在考举人的时候被抓的，算算其中的时间，陈二牛忍不住又高看了蒋秀才一眼。 这人应当很有些本事。 他突然想要再会会这个人。 第68章 拜师（二） 李娘子打听到了自己想知道的消息心里高兴, 她将背篓里用油纸包好的腊肉拿了出来：「这肉是我们自家做的，你别嫌弃。你给我家四丫买的银锁她特别喜欢一直带着呢。」 虽然这肉不能抵上银锁，但他们家境毕竟差一筹真要是打肿脸充胖子反而不好。 「我还没尝过妹子你的手艺呢, 正好这快过年了，晚上让孩他爹做了我尝尝。」莫绣娘也不推辞高高兴兴地收下来，顺便彻底揭露了家里是王大郎做饭的事实。 不得不说莫绣娘也是个妙人。 李娘子和她说话了会话, 还聊了聊这刺绣的心得竟然是越聊越投机了。 等王大郎听伙计说陈二牛他们在他媳妇那里过来的时候, 这俩人已经亲亲热热地开始对着那没绣完的屏风说该如何改了。 「看来我这来的不是时候啊。」王大郎敲了敲门没等人开门自己就进来了, 看到那俩人聊的热火朝天, 陈二牛坐在一边安安静静的，看着就是个小可怜。 「你还知道啊, 我们正说到紧要处。妹子你别管他你可得和我聊完再走。」莫绣娘心里倒是多了几分想要李娘子留下的心思, 刚她只是随口一提希望李娘子能留下住在镇上, 和她仔细聊过这屏风绣样之后反而是特别想要她也住下，要是能进来布庄同自己一起做活就好了。 「二牛你先去和你王大伯将帕子交上，对了记得扯些布料。」李娘子看了看莫绣娘，她不好驳了莫绣娘只好将事交给二牛去做。 「好。」陈二牛点点头笑着跟王大郎说, 「王大伯好，许久不见你有些富态了。」 「咱们不再这儿说, 让她们先聊着。」王大郎带着陈二牛往外走，他摸着有些圆的肚子笑着说, 「这些天吃的油水足, 布庄那么多事我竟然还胖了, 二牛你这眼睛可真尖啊。」 这年头能胖那可是福气, 王大郎觉得自己以前就是太瘦了现在刚好。 「二牛你这么久没来，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你爹的腿脚好些了吗？」他们交情也够了，多天不见问问家人也可以。 俩人都算人精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问。 陈二牛摇摇头说道：「家中没什么事, 我爹的腿脚也好多了，干活没什么问题了，只是前几日我上山砍柴受了点伤，我爹娘担心我不让我来镇上了，只是伤了肩膀现在以后好了。」他说着还抬了抬自己的肩膀。 「太危险了些，我们这离着远竟是不知。」 王大郎其实还以为这陈二牛把他娘绣的东西卖给旁的绣阁布庄了，只要陈二牛想旁的绣阁肯定能出更高的价格，他们这也算是个长久生意，可也没写契书让二牛只能把东西卖给他们，端看陈二牛怎么做了。他们公子现在可是在南河镇上，旁的绣阁不怕他们刘氏布庄以势压人，毕竟刘家公子面上还算个君子。 他现在也见过不少世面了，仔细回想陈二牛以前做的事，他现在可不会觉得这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了，只是一直没听说有别的货出现，他这心才放了下来，现在听说是人孩子受伤了心里就有些心虚。 自己当了这掌柜想的就是多了，这回是他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到了前面指了个伙计说道：「你过来，去给我房间上些点心。」 到了王大郎二楼的房间，王大郎检查了陈二牛拿来的绣活，李娘子来时已经将她绣的和陈大丫绣的分成两堆。 陈大丫的绣活显然没有李娘子的好，她干脆就绣些小绣样，帕子边角上绣个小蝴蝶啊反面是一朵小花。配的颜色大多艷丽，这么着多少能遮掩她绣的不太细緻的缺点，也能多绣些帕子，这样的荷包和帕子当然也很好看就是卖不上什么价格。 王大郎先看的就是陈大丫绣的东西：「我瞧着这又比上回绣的好了些，你瞧这朵白菊花绣的很细緻啊。」他手中拿的是这一堆东西中最好的一块帕子。 「我瞧着我姐的手艺也是越来越好了。」 陈二牛倒是没仔细看过，现在一看倒是不错。起码比他这个每次配色奇怪的人弄得好看多了。 第109页 自从张氏知道陈大丫做绣活能挣那么多钱之后，就不让她干家里的活了，有两个儿媳妇呢不用陈大丫插手，陈大丫肚子也大了，大多时间就是坐在床上做绣活，他们这里没有怀孕不能做针线的规矩，陈大丫空闲的时候还托陈二牛买过一尺红色的丝绸，说是要给她两个孩子做肚兜。 陈二牛想着应该在早春出生的外甥外甥女，深觉还是做小褂子比较现实。 小河可跟他说了，这种双胎想要足月出生很困难，加上大姐年纪还是太小这两个孩子能等到九月就是极限了，算了算那时候该是明年二三月份的事了。 「你姐这绣样，你姐愿不愿意绣布料？」王大郎仔细看了看那些东西才说道。 布庄里也不是光卖没有绣样的布料的，绣花的料子价格要贵上许多。 「可这帕子荷包也就罢了，帕子稍微注意注意就能看到背面，荷包翻掏过来就能用另一面，可这布料大多是用来做衣裳的，衣裳最是讲究熨帖，我瞧着越是有钱人越是如此，虽说双面不会影响什么不会疙疙瘩瘩的，可是它本身的优势反倒成了劣势。花楼机织出来的各种带花样纹理的布料反而看着更好。」 「当然王大伯要是想着单单绣了这布料做屏风，窗布，床慢，扇子，髮带之类的东西，倒也可行。要是在布料上绣花样太难，绣些字也不差，譬如绣福禄寿，或是独占鰲头金榜题名之类，要是我去考科举家中有一个正面是独占鰲头反面是金榜题名的屏风，我这心里看着就高兴，我想着应该也很好看。」 刘氏布庄虽说是布庄，其实也干绣阁的事，乡下还有养蚕种麻的地方，院子后面最高的那栋楼放的就是花楼机织布，还有专门辟出来的染布的地方。 这就是小河课本中所说的一条龙产业链。这还是莫绣娘跟他娘说的，他娘又当是件有意思的事跟他说的，虽然布庄也收布料但主要还是自己弄和走商买新奇的布料。 所以自己说的这些对于刘氏布庄来说，做起来一点都不困难。 王大郎听到陈二牛前面的话也是一愣，他还真是想要做衣裳的，也是自己脑子发昏了怎么相处这种主意的，但是听到陈二牛后面的话他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现在布庄会这种绣法的除了莫绣娘，就是她最近教出来的两个年轻绣娘，最后就是李娘子她们。 布庄接到的大活都是让莫绣娘来绣的，买的小样的东西基本上就是李娘子绣的东西了，要不然他不会因为陈二牛许多天没过来就担忧。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王大郎勐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就是你说的这样！咱们真是想到一块去了！」 陈二牛笑了笑没说话。 「那你娘接不接绣帕子的活啊，布料我们出，听说你想要扯布料，这样你们每绣一匹布料除了银钱我给你们两尺细棉布怎么样，绣东西毕竟是要有折损的，咱们要不再签个契书？」王大郎忍不住说，他恨不得立马把这事给定下来。 「每匹布料的花样咱们都说清楚了，到时候你们只管绣就行了。」至于布料拿回来的加工布庄里有的是人能干，不过这回得说好了以后她们只能卖给刘氏布庄绣活，亲兄弟还要明算帐，这事一定要先说好。 陈二牛见他这样提醒道：「我娘还在后头的，还是该问问她。价钱也要王大伯和我娘商量。」 王大郎一愣，这才想起李娘子还在后头呢，不过以前也是陈二牛做主啊？ 他一时摸不准这是怎么回事，但他还是冷静下来先让伙计将李娘子请过来，伙计还端来了许多点心和两杯浓茶，王大郎放下心中的疑惑招唿陈二牛吃点心。 不巧陈二牛不喜欢喝浓茶怕坏了牙，不喜欢吃甜食也怕坏了牙。 好巧不巧王大郎精准的踩了陈二牛两个雷点。 他又不好推拒只能是吃了很小的一块芝麻麦芽糯米糖，不过这东西甜度不高反而是糯米的香味更强些，也不粘牙是脆生生的，也不知道怎么做的竟然味道不错。 只是这回来的时候不光是李娘子过来，莫绣娘也跟着过来了。 「你说说你什么事啊？」莫绣娘坐在一边让王大郎赶紧说。 王大郎也就没跟李娘子寒暄，等她坐下就将他刚才和陈二牛说的事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陈二牛说的那些话。 李娘子不太懂这些，只当是王大郎觉得她们绣帕子什么的实在绣不出太多东西，这种差不多的花样绣一匹布料反而好些。 王大郎看在陈二牛那番话和自家婆娘的面子上说道：「一匹布料我给你一两银子。陈大丫的话就七百文，图样大小像是这么大就成。」说着他就拿出了陈大丫绣的帕子指给李娘子看，他是想着让李娘子绣布庄的好料子的，陈大丫的手艺到底差许多，他也不可能开出太高的价格。 「这样吧，我们布庄有专门画绣样的师傅，要不我让他给你画两张，你先拿一匹布料试一试。」 陈二牛眉头微微皱起，他说道：「这一匹布料可是有三十多尺，这怎么绣的过来。就是花样小间隔大些也真不如绣帕子实惠。实在是太费时了也伤眼睛。」 三尺布料能做一件棉袄，这还是本朝的尺比前朝长许多的原因，陈家做衣裳也只敢做新袄子，裤子的布料还是用的以前的旧被子和旧了的裤子裁剪城的，也就是李娘子手艺好做出来和新衣裳穿在一块也和新的一样，浆洗的十分干净。陈二牛买料子也从来不算裤子要多少的。 第110页 而且她们现在都没有内衫穿，说白了就是觉得布料太贵了，本朝一匹布料大约三十尺好些的布料也有一百来文，本朝一千五百文为一两银子，也就是说好些的棉布一匹就要二两多银子。 也是现在棉布织起来还艰难才有这价格，普通棉布要便宜一些，其实真要论起来就是最最便宜的麻布。一尺也要五六文钱，一匹怎么也有一百五十文。 当然那种坏麻布是不会出现在刘氏布庄的，不过非要说他现在穿的麻布确实非常好，浆洗一遍就软和柔顺还很细密，不是那些村里人织成的扎人的布料。加上布庄还要扣下不少，至于刘氏布庄为何有麻布这事陈二牛问过王大郎。 那是因为大户人家给下人做衣裳，不好用主子那样的布料也不好太差，现在不是前朝大户的庄子能把山湖都框住的时候了，奴僕自己织的布料不够用是要和布庄买的。 陈二牛听过之后就知道这人可能在布庄久了，主家又宽和愿意便宜把东西买给老伙计，他并不把布料当一回事，而且觉得他们陈家不缺钱，因为上回王大郎推荐他买的都是质量很好，价格也很好贵的布料，既然如此陈二牛当然也不会让王大郎随便说个价格就打发了。 李娘子也没说什么只是在陈二牛说完的时候点了点头。虽说绣帕子荷包用的心思多，要绣不同的花样，可这一匹布料那么长真要是这个价格确实不值得干。 王大郎皱了皱眉头他自觉这个价格已经很高了，要知道这绣一样的图样和绣不同的东西可不一样。 也就是费时些罢了，再说他还要搭上些棉布布料。 莫绣娘在心里想了想也觉得很是费事，有这个功夫也能绣十来个帕子，竟是和在布料上绣花是差不多的，再说要是小花样精巧可不比大花样好绣，最多也就是多一点布料，不能看着李娘子是个实诚人就压价吧。 「确实有些低了。」莫绣娘瞪了眼王大郎。 王大郎沉吟了下说：「这样吧，我每一匹布料给李娘子你一两五分钱，陈大丫最多只能是八百文不能再多了。」 「好吧，我们可以试一试，先不签契书让我娘和姐先试试，要是把布料绣坏了也不好，再说王掌柜也要卖一卖东西试一试这事能不能成。」陈二牛实际上没说同意，不过这个价格可以答应一半了。 陈二牛的话说的有道理，哪怕王大郎知道陈二牛是不太同意也不好反驳，自己也确实要试一试。 「那好吧。我让画图样的师傅去挑些图样，你们等一会。」王大郎说着就先给陈二牛算了钱，陈大丫新绣的帕子涨了十文钱，帐房给他们结了钱，他们就去下面买布料了，有李娘子看布料陈二牛完全不用管。因为小孩的布料要软和李娘子买了两尺棉布，两尺红绸。 伙计给算了便宜些的价，仔细包好了给了李娘子。 没过一会莫绣娘和王大郎就拿了图样，在后面王大郎把自己的打算说给莫绣娘听，莫绣娘也觉得这布料这么弄应该能挣钱，就按照自己的想法选了两种图样，一是一种彩蝶二则是白莲。 莫绣娘听了王大郎的说法自己心里就有了思量，细细跟李娘子说了想要大致什么样子。 李娘子一听就知道该如何做，她点点头说道：「我明白了。」 「既然是尝试，这布料也不好选最好的，这布料一匹是三两银子。要是绣坏了……」王大郎选了一匹火红的丝绸，他有些迟疑该不该说绣坏了自己不追究。 「这布料要是绣坏了我们就补一半的银钱如何？只是这样的话绣坏了的布料也要有一半归我们。」李娘子也在心里算过了，这重复绣同样的东西确实简单些，加上按莫绣娘的说法要绣的也不是很密集。她觉得应当是没问题，大丫也能挣得多些，值得一试。 听李娘子这么说王大郎点点头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们是在大堂中说的，还有许多伙计看着呢王大郎也不担心李娘子会反悔。 陈二牛想着这个风险还能承担，他就没拦着。 这事办完陈二牛和李娘子就到集市摆摊的地方找陈大山，藤筐里放进了那匹布料陈二牛就自己提在手上，布料还挺宽都快要比陈二牛高了，不过很轻他提着很轻松。 远看着那边没有陈大山，走进了才发现陈大山和三丫正蹲在地上等他们呢。 「你们这是怎么了？」陈二牛看他们蹲在地上等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哥你回来了！」三丫看到陈二牛赶紧跳了起来蹦跶到陈二牛身边说，「爹走的好慢啊。」 四丫也蹦跶着要从陈大山怀里挣脱。 「这孩子也太闹腾了，真是什么都想看。」这俩孩子在他耳边嘟嘟囔囔地说法，别提多烦人了，三丫四丫在二牛跟前怎么这么老实？ 李娘子将四丫抱了起来。 「你知道孩子难带了？」李娘子忍不住笑了笑对二牛说：「二牛我和你爹先买些东西，你想去做什么就去吧。早些回来咱们就在摊子上吃些东西就去打听打听那王秀才和于秀才。三丫过来你哥还有事牵着娘的手。」她另一只手拿过了陈二牛手里地藤筐背到了自己背后。 三丫有些不情不愿地说：「哥你还有事啊？」 陈二牛蹲下身给三丫理了理衣裳点点头：「嗯，哥一会就回来，你跟着娘别乱跑，你看你将爹累的。」 第111页 三丫扭了扭身子配合着陈二牛理衣裳。 他背了一个空的背篓按照自己的记忆找了四家铁匠铺子，让他们帮着打零部件，他已经尽量简化设计了，还是差点被铁匠拒了，他只能事一家家地跑，好容易才将所有的零部件定制弄好。 这一路上他都是跑着的，速度不算慢。 累得他出了一身热汗，陈二牛撑着膝盖喘了两口粗气，才重新直起腰。 【宿主怎么这么着急？】 因为宿主身体状态变化有些大，小河忍不住开口说话。 陈二牛胡乱地点了点头将气息喘顺。 「我要去书铺一趟。」陈二牛擦了擦脸上的汗说。 【？】 【宿主你是要去找蒋秀才吗？】 「是的，我第一回 遇到他这种人，我心里觉得他值得我跑这一趟。」陈二牛除了对亲人以外很少对旁人有兴趣，那书铺里应该有人知道蒋秀才在哪里。 按照小河的说法陈二牛是个绝对的行动派，打定了主意他就会去做。 他休息够了之后就一路小跑到了那件不起眼的书铺。 街道上有不少小孩沿着街边跑加上陈二牛一个也不稀奇，他跑到书铺门口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裳才走了进去。 结果他这一进去就看到放话本的架子后面站着个眼熟的人。 这还真是来着了！真是够巧的。 陈二牛平復了下气息，走到话本书架的另一边。 他看似无意地看那些书慢慢靠近了那人。 蒋秀才正看着一本武侠小说，突然感觉到身边有人往旁边一看没人，又低了低头就看到陈二牛。 哎！这小孩不是害怕自己吗？怎么这回自己凑上来了！ 他可不相信陈二牛是无意的，这可是放话本的地方，上回这小孩可是就看了两眼就不看了，这回怎么会到这边选书？ 蒋秀才将书放了回去说道：「好巧又遇到小友你了。」 陈二牛仰头乖巧地笑了笑。 不知为何看到这个灿烂的笑容蒋秀才更觉古怪了，甚至感觉背后吹过了一阵凉风。 第69章 拜师（三） 蒋秀才微微摇了摇头, 这天还真是冷了，他的雪白的手有些泛红这是冻疮要復发的前兆，西北的寒风让他这个南方人习惯了每年都要小心以前的冻疮復发。 他下意识地拢了拢长袖将双手藏在袖子里, 尽量忽略他手上的疼痒。 「蒋秀才你很怕冷？」陈二牛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之前他都没发现这人确实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首先就是这人有些高，不过蒋秀才说话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弯腰尽量与陈二牛平视。还有这书铺竟然烧了煤, 整个书铺很是暖和, 按说这种卖书纸笔的地方不好生火, 要知道这书要是烧着了整个铺子都要遭殃。他反正是没见过书铺点炉子取暖的。 陈二牛歪歪头就能看到放在屋边有个用黄泥和石块砌成的炉子, 只是因为这炉子隐在一根柱子后面他上回来竟是没注意，炉子砌了排烟的通道, 还有个小伙计在旁边守着, 来书铺的人更多了, 不仅能看书还能取暖确实是个好地方。 不过在南边他从未见过这种样式的火炉。 倒是从小河的资料里见过，只是这里冷的时候少烧火就能取暖了，要真是在屋子里生炉子反而会有些燥热，书铺不算小门还是开着的, 这屋子里倒是怪舒坦的。 陈二牛真是觉得自己差点就把蒋秀才这么个人才给落下了。 他看向蒋秀才的眼神亮晶晶的。 蒋秀才又是一阵恶寒，这小孩拿看好吃的神情看自己干什么呢？和自己小孙女似的。他忍不住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想着待会得让伙计把火再烧得旺一些。 蒋秀才微微弯下腰说道：「今儿有是来买纸笔的？你用的未免太快了些。」他听了许多闲话，自然是知道了陈二牛都干了什么, 不得不说找县衙帮忙确实算是个办法。只是他听人说那周掌柜本来是想打他一顿出气的, 但是怎么都没把人抓住, 陈二牛滑熘的和条鱼是的。 他到底是在镇子上许多年了, 家中也富裕他想知道还是有人会把这些趣事告诉他的。 陈二牛笑着说：「不是，我是来找蒋先生的。」 蒋先生？ 「你这么说，我倒是不知该如何接话了。怎么是来找书？不知道该找什么样的书？」蒋秀才倒是挺奇怪的, 这人一开始那么躲着自己，现在怎么自个就凑上来了？ 陈二牛眨了眨眼睛点点头：「我原本的书看完了，特地来买新的。」 蒋秀才皱了皱眉头：「你爹不是刚给你买了新书，那可是大手笔啊，你都看透了？」蒋秀才忍不住问。 「我可没来这儿买过书，蒋秀才怎么知道的。」陈二牛抬起头一脸天真地看着蒋秀才。 蒋秀才抬手干咳了两声来掩饰自己的神情，还真是，这小子来书铺买的是纸笔，他闲来无事这些天都是待在书铺里看书的，他儿子还给他辟出了个木椅，不过他就喜欢站着看书，那木椅也就放到柜子后面了。 「这不是上回我在书铺里看书遇到你爹了吗？就是在你买纸笔那次在门口候着那人。我就和他说了两句，他给你买了不少书。我想你一时怎么也不会读完。」倒也不是他上赶着，只是想问问这孩子竟然真的开始读书习字了？他没从陈二牛嘴里问出个所以然来。 第112页 倒是从陈大山口中听到了不少东西，这陈大山竟是觉得刘氏布庄是极为良善的。 看来这陈二牛办事的时候根本没有让他爹知道其中利害，竟然让他爹就这么傻呵呵的混过去了，只当是自家开始走大运了，他只是起了个头陈大山就开始不停地说自家儿子怎么怎么『不懂事』，什么自己就学会木工了，成日里去砍柴这回不小心伤着了，什么已经把《千字文》背得滚瓜烂熟了，晚上还要教两个妹子。 想着人家掰着手指头算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还如此孝顺，万事不用他操心。自家倒好也就二儿子和三儿子还算能顶事，可事情不能这么论，陈二牛才多大？这才多久这能把《千字文》倒背如流？ 他不大相信，本来对陈二牛的兴趣都快没了，让陈大山一顿不自知的炫耀搞得他这心里有些好奇，这么个小傢伙能成什么事，怕不是陈大山胡说的。 陈二牛这才想起来自家爹买回来的书是一个秀才让他买的几本，他娘还说自家老爹因着能跟秀才说上话半宿都没睡好觉。 一开始陈二牛就想过是不是蒋秀才。 现在看来还真是蒋秀才。 这人干嘛这么想要打听自己的消息？ 陈二牛说：「我确实已经读了一遍，只是有很多地方没太懂，」本朝科考不禁要考四书五经还要考为官需要做的事，还有诗歌律文，律法判案等等，涉及之广完全不能确定要考什么，这也是为什么王童生读了多年的死书只能成个童生。 他现在还能想起王童生教书时念叨的科举多么艰难。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连四书五经都凑不全，只略读了他爹拿来的《诗经》和《春秋》和自己的《三字经》《千字文》。 有些书可不是一本，一本是写不下的。因此别看陈大山给他买了一堆书，实际上也只是两种书而已。 他将《三字经》看完之后就看了他爹买的《诗经》和《春秋》，只是大略看一看不认识的字他就结合上下文猜测意思，他认识的简体字很多猜测繁体字不算特别难。 「真的？」蒋秀才还更稀奇了。 他也不问什么难的问题，他几步走到木柜后面拿了一册《诗经》。 「你竟然读完了，能念一段与我听吗？」 蒋秀才虽然掩饰的很好，但是陈二牛知道他不相信。 虽说他这回也是带着别的心思来的，但他也不能表现地这么听话。 「蒋秀才，你让我读，我就读，不大好吧，咱们无亲无故的。」陈二牛有些扭捏地说道。 蒋秀才被他这『天真可爱』的模样气笑了。 那你还凑上来，这小子一肚子坏水，自己都拿不准他在想什么。 要是自个以前也有这么一肚子坏水就好喽。 「要不蒋秀才你先给我读一段呗，我都是自个学的，特想听听旁人怎么读。」陈二牛笑呵呵的接过诗经随手翻了一页放到蒋秀才面前，他想试试这人对自己的好奇耐心有多少，蒋秀才的经歷眼界确实让他心动，但是要是脾气性格不好他只能是放弃，当然也想看看这人的学识如何。 蒋秀才看他那眼巴巴的样子，虽说知道这臭小子一定是装的，他心想你这小子让你读你不读，让我读我就读了？ 但他还是想知道这臭小子要干什么。 纠结了一会他就拿起书读那一页上的《匏有苦叶》。 陈二牛第一反应是有些懵逼，这人说的啥。 马上他就发现是口音问题。 这人说的是官话，王童生教他们一直用的是带着很重口音的官话。陈二牛没听到中原官话是什么样的，不过听着蒋秀才低声读书确实是一件享受的事。 现在陈二牛有些理解王童生说每年都有南北之争。 这都听不太懂旁人说的什么，人家聚在一起嘀嘀咕咕你还当人家说你坏话呢，别说学识不同学风不同各地试题难度不同了，单单是语言不通就够起矛盾的。 当然他也没见过只是猜测，更有可能是本来官员就分南北东西。 蒋秀才不知道自己读了书的这么点功夫陈二牛就想了那么多事。 「怎么样小子，我读完了轮到你了。」蒋秀才忍不住挑了挑眉将书塞到陈二牛怀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现在弯着腰神情不同以往的悠闲淡然，反而有些骄傲，像是赢了什么游戏。 陈二牛现在有些怀疑自己听到的那些消息了，至于这么高兴吗？ 不过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思，陈二牛也没看书就按照蒋秀才的读音将那篇文章背了一遍。 这篇也就六十多个字陈二牛听个音就能背下来，以前是不行的，但是经常锻鍊精神力之后他的记忆力也增强了，其实他家中的书陈二牛都囫囵背了一遍。只是他有许多不确定的地方不敢深记，害怕记个错的以后就麻烦了。 「你早就背下来了？」与其相信陈二牛是刚才背下来的，蒋秀才更相信陈二牛是故意翻到这一页的然后背给他听的。 陈二牛也想到他会这么想了，又翻了一页扫了一眼之后将书页朝着蒋秀才，背起了《泉水》那一篇，这篇字数就多了些，而且他还有口音，官话不像是官话的。 「再来！我来翻。」 嗨！蒋秀才还不相信了，他拿过书随便翻了一页，然后将书在陈二牛面前晃了晃就赶紧把书合上了。 第113页 陈二牛看到那是《汝坟》和《麟之趾》，陈二牛等他合好了书就开口背了起来。 不过对不对他就不知道了。 蒋秀才就和玩上瘾了似的来来回回弄了好多回，甚至还去拿了两次书，也幸亏这书铺里的人都知道蒋秀才的身份，人家主人家弄什么他们这些大多是来蹭书的人也不能去打探，在他们看来就是蒋秀才和一个小孩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你还真都记住了？你爹才买书多久啊。」蒋秀才似乎是玩累了，他干脆就蹲下了。 他这蹲下实在有些不体面，只是这书铺里没人会当着面说他罢了，反正就是背地里被人说两句蒋秀才根本不在意。 「你小子不会是过目不忘吧？」蒋秀才扫了扫周围，见他们周围没什么人他就低声问。 陈二牛笑了笑说：「没有，怎么也得读几遍。一时运用不了写出来也费事。」 他倒是实话实说了，蒋秀才心里很是酸楚，他年轻时也是能过目不忘的，只是年纪大了之后读书大多要讲究技巧了，纯靠本身反而是不成了。 「说吧，你小子来找我做什么？」蒋秀才有些泄气地问。 陈二牛听莫绣娘说的那些，本来以为蒋秀才应当是个有些玩世不恭苦大仇深的人，毕竟他的经歷给了他变成这种人的权力，可是现在看来蒋秀才反而有些孩子气，难道是他装得太像了，自己没看出他的本性？ 第一回 陈二牛有了和小河一样的疑惑，这人真是够奇怪的，这不符合逻辑啊。 「你给我说下那篇《匏有苦叶》讲的什么东西，我就跟你说我过来干什么。」陈二牛虽说还一头问好还是说。 蒋秀才觉得那不是字面意思？随口就将这篇文的意思说了出来。 陈二牛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了，陈二牛才说：「我过来本来是想要问问你收不收弟子。」 「什么？！」蒋秀才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些。 这年头竟然还有人想要当自己弟子？ 这太阳没从西边出来吧？ 蒋秀才是个聪明人，他自然知道这南河镇的人背后是怎么说他的，可是架不住他有本事旁人哪怕说他也只能私下嚼舌根。 他站起身拍了拍有些发皱的衣裳，嘴角的笑容也消失了。 甚至连声音都冷了低了许多，像是呢喃给自己听的。 「你可知这真要是拜师是什么意思。我这名声可不好，你要是想考科举还是别想拜我了，拜那王秀才不差，他年纪时大了，品性却不错。只是你若是想要走远些，就不该在这个时候拜师，你既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就该在有功名之后拜师，倒时其中利害不能与现在相比，你年纪小人也机灵定然是有人愿意收下你的。」 说完蒋秀才就要收起书走。 陈二牛拉住了他的手腕。 是的，就是完全拉住。 蒋秀才到底只是个文弱书生，陈二牛真想拉住他，蒋秀才还真往前走不了。 奋力向前却丝毫未动的蒋秀才：「……」 不知道为什么陈二牛总觉得这副场景怪怪的。 他干脆说：「蒋秀才你等我把话说完再走。」 蒋秀才没能甩袖而去一身气势就泄了。 心里暗恨这小子人不高力气倒是挺大。 他到底有些惜才只能是停下掰开了揉碎了和陈二牛说：「你已经打听过我了吧？」 陈二牛点点头，算是吧，莫绣娘说了不少。 「那就行，虽说当年我是被连累了，但我以前做的事确实不大好，有些话我也不能同你细说，你要拜师怎么也要选个……」 陈二牛第一回 打断他说话：「那个，蒋秀才我知道你名声不好，不过也不是什么坏名声，镇里人都觉得你财运极好。只是有些倒霉罢了。」 「谁要这种好名声，我的家底都是我辛辛苦苦挣下来的！」鬼财运，信这个他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陈二牛继续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觉得旁人并没有觉得你是个大奸大恶的人，不就是容易让人说闲话，不像个读书人什么的。蒋秀才冒昧问一句你还是农户吗？」 「问这个干什么？当然还是。」蒋秀才冷哼了一声，「那群傻子真当我有些钱就会被当成商户了？他们怎么说我，我自是不放在心上，只是你天资不错不该蹉跎，而且你肚子里坏水不少不怕被人诓骗。」 陈二牛听蒋秀才说他还是农户松了口气。 哪有读书人能把生意做的那么大，陈二牛觉得要么是蒋秀才家中良田很多，就是铺子多也不会被算成商户，因为主要还是靠良田生活，铺子也是靠田地买的府衙不会将其划为商户。 要么就是蒋秀才家良田不够多，但在分成商户前蒋秀才分家了。他手中明面的铺子就两个了，儿子手中也每人只有两个铺子，真要是算起来也能勉强不被分到商户里。 最不济就是将铺子记在媳妇身上，算是嫁妆并不归于蒋秀才本身，可是蒋秀才早就和离了这一条就不成立。 不管是哪个都没犯律法，只是这事办的好，旁的书生却不一定看不上。 就像是上回那两个人嘀咕的，蒋秀才本来出身就不好了还如此市侩，读书人喜欢他就怪了。 「我的意思是，既然蒋秀才的名声并非不可救药，南河镇的人又不能把蒋秀才如何，管他们作甚？能影响秀才你的人觉得你名声好就行了。」陈二牛在心中早就想好了。 第114页 「哪有你想的那般容易？」蒋秀才这时倒是笑了笑。 陈二牛背过身假装从背篓里掏了掏，掏出了自己画的图纸。 他也没有私藏，三种东西都交给了蒋秀才，倒不是他现在完全相信蒋秀才，而是他能做的东西很多，就是蒋秀才私吞了也没什么只要能做出来就行，利国利民的东西本来就不该在意是否挂他的名号。 还有就是蒋秀才真的不算有好名声，蒋秀才真要是欺负他，以他的武力蒋秀才还真制不住他，他往外一嚷嚷旁人怕是更相信自己。 「你是真觉得你这人很是不错。我能感觉你对我没有恶意。这是我画的你看看。我觉得你要是能拿出这个东西应该有些用处。」陈二牛对人的恶意很敏感，加上蒋秀才他劝自己推后拜师，陈二牛觉得可以一试，反正他觉得靠自己的钱财真想做出好用的插秧机需要的时间太长了，说不定赶不上爹插秧。 真要说出来蒋秀才可能不信，他真就是想要拜师加上想要一台插秧机。 「这是什么？你画的？」蒋秀才只是扫了一眼就把那一叠图纸拿了起来。 这图画的好生奇怪，黑黑白白的像是几个工具的图纸。 他忍不住接了过来仔细看了看，等他意识到这是什么东西，他赶紧站直了身体把图纸一下塞到了陈二牛背后的背篓里。 拉着陈二牛就往楼上走。 陈二牛没反抗，他怕反抗蒋秀才拉不动他…… 第70章 拜师（四） 「上面好多书啊。」陈二牛被拉上楼阁, 发现这个阁楼里竟然放着一排又一排的书，墙角还放着几个大木箱，不知道是不是也放着书。 蒋秀才因为走得太快气息还有些喘；「你先说这东西你是哪里来的？真是你画的？！」 他弯着腰和陈二牛平视, 手还拉着陈二牛的手腕。 陈二牛手腕转了下直接将手挣脱了出来。 「我自己画的。」陈二牛又说了一遍，「蒋秀才只说有没有用便是了。我只是画了图能不能做成还不清楚。」 「你……」蒋秀才的话还没说出口，从书架后面快步走出来一个人, 「爹, 你怎么上楼了？」 陈二牛应声望去看到了穿着青衫的青年, 他手中还拿着一册很长的书。 「你怎么在上面？」蒋秀才有些着急。 「爹, 我刚就过来了，你在看书我就没打扰你, 上来核对书的数目和新进的砚台了。」蒋文菡他倒是已经习惯了他爹不按常理办事, 所以他突然上来蒋文菡并没有惊奇。 「我得了些文稿, 这是我新交的一位小友，我们有些事想谈。」蒋秀才不想让三儿子牵扯进来，「你去上杯茶过来。」 蒋文菡先将手中的东西放到靠近墙边的木桌抽屉里，然后才拱手快速行了礼说道：「既然是爹的小友你们放心在这里谈就是。」 「爹你们有事要谈, 就坐下来谈吧，我去给你们拿些茶点。」蒋文菡说完朝着陈二牛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位小友请坐，我爹看到喜欢的东西就是如此, 多见谅。」他将自己册子笔墨都整理好, 自己先走了出去还将门给关上了。 仪态尚佳笑容温和, 看着倒是有点像是陈二牛第一回 见蒋秀才的样子。 「是我心急了你先坐, 我能再仔细看看这些图吗？」蒋秀才本来心中乱糟糟的，他手中的几种农具是他没有见过的样式，蒋秀才不是个不事生产的书生, 在北方的时候他当过很长时间的小吏，懂不少农事。 胡人朝廷说是朝廷，实际上真正的实权还是在汉人官员手中。他们形不成完整的官员体系，只能选择汉化。那些人与其说是崇尚汉族文化，实际上不过是无法形成有力的统治，不得不为罢了。 那些人想要巩固权力还特别喜欢迁移人口，随着他们的大军人口不断迁徙，其中便裹挟着不少汉人。 其中种种学问可不是现在的县衙小吏和县丞县令能知道的。 虽说在北边的时候蒋秀才无时无刻不想回到家乡，现在他也不得不承认，他本来是个百无一用的死读书的书生，那十多年教会了他许多东西。 所以刚才虽然只是扫了一遍手中的图纸他也能看出来，这上面画的是一种新木犁，耧车，和一种他见所未见的农具。 陈二牛坐到了一把木椅上说：「你尽快，我爹娘还等着我去找他们一块吃午饭。」 这么重要的事这小孩心里想的竟然是吃午饭？不是说要拜自己为师吗？这小子就不能正经些？ 蒋秀才皱着眉头又将图纸看了一遍。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这个是干嘛的？是靠手摇动这个手柄带动前面的吗？」他一时没看出这东西能干什么。 「插秧的，我没做出来还不知道效果怎么样，这个板子上放秧苗，手摇手柄之后秧苗下落在里面分离，插入到土里。」陈二牛点点头，心想要是给蒋秀才多一些时间他应该是能看出来这是做什么的，他仔细地跟他说了插秧机工作的原理和情景。 「还有这种东西？我竟是没听说过。各式耧车木犁我也见了不少，这两种我也没见过。」蒋秀才干咳了一声，其实说实在的插秧怎么干他压根不知道。 他十七岁就被抓走了，当时他在四处游学，按理说父母在不远游，只是他们家本就是富户府中家丁不少，他虽然读圣贤书和友人高谈论阔，却是个没经歷过疾苦的小公子，他非要去爹娘也拦不住他，只能让几个护卫跟着他。 第115页 蒋秀才是在淮河上游被胡人抓住的。 他的护卫都被杀死了，自己因为识字读书被留了下来，辗转多年才回乡，前十七年的记忆本就淡了。 当时他没有干过活，他根本不知道插秧怎么干，北方土地干旱种的大多是麦子和各种豆子。还是回来之后他开始操持生计买了田地，才知道这能种稻米的田地是什么样的，不过他家的土地都是佃户打理有蒋六子一家给他看着，他每年收些租子罢了，这也是为什么他看出了这东西怎么动却不明白是干什么的。 「我只知你记忆力超群。竟然不知道你能画出这样的农具。耧车倒也没什么北方用的多些，你这改的多角耧车也不过是能多播种一行看着用起来不太费力，只要一人在前头拉一人扶着，这设计精巧做起来能省不少铁和木料。」 「木犁改直为曲我多少也能理解，长辕改短前面就更加灵活。只是这插秧机我竟然有些看不懂。」蒋秀才自觉自己并不笨，对北方农事了解也不比老农少，因此但看图纸就能将前两样看个分明。 也就是这插秧机，他看不明白。 自己想要看明白都这么困难，陈二牛这么一个出身渔户的小子竟然能画出来。 实在让他不敢相信。 可刚刚陈二牛已经给他解释过每个部分都是如何运作的，结合起来又是个什么样子。 「其实我心里觉得好的农具对种地用处较少，许多农户家贫哪怕手中工具不趁手也会照旧用，家里中劳力不用钱，良种和肥料其实更重要些，只是我家刚变成农户我爹腿脚不便，家中劳力很少我才画了这些东西。」 陈二牛将自己设计时的感受说了出来，「我想这也是应该的，粮食太多，粮食就不值钱了。」 本来几乎贴在图纸上的蒋秀才抬起头，看着陈二牛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你一个小孩心里竟然琢磨那么多事？」 「我想这些和我年龄几何有什么关系？就算我年纪小也该知事才对。」陈二牛看了他一眼说道。 「还真是有志不在年高。」蒋秀才在心中暗想自己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院子里和丫鬟们玩捉迷藏吧？ 「怎么样蒋秀才你决定了没有？」陈二牛问。 「如果我愿意收你为弟子，你就把这些都给我？」蒋秀才一脸疑惑地问。 「如果你想要，可以。但是你做出来要给我一样，我爹种地要用。」陈二牛点头说，他一双眼睛灼灼地看着蒋秀才，想要将他的表情看得更清楚些。 蒋秀才一愣，他这么多年了还没遇到过天上掉馅饼的事，天上掉下来的只能是箭雨，只是他内心深处有个很小的声音说这是个机会答应他，这是个极好的机会，自己不是还想要考科举吗？这个功劳如果运作得当好处无穷。 不不不不！ 这小孩不管多聪明他就是个小孩，自己这么大年纪，银钱也不缺，十年也快过去了，自己根本不用做这种事。 可是那个声音又说难道你真觉得八年前的事只是自己倒霉？ 陈二牛看着蒋秀才的表情，感觉他十分的纠结。 他歪着头想了想说：「蒋秀才，我真心想要拜你为师，这些也是我真心给你的，留在我手中我不仅保不住说不定还要引来祸患。刘氏布庄的事我还记得清清楚楚。」 「你其实不必如此害怕。其实你偷偷自己做了用。应该也不会让人发现。」蒋秀才长嘆了一口气，他好歹是个秀才，这里的县令没了高升的机会已经开始不把心思放在庶务上，也亏着县丞和主簿虽市侩但也算尽职尽责，这才让本县还算安定富庶。 「不行，蒋秀才你也应该明白，在村中有什么事都能成十里八乡的热闹，老农的眼睛更是尖的很。如果我真做出来了我想光是我邻家的郑老爷子应该就能看出其中的问题。」 这些陈二牛都是知道的，要不是他们家的人硬气，真会有人去陈家看李娘子怎么刺绣。 他不觉得什么悄悄做有什么用处。 难道你干农活能挑没人的黑夜干活？ 「哼，唉，是我的心乱了，多年好日子过的让我都快忘了这些事了。」蒋秀才明白农户中有很多『聪明』人，他们的聪明大多时候都是为了一点蝇头小利。 「你说你是真心想要拜我为师的？为什么？只因我家中财物多还是因为你看中的就是我名声不济，两三年内不会参加科举？」 蒋秀才收敛了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严肃，他是有些欣赏这个小子，如果他看中的是他的财物，蒋秀才还会觉得轻松些毕竟求财的人好打发，至于后者他也不是个没脾气的人。 陈二牛郑重地组织了下自己地语言。 「我听了你以前的事，就想如果是我在胡人朝廷该怎么做，能不能逃回来甚至考上秀才。」陈二牛真的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没有小河，陈二牛想自己应该是做不到的，因为他听说胡人会将老人男人和孩子杀死只留下女人。有本事的人倒也能活，他最多是靠力气大活下来，那之后呢？ 上战场？ 他一时想不出。 如果他和蒋秀才一样识字，或许他会成为一个小吏文书，然后一步步往上走？ 之后呢？ 本朝皇帝特别会打仗，大姐刚出生时北方只收復了一小半，他出生时已经没人提什么胡人了，他所知道的还是大姐当故事讲给他听的。 第116页 胡人被打退他该怎么办？ 他能回到家乡吗？ 能在多年后考上秀才吗？ 还是带着自己的亲人儿子回来，他可是记得莫绣娘说蒋秀才早就和离了，三个儿子都是他养的。 陈二牛不确定自己能做到。 所以在心中他非常佩服蒋秀才。 因为他不确定能做到的事，这人做到了，到了这一步蒋秀才也没有逼迫自己，比起那个周掌柜蒋秀才不知道要高多少。 陈二牛将自己的分析说了出来。 蒋秀才的神情有些古怪，但也没打断他的话，陈二牛说的对那些被掳去的人百不存一，能回到家乡的怕是万不存一，现在胡人远避草原，大多留下的汉人是女子，她们想要回来都没有机会。 或许他们回来也没什么生路。 或许他们不想要回来。 他想要考科举为官也不过是想要为那些人做些事。 只是如此老天爷也不允。 他知道朝中尚不完全安宁，胡人已经远避，南方大片土地盐场矿山实际上还由士族掌控，大军守卫西北已是艰难，朝廷还是要顾着百废待兴的人。 他懂，只是有些不能接受。 蒋秀才感觉自己心中的那团火又燃烧了起来，他几乎坐不住，手指攥成了拳放在他的腿上，不想让陈二牛看到他的失态。 可惜陈二牛不用看就能感受到蒋秀才的愤怒。 不过这种愤怒不是对他的。 最后他说：「非要有个缘由那该是我很钦佩蒋秀才，如果蒋秀才觉得为难也无妨，咱们可以做交易，你手下图纸做出农具，我得十副农具，其他什么都不问。」反正这些也不是自己想出来的，他是靠小河研究出来的。 蒋秀才眼中闪过一丝光。 还从未有人说过钦佩他，虽然在他有了铺子之后旁人对他多有恭维，在北方的时候他虽然能管着农民和汉人，但是任何胡人都能将他捏死。 这种日子过的久了，他竟是不知道还能有人敬佩自己。 对他来说这句远比手中的图纸重要。 「时辰不早了，蒋秀才如果你不同意，那咱们就做交易，这图纸我并不完全有把握能做出好用的农具。」陈二牛观察着蒋秀才的神情慢慢地说道。 蒋秀才把手中的图纸放在桌上。 「你要是想要拜师可是要准备拜师礼的，而且你爹娘应当不会同意。」不得不说蒋秀才是心动的。 但是光是他和陈二牛有意是没用的，还要看他爹娘的意思。 虽说陈二牛的爹看起来应该不会在意他的名声，蒋秀才忍不住挺了挺腰心想好歹自己也是有银楼的人。 不过这玩意在拜师上好像没什么用处，陈家爹娘不像是会卖儿子的人。 这么想着蒋秀才的腰有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下来。 他的动作幅度很小，就是陈二牛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陈二牛忍不住嘴角抽了抽，他真是不知道蒋秀才如何保持自己的心性的，要是自己遇到那样的情景，怕是除了爹娘姐妹谁都顾不上了，哪怕是手染鲜血…… 【危险！危险！危险！】 【请宿主停止假设并未发生的事件！停止想像！保持稳定的心理状态！】 小河心想就是蒋秀才不收陈二牛它也得努力让蒋秀才收下宿主！ 根据计算蒋秀才的性格对宿主的性格产生积极影响的概率有百分之七十八，现在蒋秀才深陷回忆也没有产生宿主如此强烈的戾气。 这很重要！这很重要！ 小河只用了0.01秒将其写入自己的资料库。 小河尖锐的声音让陈二牛回过神来。 「先生放心，我爹娘那里我会去说。」陈二牛的语气很肯定。 蒋秀才觉得自己确实有些想要收此人当弟子，哪怕不为这些图纸。他知道这小子有可能没说实话，但是有人能将这种紧要图纸交给自己看，这般信任自己也该是给他一次机会，暂且相信他说的是真心的。 而且就算是假话，自己好像也不亏。 蒋秀才的手放在那一叠图纸上，他已经不是以前那种能深信旁人的人了。 「好，以后我十天都在书铺中看书，我的宅子就是书铺后面那条街有石狮子的那一家。」蒋秀才说道。 「图纸我只留下一半，剩下的你拿回去吧。我会让可信的木匠铁匠做了试一试，放心我还是有些关系的。」蒋秀才只留下一半图纸，将另一半交给陈二牛。他拿的是好做的木犁和耧车。总不能让自己未来的弟子一点东西都没握在手里，这么做反而更容易让人放心。 想了想蒋秀才又补了一句：「你若是来晚了见不到就这农具试用的样子了。」 这不就是告诉自己速度快点来拜师？陈二牛心中有种有点好笑的无奈之感。 这位蒋秀才可真有意思。 陈二牛将图纸放到自己背篓里。 「好，弟子明白了。」 「行了行了你走吧。」蒋秀才摆摆手也没拉下脸来送他。 陈二牛打开门没走几步就看到了蒋文菡。 蒋文菡手中托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个油纸包。 一看到陈二牛他就扬起笑。 「瞧我来晚了，这位小友实在是招待不周，我备了些点心和肉干你带走吃吧。」蒋文菡语气温和不会让人讨厌。 第117页 蒋文菡将纸包上的绳子拿起来，将其塞到陈二牛手里。 陈二牛倒也没拒绝，毕竟这是自己将来师父的儿子，他太拘束了也不好。 「谢谢哥哥！」陈二牛乖巧地笑了笑，提着糕点和肉干走了。 蒋文菡这才拿着放着一壶茶的木托盘走到房门边。 他抬手要敲门。 「行了别敲了，进来吧。」蒋秀才正仔细地看着手中的图纸。 第71章 这就是能用的意思吧？ 「爹, 喝点热茶这楼阁上冷。你要是想看文稿回家一样能看。」蒋文菡刚才一直护着茶壶现在倒出来的茶水还是热的。 蒋秀才头也不抬接过去就喝了一大口。 幸亏这茶也不烫了，蒋秀才干脆一饮而尽他觉得身上暖和了不少。 蒋秀才搓搓手分出一些图纸给三儿子。 「你好好看看这种木犁。」蒋秀才让他坐下看一看，三儿子是最孝顺的儿子, 说起来也奇怪这小子小时候正赶上他什么都没了，他成日里忙着挣银钱，老三是老二带大的, 老三和老二都很孝顺, 只是老大当时年纪毕竟大了, 蒋秀才一下子一无所有本来很是听话的大儿子渐渐地和他离了心。 按照习俗他本来分了家之后是要跟着长子的, 分铺子也该多给他一个才对，蒋秀才却没这么办, 他谁也不跟着还给自己留下了最值钱的银楼和郊外的田地。 老二和老三倒是没说什么, 只是长子自那以后跟他就只有面子情分了。 蒋秀才抬头看了看蒋文菡。 蒋文菡并不懂怎么种地, 看到那图纸也是看不懂的，只能看出着图画画的有些意思，清晰明了。 「看不懂？」蒋秀才看他那模样就知道他没看懂。 蒋文菡忍不住咧嘴笑了笑，他这个人一困窘就忍不住傻笑, 完全不像在陈二牛面前的温和有礼的模样。 「也是我的错，只想着科举前几场都是书中的内容, 并未教过你这些，前些年我忙着营生也未好好教导过你, 也不怪你以往都没能考中, 是我的错。」蒋秀才忍不住嘆了口气, 自己这三个儿子除了长子不想科举考试外, 老二和老三都是童生。 只是这两人的天资有限还未考上秀才。 只不过在镇上开铺子童生这个名号也够好听了。 老三反正是不想再考了，他觉得太辛苦了，整日想着怎么经营自己分给他的书铺和砚台坊。 现在也就老二还想要继续考, 只是今年他娶妻儿媳妇很快有了身孕，他这个儿子的心也就飞了，现在恨不得将儿媳妇供起来，他也懒得去讨嫌有空了就到三儿子这儿来，或是去外面摆摊，这才能碰上陈二牛。 他原来是想着自家儿子没能考中肯定是因为天赋太差，现在看来倒是自己没尽心，三儿子竟是连一点农事都不知。 「是孩儿愚钝。」蒋文菡赶紧说。 「这是一种农具，北方用的多些，我想着找几个信得过的木匠铁匠做来看看，蒋六子一家就很合适。」蒋秀才说道。 「爹想做就做吧，需要我去找人吗？」蒋文菡不知道爹跟他说这个干什么。 「不用了我自己能找人，我想这到时候就在咱家的田里试一试。」蒋秀才将手中的图纸卷了起来。 蒋文菡保持着安静虚心听教的模样，心里有些犯嘀咕爹今天是怎么了？ 「说起来是爹对不起你们，这些年来忽视你们了。」蒋秀才看他还和小时一样懵懂的眼神忍不住嘆息。 「爹怎能这么说！是不是大哥跟爹你说什么了？爹你别放在心上，大哥的想法与我们不同，旁的不说，这镇上还有能分家分到两个铺子的小户人家吗？」蒋文菡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不是害羞是气的，他这人就这毛病一生气就上脸，他长得又随了蒋秀才眉清目秀的，这生气起来一点气势都没有。 「在大哥他心里得到铺子全是应该的，应该的？哪里有那么多应该的！是不是刚才那小孩说什么闲话了？爹你别将人说的放在心上，将自己身子气坏了就不好了。」 怪不得今天爹提田地的事，定然是有人说闲话了，他们蒋家分家还用得着听闲人的吗？这产业都是爹挣下的他留下银楼和田地才是应该的。 「我这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倒是想的多，你爹我只是觉得亏待了你们，没人到我眼前说什么。」 蒋秀才这两年虽说生活悠闲自在可这心里总是憋着一口气，现在看来倒是因为自己光想着心中郁结之处，竟是将自家儿子都忽视了。 「啊？这样啊。」蒋文菡挠了挠头，他爹还是第一回 这么温柔地跟他说话，蒋文菡这还真不习惯，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我想着要收个弟子，我这身体也不怎么好了，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入朝为官。我瞧着那小子倒是聪明伶俐身体健壮，家中虽说有些清苦但也不至于买不起纸笔。」蒋秀才越说越觉得陈二牛果然是自己想要收的弟子。 蒋秀才想了想又矜持地补充道：「而且他很是钦佩我，执意要拜我为师，唉，我这是被磨得没有办法才答应的。」 蒋文菡想到自己爹教书的模样。 「这你都看不懂？」 「一日之内将这篇文章记住，我晚上回来便要检查。」 「须知天赋差便要用心。」 「连四书五经都不能倒背如流你还想要学其他？」 第118页 …… 蒋文菡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中有些可怜那位刚走的小友，他刚还厌恶怀疑人家说闲话来着，现在所有的厌恶都变成了同情。 不是吧。不是吧。 竟然有人想要拜自己爹当师父？他开蒙的时候爹已经多少有了一点积蓄，起码能买得起纸笔，他爹成日里早出晚归回来就要检查他学习的怎么样，他几乎每日都要被打手心。 前两年他本来也有些记恨他爹的，只是自己开始经营铺子才知道其中的艰辛，也亏他识字多对文房四宝皆有研究这生意才没砸他手里。 就连一两个铺子都是如此，更别说爹挣下这份家业了。 可这些并不能磨灭蒋秀才给蒋文菡留下的阴影。 那位小友敢主动拜他爹为师实在是……实在是不知者无畏。 所以在蒋秀才夸陈二牛是多么聪颖机灵的时候蒋文菡不仅没有嫉妒，反而面带微笑认真倾听时不时点点头。 蒋秀才对自己儿子的反应很满意。 「爹，茶水凉了，我去给你换一壶热茶，您慢慢看这图。」等蒋秀才停下蒋文菡就站了起来说道。 蒋秀才心情大好摆了摆手说：「你去吧。」 蒋文菡端着木托盘往外走将门关好，心想爹还是别这么温柔的说话了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好，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蒋文菡打了个抖端着托盘熘了。 另一边陈二牛去了他们约定的地方。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李娘子。 陈二牛紧走几步挥了挥手：「爹娘我回来了。」 「二牛你怎么去了那么久。看这头汗，以后别着急，这风一吹头该疼了。」李娘子拿出帕子将陈二牛头上的汗水擦干净。 「路上我碰上了蒋秀才我们说了许久的话这才回来晚了。蒋秀才就是和爹你说话的那个秀才。」陈二牛将在李娘子怀里扑腾的四丫抱到怀里。 「蒋秀才啊。」 「蒋秀才？」 李娘子和陈大山几乎是同时开口，只是语气显然是不同的。 陈大山没当一回事顺口说道：「那蒋秀才可热心着呢，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书铺里的秀才公，我同他说二牛念完了《千字文》他就让我买了好几本书。」 「你说的那个秀才原来是蒋秀才？我还真没想到。」李娘子可是从莫绣娘那里听了不少的闲话，对这个蒋秀才的印象还很深，她心中是有些钦佩这蒋秀才的，一穷二白能挣下这份家业自然是了不起。 可问题不是这个。 问题是二牛怎么认识这人的。 「二牛你怎么和他认识的。」李娘子这么想便也就问了出来。 「娘你忘了，咱们和周掌柜写契书的时候找了个读书人来写，那位就是蒋秀才，我常去买纸的书铺正是他的，一来二去便认识了。」陈二牛四处看了看，这集市上的人已经没有刚才多了，「爹娘咱们找个摊子吃晌饭，坐下来说吧别在这儿傻站着了。」 陈大山也点头，他逛了一上午的集市买了许多东西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有什么事先坐下来再说。 现在不少人已经吃过了晌饭，不少摊子都在收拾桌子了。 陈二牛也知道自己和蒋秀才说的时间太久了，这才回来晚了。 他们找了家馄饨摊子。 现在摊子上只有一桌人了，他们过去有个黑瘦的小孩就跑了过来。 「各位要吃什么，我们这有猪肉雍菜馄饨和鱼肉馄饨。猪肉一大碗十五文小碗十文，鱼肉大碗十二文小碗七文。」现在只剩下这两种馅了。 「来四碗猪肉馄饨，都要大碗的。」李娘子说道，他们家不缺鱼吃，在外头自然是不想吃了，二牛和大山都能吃，好容易出来一趟还是多买些吃的总不能饿着肚子回去。 「好嘞。」小孩应了一声。 「二牛你们怎么聊了那么久？听你爹说这蒋秀才很是和善。」 「我读书有许多不懂的地方，就顺口问了问。」陈二牛斟酌着说道。 李娘子心中感嘆看来这位蒋秀才真是个好人。 陈二牛不知道他娘给蒋秀才发了一张好人卡。 「娘我想要拜蒋秀才为师，我发现他的学识极好。」陈二牛想了想补充了一句，「而且他的性子极好。」其实是蒋秀才的性子特别有趣。 「啊？可我听莫绣娘说他并不开私塾，他现下也不缺这点银钱。而且他不是不能科举，怕不是会影响二牛你，」李娘子倒是没有在意蒋秀才古怪的财运名声，因为在她眼中这本来就是件好事，只是她也知道读书人都不喜欢被人说市侩，只是不能科举这一点她有些担忧。 陈二牛摇摇头：「娘你放心，上面既然是说了蒋秀才十年内不得科考，但是留着他的秀才名号就没什么要紧。蒋秀才说我很是聪明他也想要收我当弟子，让我十天内找他拜师。」 「那是好事啊！这师父只教你一个多好啊，这不比去上私塾好？我听二牛你这意思他学识很好，就是不知道要交多少束脩。」陈大山自然是希望陈二牛能拜个师父，只是他媳妇说了这人好像不缺钱啊。 李娘子点点头：「二牛你既然这么说了，我和你爹自然是愿意，你爹同蒋秀才说过话，虽说你爹这脑子没你好也能看出这人是好是坏。只是这拜师不是件小事，我们也不知道这旁人拜师要备些什么。还有就是你爹说的不知道这束脩要多少。」 第119页 这拜师和去私塾念书是不一样的。 李娘子以往也是见过府里的公子拜大儒为师的，那是要将师父当作爹一样供养的。 她这心里没底啊。 陈二牛一拍脑袋发现自己忘了问了，光顾着赶紧回来找爹娘，忘了问蒋秀才这拜师要准备些什么。 他总不能现在过去问吧？ 这未免也太敷衍了些，还是自己费心准备好。 陈二牛是真的很看重这个师父，去问问这个想法很快就被他否了，还是自己准备的好。 不过陈二牛倒是不担心蒋秀才会在束脩上难为他，既然他们暗地里已经有了共识，不会因为拜师礼和束脩就毁了。 「娘你放心蒋秀才知道咱家情况这束脩应当不会多要，至于拜师礼我自己买就好，娘你放心我不会花太多银钱的。拜师礼我想着要自己做。」陈二牛仔细想了想说道。 李娘子这才说道：「那好你先备着咱们也别声张，等那天让你爹和你去，若是蒋秀才愿意收下你那是最好，不行咱们再找私塾也行。我同你爹也去了王秀才那边打听过，王秀才教的也不差。」只是她只听了莫绣娘说蒋秀才的事多少有些不放心。 等馄饨上来，送过来的是个壮实的妇人。 李娘子见这摊子上就他们这一桌了，李娘子一边帮着挪馄饨碗一边问：「妹子，我想问问这镇上的蒋秀才好不好说话啊。」 那妇人被李娘子叫妹子心中高兴见他们穿着干净没什么补丁就说道：「你说那有银楼的蒋秀才？」 陈二牛有些无语，看这镇里人光记住蒋秀才有个银楼了。 李娘子点点头说：「就是他。」 「他为人倒是不差，平日里吃馄饨很好说话，不像是那些富户恨不得眼睛长到天上去，我挺我娘家人说蒋秀才做生意也实诚很是好说话，你打听他作甚？」妇人忍不住问，「他现在不怎么管事了，手里的铺子都分给儿子了，自个就留了个银楼。」 就留个银楼？ 李娘子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她数出六十文钱给了那妇人。 「你们先吃着，我们这儿还有热汤给你们盛一些。」妇人说完扭着有些胖胖的身子走了。 李娘子心想看来这镇上人都知道蒋秀才有钱，性子也不差，这馄饨摊子是他们随便选的，总不能莫绣娘和这个妇人都诓骗她吧。 「二牛你既然得了蒋秀才的眼自是要敬重他，只是咱们也不是需要讨好他的人，这师父要是能拜自然好，不能你也别伤心。」李娘子说道。 陈二牛点点头，他正在想该给蒋秀才准备什么拜师礼。 这礼物还是得自己做才有心意。 所以他是绣个帕子，还是选一种字体写本字帖。 想到字帖陈二牛忍不住悄悄放大小河的屏幕仔细看了看字体页面角落的那一行字。 『字体库字体以由公司购买，可商用。』 这就是能用的意思吧？ 第72章 灯下黑 陈二牛最后还是放弃了写字帖的想法。 因为他没有合适的纸笔, 他平日里用的都是较次等的纸笔，要写字帖还要去书铺买新的纸笔，他总不好再去书铺一趟或是找别的书铺, 不去未来师父儿子铺子里买东西好说不好听，虽说礼轻情意重陈二牛还是否定了这种想法。 陈二牛想了一会就决定绣一副字帖作为拜师礼。 李娘子和陈二牛他们又四处逛了逛，陈二牛则是又去了刘氏布庄一趟, 自己买了两尺长的暗纹的银白丝绸, 还有许多黑线和棕黑色的线。 王大郎还挺好奇陈二牛买这干嘛？这洁白的丝绸极少用来做衣裳, 本朝以黑和紫色为尊, 这两种颜色的丝绸布庄是没有的，白色则是不怎么吉利的颜色。 上面是这种喜好, 本朝的人也就喜欢比较深的颜色, 红色和绿色才是最好卖的, 白色暗纹丝绸也就是富户娘子会买了做底料子。一年怕是也卖不出两三匹布料。 「对了，我和你婶子脑子都不好使了，上回竟是忘了让你给你大姐也带一匹布料，放心这种布料要是绣不好, 钱就我出了，不过二牛你得把布料拿回来。我还想着我们竟是都忘了这事, 要等你们下回来再给了，没想到二牛你还杀了个回马枪。」 王大郎也没打听陈二牛要做什么给他拿出了一匹中等的棉布。棉布的颜色是淡蓝色, 莫绣娘选的图案是银色的蝴蝶和火红的梅花。 「我给大姐捎过去。」陈二牛当时心里惦记着找铁匠和蒋秀才也没注意这事。 说起来他早先让铁匠给他打的东西也能算成一份礼, 只是不好拿出来。 拜师自己总不能提着一兜子铁零部件去吧, 想想那样子陈二牛就忍不住偷笑。还是等做好私下交给蒋秀才看吧, 他和几个铁匠约好的是七天之后去取东西。 陈二牛又和王大郎说了些闲话才去车马行旁等他爹娘。 守棚子的帮闲是能记住放牛车的人长什么样的，还会给个小木片，陈二牛什么都没有就不能离着牛车太近, 今天车马行旁边也没看到魏三柱，陈二牛本来还想同他聊一聊看看能不能打探出什么。 他也不介意干脆就蹲在路边看教学视频。 这个动作不怎么文雅只是他年纪小看起来并不猥琐反而很是乖巧可爱。 等了一会陈大山和李娘子才到棚子这儿，陈二牛将木片上交这才将牛车拉了出来。 第120页 城中是能驾车的，只是要走得慢些，陈大山走了一天脚底板都疼了，三丫更是朝着陈二牛伸手让他抱自己上车。 李娘子也累了她在陈二牛的搀扶下上了牛车，只有陈二牛还精神饱满他跳上车，将自己和王大郎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我想他是信不过大丫，这才没给。」李娘子倒是觉得王大郎应该不是忘了，只是一开始没决定相信大丫，反正都是试试还是让自己先试着做好些，之后又怎么改了主意她就想不通了。 陈二牛点点头，李娘子累了没再说什么，其实他们去了杂货铺子买东西顺便又打听了打听那个蒋秀才，倒是没人说他的学识如何，都是说他做生意很有一手，还和北方有点关系，和南来北往的跑商很熟，所以他的铺子里的东西很全。 还有就是这位蒋秀才是将县城里的两个铺子分给长子的，那是两个吃食铺子，杂货铺的伙计说起这个忍不住直摇头，说是这老大最是不孝顺的，就因为是长子占了好大的便宜能分到县城的铺子，也就是县城中的银楼没有分给那位长子，他闹了好大一通直接带着家人去县城里住了。 除了这些蒋秀才其他的五个铺子都是在南河镇上，蒋秀才还有不少的田地。 只是这都是明面上的东西，全镇都知道还是因为蒋家分家闹得很难看，镇上人才知道蒋秀才竟然攒下了好大一笔家业，分了家之后大儿子就去了县城。 李娘子虽然没打听出来这蒋秀才学识如何，但是听着也知道蒋秀才是个聪明人，这儿子不孝顺只想着家财的事让李娘子很是同情，虽说她家中男丁少但儿子女儿都乖巧。她心里对二牛拜师的事倒是放心了些。 回了家陈二牛帮着收拾了买来的东西，将大姐的那一匹布料给拿去，帕子荷包结了三百多文钱，陈大丫知道绣完这布料的报酬就高高兴兴地答应了，陈二牛回了家看看天色还早，他同李娘子说了一声就进屋去做自己的拜师礼了。 他先选定了要绣什么。 他选定了正面绣《黍离》反面绣《木瓜》。 两篇都是选自《诗经》 既符合他正在学习的内容也能表达自己的意思。 他对蒋秀才是有些《黍离》中所写的『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的情感。 【知己情感。】 小河提了一句，它是真的希望两人能好好相处，陈二牛虽然精神力稳定但这种稳定是相对的，如果出现什么问题这种稳定就会变成冷漠。 他们两个的性格正好能互补。 「小河说的对。」陈二牛在资料库中选了一种草书，不得不说真的潦草，但是由于字体採用的都是星际简体字，实际上同繁体字是有区别的，陈二牛先用了整整一天来将简体转换为本朝的繁体字，这可不是添一笔减一笔的问题，有些字结构都变了需要重新设计。 而且写在纸上的字和绣在布料上的字是不同的，想要展现出字体的风骨就要利用线的颜色的交替。需要先将字写好并标註好什么部位用什么线。 陈二牛虽说刺绣技艺强了不少，但是想要在十天内独自完成这么一幅字还是很有难度的，他最后只能放弃两尺布料都用了，只用了很小的一块。 连到晚上教三丫识字的空隙他都在练字。 三丫一边写大字一边忍不住说：「哥，你是在写鬼画符吗？」 陈二牛手一顿一个『忧』字差点写废了。 「不是，是一种字，不好看吗？」陈二牛以前也有些欣赏不了。 他第一回 看到小河资料库里有几万种字体的时候他就问了，不就是写字吗，怎么有这么多种字体，小河也没给他具体的答案。 不过随着他不断地练字，他也能渐渐琢磨出点味道了。 只是多少有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和画一样，不像是字。」三丫说道，「还是哥你以前写的字好看，我一看就知道写的什么。这个我就看不懂。」三丫觉得自己也认识不少字了，可是现在他哥写的东西她就看不懂。 「等你练字久了，我就给你选一种你能看懂看清的字。」陈二牛现在让三丫练字是不求她能写出什么的，只要端正不缺胳膊断腿就行，别的还是要等她手腕力气大些再说。 三丫点点头就继续安静写大字了。 陈二牛放下笔休息，他盯着三丫写够大字，就拿出四个奇怪的果子给她们吃。 一个足有拳头大小，果子上有一层薄薄的皮，小河说可以直接吃，整个果子圆熘熘的呈现出柔和的淡黄色。 这小河拿出来的吃的他是越来越不认识了。 陈二牛刚一拿出来还仔细辨认了一会，他先是轻轻闻了闻，然后用手掂重量。 「闻着有点像是土豆又有点像是地瓜。不会是两者的结合吧？生的？怎么也不煮一下。」陈二牛在心中问小河，虽说小河也拿出过蔬菜水果杂烩菜，小河叫沙拉在他眼里不就是杂烩吗？还有那么多名称也是够奇怪的，这回就更奇怪了这果子竟然是生的？ 他学过动植物大全知道这两种植物是可以生吃的，但真没多少人会这么干。 地瓜还好，按照描写刚成熟的红薯的味道甘甜水分很足完全可以当水果吃。 可土豆就不行了。 【是的，甜米果里面有土豆红薯和一部分香蕉的改良基因。】 第121页 陈二牛实在不明白未来的人是怎么把这么没有什么关系的东西捏在一块的。 当然他既没有吃过土豆也没有吃过红薯也没有吃过香蕉，他在小河系统中看到的食物种类有多丰富，他能吃到的东西就有多单调。 这么一想陈二牛竟然觉得自己有些想尝尝这三种东西。 据教学视频说香蕉还当过主食呢。 「哎？那不就是三种可以做主食的东西捏在一块做成了种水果？」陈二牛在心中说，未来的人可真奇怪，小脑瓜子都想什么呢，单吃不行吗？ 【额……宿主你也可以这么认为，有很长的一段时期人们做了各种植物的实验。留下来的都是基因稳定，确定不会产生物种入侵的植物。宿主可以放心甜米果不仅口感好而且营养丰富。】 陈二牛无奈地笑了笑。 总的来说就是人家科技厉害想干啥就干啥呗。 他真是白想那么多。 陈二牛给了三丫两个，另外两个是四丫的，别看四丫小她是真的能吃，四丫已经成功地将自己吃成了一个小胖子。 不过小娃娃胖胖的格外好看。 三丫没全吃留了一个，她趁着陈二牛抱着四丫餵她吃果子，她偷偷拧开陈二牛的翠竹杯子将里面的水喝干净然后将果子放进去。这果子不小幸亏竹筒够粗不然还真放不下。 陈二牛当然能感觉到三丫的动作，只是他知道三丫这是想要留给自己，他不好戳穿，陈二牛偷偷观察着三丫得逞后兴奋的小表情无奈地笑了笑。 「哥！哥！吃！你吃！」四丫也催着陈二牛吃一口。 她的口水都流出来了，两只小胖手推着果子到陈二牛面前。 陈二牛啃了一口，嗯？不同于他想像中的清脆。 这味道不算脆，也不是面的，是一种很奇怪的口感，陈二牛从未尝过这种味道一时也形容不出来，反正好吃就对了，这果子还是小河拿出来的最好吃的果子。 【宿主，这还不是最好吃的呢，我是需要检测幼崽情况给吃的，等到夏天我给你们吃西瓜，各种西瓜我都有，不光味道提升了也没有籽，资料库记载了这是星际最受喜爱的水果，虽然我的库存数量不怎么多。】 小河感受到了宿主的高兴，它开口说道。 陈二牛手上还抱着四丫餵她吃果子，突然他动作一顿，他心中问：「无籽西瓜？有籽的你有吗？」 小河卡顿了一下，快速地扫描自己的库存。 【经过扫描只有二十二个。是一种小众品种，特点是肉质比较脆甜，不过不适合年纪小的幼崽所以库存数目很少，宿主想吃的话要等夏天。】 陈二牛点点头，他刚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就是虽说小河会提供很多熟了的食物，但是小河也提供了不少生的食物。 他完全可以试着种一种。 不过他有些不相信小河说的『稳定性』问题。 所以他想要试最好是用没有被改动过或改动少的东西。 今天这个甜米果就没让他想到这一点，还是小河说无籽西瓜才让他想起有些植物是自带种子的！ 他真是灯下黑了！ 第73章 上门 将三丫和四丫送回主屋睡觉, 陈二牛把那个果子从竹筒里拿出来，小孩拳头大小的果子在陈二牛手中看起来竟然有点娇小可爱了。 真是奇怪，土豆, 红薯，香蕉，都算是高产的植物, 可食用的部分应该很大才对, 结果着果子怎么这么小。 虽然很好吃, 连他这个对食物没什么偏好的人都挺喜欢的。 既然这玩意主要是土豆和红薯, 说不准就可以用块茎发苗种植呢？ 总不会和香蕉一样是种种子的吧？ 不过据说一开始的香蕉也是有种子的就是太影响吃了，栽培着栽培着就没有了。 他抱着些希望在小河资料库里搜了搜甜米果的种植方式。 「竟然真是能发芽的？」陈二牛一目十行地将那极短的种植方式看完了。 耐寒, 耐旱, 可在山地种植, 每亩产量六千到七千斤，可生食，煮食，炒制等。 他觉得这事还真有搞头。 不过这个产量比起星际的红薯产量少了很多很多。 以往陈二牛学习各种动植物每次看到可以吃的东西, 他们这儿最好的田地一亩未脱壳的麦子也就只有一百五十斤左右，稻子就更少些, 这还是他们开春要种地特意问过姐夫，陈二牛才知道的, 以前陈二牛他也只敢看着各种植物的每亩产量做做梦了, 土地分散不能大规模种植, 没有机械化, 肥料不足，种子不好，这样的产量真的不用想。 但是现在陈二牛感觉自己似乎看到了点希望。 【如果宿主需要我可以将库存中的食物列表调出来给宿主你看。】 小河看宿主高兴, 它也很开心。 不过它的空间里的食物百分之七十都已经做熟了。 比如说麦子，已经变成面粉做成各式面点了。 比如各种米，已经被煮熟，蒸煮，炒熟，炸熟了。 两样最主要的食物小河是拿不出来。 拿出来也是吃的。 嗯，甚至还都是热乎的。 小河怕说出这些食物的原材料产量自家宿主能撅过去。 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只有百分之三左右是自带种子的。 「不用了我先专心研究这个吧，其他以后再说。」贪多嚼不烂。 第122页 陈二牛正有些兴奋的想这果子该怎么种，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有些发热的大脑瞬间冷静了下来。 「小河，我这样做会不会改变歷史啊？会不会对你不好？造成什么麻烦。」陈二牛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知道，小河说什么都听不懂的人了，他希望将这种果子种出来，事易时移这东西只要能保持十分之一的产量就好，这能在山地种植耐寒耐旱不知道能养活多少人。 他为什么对食物没有偏好还真不是因为他不爱吃。 三四岁的时候也是见了什么都想吃的。 那时候镇子上的混子还用馒头逗过他，他忍不住流口水被老爹打了一顿。 说是做人要有骨气。 有没有骨气他不知道，反正在那以后他对老爹怎么也亲近不起来，而且对任何食物都没什么兴趣了。 他的自尊心不允许。 小河听到宿主的话也出现了一点卡顿。 它快速地分析过了好一会才说。 【宿主你放心，远古时代的生物能留存到古时代的很少，影响不大。我觉得我库存里的食物以后有很多能种着试一试，我举双手双脚贊成！】 「真的？」陈二牛问，他总感觉小河好像有什么地方瞒着他。 【是的宿主你尽管做就行。】 陈二牛还是觉得小河有什么事瞒着他。 他这种感觉还真没错，小河将昭朝所有留存的资料重新扫描了一边，还真发现了一个被称为农神的人物。 此人确实也进行过比较保守的农业革命，与当朝的政策相结合，那时候也出现了很多只有记载中的食物，不过因为原生星球污染严重，只有部分植物留下了基因图谱，大部分的动植物都淹没在了歷史中。 这人的生卒年表明这人和宿主是同一时代的。 不过问题是那人不叫陈二牛。 但是那人姓陈！ 小河分析之后得出有百分之九十三的可能这人就是自家宿主！ 以前小河没从史书中找到宿主，很大的可能是宿主以后改名了！ 得出这个结论小河梳理了一秒自己的数据流。 啊，自己的宿主以后竟然能成为农神啊。 而且不光是这样哦。 嘿嘿嘿，我甚至知道宿主以后老婆是谁但我不说。 嘿嘿嘿，我还知道宿主以后有几个孩子但是我不说。 嘿嘿嘿，我还知道宿主以后叫什么但是我不说。 「你真没事瞒着我吧？」不得不说陈二牛是越来越敏锐了，就是小河没说话陈二牛还是觉得不太对，总觉得头皮有点发麻是怎么回事？ 小河好像很……兴奋？ 【没有，没有，宿主，你怎么这么想呢？我们一直是非常合拍的朋友，你该相信我才对！】 陈二牛总感觉有些奇怪，不过小河从来也没害过自己，他也就知道将这种奇怪的感觉压下去了。 这种果子的种植方式比较像是红薯，不过比红薯抗冻的多，陈二牛最后还是留下了那个果子，小河说这东西已经基因稳定培育了十九代不用担心环境问题。陈二牛还是决定小心些。 他家中还有许多破盆子，本是用来种菜蔬的，船上没有土地他们不好总买菜吃，他们就会用木盆装些土撒一把种子任由它长，现在院子里本就种了菜，第一茬已经被吃的差不多了，第二茬菜还没长起来。 三四个破盆子也就随便放到杂物里了。 他怕这种奇怪的果子会影响到院子里其他植物，就拿出了其中一个装了些院子里的土，把土盆放到自己屋子里，这样陈二牛才放心些。 得先做出几个小木杯，然后将果子切成小块培育苗。 这不是一晚上就能弄完的，陈二牛想好了该怎么做就将果子先放进空间里保鲜。 自己继续写草书。 今晚的小河真的有些高兴很想问问宿主什么时候动手培养啊？ 好傢伙它可是担心了好久宿主会黑化，现在终于稍微不用担心了，但是它还要确保宿主会按照歷史记载发展，要不然那不是更糟糕？ 分析到这一层面小河也就不那么兴奋了，恢復了安静。 这么分析好像提前知道了未来也没什么用，因为它要确保宿主不知道。 真纠结，这不是难为一个活跃的人工智慧吗？ 小河最后决定採取不採取任何措施，让宿主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陈二牛临睡前继续冥想锻鍊精神力，嗯，怎么小河现在又有些低落啊？ 小河的情绪变化可真快。 之后的几天白日陈二牛也加入了同李娘子一开刺绣的行列，晚上就悄悄自己做些粗糙的木杯用来培养果子的苗。 家中的杂事有陈大山慢慢做陈二牛也是难得清闲。 刺绣上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他就问李娘子，技艺突飞勐进。 连陈大山都不由得感嘆陈二牛真是做什么都能做好。 李娘子觉得自家儿子做的这份礼还算能拿得出手，她是看不出陈二牛写的什么，但是能认出这是一种草书，看起来潇洒不羁很有意境，只是她虽然认字但学的不多，此时也只能说一句很好看。 这又是二牛自己绣的，十分有心意。 陈二牛加紧绣制，终于赶在第六天下午绣完了。 李娘子看了也觉得好，只是总感觉有些空。 第123页 「二牛你将这个留给娘，娘将这帕子边上封住。就用银线绣好了。」李娘子说道。 这封住是李娘子自己喜欢的说法，其实就是将边缘绣一圈花纹。 只是陈二牛没想到他娘竟然捨得用家里为数不多的银线。 「不用，用黑线绣个边就行。」陈二牛觉得不用那么贵重，重要的是上面的字。 「行了，你放心娘肯定给你绣好，你明天来拿就是了。」李娘子劝道，「你这几日累了早些睡干净衣裳我给你放床上了。我让你爹也早些睡明儿让他跟你去镇上。」陈二牛已经跟他说了，想要明天去镇上拜访蒋秀才。 陈二牛以前都是自己洗衣裳，不够李娘子这回是怎么看怎么觉得陈二牛没洗干净，愣是将陈二牛洗好的衣裳又洗了一遍。 昨□□裳才晒干。 「二牛，你就听你娘的，银线好用上显得好看，要是有金线咱们还想用金线呢，就是家中没买。」陈大山这几天不用去开荒就只用噼柴烧火偶尔去地里看看有没有杂草和石块，现在日子过得很舒坦，唯一担心的是就是二牛拜师这事了，生怕黄了二牛伤心。 「好，娘我知道。」陈二牛确实有些累。 以前他随便绣一绣还当刺绣是件多么轻巧的事，只是有些费眼睛。 但他集中注意力刺绣之后就发现这脖子和手确实不怎么舒服。 他宁愿去山上砍柴也不想干这种活。 陈二牛更是觉得自家娘很辛苦了，想要挣钱的心更强烈了。 本来他对图纸和果子的态度很平淡，毕竟不是他的东西都是从小河那里来的，不管这功劳给谁只要能让农户用上他都不在意。 只是刺绣这么几天他倒是改变心意了。 这回的图纸给蒋秀才那是因为他是自己未来的夫子，自己应该让蒋秀才的名声和地位更进一步，只要蒋秀才能立起来，自己就算一时没有功名以后也不用怕保不住手中的东西，之后的东西他就不会这么轻易处置了。 晚上他教完三丫等屋子里就剩下的一个人，陈二牛拿出自己这几天做的八个木杯子，从水桶里舀上水，将木杯子放在窗户边上排成一排，他将那果子拿出来用木刀切成小块，他木刀打磨的很锋利，就算比不上铁也能勉强用。 爹娘虽然也会进他屋子但是不会乱动他的东西，陈二牛才敢大咧咧地将木杯子放在外头。 想着明天要去拜师卖相要好看些。 他就特地早些睡觉，一夜无梦陈二牛起了个大早，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锻鍊。 等他烧好热水洗漱完，陈大山也打着哈欠起来了。 陈大山觉得这日子也不能过得太好。 看这不是起不来了。 还是李娘子将他从被子里拉出来的。 「二牛啊，你娘说那东西她给你绣完了，让你自己去看看合不合适。」陈大山到了井边打了一盆子凉水洗了两把，人也清醒了不少。 陈二牛点点头走进主屋。 主屋里还挺暖和陈二牛从外面进来忍不住打了个抖。 「二牛你看看好不好看。」李娘子笑盈盈地将那方帕子拿出来。 陈二牛一看眼睛一亮，这银色的绣边呈水纹状和绸子的暗纹相互融合，隐隐还能看到很多银蝶飞舞在字周围，正反两面的银蝶姿态各异很是古朴大气，而且这么一弄就没了白纸黑字那种有些不吉利的感觉，反而有些华美。 「真好看，娘我就知道你最厉害，娘这是你连夜做的吧？」陈二牛看着就觉得他娘应该是晚上没睡多久。 「那你就太看不上你娘我了，是晚睡了一会，但也没多久很快就绣完了。」李娘子绣这些小玩意都已经顺手了根本不用费心，很快就能绣完。 陈二牛听她这么说才放了心，他将绸缎捲起来，这帕子是一般手帕的四倍大小，陈二牛想着要买个装字画的盒子将其放进去。虽说盒子这种东西不当吃不当喝，但这么大喇喇地拿着一块布过去也不像样。 陈二牛和陈大山吃过饭就早早出发了。 陈大山也想着趁这回去镇上去买些良种，他们本来想要在村里买种子，还是张老三说这村里的种子不大好，第一回 种地还是从镇上买些试一试，第二年就能自家留种子。 陈大山他听到了心里去，所以也就想着要将种子买好。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他们就到了南河镇。 他们去杂货铺子买了个能装字画的木盒，那木盒上还绣着一片荷花，勉强称得上一句雅致，买了盒子把布装好，陈二牛和陈大山就直接去了蒋秀才的宅子。 陈二牛按照他说的位置找到了书铺后面一条街唯一有石狮子的人家。 说是石狮子其实门口的一对小狮子也就土狗大小。 也不知道蒋秀才从哪里淘换过来的。 陈大山敲了敲门。 就听到里面有人应了一声：「来了！」 门开了一条缝隙，老头皱巴巴的脸露出一些。 「你们找谁？」 「我们找蒋秀才，我是长山村陈二牛今儿特来拜访。」陈二牛说道。 那老头立马将门打开，动作快得不像是他这个年纪的人能干出来的。 「是陈小郎君啊，我们郎主早就说了，有个小公子要过来拜师呢。让我好好守着门别让人找过来进不了屋。郎君赶紧进来吧，我们郎主刚好吃过早饭呢，正想着去书铺看书，郎君来的正是时候！」 第124页 陈二牛跟着老人刚进门，就有个长得很是慈祥的老婆子从灶屋里走出来。 「这就是陈小郎吧！我去给你们那些吃的。我做的肉干和点心可好吃了，陈小郎你多待一会等我去拿。」 「哎呦呦，这先去见郎主，老婆子你再上三杯茶水啊，用好茶水！」 「哎！我知道！」赵老婆子说完又进了灶屋。 陈大山想起上回陈二牛拿回来的肉干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二牛说是蒋家的三儿子给他的。 现在看来这蒋家真是气派，三进的宅子，院子里铺了青石板打了井，还栽着些他不认识的树，屋子前面还有走廊呢！他都不知道手脚该怎么放了。 陈二牛只是觉得这两位老人有些太过热情了。 老头姓蒋，和蒋秀才是老乡，真要论起来是已经出了五服的亲戚，他是和蒋秀才一块从北边逃回来的，腿还断了一条，之后也一直跟着蒋秀才，他就活下来一个儿子现在在县城银楼当掌柜，赵老婆子跟他守着蒋秀才过日子。 他守门，他媳妇赵老婆子做饭洗衣裳。 蒋秀才并不把他们当下人看，更像是相依为命，不过蒋老头还是坚持让家人叫蒋秀才郎主。 本来郎主因着不能考科举还和大公子离了心看着精神头就不好了，这么大的宅子就他们三个人住着，平日里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们倒是老了乐得清静过日子，只是郎主才多大怎么能过这样的日子。 蒋老头看在心里很是着急，他和自家老婆子这心里是把蒋秀才当亲人看的，看着他蔫蔫的那是真难受。 谁知道前几日蒋秀才跟他们说过几天会有个小孩过来拜师，让他们注意点。 蒋老头一看就知道郎主心里高兴，他很是上心天天早起晚睡地默默等着，只是左等不来右等不来他这心里直打鼓呢，今儿陈二牛就上门了，蒋老头能不热情吗？ 他们走过外院进了二门，穿过甬道和内院到了正房门口。 陈大山根本不敢四处乱看，一想到这么富足的蒋秀才还能和他说话，对着蒋秀才就更喜欢了。 心想儿子你可得争些气，让蒋秀才收你做徒弟，以后也能这般有出息。 蒋秀才本来已经收拾好要出门，隐隐听到了蒋老头的声音，他赶紧看了看自己穿着，摸了摸自己修剪干净鬍子的下巴。 本朝男子喜欢蓄鬚，这和前朝还真有些关系，前朝喜爱的是如白玉般的精緻面若好女的美男子，极其重文抑武，昭朝陛下很是不喜欢那些走路都要喘两口的『美人』。因此现在则是更崇尚健壮些的男子，男子渐渐也就喜欢上了蓄鬚。 只是蒋秀才的头髮不算花白，鬍子确实黑白交杂并不多么好看，蒋秀才闲着无事蓄了须愣是让自己老了十几岁。 他想着既然要收徒自己的模样也该好好打理一下才是。 这就把鬍子给修剪干净了，这几日他还换了绸缎做的衣衫腰间戴了玉佩，还算乌黑的头髮用银簪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看着愣是年轻了许多。 让蒋老头看着直乐呵，这才是以前的小公子模样啊，多少年没见过了。 所以当蒋老头一开门陈二牛看到面白无须长相完全称得上英俊的蒋秀才愣了一愣。 嗯，他刚才进门的姿势可能不大对劲。 第74章 热情 陈二牛还真差点没认出来眼前的人是蒋秀才。 真是马靠鞍装人靠衣装, 现在的蒋秀才可和前几天陈二牛见到的判若两人。 「这位是蒋秀才啊？」陈大山直接说出了陈二牛的心声。 这话一说出来陈大山就觉得他说错话了，他是憨厚又不是傻连忙闭嘴。 蒋老头不但不生气反而很高兴地说：「郎主人我带到了，我这就下去端些茶点过来。」说完蒋老头就笑呵呵地走了。 「咳咳咳。你来了啊。」蒋秀才也是许久没有打理过自己了, 他前几日从铜镜里看到收拾停当的自己竟有些认不出。 原来自己还没老。 这是蒋秀才唯一的想法。 现在看到陈二牛发愣的样子他十分满意。 不枉他把留了多年的鬍子剃了。 吓着了吧？ 「来了，坐吧。这位是陈老兄吧也请坐。」蒋秀才光是看陈二牛这反应他就高兴，也不端着了, 挥手让陈二牛和陈大山坐下。 陈二牛不知道蒋秀才想什么东西呢, 瞬间的震惊后陈二牛就恢復了正常, 他自然是没有坐下, 他将手中的木盒双手举起。 他乖巧地说道：「学生按照约定今日特意来府上拜师。这是弟子亲手做的拜师礼。」他微微弯腰不卑不亢。 陈大山也没坐下，他笑呵呵地说道：「蒋秀才我这个儿子还算聪明, 你要是收了他, 我保证这小子以后和孝顺老爹一样孝顺你。他要是不听话不用你动手我自己去揍他。」 蒋秀才嘴角抽了抽想起了自个想走陈二牛一把就能把他拉住…… 他真要是打陈二牛, 还真打不过。 当然他相信陈二牛不是个欺师灭祖的人，看这拜师礼都是自己做的！ 陈二牛就算是没与蒋秀才对视，都能感觉到蒋秀才眼神里的——慈爱？ 配上现在蒋秀才英俊儒雅的模样多少有些违和。 「陈老兄不必这么说，我本来就是看二牛聪颖才动了收徒之心, 这礼我收下了。」蒋秀才说完亦是双手接过了那个木盒。 第125页 陈二牛非常顺畅地跪了下来。 本朝拜师礼是陛下简化过的，前朝十分注重各种礼节, 一行一动都要按照《华礼律》来办十分费事，今朝将那些没有用的立法废了个七七八八, 拜正真的师父也不过是需要跪拜一下就行。 对普通的夫子只需要进茶便可。 很多文人一开始都不情愿, 觉得这样太过轻浮, 反正拜师成婚等礼节皇帝又不会看着你什么干了什么没干, 所以一时风气也未改，只是十几年下来朝臣都换了一波了礼节风气才改了一些。 这还是陈二牛从王童生那里知道的，王童生对皇上是十分忠心的, 是那种恨不得抛头颅洒热血的忠心。 在陈二牛看来蒋秀才内心里也很欣赏现在的陛下。 要知道书铺里可是有几本良君勐将相宜的话本。 虽说不多但是蒋秀才应该是常常去书铺，他这个只是扫过一眼的都能看到蒋秀才怎么可能看不到？ 所以他也只是郑重地叩拜了一次就挺直了嵴樑。 蒋秀才十分欣喜地将陈二牛扶了起来:「好！很好！」 不知道为什么陈二牛一举一动都很符合他的心意，他拉着陈二牛坐到自己跟前，他又对着陈大山说：「陈老兄你也坐吧。」 陈大山见蒋秀才这么简单就收下自家儿子了高兴地坐下了，他刚想开口问问这一年的束脩要多少，他还没开口的话就被陈二牛打断了。 「师父还是先看看我为你亲手准备的拜师礼吧。如果师父不喜欢以后弟子得了更好的东西再给你补上。」陈二牛虽然对自己还挺有信心的，但是他还真不确定师父喜不喜欢。 蒋秀才听了他这话就将木盒打开了，他一边打开一边说：「怎么会，既然是你亲手做的，我自然是喜欢。」他现在并不缺银钱所以亲手做的东西更显得珍贵。 只是一打开看到里面是一块帕子蒋秀才还有些奇怪。 亲手做的？总不会是亲手织布吧？ 蒋秀才十分好奇地将那帕子拿出来，因为布是捲起来的他只能看到一些黑色的绣样，他将布打开眼睛也跟着微微睁大。 「二牛！这是你绣的？！」本来已经坐着的蒋秀才勐地站了起来，然后又慢慢地坐了下来，虽然蒋秀才是在问他，但是眼睛却紧紧盯着手中的帕子。 「是的，用的就是那种双面绣，反面和正面是不一样的。」陈二牛很是平静地说道。 蒋秀才将绣着《木瓜》的一面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才依依不捨地翻过来看向另一面。 「还真是不一样，百闻不如一见啊，还有这笔体？」蒋秀才听到是陈二牛亲手做的东西，他只当是什么编织品，那算是最容易上手的东西了，他最难的时候也是搓过麻绳噼过柴火什么都干过的。只是没想到陈二牛能给他这么一副精美的绣品，绣品倒是其次最重要的倒是上面的字迹，潇洒俊逸他竟是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行云流水的草书。 「妙！」蒋秀才看够了想起身边还有陈二牛和陈大山，他想到自己竟然把他们晾在一边了，他干咳了两声将帕子小心地重新捲起来，刚想放进木盒里，他就看着那木盒不顺眼了。 这木盒也太简陋了些。 不过到底是自家徒弟送的，他只好将手中的帕子放进了木盒里。 心想等二牛回去了他得赶紧换个好些的盒子。 「二牛啊你真是有心了，这字是你写好绣上的。你这绣法也不差啊，我竟是第一回 见到绣法这么好的男子。」蒋秀才可是知道除非心中完全有数的绣娘才会不用图样子直接刺绣，陈二牛肯定是办不到的。 「是！我在县城的时候偶尔见过一本字帖，当时我并没有识字只是觉得好看翻了几页，不过太贵了我没买，一个看起来很富贵的小公子买了，就模模煳煳地记下来了，这次我准备亲手绣东西的时候，就想起了那古怪的字，这是模仿着写出来的，怕是连三分神韵都没有。」 陈二牛既然已经交出了这样的拜师礼，当然已经准备了后路，反正他在县城前前后后干了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也不用怕蒋秀才去查。 蒋秀才一听失落有些嘆了口气：「我在县城中也住了许久竟然是没见过这样的草书，也是我太过自傲心想着这仓安县中无人能在字画上胜我一筹。」 「说出来也不怕你们笑话，有一阵我是靠这些东西吃饭的，弄着弄着自个还真有了些兴趣。」 其实刚看到陈二牛给他的帕子的时候，他心里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得值多少银钱？ 这么多年了他早就是一身铜臭味。 穿上月白色绸缎衣裳也不是以前的小公子了。 只是他对字画确实也喜欢，他第一回 遇难靠着写字活了下来，第二回一无所有靠的是字画挣钱。 「这份礼物我喜欢！喜欢极了！」蒋秀才将盒子合上。 「师父喜欢就好，我还想着自己写得太差了。」陈二牛是在说实话，实在是简体字和繁体字是有区别的，他很多字的结构都有些拿不准，他也没有谦虚陈二牛真的觉得比起原来的字体，他只模仿到了三分神韵。 「就算只有三分神韵也证明你是很有天赋了。」蒋秀才赶紧说：「我也有份礼物给你。这个我们待会再说，我看陈老兄好像有话要说，我既然收了二牛为弟子，我们自然是同辈相交，陈老兄想要说什么就说吧。」 第126页 「我就是想问问这一年的束脩要多少。」陈二牛看着蒋秀才那么亲和就直接将心里所想的事说了出来。 「啊？」蒋秀才是没想到这一点，他收弟子就没打算收钱，不过他真要是说出一文钱都不要就太奇怪了，就算是亲传弟子，在弟子家中能撑得下去的情况下也不会免了束脩的，蒋秀才是不缺这些钱只是说出去只会让陈二牛名声变差，他可是出了名的爱钱，这不要钱收个弟子怕是有人会乱想。 蒋秀才到底不是个会把人往好处想的人。 他沉吟了一会说道：「这样吧，一年八百文。」 陈大山一听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比他和娘子想的少得多。 毕竟人家就儿子这么一个弟子，和那些上私塾的人可不一样。 「蒋秀才果真是个敞亮人啊！我这就放心地将二牛交给你了。」陈大山很是高兴，没想到蒋秀才这般好说话。 「那既然如此我们需要好好说说，这二牛以后是留在我府上学习呢，还是每日来镇上？」蒋秀才等的就是他这句话立马说道。 陈大山一愣，他可是没想这个问题。 「要是二牛每日要回家中，这未免也太麻烦了些。我也是为了能更好的教导二牛。我这宅子还算大住下一个二牛不成问题。」蒋秀才板着一张英俊的脸正经地说。 「也是啊，二牛这跑来跑去也累。」陈大山也觉得蒋秀才说的有道理不过他不能做决定，「这事我得跟他娘说一声。」他挠了挠头有点担心蒋秀才嫌弃他惧内。 「这是应该的。」蒋秀才倒是没说什么。 「那今日你们回去好好商量商量，这事要你们一家商量，明天跟我说结果。」蒋秀才其实也有礼物送给陈二牛，他已经找人将那种耧车和木犁做出来了。只是他看着陈大山的样子好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蒋老头进来了端来了不少吃食，还有三杯热茶：「照顾不周了，两位见谅。」 「正好，陈老兄你同蒋叔说会话，我要问问二牛都学了些什么，就在屏风后头你不用担忧。」蒋秀才见蒋叔来了眼睛一亮。 这正房很大用两座屏风隔成了三部分，这是待客的地方后面有他平日看书的地方。 「哎呦，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要不我去院子里等着。」一听是这种事陈大山就坐不住了，他不用在房间里等去外面就成。 「天冷着呢，出去作甚，你们在屋里坐着就是了。」蒋秀才没那么多讲究，天还冷着呢去院子里做什么。 「郎主这么说了，您就放心坐着吧，我们郎主这心里敞亮着呢不用避着人。」蒋老头知道蒋秀才打定主意谁都劝不住，他赶紧拉住陈大山让他坐下，蒋老头拿起一块肉干往陈大山手里送。 「快吃快吃！」 陈大山架不住蒋老头这般热情只好坐下。 蒋秀才拉着陈二牛到了屏风另一边，他弯腰压低声音说：「那两种东西我做出来了，啥时候你去看看，就在后院呢！」 正准备被检查学习进度的陈二牛：「……」 师父，真不用这么偷偷摸摸和做贼一样。 陈二牛竟然有了种自己又收了个幼崽的错觉。 第75章 差别 不过这毕竟已经是自己的师父了, 陈二牛刚想说话就看到自家师父胳膊肘子里还夹着那个木盒。 自家师父什么时候把木盒一块拿过来的？ 手脚倒是挺快的，他都没有发现。 陈二牛笑了笑说：「明日我再来的时候师父再带我去看吧，我爹还在外头呢, 他不知道我弄那些东西，只当我是做了几个铁耙子铁锄头。而且我还打了些铁质的部件，是那插秧机上的, 今天说好了去拿。」 他们家中没什么趁手的农具只有一把铁锄头。 「哦, 等你拿来了就先放到我府上好了。」这铁疙瘩到处搬来搬去也是够累的, 现在蒋秀才完全不知道陈二牛力气真不小, 就是背着几十斤的铁疙瘩每天从长山村到南河镇也没什么。 不过这是长者的疼爱陈二牛也不会拒绝。 「那就多谢师父了。」 「行了，既然明日咱们再看那些东西, 现在我就先考考你学到何处了！」蒋秀才说着就小心翼翼地将木盒放到书架上, 顺手还抽出了几本书。 以为不用被抽查, 自己是来说悄悄话的陈二牛：「……」他还真是猜不出师父脑子在想什么。 不过陈二牛正儿八经学过的只有《千字文》而且还是不知其意。都是靠他自己画句读和理解。 但是蒋秀才问的不仅仅有《千字文》《三字经》还有《诗经》和《春秋》。 这回可不仅仅是让他背下来了。 陈二牛知道蒋秀才这是动真格的了， 蒋秀才来来回回地问了许多问题，过了好一会才说：「你很是聪明。一般人学书中文字若无名师好好教学，也不过是识字根本不会理解其中的意思。」 「但你竟然能够单凭……感觉猜出三四分, 倒不是全部都是对的，你说的很多同现在大儒说的不同, 但猜的有理有据。而你竟是只学了《千字文》？」蒋秀才原来以为陈二牛已经很聪明了，但是没想到他是这般聪颖。 陈二牛觉得这是小河的功劳。 小河说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本朝之后的国家语文课程中有很多传世名篇, 学生要学□□年的时间, 从简单的古文开始难度一步步上升, 同时积攒古文中字词的意思, 就这样日积月累之后大部分学生都能读懂一些没看过的古文，起码不会发出这个字到底是和前面的字连在一块读，还是和后面那个字凑在一块念。 第127页 天赋好的更是能单靠感觉拥有能将口语转化为古文书面语的能力。 当然这种天赋就不像是能将繁体字转化为简体字那么普遍了。 陈二牛对这种学习方法还挺好奇的, 他就让小河给自己找本朝代以前的书本，试着学一学，许多字意思是几十年几百年不会变的，想来也是有点用处的。 小河非常干脆地挑选了之后课本中特别喜欢的文章给他看。 大体意思也是有的，但是没让陈二牛看具体字词的翻译，害怕他先入为主。 只是陈二牛精神力提高之后那些简单的翻译陈二牛也记住了，读《春秋》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能多少看懂一点点。 蒋秀才既然是要查看自己学到何种深度了，陈二牛也就没有藏拙。 「是，我只认真学过《千字文》，而且村中王童生并没有解释意思，这可能都是天生的吧。」陈二牛实话实说。 「我果然没看错！二牛你可比我那不争气的三个儿子强多了。」蒋秀才一拍桌子说道，虽然他几个儿子小时他很是艰难能教导他们的时间少，他也知道当时自己有些钻牛角尖对儿子过于严厉。 只是他少时读书便是如此，夫子也是这般教他的，他不仅能将夫子让背的书背下来，更是能将策论诗词一一写好。 现在看来他这是收了个比自己少时还厉害的弟子？ 蒋秀才恨不得现在就开始教导陈二牛明年就让他去考县试。 要是能和他同去考举人岂不美哉？ 幸亏陈二牛不知道自己师父脑子里都想什么，不然他就会考虑自己这回拜师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了。 不过蒋秀才到底顾及陈大山还在外头，他已经说好让他们一家商量商量是不是要住镇上。 「你回家同爹娘好好说说，科举一途毕竟艰难，你若是能住在我这儿学习同你来回奔波定然是不同的，可我也只你是家中唯一的男丁，需要顶门立户照看幼妹。师父我也不逼你，你们家中定下来同我说就好。」蒋秀才按捺下心中的思绪。 陈二牛是想要住在长山村的，第一是三丫四丫的相处时间问题，第二则是他是有些担忧爹娘的，过年和开春有许多活，只是科举到底艰难来到镇上居住确实也方便些，不过他还是更想要住在村中。 「多谢师父。」陈二牛恭敬地说道。 「走吧，这也快到晌午了，留在府上吃顿饭吧。你也别推辞你师父我真不缺这点银钱。」蒋秀才对外十分节俭爱财，对熟人却是很大方，他考陈二牛的时间太长，现在已经到了饭点将人这个时候送出去，让街坊知道了还当他不看重这个弟子。 「那我就不推了，谢师父了。」陈二牛也没推辞，陈大山在侯客的地方吃了不少糕点茶水，蒋老头走过的地方多了去了，人慈爱也能聊，陈大山不过是个连府城都没去过的农户自然是听得起劲，这么好一会过去陈大山也不拘束了，已经和蒋老头老叔小陈地叫了起来。 陈大山听到蒋秀才留下他们吃饭也没推。 他现在已经彻底觉得这家人不一般了，家中老人懂那么多东西这是福气，怪不得镇上人都说蒋秀才财运很好。 赵老婆子早早就做好了够他们五人吃的饭，蒋老头和赵老婆子是不和蒋秀才一块吃饭的，以往蒋秀才劝过很多遍，但蒋老头十分坚持，蒋秀才也就不难为他们了，只让他们和他吃同样的吃食。 吃完饭陈二牛自己去几个铁匠铺子拿了他订的东西，随手就放在了蒋家他还悄悄把插秧机的图纸也留了下来，让师父看着找木匠做，陈二牛本来是想要自己做的只是想着他的手艺还是有些差，蒋秀才认识的人多定然能做出更好的，陈大山将一年的束脩交上才和陈二牛一块回家。 陈大山还挺纳闷的，他家的农具干嘛要放在蒋家，蒋秀才这么像仙人的人物怎么看也不会贪他们这点铁农具。 陈二牛只好说是考科举也要考农事，蒋秀才想看看他要的农具是什么样的，过几日就还给他们。 陈大山听了啧啧称奇，这读书人怎么什么都要学，这农活能是秀才公干的吗？ 反正现在也用不着陈大山根本没放在心上，只是觉得这考科举实在不容易。 李娘子坐在主屋里刺绣，她这回绣整整一匹布料，当然不能用绣棚，用的是一个很大的木架子，这还是陈二牛刚学木工时候用几根木头拼成的，卖相实在不怎么样，架子也很沉很大李娘子一直没用上，陈二牛想着他娘以后要接到大活总不能用绣棚吧？ 虽说长得不怎么样但很好用，李娘子将它搬到床边，自己就坐在床上刺绣很是悠闲。 只是今天她有些心不在焉。 她还在想陈二牛拜师的事，她总觉得这是也太多巧合了，不似真事。三丫看到她娘不专心她也有些无精打采，今天爹娘和哥都起得早她有些没睡醒。 听到开门声，李娘子就放下了针线， 「娘我回来了。」陈二牛喊了一声，李娘子就迎出来。 「怎么样？」李娘子看大山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就知道这事成了。 「蒋秀才答应了，而且一年收八百文，你是没看着蒋家的院子可大了，进了一个院子我就当是要领我们去屋里了，结果还有一道门呢，再走过一个院子才能到，这有钱人家就是不一样啊，这还得将宅子修成这样。」 第128页 她一拍手说：「以前刘府也是五进的院子，那还要算上园子，你要是去了那不得走不出来。这事能成是件好事！你们吃过饭食了吗？没有我就给你们做些。」 陈大山一边往里走一边说：「不用了蒋秀才留了饭，有鸡有鱼的，真是将我们当正经客人照顾着。蒋秀才还问了很久二牛都学了啥呢，说是他得知道以后才能教二牛。」 「不说这蒋秀才学识如何，单是这份心这个师父拜了也是咱们的福气。二牛啊你以后可要孝敬你师父，虽说我瞧着你师父也不缺银钱但你也得心中有数。」 「娘我知道了。」陈二牛进了主屋，李娘子给他们倒了热水让他们喝了暖暖身子。 陈大山喝到一半就将碗放下了，「还有件大事呢，蒋秀才让我问问咱们是想要二牛去镇上住啊，还是每日去镇上。我这心里当时想着不能耽搁二牛。还是让二牛住在镇上好。」 李娘子接过碗放到一边眉头也皱了起来。 虽说她也知道二牛住在外面好些，这来回走山地反而危险，现在他们家同郑家关系不差，大山出去的时候郑家也能照应他们，没了二牛很多活他们来做，但他们早已经想好了不让二牛干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这么看来该是让二牛住到镇上去的。 「那就让。」 「娘我想住家中。」在李娘子思考的时候陈二牛也在想这个问题，他已经想了一路了。 「这怎么能成？二牛你要是能住在蒋秀才那里念书和在村里是不同的，就算你脚程快走到镇上也要大半个时辰，这来回要多少时间？」二牛虽然聪明但是启蒙不算早，既然已经打定主意就要更加努力才是。 陈二牛说：「我是想着师父家里也不是咱们家我怕不习惯，再说我总不好住师父吃师父的。我也没说每天都在家里，我想问问师父能不能每隔五日回家一趟。」他回来的路上跟小河讨价还价了半天，小河答应他可以用一日的陪伴时间抵上五日，也就是说要陪伴三丫四丫十五个小时。 虽说能请假但是只有上班五天休息两天的，从来没有说偶尔陪着幼崽大部分时间不在的，时间长了那根本就不是请假。这又不是一天半天一回半回的事。 小河能勉强答应攒在一天补，还是钻了有些幼师换班时间比较灵活，会用补偿的方式来避免被误惩罚的空子。至于吃食可以暂时存下来。只要幼崽身体条件允许，系统并不会做什么。 「二牛你这般说也有理，若是能这样自然好，这好的书院都是让一旬回来一回。」李娘子也捨不得陈二牛离开那么久，想想陈二牛的法子很不错。 「我也觉得好。」陈大山点点头。 已经能听懂爹娘说什么的三丫有些不高兴，五天呢，哥以后一离开就要走那么久吗？ 陈二牛注意到了小姑娘低着头不高兴，他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三丫虽然不高兴但也知道这是大事过了好一会，抬起头对着陈二牛笑了笑。 将这件事说开了，李娘子就让陈二牛去屋里收拾收拾东西，他总不能空着手去镇上住吧？虽说他们家的东西不怎么好但也干净，总要收拾些用惯了的衣裳。 陈二牛听话地回了自己屋。 一开门他就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他侧过脸看向窗边。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排木杯子里的果子块已经长出了十几公分长的苗！ 「这长得也太快了吧？」陈二牛愣愣地问小河，他这回甚至忍不住出了声。 要知道发豆芽也没有这么快的。 陈二牛反应过来赶紧将门关上了。 他还当这苗要和种红薯一样长一段时间才能用呢。 这才过了不到一天就长得那么长了？ 陈二牛回想系统中的种植方式记载着，当时只写了一到六天发芽生长，他就以为是长六天才能用的意思。 小河因为二牛情绪波动比较大感受到了陈二牛的想法。 它默默地纠正道。 【是质量好的甜米果一天苗能长成，营养不够的甜米果需要六天能长成的意思。宿主请不要怀疑作为给幼师吃的食物质量一定是星际最好的，一日内能长好是正常的，我以为宿主知道。】 陈二牛：「……」同为方块字意思怎么差那么多？ 他看了看墙角的破木盆又看了看已经出苗的块茎，有些无奈的揉了揉眉心。 第76章 你师父还是你师父 他等得了那些泡好的苗可等不了。 陈二牛只好轻手轻脚地将苗带着根细细地挖了出来。 这苗细闻起来还有一股清香味, 陈二牛将苗栽到木盆里。 他看了看这苗地习性，发现自己用木盆存的这点土怕是不够用，院子里又种满了蔬菜, 他爹倒是新辟出不少田地，但是真种在外面陈二牛也不放心。 到底是他没什么种地的经验，还以为发出来的苗不会有多少只要种在破盆子里就行了。 结果就那么一颗小小的果子愣是发了三百五十七根苗。 小河说这是因为它拿出来的甜米果质量好的缘故。 要是用营养液培养这个数还能翻三翻。 「果然实践很重要。」他只好暂时将苗栽到两个破盆里, 密密麻麻看着他直起鸡皮疙瘩。 「它们不会一晚上就长起来吧？」陈二牛很不放心地问。 第129页 【宿主放心, 以你们院子的土质那是不可能的。】 陈二牛听了一时间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了。 这甜米果的生长速度着实让陈二牛吃惊, 他本来是想着让三丫帮忙到屋子里浇浇水随着它们长, 现在看来却是不行的，他得把这些东西带在身边。 陈二牛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 他并没有去借住寄人篱下的感觉, 只是有些捨不得三丫和四丫。整个下午陈二牛都在写些小故事, 就是那种有典故的小故事，用最简单的文字写出来，尽量确保这些字是三丫认识的，然后难度越来越大。 直到最后几篇的故事基本都是三丫不认识的字, 他写的手腕都有些酸。 晚上陈二牛教三丫识字的时候，三丫也有些心不在焉。 陈二牛也没劝说, 三丫需要习惯他不在的时候。 他把自己写了故事集交给三丫。 「三丫，哥出去学习的时候你在家里就是大孩子了, 要照顾爹娘和四丫, 我把这个交给你, 你以后每天晚上都给四丫读两篇, 有不会的字就等哥回来教你，能做到吗？」他微微低着头与仰起头来的三丫视线相对。 三丫以往都知道哥出去很快就要回来，这回是哥要常常不在家了, 她才有些不高兴，不过她哥给她的任务她是保证要完成的。 「哥，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四丫的，不会让她生病的！还有爹娘我也会盯着爹不让他用凉水沖脚丫子。」三丫接过故事集眼睛闪亮亮地说。 「三丫真厉害，不过爹娘和四丫生病了若是要帮忙，你就去张家找人，姐夫很好说话。张家要是没人能帮你就找郑家人知道吗？真要是找了赵老爷子你要记着说些好听的话，赵老爷子年纪大了就是喜欢灵巧的小孩。」陈二牛也知道自己这些嘱咐应该用不着，总不会爹娘一块生病吧？ 只是有些事还要说在前头陈二牛出去也放心些。 「嗯嗯，我知道了，哥要是咱们会治病就好了，我今儿看着娘锤脖子呢。」三丫抱着故事集靠在陈二牛肩膀上。 胖嘟嘟的脸蛋挤成了一片。 陈二牛也想到了这一点，说起来他怎么没想过看资料库中的医书呢？ 还是太忙了，就算小河说自己聪明但一心被掰成好几份用陈二牛也忙不过来，尤其是前段时间他忙着画图纸学了好多物理知识，那些东西要理解运用都很难，陈二牛一时也没想那么多。 现在不用画图了，尤其是到了镇上他空闲的时间就多了。 他在心里问：「小河，你资料库里面的医书多吗？」 【宿主现在需要我搜索吗？在古代西方医学进入人们视野，中医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处于劣势，很多着作都消失了，真正存留下来的医书不多。】 陈二牛看过不少科普视频还是知道什么中西医的，他眉头紧皱着，很迷惑他们的中医这么好怎么会有人觉得不好呢？当然西医他也觉得很神奇。只是两者又没有根本的利益冲突怎么会搞得这么复杂。 【宿主。】 【有利益冲突】 【一开始是理念问题，中医被当成一种经验科学不被接纳，之后则是中药问题。尤其是中成药问题，单单是医药份额问题就很大，很长一段时间人们都不知道速效救心丸等普及型极高的药物是中成药。有市场份额问题就有利益冲突，有的学者认为很长一段时间，大家只需要中成药不需要中医。再者培养一位中医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最后是圈层问题……】 小河一有机会就会给陈二牛科普。 陈二牛让三丫靠着自己他则是歪着头仔细听着。 「这是一个悖论？没有医生哪来的药方，没有经验药方怎么来的中成药。都是对人好的东西，为什么不能相容。」陈二牛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难受。 【宿主，你看建筑土木水利这种事关人另一项重要需求的科学从一开始也是经验性的，它们不断更正不断改变法律，就是希望留下的都是正确的经验，希望经验造成的损害再少一些。但不能彻底改变，哪怕出现了智脑也无法百分之百模拟。问题的本质一开始就没变——没法百分之百计算。】 【宿主现在能忍受一名医生给你开药搏一搏生机，可未来的人只需要躺在修復仓里就能消除大部分疾病，而那时候也没有什么中西医之分了，医生都是机器人连医院都是一种自动化企业。他们最后是融合了，只是时间非常非常的漫长。】 【宿主不用觉得奇怪，只要时间足够漫长情景就会变化，所谓的利益也就不存在了。】 【你可以找到解决一部分问题的办法，可只有问题的土壤彻底改变……】 小河说了许多陈二牛一时也没有全部听懂，他将这些事带入到自己身上说：「所以很多我看不惯的事，我可以找方法来减少，但只要本质不变什么都不会变。」 【宿主可以这么想，所以我希望宿主学会接受，更好的运用你的处境和我能给宿主的东西。】 陈二牛缓缓地点点头，他总感觉自己懂了些东西，又好像是什么都没弄明白。 不过还好他还很小有很长的时间学习。 他微微低着头问：「三丫你想要学医术吗？」 「想啊！」三丫干脆地说，「我也喜欢刺绣。不过要让我和娘一样一直绣我就不喜欢了。」 第130页 「可是如果你要学医就要好好学。到时候就是成天给人看病。」陈二牛低声问，「三丫你能保证那时候你也会继续想要学医吗？」 三丫眼中有些迷煳，她问：「要是我这样哥会讨厌我吗？」 「不会。因为你是我妹妹，但是如果你不是我妹妹我不会喜欢。」陈二牛很郑重地说。 三丫瘪着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想不出就别想了。」陈二牛摸了摸三丫的小脑袋，「过两年三丫想好要做什么，哥会教你。」 三丫抱着陈二牛的腰点点头：「我知道了，哥我讨厌累是不是不可爱了？」 小河看着可爱的幼崽二号默默地说了一句。 【不会，宿主这样的不怕辛苦的怪人实在有点少。】 怪人陈二牛安慰的话被小河撅了过去。 他有点噎得慌。 「你一直很可爱。」陈二牛想着以后要和三丫分开很长时间，他就任由她抱着，油灯发出噼啪声淡黄色的暖光照在陈二牛的脸上。 三丫偷偷抬起头看她哥，她暗暗下定决心要和娘一样努力，这样哥才会继续疼她。 「宿主，你给我调出些基础医书吧，到时候我先看一看。」陈二牛在心中说道。 【宿主不是在教育幼崽二号吗？你真要教？】 「不是，我只是觉得三丫提醒我了，医术确实要略懂些，不然让人诓骗了命去都不知道。至于三丫要等她想好再说。」陈二牛给三丫四丫从小河系统里拿了吃的，四丫只要有吃的就万事满足，完全不知道陈二牛以后不能常常陪着她。 在两人吃东西的时候陈二牛去了一趟主屋。 陈二牛拒绝了自己老爹去送自己，陈大山自然是不同意想着要替他背些东西。 陈二牛却说他明日早起，天阴沉老爹腿难受，他也不用娘起来煮饭，自己拿个窝头路上吃就行。 也是南河镇对陈二牛来说太熟悉了，李娘子想了想这回送了下回要不要送？二牛又不是去远处，也就勉强答应了。只是没让他拿硬邦邦的窝头，让二牛用钱到镇上摊子上吃些东西。 陈二牛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偷偷摸摸地将包袱背到背上，然后用一个大藤筐装上那两盆苗盖上藤盖，他连拳都没打赶紧熘了，家中的大黄二黄似乎能辨别出在忙活的是陈二牛，根本没出声大黄睡得四仰八乍，二黄机灵些它听到动静跳起来扒着圈墙往外看，可惜狗小身子短连一颗狗头都没露出来。 整个院子里也就二黄知道陈二牛走了。 也是他起的早，李娘子本来还在睡前一直提醒自己要警醒些，明日送二牛出门。 可愣是没起来，等她起来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的，她看到了陈二牛在堂屋桌子上留的字条，她也只好无奈地将字条留了下来，等三丫四丫起来的时候陈二牛早就已经快到南河镇了。 陈二牛抱着苗就跑，他用小跑来代替清晨的锻鍊。反正他有小河照路根本不害怕，他将精神力释放开注意小路的动静快速地往南河镇跑。 这么着他只花了半个时辰就到了南河镇，南河镇城门刚刚开，他交了入城钱就飞速进了镇。 所以第二天同样打扮的人模人样的蒋文菡，迎接到的就是背上背着一个大包袱前面还抱着一大藤筐的小师弟陈二牛。 他愣了愣。 敲门的陈二牛也有些发愣。 这不是师父的三儿子吗？ 「师弟好，这筐子我来拿吧。」陈二牛微微低头，蒋文菡赶紧去接他手中的藤筐。 陈二牛看了看蒋文菡的小身板，又掂了掂手里的大藤筐，陈二牛十分灵巧地躲开了蒋文菡的手。 「不用了，师兄怎么能让你来拿，这个很沉的也很脏，我自己弄就行了。」陈二牛笑着说。 「那好吧，二牛我爹已经在后院等着了。」蒋文菡也没强求，说起来他对这小孩还挺好奇的，自家老爹竟然收了他当弟子还将自己打扮的像模像样的，他都不知道自家老爹原来还真是个翩翩公子。 不过他爹现在正在后院和蒋爷爷一起种地。 没错就是种地。 人手不够了还把自己这个儿子提熘了过来，美其名曰让他看看农事。 也就是进来生意稳定蒋文菡也空闲就随着他爹闹腾。 只是他没想到自家老爹是认真的，一连几日他都穿着旧衣服下地，今日还是因为陈二牛要上门他才换了身干净衣裳。 蒋文菡觉得自己每天都过得奇奇怪怪的。 「好的。」陈二牛应了一声，走路速度忍不住快了一些，他也想看看自己做的机器能不能用。 两人到后院的时候就看到蒋秀才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褐色衣裳干活。 他在后面扶着犁，前面蒋老头慢慢拉着，刚整好的土地就被犁开。 「二牛过来了？」看到陈二牛蒋秀才就拍了拍蒋老头的嵴背，「蒋叔咱们歇一会。」 他拍了拍衣裳上的土看着陈二牛拿了那么多东西眉头就皱了起来：「阿予你帮着二牛将包袱放下，二牛就住在东厢房吧。」 阿予是蒋文菡的小名，他听了说：「师弟咱们先去东厢房将东西放下吧。」 陈二牛却是将藤筐放了下来。 「师父这是我找到的一种新粮食的苗，我想要一小块地来种。待会我自己栽上就行。」陈二牛看了看这后院开出来的地还不小，起码比他家院子里的地大多了。 第131页 他也是进了这后院才知道，师父这个家竟然有三个院子。 「行啊，你就种南边那一小块，那是刚犁过的，也上过肥料。」因为怕味道大蒋秀才用的肥料就是买来的河泥，真要是用其他做肥料那味道就不能闻了。 蒋秀才也没相信陈二牛带了一种什么新粮食的苗，只当是二牛这是找藉口同自己一块种地。 他还挺高兴的。 陈二牛一看蒋秀才的神情就知道他不相信，不过陈二牛也不知道这果子能长成什么样干脆也就没解释。 他把藤筐先放到南边地边上，然后背着包袱和蒋文菡去了东厢房。 「我听爹说要你来这边住，我就早早将屋子收拾了，给你添了个书架和屏风炉子之类，你看看还缺什么东西只管告诉蒋爷爷就行。他能准备的就给你备下，不能准备的他会告诉我。」蒋文菡开了门让陈二牛进来。 「这被褥都是新晒过的，你可以直接用。」蒋文菡笑着说。 陈二牛看了看这个地方比他的屋子大多了，被褥都是铺好的陈二牛就将包袱放在了一把木椅上，能看到书桌上放了笔墨纸砚，应该是新给他备下的，纸堆了很高的一摞。 哎，这位师兄真是费心了。 「我看着哪儿都好，不缺什么。」陈二牛说。 「我先带你四处走走，这宅子里只有我爹和蒋爷爷赵阿婆，我是住在隔壁宅子，有什么事你只管开口。」蒋文菡给他指了自己的宅子，就在这儿的东面。 说起来本来他未成家可以跟着蒋秀才一块住。 只是他大哥闹了一阵，蒋文菡不想让蒋秀才为难自己就搬走了。 既然分了家那就彻底些不让他大哥说这种闲话。 只是他还是放心不下爹和两位老人一开始只好租了隔壁的宅子，这些年手中有了些钱财他就将那宅子买下来了。 不过这些事他没告诉陈二牛，他爹又固执不买奴僕照顾，这院子也就很空。 虽说很大但是这宅子冷清的很，陈二牛很快就逛完了。 蒋文菡问了他要住多久，隔几日回家等等，陈二牛一一回答了。 逛完了蒋文菡就又带着陈二牛去了后院。 「都弄完了？正好二牛来看看你这木犁，真是好用蒋叔都说没用过这么好用的木犁。还有耧车也是，这一拉种子下来的顺极了，还不多不少的，比县衙卖的那些强了不知道多少。你那个插秧机我也让嘴巴严实的木匠做了，你放心我找的是我们蒋家的旧人，帮我管着田地的很可信。不过那玩意不好在院子里试，等做好了我带你去城郊看看。」 看陈二牛过来蒋秀才赶紧说。 「陈小郎君，我跟你说蒋六子别的不行，这算术和木匠是够厉害，对郎主也忠心。你只管放心就好了。」蒋老头拍拍手说道，「我这种了大半辈子的地了，竟是第一回 用着这么好用的木犁和耧车。」 「这木犁转向也轻松，这木料也没用多少，小郎君真是聪明！」 蒋文菡凑到陈二牛边上解释道：「蒋六子的爹娘以前是蒋家的家奴，我爹走了之后多年来蒋六子一家都给蒋家守着那几块地没被远亲占了去，我爹回来之后这才有银钱科考，那些地后来让人收了，幸亏我爹一回来就买了些地给他们一家转了籍贯这才没牵累他们，现在他们在蒋家当长工。」 蒋文菡说的很简单，但是陈二牛却是知道这其中的不容易。 这蒋六子一家的卖身契竟然没落到蒋家远亲手里？不然这种不听话的奴僕是可以直接被卖了的，他们一家是怎么艰难才保护下了田地，还有他们一家既然是家奴要转为良籍不仅要主子的同意还得交足了银钱，他只知道渔户转农籍要三十两，这奴籍却是不知道，但也不会少就是了。 这蒋六子一家能守住蒋家最后的家业，师父能够帮着他们脱离奴籍。 想想也是一件美事。 都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蒋秀才这能一点点起来也少不了手下人的帮助。 这么听来蒋六子确实挺可信的。 蒋秀才也没阻止蒋文菡说这些。 陈二牛既然是他门内弟子这些事他也该知道些。 别到时候见了人一脸懵。 只是由他来说不大好，蒋文菡同陈二牛来说这些正好合适。 「等咱们这些都定下来，我就带你去县城一趟，咱们卓县令已经在仓安县七年了，他该是喜欢这些的。」这卓县令似乎已经绝了升迁的心思，这县城的事都丢给县丞和主簿。 不过如果他知道自己治下有此新农具，怕是能运作一番。 这自然也是他们的机遇。 这要单是陈二牛拿出这些东西，卓县令只怕会找个亲戚顶了这名头给二牛些银钱就罢了。 蒋秀才可就不同了，他是因为无妄之灾才被拖累了那么多年，但名头上还是秀才，他的同年里还有一个在京城的贫困的知心友人，现下已经成了举人正准备上京考进士，蒋秀才多年来最难的时候都没忘记那友人，对他多有资助，两人一月要书信往来一回，旁人是不知道卓县令好歹是县令，他还是知道的。 给卓县令几个胆子他也不敢把蒋秀才撇下。 这些蒋文菡拉着陈二牛低声细细说了，他说：「二牛放心，这既是你做的，你该得的就该是你的。」 陈二牛心中有些动容只是他还是摇摇头说：「师父还是按照咱们起先说好的来做。我现下只想安心读书。」 第132页 他说的含煳蒋文菡和蒋秀才都听懂了。 「你小小一个孩子，怎么这般固执。」蒋秀才忍不住嘆了口气，「不过你说的也有理，你年纪小现下读书确实更重要些。」 「爹？！」蒋文菡皱着眉头有些不贊同，他爹在他心中总是光明磊落的，就算是在胡人手里也没有奴颜屈膝，他可不相信他爹能和小师弟做什么交易。 「师兄我真是如此想的，我若是少年就能做出这种东西，真不是什么好事。若是我再年长七八岁自然是好事。」陈二牛一开始没想搞那么大的，只是想要爹娘种地轻松些，只是走到这一步还真不是他能控制的，他年纪还是太小了。 蒋文菡看他真诚干净的眼神，只觉得似乎也有道理。 蒋秀才拍了他们两个一人一个脑瓜。 「你们这两个小子想什么呢。我既然要带二牛去见卓县令自然有我的道理，二牛你怎么也变笨了。」 「你不会说你做了我的徒弟后见我喜爱种地但种地艰难，想起村中爹娘开荒种地劳累，又想到村中其他农户和天下农户种地辛劳，这才在我的指点下做出这些来。我打听过你没有种过地单凭想像能做出这些旁人确实不会相信，也让人妄自揣测好事变成了坏事，不如就说你是经过我指点做出。」 蒋秀才收回手慢悠悠地说。 「再说了你也未曾说谎，你担忧爹娘是真，看我种地艰难是真，我喜爱种地是真，你要念书经过我指点是真，做出新农具也是真，旁人便是找也找不出一点错处，二牛你天资聪颖，孝顺爹娘师父，胸怀天下怎么担不起天才二字，再说了孝义皆占谁用能将你怎样？」 「至于我这个师父自然也能得个教导有方。这么大的功劳不占弟子的辛苦，名声自然能好，再说了二牛，这些都是你做出来的，只有你能完全知道其中奥妙，就算你将功劳给我，让我记住其中运作之理，总会有缺漏之处，埋下祸根就不妙了。」 蒋秀才一番话说完用一种徒弟你还是太嫩的眼神看着他，陈二牛都愣在了原地。 【好耶！！宿主你师父牛逼！！！此刻需要烟花！！！】 第77章 插秧机 陈二牛看着小河在屏幕上放出的烟花有些好笑。 小河真是随时担心自己吃亏。 蒋秀才既然说到了这个份上, 陈二牛也不好推辞了，他朝着蒋秀才行了一礼说道：「那就麻烦师父了。」 那边的蒋文菡更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家老爹。 陈二牛十分确定这位师兄十分崇拜蒋秀才，这么大的人了还真有些可爱。 「行了, 你过去帮你师弟将苗种上，总不能在旁边看着。」蒋秀才被自家三儿子的眼神看得有些不知所措，胡乱指使了个活给他干, 蒋文菡笑嘻嘻地跟着陈二牛去栽苗了。 陈二牛看了眼他身上穿的丝绸衣裳, 心想不仅可爱还有点傻。 他不知不觉嘴角也带了点笑, 将木盆从藤筐里拿出来, 又经过了一夜这甜米果苗又长高了不少。再不换到地里种就不好了，陈二牛看过图片发现这种果子竟然是和红薯一样长在地里的。 也不知道师父用了多少心思才在院子里开出新的地来。 别说蒋文菡现在看着有些傻愣愣的, 但是手脚很是麻利, 看到陈二牛是怎么做的, 他问清楚了大概要埋多深，之间要隔着多长等问题，很快就上了手。 有他的帮忙，陈二牛很快就将苗都种好了。 根据小河的资料库中记载, 这种果子可以一年四季种植，只是在冬季种植时产量会少一点点, 成长期也只需要两个多月，只是这果子换到现在种就不知道能不能这么短时间成熟了。 干完活蒋秀才带着陈二牛去重新洗漱了一下, 这内院有个小耳房里面可以洗漱和洗澡, 里面就放了浴桶, 刚蒋文菡师兄带他四处看了看告诉他内外三个院子都有洗漱的地方, 因为以前这是他们一家子住的地方，各处都十分齐全，叮嘱他将各处是什么地方记好。 倒是很便利, 陈二牛洗干净了手上的泥土，然后重新梳了头洗了脸。 看着倒是更精神了。 蒋秀才同蒋文菡说：「阿予你先去书铺吧，这儿也没什么事了，别耽误了你生意。」哎呦，这孩子盯着自己，自个真是哪儿哪儿都不得劲。 蒋文菡很听话地嘱咐了几句蒋老头让他照看好蒋秀才和陈二牛，有什么事去隔壁或是去书铺找他就行。 将这个儿子送走蒋文菡悄悄松了口气，带着陈二牛去书房念书了。 蒋秀才的书房不像是他正房里隔出来的小书房，是个很大的房间，蒋秀才重新布置过，添了桌椅笔墨纸砚等。 上回蒋秀才已经摸清了陈二牛读到了什么程度。 他便是顺着他学的书，开始给他仔细讲解《春秋》和《诗经》，本朝科举并没有定下哪位大儒的解释为最佳，只要言之有理言之有物都可，所以蒋秀才在讲解之前就告诉陈二牛没有人说的是对的，你需要自个思考。 陈二牛本来读书懵懵懂懂虽然他能读懂一些古文，但是很多时候他想的和人家想要表达的意思可能是南辕北辙的。 现在有蒋秀才为他讲解，教他写诗文等。 说来奇怪蒋秀才讲书并不拘泥于四书五经，而是旁徵博引。 其中若是有陈二牛没看过或是不懂的书，蒋秀才就直接从书架上抽出来让他课余读了，还要写各种课业给他。 第133页 每日蒋秀才当场就批改了，该骂骂该夸夸。 这学习强度不是一般的高，陈二牛还要抽出时间学习小河教导的内容，更是要早起练武，要不是他已经能通过短暂冥想恢復精神还真有些受不了。 蒋秀才看他能支持的住就很是高兴地放心折腾陈二牛了。 因为蒋秀才一家十分好相处陈二牛过的到不艰难，只是感觉这世上有太多东西需要学习，自己还是太过浅薄了。 本来因为做出木犁播种机插秧机产生的隐隐骄傲也彻底消失了，不到三天陈二牛就沉静了下来。 到他来蒋秀才府上第四天，蒋秀才上完早课就跟他说下午要带他去镇子郊外看看。说是蒋六子来了信，说是东西已经做好了，很好用让他们去看看。 陈二牛仔细想了想才想起来，今儿他打完拳，听到有开门声，不过这外院离着内院太远了，陈二牛没听清他们说了什么。 然后他就去洗漱了，蒋爷子过来说这事的时候他耳边都是水声也就不知道。 说起来这精神力真的很好用，现在大部分声音他都能听清楚，只是太过嘈杂陈二牛已经开始根据课程学会尽量控制，所以他不刻意去听去感受的话也就是比普通人强一些而已，不会影响到平日里生活。 「好啊。可是先生我来城里五天就要回家中一趟，不知道时间够不够。」陈二牛还挺担心这事的，蒋秀才不太习惯陈二牛叫他师父，陈二牛也就顺口叫他先生。 蒋秀才摇了摇头说道：「你这孩子怎么和我二儿子三儿子一样恋家？放心我们今天去看看，若是真的好用，过上半个月我再下帖子，只是这下帖子也不能马上见到人，不会耽搁你的事，都说了你是看到我和你爹娘辛苦才做的新农具，你这才当了我几天弟子，不好，不好，怎么也要拖上个半个月，倒时离着过年也不过八天，咱们在过年前送上这份礼用处更大。」 八天足够这位卓县令运作了。 蒋秀才在心中默默地想：新年的新农具，听起来倒是很不错。 「我有些想我的妹子和爹娘，那就多谢先生！」陈二牛不太明白，他从未见过师父的二儿子，要说蒋文菡恋家倒是真的，一日便要来个三四趟，也许是蒋文菡未成家的缘故？这是先生的私事陈二牛也不会开口问。 不过能去看自己设计的插秧机陈二牛还真有些小兴奋。 就是这个东西花费了自己好多时间！ 因为有这份期待陈二牛中午吃饭都多吃了一点。 蒋秀才家中吃的是白米饭或是各种面食，赵老婆子也是随着蒋老头在南方和北方都生活过，各种面食是随手拈来，陈二牛吃着各种面食终于感觉到了一点吃食物的快乐，他想着自己上辈子该不会是麦子吧？ 蒋秀才将他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只觉得他是小孩子心性。 不过见他仪态未失也就没去说他。 陈二牛住在蒋秀才身边，不仅是要学习怎么读书写文章，还要学习君子六艺和各种仪态。 就连下楼梯都尽量不能看脚下那种。 刚学的时候陈二牛还挺迷惑的，他虽然能做到不看脚下就飞快地走路，但那是因为他有精神力完全可以扫描地面上的状况，凭藉着自己地身体记忆躲开坑坑洼洼的地方。 也不知道像是先生这样没有精神力的人怎么做到的。 坐着要挺直腰板这种都是必须做到的事了，吃饭喝水拿东西样样都要学。 陈二牛学着不吃力只要稍微注意就能将以前的习惯改正，随着他的精神力增长他对身体的控制力也增强了，可是他挺想要知道先生是怎么做到的。 他这么想就这么问了。 蒋秀才微微颔首说道：「从能坐能站时就开始练习，长大了自然而然便会了。」 陈二牛实在有些无语，同时对以前的蒋家是什么样的人家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 他学的时候蒋秀才就告诉他，虽说本朝陛下并不喜欢过多的礼节，只是着仪态事关一人的面貌精神，陛下是极其喜爱仪态好的人，即使你的仪态不是世家教的，只是嵴背挺直眼睛有神即可。 只是既然现在陈二牛还小，很多习惯还未养成蒋秀才还是希望他多学一些。 陈二牛知道自家师父的心思也就老老实实学了。 当然蒋秀才也没有矫枉过正每日清晨会带他去后院打理田地，他种的那一小片甜米果长势喜人，不过三天就长出了叶子，这么下去最多三个月就应该能长成。 一开始蒋秀才没在意那些小苗苗。 不过他在北方许多年，北方所有的粮食种出来长什么样他都见过，南边的粮食他在开地的时候让蒋六子先带着自己去田里看了，这种苗他还是从来没见过。 他那时才想起来陈二牛可是说这是一种新的粮食。 「二牛你说的是真的？」第四天蒋秀才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给田里拔草的陈二牛抬起头说：「是啊，我又没有骗先生，这是我从深山里採到的，我尝着可以当粮食吃，就偷偷留了下来，连我爹娘都不知道。只是我找了许久就那么几个，我只够留下这么一些苗，能长成什么样我也不清楚。」 蒋秀才听了之后感觉自己的心都勐跳了好几下，心想着他还要给着小子一个好消息让他下午同自己去看插秧机呢，没想到现在陈二牛就给了自己这么一个大惊喜。 第134页 这可是新粮种啊！自家徒弟怎么说的好像前几日我去山里捡了点柴火一样简单？ 做出新农具自然是好事，可这发现新良种可是祥瑞啊！两者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都快撅过去了。 蒋秀才吃着晌午饭想起今天清晨发生的事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苗最后长成什么样还不一定呢，自己倒是先吓了一跳。 那东西能不能长好还要等好几个月呢，他还是要稳住要给自家徒弟做个好长辈。 两人这一顿晌饭吃得那叫个各有心思。 吃完饭蒋老头就过来将碗筷收拾了，蒋六子进了内院，他刚才在外院等着，这会子蒋秀才吃完了饭他才进了内院。其实蒋六子以前对蒋秀才这个人心里是有很多怨气的，这个郎君四处乱跑没了踪影留下他们苦苦支撑，老夫人也是因为那些年的辛劳早早去了。 只是蒋秀才回来之后蒋六子才知道郎君是被胡人抓去了。 而且郎主回来还将他们换成了农户，放他们自由。 只是他们当惯了家奴也没处去，加上蒋秀才实在是个和善人，最艰难的时候也没忘了他们，蒋六子一家都觉得和郎主一块过起码还有个照应，只是没想到郎主是个能经营的，没过几年他们蒋家又起来了。 蒋六子一家就留在郊外看田，盯着各个佃户种地不能让他们钻空子，这活他们是干熟了，加上他们已经不是奴籍，蒋六子一家人有了很多清闲功夫，蒋六子爹娘现在已经在养老了，每日只要在庄子晃悠着到田里走一走就成，过的都很快活，蒋六子就自己去学了木工和算术后来就接手了爹娘看的帐目。 他对郎主蒋秀才是极其忠心的，所以当郎主拿了图纸过来他就加紧研究，外头村里有打铁的人家，这图纸又画的精细没过几天他就做出了木犁和耧车，只是那新的图纸他看了许久才勉强做出来，铁质的东西已经都做好了，等他将木制的地方做好用了大半夜才按照图纸把东西拼起来。 蒋六子做好了插秧机迫不及待没等天亮就去插秧试了试。 好傢伙，这东西竟然只要轻轻摇几下，这秧苗就能自个落下来，一下子就能插两行，插得还很齐整他将手指头插进泥土里面试了试深度也没什么问题。 他都傻了许久，竟然还有这种东西？ 要是庄子上用了这机子一日能插多少秧苗啊！ 这得是多少银钱？ 蒋六子差点没算出来，他这不也不敢休息了，将插秧机抬进了自己睡觉的屋里上了一把大锁赶紧进南河镇来找郎主了，也幸亏他是天将将明的时候试的，冬日地里活少佃户大多都还没来。 蒋六子这一来他就赶紧将今日的事说了一遍，蒋六子虽然敬重郎主但并不害怕他，说起话来也不卑不亢很是清楚。 「既然如何咱们一起去看看吧。要是真如此厉害我就将它拿到镇上来。」蒋秀才说道。 「郎主我们还用继续做这三样东西吗？咱们庄子上要是用上这些新农具这粮食一定能丰收！」蒋六子说道。 他不知道郎主是什么意思，蒋六子也就一直都没有开始做这三样东西。 而且打新农具这木料和铁都要记在帐上。 「你接着做就行了。只是不能传出去，你在你院子里做就是。」蒋秀才倒是忘了这事，他们庄子上也可以用上啊，反正这蒋六子已经会做了，看他如此热情就让他做些好了。 「郎主放心我这都是放在我屋子里的，那些个佃户可不敢进我的屋子！」蒋六子笑眯眯地说道。 「走吧。」蒋秀才朝着陈二牛招了招手。 陈二牛跟着蒋秀才站了起来。 他对着蒋六子说：「这是我的小徒弟，那些个图就是他画的。可不是我画的。」 「啊？！」蒋六子嘴巴张大愣愣地看着陈二牛。 「这位小郎君看着也就是八九岁怎么能做出那些东西？」他挠了挠头，真有些想不通，他八九岁的时候还在干啥来着？ 「你这回倒是眼拙了，他啊明年才八岁，真是他画的。这小子聪明着呢。」蒋秀才看他吃惊的模样更高兴了哈哈笑了两声说道。 蒋六子知道郎主不会拿这种事骗自己，这回他真是对郎主这个徒弟另眼相看了，没想到着小孩年纪不大本事倒是挺大的。 「小郎君真是厉害，我从未用过那样的机子这回真是长了眼了！」蒋六子说道。 「过誉了，还是六子哥手艺好才能做出来。」陈二牛顺口夸了一句蒋六子，他知道自己画的图详细但是能这么快做出成品这人的手艺定然是不差的。 蒋六子被他这么一夸脸就红了。 他也不走在前面而是走在蒋秀才的一侧对他说道：「牛车就在外头呢，我来的时候就将庄子的牛车给驾过来了。两位坐上面我赶车很稳，咱们很快就能过去。」 这郊外的庄子离着南河镇不算远，只要走上半个时辰就能到，坐牛车能快一些。 蒋秀才微微颔首。 他们到了外头蒋老头给牛车吃了草料又把它拉出了门。 这牛被照顾的很好，浑身上下干干净净吃的也很壮实。 后面的牛车是有棚子的车。 陈二牛一直坐的是板车还从未坐过这样的牛车。 他先伸手要将先生先扶上去。 蒋秀才看到他伸出来的手愣了愣，想到自家徒弟好像力气不小就没拂他的意思，扶着陈二牛的胳膊进了牛车，陈二牛等先生进去之后自己灵巧地上了车。 第135页 看到这幅场景蒋六子满意地点点头，看来这小郎君对郎主还是不差的。 蒋六子赶着车往镇子外面走。 这牛车里面铺了地毯，还有两个小木窗，掀开窗帘就能看到外面的场景，牛车里还有座位上面绑了灰扑扑的皮子，空间也不小坐着还挺舒服。 等到了庄子上陈二牛才知道这一片的地全是蒋秀才的。 陈二牛有些吃惊地看了眼自家先生。 蒋秀才笑着说道：「不过是个小庄子，二牛你还没见过那些士族他们的庄子里不仅有山还有湖泊，只要是他们围起来的庄子就是他们的。」说这话时蒋秀才变得面无表情。 陈二牛听了在心中暗暗惊嘆那得是多少田地啊？ 他们占用了这么多的良田旁的农户该怎么办？ 蒋秀才这庄子对他来说不算大，只有一百五十来亩地，对陈二牛来说他还从未见过这么多连成一片的地。 「郎主，我怕旁人看见也没去别的地里试，就在我屋子后头一亩水田里试了试，那水田是我们一家种的，旁的佃户都怕我离着我们远远的，也就没人看到，这插秧的机子真是好用。」蒋六子一边领路一边说。 「那我们也不去旁处看就到你说的屋后的水田看看。」蒋秀才听了说道。 这事还要瞒一段时日，蒋六子他是放心的，只是旁人他就不放心了。 蒋六子手脚麻利地开了他屋子的门，因为管佃户和帐目的事已经交给他了，蒋六子的爹娘也就不跟着他住，多盖了这房子本是想要蒋六子娶妻用的，只是蒋六子的亲事有些坎坷也就没用上，现在还是他一个人住。 陈二牛一进去就看到大大小小的木料。 他草草一扫就能看出这木料处理的不差。 「郎主，咱们从后门出去，就是那水田，咱们拿了这插秧的机子就去保证没人看到。」蒋六子笑着说道。 蒋秀才让陈二牛和他一块过去。 陈二牛也特别想要看自己设计的插秧机能不能用好不好用呢，他的脚步就有些快。 他们从后门出去没走几步就看到了一块很肥的良田。 「给你的这些地真是没糟蹋了，你养的地不差。」蒋秀才对自己的产业还是很清楚的，这块地是他划分给蒋六子的，人家死心塌地地跟着他，总不能让人一分田地都没有。 「郎主给的地我自然是要好好养着。」说起这个蒋六子忍不住有些骄傲，他还想着靠这些田地娶媳妇呢，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媒婆找的姑娘他爹娘都没看上，倒不是他们嫌弃农户，以前他们还是奴籍呢，而且这改了奴籍的两代内不能科举，只是真的每次说的亲事都有不大好的地方，也就一直没定下来。 蒋六子说完也不再多话，将插秧机放到水田上一只手摇动手柄一只手轻轻拉另一端的手柄，这机子很是顺畅地走了起来，机子所过之处留下两行整齐地秧苗！ 「我竟然真的成功了？」陈二牛这次真的亲眼见到竟然有些不敢相信，他上前说道，「让我试一试。」 蒋六子侧开身让陈二牛来弄，他走到蒋秀才跟前说：「这机子用着可轻松了，除了要倒着走一点也不难。」 陈二牛晃动手柄让机子动起来，一只手扶住另一端地手柄牵引它向前。 不得不说还是很轻松的，只是这牵引手柄的速度会稍微影响一点插秧的问题，不过因为陈二牛设计的内部结构稳定分苗等问题能很好的解决只要熟悉一下就没什么问题了。 就是转动手柄的时候稍微有些不顺畅，但也在容错范围内。 真的成功了！ 陈二牛大脑中迴荡着这五个字。 他竟然也有一瞬间忍不住想自己可真厉害，只看了那么一点点视频竟然就把东西做出来了。 只是他很快就明白要是没有小河的动画演示，他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设计出来能实用的插秧机，心里刚升起的那一点点骄傲自满很快就消失了。 他在心里高兴地和小河说：「小河咱们合作做出来地机子真好用！」 【这都是宿主的功劳，小河仅有辅助的功能。】 陈二牛没把小河的话当真，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会盲目自信。 他很快就缓过神来，对着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的蒋秀才说：「先生你想来试一试吗？」 蒋秀才矜持地点了点头快步走了过去接过了插秧机。 陈二牛很快地移开了。 看着蒋秀才和个小孩子得了新奇玩具似的插个不停陈二牛嘴角泛起微笑，爹娘以后插秧也会这么轻松的。还有就是总有些人会轻松些不管是谁陈二牛都觉得自己所做的没有浪费。 蒋秀才以前当小吏的时候为了生计也是要种地的，他是没有插过秧，但麦子豆子菜都是种过的。但他还从来没这么轻松过，这不就是只要走路就成了？ 完全不用力气啊，蒋秀才一上手就有些停不下来。 不过这冬日里的秧苗可是珍贵，这可是蒋六子好容易陶换来的，这冬日庄子上哪有插秧的？ 只是蒋六子对蒋秀才很是忠心，他也不能开口劝蒋秀才不干了吧？ 他还是第一回 见着自家郎主这般高兴。 陈二牛看蒋六子的脸色多多少少猜出了一些，陈二牛没种过地还真不知道这秧苗怎么来的，虽然看过一些种田的科普但到底是纸上谈兵没什么经验。 第136页 「师父我看着秧苗不多，这田也不能糟蹋了，我看着六子哥是要春种的。」蒋六子不好开口陈二牛只好说，蒋秀才这才停了下来，他没种过稻子还以为像是冬小麦一样可以冬日种植。帐目都是交给蒋六子一家的蒋秀才很是放心，只要每年出产大差不差蒋秀才就不会注意。 因此真要说起来蒋秀才也就来过两三回庄子上。 「这不能种？」蒋秀才停下来但没从水田里出来问蒋六子。 蒋六子擦了擦额角的汗说道：「郎主你还是上来说吧，这水田里凉的很，这田虽然肥但也只能种一季稻子，这冬日我要么是种些麦子要么是种些豆子。这一小片田地是因着这年肥用的少有些贫了，我冬日才没种东西，再说这冬日里种下稻子要冻坏了。」 这就算他们是南方冬日里算是暖和，听三公子说了这北方冬日的风和刀子似的能把人脸都冻坏了，他们这儿不会那样但也冷啊，这苗弱的很活下来的少，没人会费肥料冬日插秧。 他这不是看在要试一试这机子才给田里灌了水。 「原来是这样啊。」蒋秀才一想也就明白了，他上来了之后蒋六子拿了巾子让蒋秀才擦脚，他顺便还给陈二牛拿了一块，陈二牛和蒋秀才虽然高兴下田的时候还是没忘了把布鞋和布袜脱下来，现在他们和蒋六子的脚都冻得有些红。 高兴过劲来蒋秀才也觉出冷来了，他快速地给自己擦干脚穿上鞋袜这才舒服了些。 蒋六子赶紧将机子放回屋子里。 他可得将这宝贝看好了。 「这事六子你上心了，想的也周全，我们这儿还差点糟蹋了你一片田地呢。」蒋秀才笑着说道。 「这是应该的，郎主你只管放心只要我在没人能动咱们的机子！这田本来就是郎主的，没什么糟蹋不糟蹋，这秧苗我一会收拾好不成就翻进地里当肥了。」蒋六子被夸奖也很高兴。 看了插秧机蒋秀才也没急着走让蒋六子带着他们逛了逛庄子，讲一讲这些年的收成和怎么种地等等。 蒋秀才虽说以前很多事都干过，但回乡之后还真没好好种过地，这回来他也知道自己是有些怠慢了，他自己都不能将农事摸熟以后可怎么指点陈二牛这个徒弟呢？ 他也不隐藏自己的缺处，就让六子陪着他们逛给他们讲解。 冬日里田地较为荒凉，但也有不少种着豆子的田。 陈二牛很少有机会听这些，要知道老农种地的经验多是自己捂着的，也就是他姐夫张老三愿意同他说一些，只是张老三靠的大多是感觉和一身力气，陈二牛听了也没多大收穫。倒是这蒋六子不仅是种地木工的好手，还学过算术识过字。 他感觉自己又学到了不少。 当然蒋秀才也是这么想的。 回去的路上蒋秀才就给他布置了今日的课业，就是让他谈一谈在当下南方种地如何才能提高产量。 蒋秀才不光是布置课业给陈二牛，这些他不太懂的他还要自己写文章。 等陈二牛将自己这些天学到的和从小河科普视频中学到的相结合写了文章交给蒋秀才时，蒋秀才并没有直接批改，反而是和陈二牛一块讨论，将他在北方的所见所闻告诉陈二牛的同时，和陈二牛讨论陈二牛写的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 两人探讨将有用的部分重新誊写。 蒋秀才发现自己收的这个徒弟很有想法，不仅仅是在新农具上，更是在田地按照不同时节，不同肥力，种植不同植物上。 而且最令他惊喜的是他们两人在堆肥上面有很多不谋而合的想法。 陈二牛对蒋秀才有了新的认知，他这个师父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师父的架子，反而有一些朝闻道夕死可矣的味道，而且因着师父在北方的经歷并不会将文人身份看得过于重，一点都不迂腐反而很喜欢同蒋秀才讨论，两人取长补短。 而且他师父竟然多少会一些医术，文人中有一种需要会些医术才是孝顺的说法，因着只有这样在爹娘生病时子女才能有所察觉，蒋秀才收到的是非常传统的教育当然也就会一些医术。 到了北方则是生活艰难很多时候根本没法找大夫，极北方苦寒之地不是身子健壮的人都熬不下去，蒋秀才多年来给不少人看过病，时间久了他的医术竟然不差。 因着蒋秀才知道陈二牛聪颖，教他时也是按照他年少学习时教的，这医术自然也要教，陈二牛本来想要学医，这下就更高兴了，蒋秀才唯一不会的怕就是武功了，蒋秀才多年劳累身体虽说面皮还算好看，但内在实在亏空不怎么好，蒋秀才也知道但这夜里睡不着，白日吃不下饭等老毛病就是改不过来。 吃药调理还不如多吃些饭菜有用，蒋秀才自觉对自己的身体很清楚，根本懒得给自己开药或是去看病。 陈二牛干脆每日早晨将他叫起来教蒋秀才打八段锦和五禽戏，晚上睡觉前给他烧水泡脚，泡脚水里也不用加什么放些艾草就行，赵老婆子很喜欢干净家中存下的艾叶不少，本来赵老婆子死活不让他干这些累活。 但既然拜师陈二牛就是真心对待蒋秀才，他心想着等回家后他也得烧水让爹娘泡泡脚，自己不在该是让三丫盯着他们睡前泡脚，屋里就有陶鬲烧水也方便。 蒋秀才一开始还反抗，只是着五日陈二牛一直坚持这么干，蒋秀才也只好跟着早起早睡。 第137页 他都在心里忍不住想这么个小子不知道从哪里学到的这些东西，不过想到他打听过的消息，说是陈二牛他娘曾是刘府的丫鬟，这么想来好像陈二牛知道的多些也没什么。 蒋秀才也没刨根问题，每日早起时他都忍不住想自己这是找了个徒弟还是找了个监工？ 只是陈二牛的行为受到了蒋老头赵老婆子和蒋文菡的万分的喜爱，蒋秀才一人拗不过四人只能乖乖听话。 他不由得想，真真是都骑到他头上来了！ 过了五天陈二牛就要回家了，到了第六天清晨陈二牛照样起了个大早先将蒋秀才叫起来。 和他一块做完了锻鍊，然后吃过饭菜上了早课才离开。 不得不说陈二牛多少有些不捨得。 不是因为和蒋秀才待了那么几天感情就深过爹娘了。 而是有些捨不得这样能好好学习的地方。 到了回家的时候蒋秀才本来是要找辆牛车送他。 陈二牛赶紧拒了，说自己要在镇上逛一逛给爹娘买些东西再走回去就行，蒋秀才想到这皮猴来镇上不知道多少回了，他也就没非要让人送他，陈二牛去药铺买了好几副泡脚的药。 他知道单单是自己给爹娘五天泡一回没什么用处。 他爹娘一定会嫌弃麻烦，可这买了药就不一样了，这钱都花上了爹娘肯定不捨得药材长霉，那就只好夜里乖乖煮些热水泡脚。 然后陈二牛又跑去小集市买了好几捆柴火，他回家的时候也拿了自己装木盆的藤筐，正好能用藤筐放柴火。 现在他不再家中，柴火用的多又没人去砍，他爹腿脚不好上山捡柴火实在太辛苦了些，他每五天买上三四捆柴火该是够用了，这柴火花钱也不多一捆只要五文钱。 最后陈二牛又买了些小吃，用糯米红糖做成的糍粑散发着甜腻的香味，陈二牛还将空间里这五天储存的比较好拿的胡萝蔔包子和发面奶香小馒头拿了出来。 他买了几张油纸利落地将东西包起来，他爹娘是不会抢三丫四丫的吃的，他直接拿出来这些不显眼的也没事，陈二牛将油纸包抱在臂弯里快步出城。 第78章 养病 三丫今天起的很早, 没等她娘叫她起来，三丫就悄悄地穿好了衣裳。 李娘子起来煮粥的时候就看到了三丫躲在被子里穿衣裳。 看着蠕动的小被子李娘子无奈地笑了笑。 虽说如此她也惦记着今天二牛要回来了，做事也有些不专心。 也就只有陈大山无知无觉的, 现在天冷陈大山起床气大得很，总要磨一会才能起床，本来每天还有三丫四丫陪着他晚起床,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今天陈大山一睁开眼整个屋子里就剩他一个人了。 陈大山迷迷瞪瞪地自己摸了衣裳穿上。 出去就见堂屋已经摆了饭菜, 他去院子里洗了脸。 三丫正抱着四丫给大黄二黄餵食, 大黄二黄围在她的脚边哼唧哼唧的叫。 「三丫你今儿怎么起的那么早啊？你娘呢？」陈大山用冰凉的井水洗了把脸问。 「今天哥回来，娘说她要给哥做些好吃的在灶屋呢。」三丫蹲下身摸了摸大黄二黄。 大黄二黄不怎么缺吃的, 养的身子有点肥肥的, 身上的黄毛很浓密扎实摸起来有种摸青苔的感觉, 暖烘烘的还更舒服些。 「三丫你摸了大黄要洗了手再吃饭。」李娘子听到陈大山的声音自己走出了灶屋，这一眼就看到了三丫在偷偷摸大黄。 「哦，今天是二牛回来的日子了。」陈大山听了三丫的话自己算了算说道，「是该给二牛做些吃的, 也不知道二牛在外头能不能吃好喝好。」 只是他们吃过饭陈二牛也还没回来，今早李娘子炒了腊肉和青菜, 用的是猪油和铁锅做的十分香。 陈大山都忍不住多喝了两碗粥。 李娘子将剩下的饭菜放到灶台上温着。 他们也不好傻愣愣地等着，李娘子只好拿出架子同三丫一块刺绣, 不知道为何现在三丫刺绣专心了许多, 自己教她什么都认真学, 现在竟是能单独绣绣样了！看来也是二牛太过宠她们了, 现在宠她们的人不在就老实多了。 陈二牛脚程很快，李娘子没沉下心来绣多久他就回来了。 「二牛你可回来了，再不回来三丫要坐不住了。」李娘子留了一条窗缝, 时不时地抬头看门口，见到陈二牛回来她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几步走了出去。 「娘，我去买了些东西回来晚了。」陈二牛将身上背着的柴火放下来，然后将里面的东西都掏出来，陈大山本来在屋里搓麻绳看到李娘子和三丫高高兴兴地出去，也放下麻绳到院子里帮着二牛收拾他买来的东西。 「二牛你回来怎么还带了这么多东西，天冷没冻着吧？」李娘子接过陈二牛给她的油纸包。 因为二牛走在小路上时顺手将油纸包都放进了空间里，现在这油纸包里的吃的还是热乎的。 「娘这是给你们的吃的。还有药包，直接煮了水晚上泡脚用的，现在天冷了该是驱驱寒气。」陈二牛让李娘子拿到屋里去，陈大山见了有些心疼钱。 「你买些吃的就好，怎么还买这药包？还有柴火我能去山里砍。」陈大山将柴火放进了灶屋里。 「爹你这身子好好养着春日耕种才有力气。」陈二牛也不争辩反而是说，「今晚上我给爹娘熬药包泡脚。」 第138页 陈大山听了这话就觉得心里熨帖，也不管什么钱不钱的事了，连忙摆手说：「你是读书人怎么能给人煮洗脚水呢，我和你娘啊自个弄就行了。」 「我在蒋家还给师父煮洗脚水呢，他在北边把身子熬坏了，怎么读书人就不能干这些。」陈二牛摇了摇手，拍了两下身上的尘土将朝着他招手的四丫抱起来，然后摸了摸三丫的小脑袋。 三丫看着他跟爹娘说话也插不上嘴，只能是悄悄抓住陈二牛的衣角。 「你伺候你师父是应该的，他的事你娘也跟我说了，真是个可怜人啊，咱们家虽说以前是穷可这一家子在一块。」陈大山也没有因为陈二牛要给师父煮洗脚水这种事生气，这给人当学徒的还要给师父倒尿壶呢，想要学东西这不是应该的？ 陈二牛听着他爹这前后矛盾的话有些无奈，他爹还真有些双标了。 「给师父做这些应该，给爹娘干也应该，走吧，三丫外头冷咱们进去。」陈二牛单手将四丫牢牢地抱在怀里，然后腾出一只手来牵着三丫。 三丫高兴地将自己的小手塞进陈二牛的大手里。 陈大山收拾好了柴火也进了屋子，他用旧巾子拍打了下身上的灰，对着李娘子说：「二牛才去了几天，这就更懂事了。」 李娘子笑了笑说：「二牛你师父怎么样？教你可尽心？」这才是李娘子最在意的事，只是她心中其实有答案，因为二牛回来之后一行一动都与以往不同了，很有些大家风度。 她当丫鬟的时候见过不少公子，自然知道陈二牛这是跟蒋秀才学了许多。 没想到这蒋家虽然破落过底蕴倒是没丢。 「师父什么都教我，连走路都教。」陈二牛找了个木凳坐下，这主屋里烧了火很是暖和，他又走了那么长一段的路这一坐下就发了一层汗，三丫蹬蹬地去拿了巾子给陈二牛。 陈二牛冲着三丫笑了笑，然后擦了擦汗。 别说陈二牛虽然不知道蒋秀才教这些有什么用，但是他现在一举一动都很好看。 「这念书还要教走路啊？！」陈大山一听就觉得稀奇，他一边拿起麻绳一边问。 还没等陈二牛解释李娘子就说：「这世家豪族的人学东西就是连喝口水都要学。」 「以前刘家的公子都是这样的，不过我瞧着就心累。」李娘子笑着说，「不过二牛既然你师父教了你好好学便是，我看着二牛也没因为学了这些就娇气了，反而你看这背挺得直了不少，以后你长高了挺直了背人才有精神。」 「说的也是。二牛你吃了饭没有？你娘炒了腊肉可香了，现在还在灶上温着呢。」陈大山问。 陈二牛说自个吃过了，他也不急着回自己屋子，他就抱着四丫，三丫则是连马扎都不坐了直接和没骨头一样靠在陈二牛身上，陈二牛就这么个动作跟爹娘说这些天他学习中的趣事。他就捡些爹娘能听懂的事说，当然略过了插秧机播种机的事，按照蒋秀才的设计他现在还没做出来呢，自然不能嘴上漏风随便说。 也幸亏陈二牛行事谨慎，让铁匠打铁零件的时候找了许多铁匠，有的甚至只是打一个很小的铁片，怎么也想不到这成物是什么样。 李娘子听着二牛说闲话，自个手上还做着绣活，一心二用也不觉得累，只是看到三丫这没骨头的样子忍不住皱眉，但想着这孩子多日不见她哥了，也就没说她坐没坐相站没站相。 他说到蒋秀才有不懂的事时会与他讨论，从不迂腐摆架子时，李娘子忍不住点了点头：「二牛你这个师父拜得好，极少有师父能做到这一步的，你照顾你师父是对的，他在北方是糟了大罪了，最后几年还去了草原，要不是你师父一身本事也不知道这日子是怎么过下来的。」 要知道以前李娘子也是选过是去北疆，还是留在南边给人做媳妇的。 当日她就毫不犹豫地选了留下，她对北方还是有很深的恐惧，听了二牛说的蒋秀才身体弱就忍不住嘆气。 「你娘说的对，你说那些人打仗就打仗，把人给弄去种地啥的也成，怎么能杀那么多人呢？杀人这么好玩啊？二牛你是不知道郑老爷子说他们那儿死了一县城的人，能生娃娃的女的都被弄走了。」陈大山听了也忍不住说，这长山村的人就是逃过来的，打仗多惨陈大山是听了不少。 「他们的军队是骑兵，都是游兵，真要是将壮年人留下他们怕管不住。」其实还有许多旁的原因，只不过这解释起来就复杂了，陈二牛只能挑了个最直接的话来说，现在别看胡人已经远避草原但时不时还要南下，北方边境并不安宁，这些还是蒋秀才同他说的。 陈二牛住在长山村还觉得天下已经完全太平了，他这才知道自己以前眼中也不过是只有身边的一亩三分地而已。 「二牛咱们不管别人怎么样，你要对你师父好。」李娘子嘱咐道。 陈二牛点点头，他同爹娘说了好多话后就去院子里将柴火砍小。 三丫抱着四丫跟在陈二牛屁股后面，一刻也没离开，李娘子也没逼着三丫刺绣。 陈二牛砍完柴火就带着三丫四丫去了屋里考了考三丫以前认得字还记得吗，三丫大半问题都能回答上来陈二牛满意地点了点头。 「哥，我每日都给四丫念书呢，不过四丫听一会就睡觉，你不知道可灵了，我一念书给四丫听，四丫就睡觉。」三丫说完很是担心地捧着自己的脸问，「哥你说四丫是不是不喜欢念书啊？她以后别傻傻的吧。」 第139页 「说什么呢？」陈二牛无奈地摸了摸三丫的小脑瓜，陈二牛怀里还抱着四丫呢，本来他是想要将四丫放到床上让她爬着玩的，但是四丫抱着他就不放手，陈二牛只好抱着她，四丫听了自己姐姐的话一连懵懂地看着三丫。 看着要多可爱就有多可爱。 三丫和四丫的长相都不差，尤其是四丫现在长开了些能看出四丫特别像他们娘。 陈二牛也不拿书抱着四丫给她背了《春秋》中的一段。 果然只念到一半四丫已经上眼皮打下眼皮了。 「怎么会这样？」陈二牛拍了拍四丫的后背有些哭笑不得。 「你看，我就说是这样了，四丫好能睡啊。」三丫忍不住说。 陈二牛在心里问小河：「小河四丫身体没什么毛病吧？」 小河也有些怀疑地扫描了一遍幼崽一号，然后它一个人工智慧也无语了。 【没有，经过我的扫描发现幼崽一号是在装睡，她十分健康。】 陈二牛：「……」 行吧，看来四丫也挺聪明的，就是不喜欢听书而已。 「没事小妹年纪小就是喜欢睡觉，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成日睡觉，以后四丫就是睡着了你也继续读就是了，她在梦里也能听到的。」陈二牛轻轻给四丫顺着背一半真一半假的说。 本来还装昏昏欲睡的四丫直接闭上眼了。 陈二牛看着好笑。 「真的吗？那好吧，四丫还小，是该多睡觉才能长高。」三丫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自家老哥的说法。 今日陈二牛又教了许久三丫识字。 中午晚上吃得都是李娘子炒好的青菜和腊肉，三丫四丫吃的是他拿来的吃的。和他想的一样李娘子和陈大山并不会吃他拿回来的东西。 陈二牛虽说对食物没什么喜好，但是想着这是他娘做的吃了不少。 李娘子看他吃得香甜就高兴。 陈二牛说到做到晚上自己烧了火用陶锅煮了药包，给爹娘当洗脚水。 家里的木盆木桶很多不愁找不到两个洗脚盆，陈二牛给他们准备好了热水，李娘子和陈大山也没法推了只能老老实实坐在床上泡脚。 陈二牛跟小河学了按摩的手法，他坐在一个小马扎上等爹娘泡完脚给他们按摩。 「爹娘你们也不要贪图水还热就一直泡着，最多最多一柱香时间。」陈二牛仔细叮嘱道。 「行了行了，你娘我以前就是伺候人的，这些我都知道。」李娘子坐在床上让二牛按着脚笑着说，「明日你要是走的早也不用留什么纸条，你身上有银钱到了镇上给自己买些早食吃。」 陈大山已经被按完了，他脱了衣裳缩进被窝里，此时闷闷地说：「就是二牛，在外面花费多你也别省着，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该吃吃该喝喝。」 李娘子拍了下被子说道：「把头弄出来说话，你这盖着头脸睡觉的毛病怎么改不过来了，脚都快露出来了。」 陈大山只能掀起被子露出脸来，脚也往里面缩了缩。 「孩子还在呢，你给我些面子，三丫四丫都睡着了你小声点。」陈大山低声说。 陈二牛当作没听见给李娘子按完了脚跟他们说这药包容易坏，要他们两天泡一回。 听到药包容易坏陈大山忙不迭地答应了，还跟陈二牛说让他下回别买了。 陈二牛笑笑就过去了，收拾了洗脚盆他到灶房洗了个澡回自己房间睡觉了。 第二天陈二牛还是悄悄起床走了。 回到镇上他先到包子摊上买了两个素包子吃，他站在一处慢慢吃完才慢悠悠地走到蒋家宅子。刚吃了饭不宜运动。 蒋老头早早地等着了，听到敲门声就开了门。 「哎呦，小郎君终于回来了。」蒋老头高兴地说道，「你不来郎主都不早起了。现在还睡着呢。」 「这样吗？让蒋阿爷费心了，我去看看先生。」陈二牛笑了笑快步往里走，蒋老头也没去追，他去厨房帮着打了些热水准备送进去给蒋秀才洗漱。 陈二牛大步流星地走着，他感觉自己好像长高了。 「小河我腿好像长了一点。」陈二牛微微低头看着自己的腿说。 【是的，自我绑定宿主以来，宿主你长高了八公分。】 「这么多？我不是得到十几岁才是长高的高峰吗？」这男女生长不同，小河一直说他要等一段时日才能长高，没想到这才半年他就长了那么多。 【大概率是因为宿主锻鍊精神力很勤奋，加速了身体的生长，不过宿主不用担忧目前还算正常。】 陈二牛点点头就把这事放到脑后，他走进内院先敲了敲正房的门。 他清清嗓子喊道：「先生弟子回来了！」 别说陈二牛现在的声音穿透力那是很强的，他喊完就推门进去了。 床上蒋秀才有些无奈地翻了个身嘟囔道：「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先生该起了，你今日没有练五禽戏已经是特例了，现在不起田地如何就没法记录了。」陈二牛站在床边目光灼灼地盯着蒋秀才。 蒋秀才在新开的地里种了冬小麦，种子是从镇上粮铺里买的，因为蒋秀才在镇上生意多，那掌柜给的是最好的种子收钱也不多，还有则是陈二牛种的那一小块甜米果了。 因为蒋秀才想要实地研究农事，现在他们是每日都要记录田地情况。 第140页 冬小麦倒是几天内没什么动静，他种的甜米果是一天一个样。 陈二牛和蒋秀才每日清晨锻鍊完吃过早食就会去记录。 今年的田已经种下了，不好再用陈二牛和蒋秀才一块研究出来的堆肥和发种子的法子，但也要记录，哪怕是当个对比也好。 这事虽然简单但是很繁琐，蒋秀才本想着做这种事能锻鍊二牛的心性。 现在他是看出来了，这分明是在锻鍊他的心性啊！ 「你自己去看吧。」蒋秀才闭着眼睛摆摆手说，「我再睡一小会。」 陈二牛也不再劝了就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蒋秀才的脸皮实在没修炼到让自家弟子盯着睡觉的地步，只能是恨恨地爬起来，一身中衣被他穿得皱皱巴巴，蒋秀才嘟嘟囔囔地说：「我早晚要给正房上一把大锁，看你以后怎么进来！」 「不巧徒弟想要学开锁呢。」陈二牛打趣道，去正房木柜中给蒋秀才拿了新的衣裳，服侍他穿上。 蒋秀才少时那是奴僕环绕着长大的，说句不好听的连衣裳都不会穿。 只是这么多年了重新被伺候竟然是自己的徒弟。 不过世风如此陈二牛孝顺他也不会拒绝。 陈二牛将蒋秀才穿脏了的外衫收起来，拿出去待会洗衣裳。 赵老婆子和蒋老头倒是想要给他们洗，但是陈二牛见他们年纪大了没答应。 洗衣裳的时候他还会同一块在井边洗衣裳的赵老婆子聊一聊以前的事，赵老婆子知道的事不少，她被掳去是因为蒋老头以前是商户四处去走商，她同蒋老头感情好竟是跟着四处跑，被掳去时候运道好遇到了蒋秀才。 那时蒋秀才已经是个小吏头目了，蒋秀才被掳去的时候也有十七岁了，还是认识蒋老头他们的，蒋老头和赵老婆子这才没吃什么苦头，只是他们的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在逃跑时失散了，蒋秀才和他们找了许久也没找到，从那时起他们就一直跟着蒋秀才。 往日也没人听她说这些，每次赵老婆子都很高兴。 蒋老头知道陈二牛做这些是为了蒋秀才好，更别说蒋文菡这个不敢管他老子的人了，有个能管他老子的人他求之不得，这宅子里愣是一个人都不站在蒋秀才这边。 这不蒋秀才刚刚穿好衣裳，蒋老头就端了铁盆进来让他洗漱。 蒋秀才看着蒋叔这么大年纪了还要伺候他，也不嘟囔了老老实实地洗漱。 「我走前瞧着，那果子长了一些，不知道能结多少果子，不知道先生有什么打算。」陈二牛等他用牙粉和用不知名毛做成的牙刷洗漱完才问。 蒋秀才挖了一小块药膏擦手。 他手上有很多的冻疮，连腿上都是冻疮留下的痕迹。 一到冬日就又疼又痒，所以蒋家一家人都是要涂药膏的。 蒋老头他们也是如此，蒋秀才虽然嫌弃味道重但架不住真是痒痒只好用了。 「这得看能长多少东西了，放心我这宅子有个大地窖，阿予应该是忘了带你去看看了，不过地窖里就是些没用的东西不去看也是应该的。」蒋秀才一边嫌弃地皱着脸涂抹药膏一边说，「到时候长了就先放到地窖里。算一算这一亩能产多少。」 这要真是新粮食是该仔细对待。 「我的庄子上外人多，实在不成我们就再去买个庄子用。」蒋秀才说道，「但那是得你这东西真长的好。」 陈二牛：「……」说买个庄子怎么和说买个包子一样轻巧。 「这光种在平地上那是没用的。得各处都试试，倒是只要买一片荒地山地试一试就行。那样的庄子并不怎么费银钱。你也别想着这一年就能成事，咱们得把这东西弄明白了才能拿出来，反正这宅子里就咱们四个干什么都方便，这头一年结的果子是要当种子的。」蒋秀才说道。 「不过我还真是好奇，那小苗苗能长成什么样。」蒋秀才说道。 他们说话并不避着蒋老头。 蒋老头跟在蒋秀才身边多年了，嘴巴很严。 「还是先生想的周全。」陈二牛笑着恭维了一句。 自家的师父起床气有些大，他虽然硬是将人叫起来了，但也会找些话让蒋秀才高兴些。 蒋老头就在一旁低着头笑，他年纪大了自是知道陈小郎君心里有成算，就是说来让自家郎主高兴高兴的。 学习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 陈二牛就过着从长山村到南河镇上奔波的日子。 他拼命地将吸收着蒋秀才的学识。 蒋家宅子里本是没有弓箭和乐器的，只是为了教导陈二牛蒋秀才让蒋文菡去买。 蒋文菡看过陈二牛的学习速度深感也许真是自己有些愚笨了？ 他也是乐得给陈二牛加负，托人从府城买了弓箭和琴。 陈二牛感觉这个师兄表面上看着挺可靠的，性子倒是和蒋秀才一模一样。 因为陈二牛可以在晚上锻鍊精神力休息倒也没觉得艰难，只是过的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 直到半夜被疼醒陈二牛才警觉自己和大姐竟然已经有四十三天没有见面了。 他扫了眼小河的屏幕，这是凌晨准时惩罚啊。pao pao 他疼得不停地打颤。 上下牙磕碰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一颗本来就松了的牙齿直接蹦掉了，他一张嘴吐出了嘴里的牙，颤抖着手将被角塞进自己嘴里。 第141页 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 似乎这样能减轻他的痛苦。 【惩罚进行中……】 【宿主抱歉，因为没有设置惊醒闹钟提示，我也没有注意这个时间段。】 当时宿主只是让它请假，并没有设置什么提醒，它竟然让宿主没有一点准备就受到了惩罚！ 小河十分低落。 这是它的错误。 陈二牛的额头抵着床架，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不是它的错。 他闭眼忍了一会，颤抖着按了几下屏幕随便选了个纪录片看来转移注意力。 因为小河几乎屏蔽了所有的娱乐相关的功能，现在系统里唯一比较娱乐的就是纪录片了。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只是大致能看出是讲述热武器发展歷史的。 他脑子被疼痛占据，陈二牛平日里生活非常规律，有些空闲时间都是按照小河的教学进度学习，并不会自己找视频看。 陈二牛本是想要找个视频来转移注意力，但是很可惜他对热武器的了解并不多，最多知道个火药，就和听天书似的，别说转移注意力了听着耳边的声音陈二牛更难受了。 这原来就是传说中的学渣的烦躁吗？ 陈二牛愣愣地想。 【宿主，你退回去，这个视频的右面是冷兵器你能听懂的！】 小河也着急了，它很不得自己给陈二牛找。 但是因为它的操作原则是在宿主没有大危险时，必须要宿主作业系统。 不知道为什么宿主这么能忍，虽然疼但是宿主的身体数据竟然还在正常范围内！ 精神力波动还不如被周掌柜气着那回！ 陈二牛颤抖着手找出了小河说的那个自己能看懂的纪录片。 不管旁人喜不喜欢兵器，陈二牛是喜欢的。 所以这个纪录片还真的很吸引陈二牛的注意力。 这注意力一分散似乎连痛感都少一些了。 等这个纪录片播到三分之一时痛感才慢慢消失。 陈二牛用脑袋砸了两下床板，床板发出咚咚的声音。 身下的被褥都被湿透了，长发沾湿在脸上，一张脸白惨惨的。 小河同自己的宿主绑定以来，除了第一回 吓到陈二牛外还从来没见到他这个狼狈的模样。 【宿主对不起。】 「没，什么。」 耳边还播着纪录片的声音他并没有关上，实在是现在他身体软趴趴的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开始用冥想的方法调整身体。 整整一夜陈二牛都没有睡着。 快到平日他起床的时辰，陈二牛才说：「修復液？」 【已经放到空间里了，宿主要不你和一半吧？一小口也行啊！】 陈二牛没说话，他用手肘撑起身体慢慢坐了起来，歇了一会他抬手将视频关上了。 他不想要小河担忧随便找了个话题说道：「我瞧见了，了个，很有意思的东西，等我有空了就学一学怎么打铁。做□□，说来现在这□□也怪鸡肋的，要想射程远，和，威力大，真是一门学问。」 陈二牛扶着床头站了起来，跺了跺脚，脚步有些软绵绵的但是还好。 【宿主喜欢就好，我有相关的资料，宿主想看吗？】 小河的话刚说就从资料库里扫描除了所有的冷兵器资料。 「等一段时间吧，我现在有些累了。」 【好的，宿主。】 陈二牛慢悠悠地收拾了床榻，他盖的是自己从家中拿来的被褥，这东厢房里的被褥太好了陈二牛怕糟蹋了也就没用，现在陈二牛将被汗湿透了的被褥换下来，先放在木椅上，想着等他缓过劲来再拿回家让娘拆了晒一晒。 他身上出汗多些又不是流血，他娘应该不会担心。 然后他仔仔细细将身上的冷汗擦干净。 一件件的衣裳往身上套。 他知道自己身体要虚弱一段时日，以往他晨练哪怕只是穿一件外衣也不怕，现在却是不行了。 那边蒋秀才醒了，多日都是这个时辰起来，竟是躺在床上也睡不着了。 二牛那边怎么还没有动静？ 反正也睡不着蒋秀才赶紧穿了衣裳。 心想着这回自己也得去将二牛叫起来。 让他知道知道到底谁才是师父！ 带着这么点隐秘的欣喜他穿衣的速度特别快，他以往也没人伺候自己洗漱穿衣裳很习惯。 蒋秀才提着一盏油灯轻手轻脚地打开门，猫着腰走近了东厢房，他的手刚搭上东厢房的门，门就打开了！ 「先生今个你起的很早啊。」陈二牛微笑着说。 蒋秀才吓得心里突突一跳，差点将手中的油灯甩出去。 等他缓过来就看到陈二牛小脸煞白满是疲惫。 蒋秀才赶紧收敛神色问道：「二牛你这是怎么了？我给你把把脉。」 陈二牛就知道他是瞒不过蒋秀才的，别看他平日里像是不靠谱，实际上蒋秀才见多识广，就陈二牛这点小道行想要骗他很难。 蒋秀才将油灯放到桌子上让陈二牛做到自己旁边，陈二牛伸出手让蒋秀才把脉，蒋秀才刚将手指放到陈二牛手腕上眉头就紧皱了起来。 他手下的皮肤很是冰冷，这个陈二牛平日里壮得和个小牛犊似的，身上都是热热乎乎的，和陈二牛朝夕相处的蒋秀才自然是发现了不对。 第142页 再细细感受了下脉，蒋秀才就说：「怎么才一夜过去你这脉就虚弱了下来，你天生健壮脉相有力，只是现在看来怎么是一副劳累过度重病之后的样。虽然不是那种天生不足的脉相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蒋秀才这话一说完，他就想到那倒是最近二牛太累了？蒋秀才第一回 开始反思他给二牛的课业是不是太重了，竟是把孩子逼成了这样。 陈二牛看他这脸色就知道蒋秀才想偏了。 「先生，并不是课业太多，只是我这几日忘了添衣裳晚上又踢了被子，发了高烧出了一身冷汗，这烧虽然自己落下来了，就是身子有点虚。」 「是有点像是高烧之后的脉相，可又不大像。可能也是你课业太重了。」蒋秀才还是觉得这课业太重也是一个理由。 「这几日你就好好歇着，我让赵阿婆给你多做些好吃的，你养一养。也亏着咱们早就说了这回你要在这儿待够十天，要不然你这样怎么回家。你爹娘该是多担忧，我也是个不会照顾人的，二牛你以后身上哪里不爽利要说出来。」蒋秀才对这个弟子还是很在意的。也是他忘了二牛到底年纪小，二牛身子不爽利还忍着才会这样。 蒋秀才在心里下了结论。 他们本来打算后天下帖子找卓县令，陈二牛上回回家的时候就跟爹娘说了要多待五天，同时还让小河请好了假。 只是陈二牛忘记了还有惩罚这事。 「先生，我没事，只是稍微有些虚弱，后天的事照旧吧。」陈二牛也觉得年前献上去最好，他们也要给卓县令一些运作的时间。时机这种东西自然不能放走，他内心里知道自己身体没什么问题，只是有些虚弱而已，只要注意不要二次着凉就还好。 「那事推后一些也无事，我瞧着这新年送上去也很好。你放下心来休息几日才是正经，要不这样你要是后天身子能好些，咱们就照旧。」蒋秀才也知道陈二牛有些固执，他也不好将话说绝了，只好说他身体好些就一切照旧。 陈二牛觉得休息两天他出门应该问题不大，又不是干重活他就点了点头。 「走吧先生咱们去早练。」陈二牛说道。 「啊？！二牛你身子这样该是小心些，你还是躺一会吧。」蒋秀才赶紧说道，说完就要扶他去床上躺下。 陈二牛摆了摆手还算灵巧地躲开了。 「虚弱而已，我今天打八段锦，师父外头冷，我今儿身子弱咱们就不去外头了，就在屋里练吧。」陈二牛坚持道，他养成早起锻鍊的习惯用了很久，他不会因为一点点虚弱就改变。 蒋秀才看他如此根本没法开口拒绝，只好和陈二牛一起练了许久的八段锦。 陈二牛一边打一边调息。 吃早食的时候就算嘴里干巴巴的没有什么胃口还是吃了一个烧饼两碗汤。 蒋秀才看他坚持要按照每日干的事做，心里不由得有些吃惊，这孩子才多大竟能这么要求自己，他吩咐了赵老婆子拿一只人参出来偷偷给陈二牛炖鸡汤喝。 他府上都是老人存了不少的药材。 赵老婆子见今天二牛小脸惨白也觉得该是给他补一补。 今天蒋秀才对陈二牛格外的温柔，生怕自己一不注意陈二牛就要晕过去。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陈二牛就慢悠悠地该干什么干什么，只是穿得厚些不碰冷水，也不会抢着干活了，早晨吃饭他自己喝了两碗汤发了些汗，脸色就重新红润了起来。 蒋秀才还从未见过这么养病的，感觉自家弟子真是挺好养活的。 更别说中午陈二牛还吃上了加餐，他现在味觉有些退化也就没注意这鸡汤竟是加了珍贵的人参，他自己又喝了三大碗汤。 吃得连一向不爱喝汤的蒋秀才都忍不住喝了一碗汤，他本意是想试一试今天这汤是不是格外好喝啊。 呸呸呸，这人参的味道还是和以前一样古怪。 不过蒋秀才不好当着陈二牛的面皱眉头，眼一闭心一横就一口气喝完了。 看他们吃的那么香甜，做饭的赵老婆子笑道见牙不见眼。 心想这人参真是没白用啊，看小郎君和郎主多么喜欢吃。 人参只用了一点呢，晚上她得继续给他们顿鸡汤，得让老头子去集市上再买一只活鸡！ 吃完这一顿陈二牛睡午觉时又用冥想的法子来调理身体，午睡起来之后他的精神就恢復了个七七八八，只是身体照旧虚弱。 上课时该反驳蒋秀才的观点继续反驳。 让想要上课对他和善些的蒋秀才立马改变了想法，也就是理智还在让蒋秀才少布置了些课业给陈二牛。 晚上提着小馄饨来看他们的蒋文菡知道陈二牛身体不舒服，他立马又去街上买了一只烧鸡。 说是他生了病就想吃烧鸡，他爹都会给他买。 陈二牛就在蒋文菡关怀的眼神下吃了一只烧鸡喝了两碗人参汤，赵老婆子还是发现他的被子湿透了，还有换下来的衣裳堆在了木盆里，她手脚麻利地给他收拾了，还说只要三日她就能把被子给他重新做好了。 赵老婆子坚持陈二牛只能是道谢。 小河都惊呆了，按照它资料库里的记录这种惩罚过后宿主至少要虚弱一个月。 而且宿主这修养的方法是不对的，他油腻的肉照样吃，下地干活照样干，除了动作慢吞吞穿得多不住擦汗以外和平日没什么区别。 第143页 到了晚上小河忍不住问。 【宿主你怎么好的那么快？！】 陈二牛将那奇怪的修復液拿出来看了又看，那剔透的瓶子实在是太惹眼了，陈二牛想着要换个东西装，最后不舍地将东西放回去。 他又仔仔细细将额头上的汗擦干净说：「我这不虚弱着呢。不得不说是真的疼，怪不得世人都说女子生孩子就是一只脚进了鬼门关，我平日里身体那么健壮都疼得恨不得晕过去，别说女子了，真是不易啊。」 「我还是要对娘和三丫四丫好一些。我这心里很是庆幸啊，多亏了小河你说了修復液的事，到时候给大姐用上她的身体不至于亏损太多。」 陈二牛已经学了些医理，知道太早生孩子对女孩子不好。 小河：「……」 【这是重点吗？】 「小河，对于我来说这些收穫就是重点，我知道我这养病不像是养病，休息不像是休息的，但是我心里高兴，你看就是到了你那个时代也不能完全解释人体各种问题，我这心里高兴想要这样养着，我的身体也很听我的话。」 陈二牛躺在床上忍不住说：「小河，我觉得很好，真的。」 小河的系统里突然想起那句话——我曾经迷信过科学。 第79章 县令英明 小河虽然知道宿主的很多行为和自己的系统中记载的不一样, 但还是尊重陈二牛的选择。 它只是更加小心地监控陈二牛的身体数据。 虽然陈二牛面上表现的很轻松，但实际上他的大脑一直胀疼，嗓子也隐隐有些酸疼, 连眼睛也有些干涩，平日里身体好不论他做什么都能顺畅地完成，身上也不会不爽利, 就算是上回他拖着野猪回来半边肩膀都磨坏了, 没过几日就好了。 现在他倒是发现自己以前那才是特殊。 最最让陈二牛没法忍受的是, 他开始忍不住犯困, 以往他好像有无穷的精力，现在倒是忍不住睏倦, 上眼皮和下眼皮忍不住打架。 陈二牛很讨厌这种身体不受自己意志控制的感觉。 想来老天爷确实对他不薄, 给了他一具很好的身体。 今日陈二牛早早地睡觉了, 梦里总是睡不安稳甚至还惊醒了三回，多梦却又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陈二牛很少睡不好，不得不说那一个小时的疼痛忍一忍就过去了，但是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感觉才让人痛苦, 陈二牛这般不安稳地睡了一晚上，虽然按时醒来了但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手有些麻木。 他可以很确定不是自己身体压的, 而是真的血脉不通的麻木，鼻子也有一边不通, 不是完全堵住的那种不通, 而是那种一唿吸就酸酸胀胀的感觉。 陈二牛木着脸揉了揉自己酸麻的手, 缓了一会才慢慢坐起来, 然后再慢慢站起来。 他自觉自己的身体现在如果快速地动只怕会有什么不好的结果。 现在他倒是有点理解为什么那些身体不好的老人家脾气那么差了，他自己忍耐力比别人强得多，现在竟然也有些想要骂人。 不得不说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他和昨天一样穿得很是暖和, 还去叫了蒋秀才一块在正房里打八段锦。 陈二牛今天看起来精神还可以，实际上脑子都是木的，大多时候都放弃了思考，只是凭藉身体记忆行事。 不过蒋秀才给他把了把脉发现就是有些虚弱，其他真要是想要找什么大毛病吧，还真没有。 这个年纪的小孩有些小病小灾的很是正常。 可是这事摊到陈二牛身上就很不正常了，这小子以前有多壮实蒋秀才深有体会。 陈二牛笑了笑说道：「我多休息几天就行，先生你别担心。」 「我看你是以往太过劳累，加上这段时日太多课业这才虚了些，不过幸亏发现的早，赶紧补一补应当能好。」蒋秀才其实有些拿不准，虽然他的医术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并不是多么高明，而且他擅长的是外伤，对于内在调理并没有什么经验，他倒是很会治疗寒症，但陈二牛也不是这个病啊。 「弟子知道。」陈二牛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 别说他现在真的挺困的。 以前他成天早起也没有困过，陈二牛以前总觉得很多事只要努力就能办到，现在看来也不是这样，起码现在他就有一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困意。 幸亏最多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还可以忍耐。 蒋秀才见他脸色尚可也就没和昨日一样让他去休息。 「既然你还好，那明日就照旧吧，反正我们就是交了帖子那卓县令也不定什么时候找我们。」蒋秀才要做生意对这县城里的官吏还是很了解的。 这位卓县令以前倒是有些锐气，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之后那锐气早就没了，七年了连挪动都没挪动一下，卓县令年纪也不小了能不能熬到回京城的日子还是两说。 不过县令夫人倒是很会经营，蒋秀才曾经同她有过生意往来倒是觉得她是个有野心的。 只是越有野心的人在这个小小的仓安县越是煎熬。 蒋秀才吃过早食收拾田地的时候就将他知道的一些事告诉了陈二牛。 陈二牛在心中总结，其实这卓家也挺简单的，就是个小世家的旁支，卓县令也就只有一位正妻和两个小妾，府里关系很简单，他所有的儿子都是正妻所生，小的那个也已经有十三岁了。 第144页 不过吧，陈二牛总感觉能听出些不一样的东西，怎么就这么巧所有儿子都是嫡出的？ 「你这孩子琢磨这些干什么？别成日里想着听人家的私事。」蒋秀才看他脸色就知道陈二牛在想什么。 「人家后宅的事我们怎么知道，不过这位县令虽然没有庶子但是庶女却是不少。也是怪有意思的。」蒋秀才说着这些忍不住嘆了口气，「不过这种事也不一定，当今大部分儿子就都是嫡出，只有一个身体虚弱的五皇子是庶出，五皇子还是抱到皇后膝下养着的，太子就是嫡长子。」 说好了不八卦呢？ 陈二牛难得听蒋秀才说这些忍不住问：「这样不是挺好？嫡长子稳固国本稳固。」 反正陈二牛看小河给他看的故事书，和前朝的一些书籍他一直认为这太子当起来真不容易。 「太子的位置确实稳固，咱们陛下不喜欢宫里嫔妃。」蒋秀才想了想压低声音说，「那些嫔妃是他登基后被逼着娶的。世家豪族真以为这后面的皇帝能沾染上他们身上的血了？」 陈二牛感觉蒋秀才的用词有些狠戾。 沾染这个词还能这般用？说起来蒋秀才的出身也算是当地豪族，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在北地太久了，早就不在意那些个出身了。 这个话题很危险陈二牛看了看周围低声对蒋秀才说：「这种话先生还是少说吧。」他的精神力铺开发现周围没什么人，外院只有蒋老头和赵老婆子坐在一块择菜，陈二牛将精神力收了回来。 「是我有点失态了。」蒋秀才笑着说道，「不过确实有件事和咱们相关，二牛啊你仔细看着这科举的难度不会一直如此的，到你考试的时候说不准会简单些。这是你的机会，所以咱们不着急。」 「啊？」陈二牛低头一琢磨也就明白了。 不论是前朝还是当今朝廷都有科举，但是也有推举制度，科举之难让王童生多年都不能忘却，庶民根本没机会接触太多书籍，现在科举考试的内容很好很全面，但是就是因为太全面了最后留下的九成九是士族子弟。 而当今厌恶士族。 陈二牛有时候自己都很迷惑，想要让考试内容丰富那就在下意识中捨弃了庶民，真要是固定下来怕是还要被文人骂古板了。 这其中的度真是很难把握。 算了，这不是自己该想的事，陈二牛摇摇头甩掉隐隐的头晕噁心感，这身体虚真是难受。 「先生，我知道了。」陈二牛应了一声。 蒋秀才见他明白了就一脸的孺子可教也的模样。 两人将今天记录的数据放进了书架。 「我看着你那个苗也长不起来啊，难道这食物是长在地里面？我瞧着那地上的苗不像是能结出东西的样。」蒋秀才早就想要问了，但是陈二牛又说这东西是果子，这果子难道还有长在地里面的果子不成？ 蒋秀才想不通就只好问吃过这果子的陈二牛。 「是的，那果子是长在地里的。」陈二牛心想自家师父眼睛真毒，「我也不知道多久能长好，等再过两三个月我想着刨出来一些看一看。」 「真是古怪。」蒋秀才对那些果子越来越好奇了，只是现在日子短，他干不出什么揠苗助长的事，也只能先将这是放到一边。 今日上课蒋秀才还记得陈二牛是个病人，布置的课业不多。 晚上蒋文菡照常过来看他们，手里还提着两只烧鸡。 陈二牛嘴角抽了抽，这位师兄也是挺好玩的。 「二牛啊，你生病了就要多吃。」蒋文菡又看向他爹说道，「爹你也多吃，现在冷了不存些肉怎么能过冬啊。」 这话气的蒋秀才拍了蒋文菡一个脑瓜。 「你爹是牛羊啊，冬日还要存肉过冬！你这小子脑子里都是什么东西。」 话虽然这么说蒋秀才还是吃了一根鸡腿。 他胃口小能吃下那么多就不错了。 蒋文菡也不反驳，被打了也没不高兴，反正他爹打人也不疼。 吃过晚饭蒋秀才就让陈二牛回屋子里写课业早些休息。 陈二牛听话的走了，等蒋老头收拾完碗筷这屋里就只剩下蒋秀才和蒋文菡了。 「阿予，你明日租一辆马车，我和你师弟要去县城里一趟。」 去县城可以租个马车过去比牛车快许多，只要不到一天的时间。 蒋秀才跟陈二牛说的是他就算给了拜帖这县令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见他呢。 实际上要好一些，他交了拜帖是一定能见到人的。他蒋家以前好歹也算是当地豪族，就算现在没落了亲旧还在，只是那些关系蒋秀才最艰难时也没有动用。 他以前与县令府上有许多生意往来，现在正是快要过年的时候，他交拜帖也没有丝毫问题。反正现在商户忙着和卓县令打好关系，交拜帖的人多了他们也不打眼。 「好，儿子明儿陪你们过去吧。刚好有一批货要出货了，我将砚台运到县城里去。」 蒋秀才摆摆手：「这些生意现在是你的了，该怎么办不用同我说。」 另一边的陈二牛尽快写完了课业，学完小河今日给他安排的课程，他就换了干净的纸来画图。 他虽然是随便找了个话题来煳弄小河。 但是仔细一想这弓弩确实很有搞头。 那种方便携带射程也能兼顾的小弓弩，陈二牛就很感兴趣。 第145页 他回忆着自己看的纪录片和学过的力学内容开始设计。 这么一弄很快就到了他该睡觉的时间，他将自己画的东西都放进空间里。 然后开始闭目养神顺便开始冥想。 鼻子里那种堵塞感觉没了，陈二牛还挺高兴的。 然后第二天他起来的时候发现鼻子又堵了。 陈二牛：「……」 好吧，放弃幻想，好好休养。 这天早晨他们刚刚记录完地里的数据，赵老婆子给陈二牛拿了两身新衣裳。 「二牛，今天咱们去县城，这衣裳你换上吧。」 陈二牛也没推辞回屋子里换了衣裳，这衣裳一套一套的有些麻烦，不过让陈二牛有些尴尬的是这衣服颜色是淡红色的，虽然本朝都喜欢鲜亮的颜色，但是他实在不能想像自己穿这种颜色的衣裳是什么样。 等他出来看到的就是站在庭院里的蒋秀才。 蒋秀才今日穿得也是好衣裳，淡青色的外袍头，发用玉簪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看着很是精神。 陈二牛这些天养的白皙了不少，他五官端正尤其是一双眼睛非常有神。 「还行，等你长开了我琢磨着你这皮相应该不差。」蒋秀才摸了摸陈二牛的小脑袋。 好看不好看陈二牛倒是不在意，他很少被人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小脸红彤彤的，但又板着一张脸装大人，蒋秀才看着有趣见他这么害羞也没继续逗他。 蒋文菡租好了马车来接他们。 这一路上三人说说话，探讨一下文章也不感到烦闷。 当然探讨文章主要是陈二牛和蒋秀才探讨，蒋文菡躲在一边吹风去了。 到了县城已经是傍晚了，蒋秀才直接让马车去了他的银楼，那银楼有三层楼，最上面的阁楼有三间小屋子可以住人，后面也有个小院子，那院子里住着蒋方明一家子，蒋老头的儿子蒋方明看到是郎主过来了赶紧让娘子准备饭食热水。 蒋六子早早就到了，这本来就是商量好的事，他把东西运了用木箱装着放在小院子的杂屋里。 这蒋方明也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蒋秀才和陈二牛坐了这么一天车很是疲惫，唯一还算精神的蒋文菡向蒋方明说了下陈二牛是蒋秀才的弟子。 蒋方明对陈二牛也很客气。 只是他们师徒俩没力气应付，吃过饭菜就早早睡了。 陈二牛则是冥想了许久后才放任自己睡了过去。 第二日卓府。 卓县令本该住在县衙后院，只是卓家并不缺银钱，卓县令住着不舒坦也就搬了出来，反正律法中并不拘着县令一定要住在县衙后。 县令夫人吴氏善于经营这卓府不仅位置好，还是个四进的大宅子。 这日和往常一样卓县令睡到了日上三竿。 吴氏早早起来在看帐目，瞥见卓县令醒了就吩咐了丫鬟伺候卓县令洗漱。 「今儿蒋秀才递了拜帖说是要见你，我让骅儿在外头招待了。」吴氏淡淡地说道。 「你怎么不将我叫起来？」听了这话卓县令眉头一皱他板着脸问道。 「怎么了？那蒋秀才现在也不怎么管事了，家也分了，难道还有什么用处不成？」 吴氏被他这么一说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了，她自觉对那蒋秀才还是有些了解的，那人现在万事不管了，连银楼生意都交给管事打理，这快过年了上门来定然是有事相求。 她晾一晾他也是应该的，再说了她也让儿子去见他了，还要如何？ 卓县令懒得和她说这些，洗漱穿戴好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卓骅问蒋秀才来府上所为何事蒋秀才也不说，送客这人就当没听懂，卓骅还从未见过脸皮那么厚的人，他只能是喝茶不搭理这两人。 蒋秀才和陈二牛此次上门带了那三样东西的图纸，但是实物是让蒋六子用牛车放到卓府外头的，旁人看着就是他们空着手上门竟是连礼都没带。 这种上门连礼都不带是十分失礼的，也不怪卓骅看不上他们。 卓县令进了厅堂看到的就是三人各自喝茶的情景。 「真是让你们久等了，骅儿你先下去吧。」卓县令又冲着服侍的丫鬟说，「去再上些茶点。」他暗暗打量了两人，这蒋秀才看着竟是比以前年轻了许多。 卓骅早就不想待着了赶紧走了。 蒋秀才站起身朝着卓县令行礼说道：「卓县令许久不见，卓县令真是越发伟岸了。」 卓县令这些年胖了许多，伟岸倒是说不上。 「好说好说。」卓县令当然也听懂了蒋秀才话中的讽刺但他也没生气，这蒋秀才虽说现在看着不成了，旁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这蒋家还是有些故旧的，卓县令还真不想要得罪这个蒋秀才。就算蒋秀才再贫困他与自己也同出自世家，卓县令愿意高看他一眼。 「不知蒋秀才今日过来是为何啊？」卓县令含笑问道。 陈二牛看着自家先生和卓县令说话，他发现自家先生气势上并不弱，看来他对自家师父的了解还是太少。 「我这回过来不是为了自己，我是为了我这个弟子。」蒋秀才说完看了眼陈二牛。 卓县令这才像是看到陈二牛似的说：「没想到蒋秀才竟然收徒弟了？这位小友看着便是一表人才。」为了他徒弟？能是为了什么事？卓县令一时也想不通只好听蒋秀才继续说。 第146页 「卓县令谬赞了。」陈二牛站起身先行了一礼才又重新坐回去。 「我这个弟子做出了几样新农具，不知道卓县令有没有兴趣一观。」蒋秀才慢悠悠地说道。 卓县令看了看年纪不大的陈二牛，虽说心里怀疑但是他面上不显，卓县令说道：「既然是蒋秀才弟子所创，当然是要看一看。」 蒋秀才听他这么说冲着陈二牛点了点头。 陈二牛就从怀里将图纸拿了出来几步走到了卓县令身前，这图纸当然不是全的，总是要缺几张，真要是将所有都双手奉上未免太蠢了些。 卓县令接过图纸，只是看了几眼就有些古怪地看着陈二牛。 他自觉是个怀才不遇的，但是他从未下过地竟是根本认不出这些画的都是什么东西。 但他还不能说自己看不懂，现在不是以前说不懂农事就是高洁的时候了，现在陛下极其重视农桑，就算是看不懂卓县令也只能装作看懂了。 陈二牛虽然身体有些虚但并不影响他的判断力，他见这个仓安县父母官竟然看不懂他图上画的是什么农具。甚至没发现图纸少了，陈二牛心中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这就是他们仓安县的父母官啊。 「我这瞧着好是好，只是我对着农事只是略懂，不好点评，来人啊，将颜县丞请来。」卓县令笑眯眯地说道。 小厮得了命令很快就跑的没影了。 卓县令将图纸放下并没有再说这事反而是和蒋秀才探讨起学问来，其中还拐弯抹角地打探蒋秀才以后要不要继续考科举，和他那位在京城中的友人的情况。 两人话中有话地打了好一会太极，颜县丞才小跑着过来。 虽说卓府离着县衙不远，但是颜县丞一路跑过来也有些气喘，颜县丞定了定神看向堂中的人。 他的眼神扫过陈二牛并没认出他来。 陈二牛这段时间不仅长高了，模样气度也有很大的变化。 颜县丞实在没法将这位小公子和几个月前卑躬屈膝的渔户儿子联繫在一起。 「颜县丞来了，来你来看看这图，这是蒋秀才的弟子画的新农具。」卓县令话里带着些笑意，他不觉得一个小娃娃能做出什么，不过这蒋秀才的学问倒是没有退步，不知道能不能把人请来教导他几个儿子。 这边卓县令心中琢磨着怎么提自己的意思，那边颜县丞已经仔细地看起图纸来。 颜县丞不像是卓县令，他对农桑十分熟悉，颜县丞本来就是庶族出身家里有几亩田地，少时农忙他也要下地干活的，因此他能看懂上面画的是什么东西。 不过他看了好一会也不太懂最后一个机子是用来干什么的？ 怕不是这小子胡乱画的吧。 「县令，这耧车和木犁是我以往没有见过的，还有这个机子我并不知道是作何用处。」颜县丞看完说道。 卓县令听他这般说更加轻视这些图纸了，他心想看来这回蒋秀才过来就是为了让他的弟子在自己面前露露脸而已，这才找了这么个由头。 看来这蒋秀才的傲骨这些年也磨得差不多了。 让他来府上教导自己儿子们应该不难。 只是卓县令还没有开口就听蒋秀才说道。 「颜县丞说的不错，这是一种新式木犁和耧车，最后那个是插秧机。我也不甚懂，让我的弟子同你细细说一说。」蒋秀才话音刚落陈二牛就应声站了起来，几步上前指着图纸给颜县丞讲这插秧机。 颜县丞是有几分本事的，一听眼睛都亮了起来他忍不住脱口而出：「这插秧竟然也能用机子？我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听到这里卓县令也琢磨出些味道了。 难道这些东西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的话…… 那得是多大的政绩？今年起码他能评一个优，只要自己稍加运作说不定能挪一挪窝！离开这个仓安县哪怕不回京城也行啊！ 卓县令连忙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颜县丞追问道：「这么说来这东西真的能用？」 「这……这我也不知，只是见了这图不知道做出实物是何种模样。」而且这图纸好像还少了一些，尤其是最后那个插秧机少的图纸很多，只是这话他不好当着蒋秀才的面说出来，他能肯定蒋秀才他们这么做是为了防着他们。 卓县令一听勉强压抑住心中的想法说道：「那就先让府上里的工匠做！木禾你去府里找几个木匠铁匠过来。」 卓府上就有木匠和铁匠，专门给他们家做东西。 那个叫木禾的小厮刚要走就被蒋秀才拦住了。 「那倒是不用。」 「其实这实物我们也已经做出来了，就在府外等着了，若是卓县令想看我便让他进来。只是不知道县令府上有没有田地可以一试。」蒋秀才淡淡地说道，他神态自若似乎是很有把握。 卓县令见了就知道蒋秀才应该是已经试过了，他心里不由得又多了几分重视。 「这，我这宅子倒是没有田地，但县衙有些开出来的田，不如咱们移步去县衙后院吧。」卓县令想了想说道。 「那县令和蒋秀才还有这位小公子，跟我移步去县衙吧，咱们从后院进去。」颜县丞做了个请的姿势，卓县令走在前面蒋秀才陈二牛两人走在后面，因为心中惦记着看农具能不能用卓县令走得有些急。 第147页 因为有卓县令在前面走着，路上遇到的僕从都是低着头避开让出路来让他们走。 四人很快就出了府。 到了卓府外蒋秀才让蒋文菡跟上他们。 颜县丞引着他们从后门进了县衙，守着后门的衙役见到是县令来了赶紧把门打开了，这心里还有些发颤呢，这县令一年到头也见不着人，今日怎么来了？ 这县衙里开出来的田地是用来种菜的。 只是现在是冬日菜蔬长得不大好，衙役帮着蒋文菡和蒋六子将木箱抬了进来。 卓县令让院子里的人都出去，只留下那两个帮着抬箱子的衙役和颜县丞几人。 这要是真是好东西暂时还是少些人知道的好。 说起来蒋六子真是很小心，这大木箱都是用铁锁锁住的，蒋六子拿出钥匙将木箱子打开，他这些天打出了不少新农具，蒋老头带了郎主的口信让他每种带一样进县城等着，他想了许久还是决定用木箱子装了带来。 入城开箱检查守城门的衙役都觉得奇怪，这古怪的农具干嘛要放在这么好的木箱里？ 蒋秀才见了忍不住点点头。 「快你们两个来试一试。」卓县令看这蒋六子如此郑重，不由得也郑重了些。 颜县丞亲自上了手，他问陈二牛：「这位小公子，不知道这些东西都是怎么用。」 陈二牛见颜县丞一直没有认出他来，他也就当没见过颜县丞，他先将木犁拿了出来说道：「这就是木犁，不过改直为曲，拉起来很轻巧，转弯更是轻松，你们可以先试一试。」 「多谢公子。」颜县丞接过木犁恭敬地说道。 陈二牛见他这个样子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自己第一回 见颜县丞的时候这人可以说是威严轻松的，现在对他却是毕恭毕敬的模样，他感觉自己这身子虚了之后感情倒是多了起来。 颜县丞会拉木犁他也不顾身上穿得好衣裳了，让一个衙役帮忙扶着木犁，他在前面拉木犁。 他们也不管田里还有些菜直接拉了起来，他这一往前走就忍不住咦了一声。 连扶木犁的衙役也感觉出了不同。 一停下来颜县丞就伸手摸了摸这木犁耕出的深度和土。 「怎么样？好不好用啊？！」卓县令忍不住问。 「属下试着这木犁拉起来很轻快尤其是转弯的时候，犁地深度也对！」颜县丞现在也有些兴奋了。 「好！好！你再试试旁的！」卓县令的眼睛越发亮了。 颜县丞试完了木犁又去找了些麦种，和那个衙役用耧车播种。这耧车播种不仅播的很均匀也轻松，一下能播种三行种子！ 最后要试那插秧机，卓县令更是直接让往田里灌水，颜县丞到底还是找来了秧苗。 等颜县丞看到自己不过是轻轻一摇一拉，这秧苗就插好了，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过了许久他才说：「这，若是能用上这插秧机子，怕是一日就能将七八日的活干完，不知能多种多少田地。」 「贤弟啊！这真是你这位徒弟做出来的！不愧是贤弟的弟子！」卓县令更是一把抓住了蒋秀才的手。 滑腻的感觉让蒋秀才差点想要把手甩出来！ 但是蒋秀才还是忍住了，他面上云淡风轻地说道：「我这位弟子见我喜爱种地，这种地又颇为艰难，又想起家中爹娘也要受此苦这才在我的指点下做除了这些。」 说完蒋秀才才将手抽了出来。 卓县令也清醒了些，他这时倒是想起了一件事：「只是不知这些农具价值几何？」 若是太贵无法普及怕是再好用也不行，不过若是太贵他可以献给本家或是其他家族，士族不缺田地铁匠木匠有此等利器能够耕种的田地就更多了！对他来说也是大功一件啊！ 蒋秀才笑道：「这些若是木匠铁匠熟练了，买家自备木料，这木犁要三百文，耧车三百五十文，插秧机则要八百文。」这些价是蒋六子估出来的，他们这儿木匠铁匠多工钱也要的低。 卓县令并不清楚这是贵还是贱，只好看向颜县丞。 颜县丞却是知道这个价钱竟是比原本的木犁耧车还要便宜些，至于这插秧机用了这么多的铁，八百文这个价钱也是应该。 他凑到卓县令耳边说了两句。 卓县令面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只是卓县令又听到颜县丞说这图纸并不全。 卓县令抬眸看了眼蒋秀才，心想这人可不好煳弄。 「两位这边乱七八糟的不好说话，咱们还是回我府上慢慢说。」卓县令笑盈盈地说道。 「不必了，我倒是瞧着这儿挺好，咱们就在这儿说就是了。」已经到了这份上蒋秀才懒得再去卓家府上。 卓县令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他在这仓安县说一不二惯了，已经许久没遇到不听他话的人了，只是这文人有些脾气是应该的，他以前不也年轻气盛吗？ 反正是为了蒋秀才手中的东西，他也乐意忍。 「好，你们去拿几把木椅过来，在这院子里说话也有几分野趣。」卓县令心里再别扭也吩咐人去准备。 等蒋秀才和陈二牛蒋文菡蒋六子他们都坐下了，卓县令让衙役都出去他身边只留下颜县丞才说道：「我瞧着这些东西极好。只是这图少了一些，不知蒋秀才想要如何？」 「我自是也不想要如何，卓县令你知道我现在是无法科考，儿子们都分了家身无挂念的，只是想着这该我弟子得的，还是该归我徒弟。」蒋秀才直截了当地说道。 第148页 卓县令想了想本来也是自己治下，都算是他的政绩，这个要求本来就是应该的。 「本来就是小友做的，蒋秀才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是那种不辨是非的人吗？我竟是没想到蒋秀才是这般看我的！」卓县令义正言辞地说道。 蒋秀才在心中冷笑了一声，不是这般看你还要怎么看你？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对了我这个长工已经做了不少的新农具，我想这他下了力气该是要挣一些银钱的。这回去我就让他给人打农具。」蒋秀才慢悠悠地说道。 这话的意思就是反正我们这边先做了，就算你想要瞒着也瞒不住。 卓县令知道这蒋秀才是有些关系的。 「那是自然，我这也不要那些图纸就先将这院子里的农具给我如何？我要往上献总是要有实物的。」卓县令说道，他这么一下以退为进，蒋秀才也不好说什么。 「好，那这院中的东西就先给卓县令了，卓县令也不要急着要全部的图，卓县令你心中有旁的意思，上官怕是也有吧。」 蒋秀才不觉得卓县令拿了全部图纸会老老实实交上去，不过是多提醒一句。 「那是，那是。我这县衙也该是打一批新农具，等春日开荒了让治下农户用一用。我同蒋秀才写个契书如何？」卓县令说道。 卓县令这已经算是很大的让步了。 别的可以不信，这双方写了契书盖了印章，总归行了吧。 蒋秀才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太经心地恭维了一句：「卓县令英明。等签完了契书我们倒是可以将图纸交给卓县令处置。正好我那位友人也很重视农桑，我已经托人给他也寄了些农具过去，他家中贫寒需要耕种想必春耕前他必定能收到。」 卓县令在心里暗暗呸了一声，这蒋秀才连后路都想明白了，自己鬼的英明！ 第80章 生产 契书还是蒋秀才亲自写的。 不得不说蒋秀才那句觉得整个仓安县没人能在书画上越过他去是一句实话, 连被蒋秀才呛了的卓县令也深觉这些年蒋秀才的学问没退步。 不过就是这性子还是那么犟。 他那个想要蒋秀才来府上教书的心思是淡了，卓县令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陈二牛。 「卓县令，小子脸上有脏污吗？」陈二牛摸了摸自己的脸笑得十分纯良。 「哦, 我是刚想起来，贤弟你竟是忘了跟我说你这位弟子叫什么了，等我写摺子还是要提一提蒋秀才这位弟子的。」卓县令也不虚还是看着陈二牛笑着说。 「这小子叫陈二牛。是他爹娘起的, 我倒是没给他改, 想着等他下场考试了再给他改一个, 不过卓县令说了那我便现在就改了。请县令在摺子里也写明了。」蒋秀才眼睛灼灼地看着陈二牛。 「二牛？这名字确实不大像是个读书人。」卓县令也没想到自己就是随口一问, 这名字一听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庶民农户的名字，卓县令倒是更好奇了蒋秀才怎么收了这么个弟子？ 这当着自己的面改名是要自己将原名也报上去？ 这么个名字旁人捂着还来不及, 这个蒋秀才却是大咧咧地说出来。 说蒋秀才不疼爱这个弟子, 能为了这个小子跟自己呛声, 说疼惜竟是连个名字都没改。 让自己写明是为了显示他的仁师之情？卓县令想了许多，蒋秀才根本不在意卓县令会怎么想他，蒋秀才仔细想过陈二牛这个原来的名字还是有几分用处的，一看就能让人知道是个农家子, 现在改最为合适。 只一眼陈二牛就明白他师父应该是早就想要给他改名字了，实在是陈二牛不像是个什么好好起的名字。 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个时候说出来。 陈二牛一直觉得名字就是个代号他并不在意, 他爹娘也不会在意只要不改姓就行，怕是知道师父给自己取名还会高兴。 「我听师父的。」陈二牛听话地说。 「那好, 二牛, 师父只希望你勤学勤勉。」蒋秀才沉吟了一会, 其实他对陈二牛有更多的期望, 只是那些期望都是说不出口的，名字中也不能显现出，「就叫陈萤书好了。」 「如同萤火小而明亮？」卓县令总觉得听起来有些奇怪, 也有些像是女子的名字。 「那倒不是，我想的是他能对萤窗勤勉读书，卓县令想多了。」蒋秀才眉头一挑淡淡地说道。 卓县令又一琢磨这么说也没问题：「到是我想岔了，是个好名字。颜县丞你快去让个文书过来给二牛将名改了。」 他们口头上说这些没什么用，这户籍上的名还是要县衙的人改。 颜县丞应了一声赶紧去找了个文书给陈二牛改了名。 陈二牛，不对现在应该叫陈萤书，他起身行礼说道：「多谢先生赐名。」 「起来吧，事情办完了咱们也该走了，今日叨饶卓县令了。」蒋秀才将人扶起来对着卓县令说道。 契书他们是一人一份，上面盖了卓县令的私印和县衙的章，这会蒋秀才就顺手将契书交给了陈二牛。 「蒋秀才你放心这新农具我会尽快写摺子上奏。我这就不送你们了，颜县丞替我送送蒋秀才和这位小友。」卓县令倒是不会自降身份去送蒋秀才他们。 「蒋秀才几位这边走。」 颜县丞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蒋秀才一行人从县衙后门出去。 第149页 「那我们就不叨饶卓县令了。」蒋秀才嘴角带着笑告辞。 一直到了县衙后门陈二牛才掏出了剩下的几张图纸。 「麻烦颜县丞了。」陈二牛说道。 颜县丞双手接了说道：「几位慢走。」 「爹，我备了马车，你是要到银楼那里看看帐目，还是现在回去？」蒋文菡低声问。 「我懒得看那些，你去替我看两眼就行了，二牛咱们走吧。」蒋秀才摆摆手，说起来他那个大儿子说他偏心是真的。这银楼虽说是他的其实他根本不怎么管了。 「这？好的。我这有一批货要出，没个几天是回不去了，爹你有什么事就找六子帮你办。」蒋文菡被当免费掌柜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心里一点障碍都没有。 蒋秀才点点头。 蒋文菡将他们带到马车边，蒋六子说自个坐牛车跟着他们走。 一直到马车走起来陈二牛才疑惑地看着蒋秀才。 「想问我为什么这个时候给你改名？自己想吧。」蒋秀才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你原来的名当个小名叫着挺好，贱名好养活，平日里也不用改。等你以后需要与同窗相处了再用那个名字就是。」 「嗯，真要是让我现在就改口还真不习惯。先生你给我起的名字真是让我好好念书的意思吗？我不用晚上看书白日就能将先生布置的课业做完。」旁人不知道蒋秀才难道不知道吗？他根本不需要什么萤窗读书。 「你小子想那么多作甚？」 蒋秀才拿出了一册书甩到陈二牛身上说道：「让你看书就看书哪有那么多话。」 陈二牛有些无奈地伸手接住书说：「先生就算这书是你抄的也该爱惜些。」 「知道了，知道了，我是你师父还是你是我师父。」蒋秀才摆了摆手说。 陈萤书。 愿你如萤火，照天下读书人之路。 陈二牛现在身子虚弱也懒得去想蒋秀才今日所做的都是为何。 回了南河镇陈二牛就继续着养病念书的日子。 蒋秀才看他除了虚弱些外没有旁的毛病就按照以往的方式教导他。 不论多辛苦陈二牛都咬牙坚持下来了。 除了身体上的痛苦，陈二牛最不喜欢的就是犯困，他的身体有些跟不上他的精神力，这让陈二牛有些焦躁。 一直到了腊月二十七，陈二牛需要回家了身体才勉强称得上好了一点。 「我看你这身子还是虚，我给你找个牛车送你回去吧。放心银钱我来出。」蒋秀才为了给陈二牛养身体真是想秃了脑袋，只是不论陈二牛吃了多好的东西，这东西就和进了无底洞一样，怎么补都补不上来。 要不是陈二牛的精神一直很好，蒋秀才都要觉得是不是自个的医术出问题了。 「我身上有银钱，这几日都有集市，我想着买些东西再回去。」陈二牛真要是坐牛车回去村里又要说闲话，他就慢慢走就是了。 蒋秀才也没坚持，他和陈二牛打完八段锦吃完饭蒋秀才就让他走。 「快走吧，这都快过年了，你爹娘该是想你了，这后面的地我自个来记就行。」蒋秀才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你初五过来就行。」 蒋秀才没有需要拜年的人家，陈二牛一家也最多是走一走张家郑家和村长家，李娘子连娘家都没有，陈家也没有什么家族亲旧，关系很简单，这过年两家都是关起门来过年。 陈二牛这次回去想着要将那一小瓶修復液交给李娘子，他时常不在家碰不上大姐生孩子的机率很大，再说了他是男子根本进不了产房。万一他大姐难产自己还能闯进产房不成？ 他思来想去只有交给他娘最合适，这闺女生孩子娘是一定要去帮忙的，自然也是要进产房的，所以给他娘最合适。 只是这个透明的瓶子实在是太惹眼了，还有就是这修復液的颜色竟然是没有颜色。 就像是水一样的颜色说是药旁人怕是都不相信。 陈二牛背着藤筐逛集市心想是不是该弄些药汁进去？ 「小河我能加点东西进去吗？」 【宿主，你最好不要这么做。】 陈二牛有些失望好吧，不过想要解释这么个药就有些难了。 突然他眼睛一亮，他找了镇上最大的医馆，这医馆叫芜杏堂，这儿不仅能看病抓药也是能卖成药的。 成药放在小木瓶里看着就很精緻，那些放到小瓷瓶里的药排成一排放到架子上。 他来的早医馆里还没什么人，陈二牛说了要能培固元气的药给要生产的长姐。 伙计见他穿着干净没有补丁，就给他推荐了一种固元丹。 「这可是县城中的严大夫做的，还是咱们和济风堂有些关系才弄到的呢，咱们整个医馆也就这么几十瓶。你看这都快卖完了。」伙计说道，这位严大夫要的银钱不多，但是医馆也是要挣一些。 所以这药并不便宜，但也没精贵到镇上人买不起的地步，因此这药卖的还挺快的，现在只剩下三四瓶了。 「里面多少药啊，多少钱？」陈二牛也没去拿那个药，听到严大夫三个字陈二牛就想起了那个年轻的大夫和他胖墩墩的儿子，不得不说在陈二牛内心里还是很相信严大夫的医术的。 「一百二十文，里面有三颗药。」伙计说道。 陈二牛想着大概是两副药的钱，不算是坑人。 第150页 「给我来一瓶，多谢了。」陈二牛假装从藤筐里掏了掏拿出了一串钱和二十个铜板。 「正好，小公子慢走。」伙计见他痛快拿出了银钱，他手脚麻利地给陈二牛拿了一瓶药。 陈二牛将药瓶放到空间里，然后陈二牛在集市上找了许久才买到一个瓷瓶。 瓷质不算细腻但和自己手中的木瓶有些像。 陈二牛对镇上很熟悉他接了些水将瓷瓶擦洗了几遍。 「小河，那种修復液保存时间长吗？如果我把修復液倒进瓷瓶里能存放多久？」陈二牛在心里问小河。 【改变储存方式储存时间会缩短，但保质期会超过两年宿主放心。】 自己宿主辛苦得到的东西如果那么容易就过期了，小河都会感觉他们时空的技术太菜了。 陈二牛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他又去常去的药铺买了些泡脚的药，然后只买了两捆柴火和两斤肥瘦相间的猪肉。 陈二牛倒是还能背得动柴火，但是确实很累，陈二牛慢悠悠地往回走。 虽说身上很累，但是陈二牛心里很高兴。 他出了城沿着小路往长山村走，时不时还能遇到几辆牛车，快过年了租着村里牛车去赶集的人不少。 陈二牛找了个没人的时候仔细地将修復液倒进了瓷瓶里，他又将可以拿出来的吃的用买来的油纸包好，东西不多只有四个包子和两个甜米果，他身上有水囊里面是蒋老头给他盛的米汤，陈二牛将米汤喝干净就将两袋子异兽奶倒进去，将这些都弄好了，陈二牛就把东西放进了空间里。 他提了提背后的藤筐让柴火更稳当些。 虽然有些累但是陈二牛心里很轻松，他这回走得有些慢足足用了一个时辰才回到长山村。 村头赵家方氏正跟货郎买针头。 货郎是十里八乡到处走的，平日里买东西的人可能还少些，这马上要过年只要家中不是很穷手都松一些。 这会儿来买东西的人就不少，人们都围在村口说闲话。 「二牛你回来了？」 陈二牛以前就喜欢从赵家买粮食，方氏和陈二牛很熟悉看到他就喊了一声，见这小孩年纪小小的背了那么多东西，心里就有些看不上陈大山两口子，自家儿子不宝贝些倒是把几个姑娘当成宝，心里真是没点成算，想着现在估计陈家连个人都没有，也没人能给二牛做点吃的，方氏就有些可怜这孩子。 「你回来的可不巧了喽，你大姐生孩子呢，你爹娘都过去了，三丫四丫都在郑家呢！」方氏说道。 陈二牛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耳边炸开！ 「怎么会呢，这才不到七个月啊！？」 「不知道啊，这稳婆说了怀两个孩子就是容易早生啊！」方氏见他着急也没绕关子赶紧说，「二牛你也别着急，你一个小外甥女出来了，就是肚子里还有一个。」 是会早生，可不至于不到七个月就出生啊！ 陈二牛心里有些不相信，这才七个月啊，小河也没有提醒他，哦，对了他和大姐解绑了小河确实没法知道大姐的情况。 想到这一点陈二牛忍不住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他也没工夫和方氏寒暄了快步往张家跑。 「你说这孩子跑什么，女人家生孩子他一个小伙子还能帮上忙不成？」吴娘子看他匆匆忙忙的样忍不住说。 「人家孩子心里着急不成啊。」方氏虽然也觉得陈二牛跑过去没什么用，但是她喜欢这个小孩也就没让吴娘子往下说。 陈二牛越发觉得这虚弱的身体让他难受，现在跑起来更是这样，陈二牛一时间甚至忘了可以先把东西放下来，他还没有跑到张家他的精神力已经铺开，隐隐能听到各种各样的声音，其中就夹杂着陈大丫微弱的喘息声还有他爹娘的声音。 「快不行了！你们再这样小的也保不住！」 「我这句话撂在这儿要我闺女活！」 陈二牛气喘吁吁地跑到张家，张家门口还有不少趴着院门框看热闹的村人。 孙娘子看到陈二牛过来，赶紧将人拉了进院子。 孙娘子和李娘子关系好，这陈大丫生孩子李娘子是要过来陪着的，孙娘子怕她不懂村里规矩就也来了，只是陈大丫这日子还是短了些，虽然大丫生过一胎但是这一胎却是很兇险，两三个时辰过去了才生下了个哭声和猫叫声差不多的女儿。 那张氏一看是个丫头脸就达拉了下来，在院子里骂了好一会伺候了那么久竟然生了个丫头。 李娘子顾及着大姐儿肚子里还有一个没心思和张氏争辩，陈大山嘴笨而且张氏和他年纪差不多他也不好去跟她说话，要和张老头子说道说道，张老头子就会说自己不管事，张家其他人都关着屋子不吱声。 也就是张老三还是个好的，稳婆让他干啥就干啥，烧水拿东西忙活个不停。 这要是大姐把第二个孩子生下来也成，亲家不好说话以后磨一磨就是了。 可这第二个娃娃怎么生都生不下来，好容易出来一点了竟是腿先出来！ 这可不得了啊！ 刚稳婆还问，这羊水都快没了，是要保大的还是要保小的，怎么说这大人能干活大丫还会刺绣，保大人才是正理，可那张氏不知道怎么就起了左性一定要保小的。 这不就闹了起来，院子里一团乱陈二牛就回来了。 第151页 孙娘子是外人不能掺和的太深，她一眼看到陈二牛回来了就赶紧把人拉进来。 现在这小院里两边人对峙着。 有个有些肥胖的老婆子被李娘子拦在屋子外头，那老婆子手里还拿着一把黑黝黝的大剪刀。 陈大山也顾不上不能和老婆子拉扯的事了，紧紧拉着那人，那边张老三还在拦着他娘。 李娘子看到陈二牛进来就像是见到主心骨一样差点鼻子一酸眼泪就要流出来。 那老婆子见李娘子放松手脚灵巧地挣脱陈大山的手就要往屋里沖。 陈二牛想都没想从身后抽出一根木柴狠狠砸了过去！ 他的身体虚，但是不影响他的准头，陈二牛这次是下了狠手，木头扔完陈二牛的手都在脱力的发抖。 「哎呦！」刘老婆子被这么狠狠一砸胳膊手中的剪刀直接落在了地上，砸起尘土一片。 陈大山立马将人重新抓住。 「你给我放开，我的胳膊呦！」 「二牛你干啥呢？！别耽误稳婆干事！」 「娘你闭嘴！我说了我保大的。」 陈二牛几步走过去，然后默默地又抽了一根木头出来。 他这动作让刘稳婆看的眼皮一跳。 「你这个臭小子要干什么啊！这么多人看着呢！」她色厉内荏地喊。 「刘稳婆，我们这儿我说了算，旁人说了不算。你和我娘再去看看能不能大小都保下，实在不成就保大的。」陈二牛非但没有打她反而是扯着嘴角笑了笑，他从衣服里摸出一串钱，一共五百文，要知道村里人接生给个十文钱几个鸡蛋就算不差了。 「哎呦这可不行我得听主家的啊。」刘老婆子见了钱很是心动，只是这名声传出去不好听。 「我们就是主家。」陈二牛将钱甩给她。 那刘老婆子哪里捨得钱落到地上啊，别看她年纪大了眼睛尖着呢，连一只手被抓着都顾不上直接把钱接了下来。 「钱你可接了，把事给办好。」陈二牛看了眼刘老婆子。 哎呦呦都怪自己这臭手怎么就把这烫手的钱接了呢。 不过这到了她手里的钱刘老婆子根本不想还回去，她也不想接这活，这不也就不挣扎了，就在屋口站着。 陈二牛在心里告诉自己，自己需要冷静，大姐还活着这就够了。 「娘这两瓶是我买的药，这是汤剂这是药丸，你先给大姐喝了汤剂再吃了药。这边有我。」陈二牛最后一句话说的很轻，李娘子却是赶紧拿了东西进去了。 「刘婆子，你不把这事办好我可把钱收回来了！」陈大山一跺脚说道，他是看给钱有用了，早知道拉扯这些干什么？都怪自己急迷煳了还要二牛过来！ 刘老婆子咬了咬牙，想着自己年纪也大了以后也接不着什么活了，还不如这回拿了这笔钱，反正以后这家人怎么吵也不关她的事！ 「行，我再试一试！你们得把这剪刀洗干净，到时候……还能用得着。」这要是保小的是要将人肚子给拉开的，保大那是得把孩子的头剪碎了弄出来的。 反正就是用得着。 陈大山见这要钱真有用，不过还是有些不放心，孙娘子只好跟着刘老婆子一块进去，陈大山这才稍微放心些。 陈大丫已经脱力了，她躺在床上迷迷煳煳，只是眼前又有了人影，她费力地睁开眼睛想要看清眼前的人，可是她的眼皮太重了完全睁不开。 有什么湿润的东西进入了她的嘴里。 耳边有声音说：「大丫往下咽，你得咽下去，二牛回来了就在外头呢，你放心。」 二牛回来了？ 大丫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升起来点希望，自家闺女太小太弱了，不知道能不能养活，但是二牛连四丫都养活了，二牛应该能将自己闺女养活吧？ 老张家不缺孙女，她也不求什么只求二牛把自己闺女抱走，这样她闭了眼也放心了。 陈大丫指了指放在自己枕头边上的女婴。 刚才乱七八糟的根本没人管她，小孩的哭声虚弱也没人给她熬些米粥，李娘子赶紧把小娃娃抱起来哄。 自己闺女一定能活，二牛和爹娘会照顾好她的，这么想着她心中就有些泄气。 「大丫用力啊，用力！」李娘子喊道。 孩子只出来一个脚，要是再不出来这孩子要憋死了。 陈大丫依稀能辨别出耳边是娘的声音，大丫不知道身上哪里来的力气她皱着脸勐地发力。 「对！对！娘子做得好！就是这样！继续用力啊！这腿都快出来了！」 张氏一双眼睛可盯着这儿呢，看到陈二牛忍不住骂道：「你个臭小子，你姐都是张家的人你们和狗一样凑上来干啥？！」这话她早就想骂了！ 陈二牛听到她的动静有些奇怪，只是看到其他紧闭的屋子突然他就明白了。 「姐夫你过来。」陈二牛沉住气说道。 张老三也对他娘有些失望，大丫多能干他娘这都看不上眼。 现在听到陈二牛叫他就走了过去。 「张婶子，我不知道旁人跟你说了什么，不过我姐活着还能给公中交银钱，我姐没了你们就什么都没了。」陈二牛板着脸说道。 张氏冷哼了一声。 陈二牛见她这有恃无恐的样隐隐知道怎么回事了，他直接说道：「你们都知道我们陈家我能做主，我今儿就把话撂在这儿，我姐活着大宝才是我外甥，我姐死了他谁都不是。」 第152页 陈大山听到自家儿子的话也是摸不着头脑，只是现在他也知道该点头。 张氏看到陈大山点头脸色一变。 「你个臭小子说什么呢！」 果然。 陈二牛心里一沉，他到底是四十几天没见过大姐儿，张家有什么事怕是她爹娘也不大清楚。 张氏这个人，陈二牛一直觉得她不算是个坏人，对待孙女虽然算不上喜欢但也不会讨厌，这回她的表现有些过了。 现在能干出保小的事应该是让人挑拨的。 「二牛，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看啊这大宝也是你姐的孩子，而且你姐肚子里那个还是个儿子呢，她肯定也不忍心看着孩子就这么没了吧？」张氏心里有些害怕这个陈二牛，她刚可是看到了这陈二牛是真要打人啊。 「婶子，我不管什么儿子女儿的，我眼里只有我姐。」陈二牛觉得自己知道的差不多了。 他主动走向张氏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脸上还带着笑。 他们之间年纪差的挺大，不用讲究什么男女大防，陈二牛不知道从哪里爆发的力气，张氏被抓得觉得两只手都要被扭断了。 「我不知道谁跟你们说的，我姐死了我们家看在大宝和那个女婴身上能继续照顾你们张家。」 陈二牛压低声音语调有些奇怪，「哦，可能还说了，大宝可以过继给老大让你们这大房能有个根，谁跟你说的第二个孩子是男娃？你不会是想把这个孩子给老二吧，然后再给老三娶个新媳妇。娶个胳膊肘子不会往外拐，听你话的好媳妇！」 「你，你说什么呢！」张氏脸色一白想要甩开陈二牛的手可是怎么都甩不开！ 这小子真是通了神了不成，他怎么知道的？张氏又要一哭二闹，陈二牛往她手上一个穴位勐地一按，张氏整个身子都麻了。 「当家的，你还不赶紧过来！把这臭小子拉开！」张氏看着陈二牛冰冷的眼神身子直发抖，她竟然感觉陈二牛真的要杀了自己。 张老头离着近也听到陈二牛说了什么，此刻陈二牛像是突然想起旁边还有这么个人似的，他勐地侧过头看向张老头咧嘴笑了笑，露出几颗白牙：「对了还有你。」 张老头看他那眼睛通红的样哪里敢上前啊。 陈二牛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松开张氏，张氏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你们收了那些心思，按照律法为父为母不仁，儿子若是同意可以什么财务都不要分家。」陈二牛看了他们一眼，「你们要是不怕人财两空就喊就叫，我听着呢，喊啊！」 「我不同意，我们还活着呢！不能分家一定不能分家！」张氏恢復了些力气喊道。 张老三却是走到陈二牛跟前问：「真有这么一条啊？」 「姐夫，本朝是有这么个规矩。」陈二牛说道，「分便分了张家的东西我们也不稀罕要，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群人惦记着你现在和将来的儿子，你总不能一直被惦记着吧。」 张老三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他迷迷煳煳地想，什么叫惦记着现在和将来的儿子？ 他怎么有些听不懂。 「你这个老娘，想着将大宝过继给你哥呢，我竟是瞧不出来着老张家有这种规矩。真是我们陈家瞎了眼才结成了这门亲。」陈二牛淡淡地说道。 「你放屁，你个渔户能攀上我们张家是你们烧了高香了！」张氏骂道。 张老三直觉脑子混沌他张了张嘴好容易才挤出一句：「爹娘，你们真是那么想的？」 「老三，你和你媳妇年纪小，以后孩子还多的是，你怎么能眼看着你大哥没个香火？」张老头用一种看逆子的眼神看着张老头，「你别跟陈二牛混在一块，没看见你娘站都站不稳了吗？赶紧过来！」 张老三没有过来，他看着眼前的老人，就好像是第一回 见他爹娘似的。 突然屋子中传来一声细弱的哭声，细弱到院子里的人只有陈二牛听到了。 陈二牛回过头就看到孙娘子从屋里走出来冲着陈大山和陈二牛点了点头。 「生了生了！是个小子，这外头冷就不抱出来了。」 孙娘子脸上带着笑只是看着院子里这样，心里却忍不住感嘆这人啊就是贪心不足。 她家中没有婆母，男人早早就分了家他们就住在村尾，干多少都是自个的，三个闺女两个儿子都孝顺，她也就过的舒心，心里很是看不上张氏和张老头，她可是听说这大丫绣个东西挣不少钱呢，只是要留一半给自己的小家，这张氏早就开始说闲话了。 也就是李娘子成日闷头刺绣不知道罢了，她跟李娘子一块去洗衣裳时说了一回，李娘子还说要来看看大丫。 没想到这没过几天这大丫就生了。 还遇到这么多的糟心事。 「生了，是个儿子？！」张氏也不腿软了就要进产房，没等陈二牛动手张老三就把人给拉住了。 「老三你干啥快把我放开！」 张老三和没听着似的，把人给拉住说道：「娘我愿意分家啥也不要。」 「老三你说啥呢？」 「你个不孝子！」 张老头上来给了张老三一巴掌。 「爹去请里长吧，这他治下愿意分家的男丁可不多，他应该乐意来。」陈二牛对着他爹说。 陈大山赶紧说道：「行，我这就去。」 第153页 陈二牛假装从藤筐里掏了掏从空间里拿出了那些吃的。 「娘，我正好买了些吃的，你给大姐和孩子先吃些东西。」陈二牛将门打开一条缝喊道。 李娘子凑过来拿了东西问道：「你拿的那药能给小孩喝不？那两个小孩实在太弱了，这汤剂和药丸都还剩了点，你姐让我问你能给小孩吃吗？」 「汤剂行，药丸等姐吃点东西再吃。」陈二牛说道。 李娘子点点头将门关上了。 陈二牛也不着急他就站在门口，看着张老三和他爹娘纠缠。 没一会稳婆就出来了，舔着脸对着陈二牛说：「这大小都保住了，我瞧着两个孩子都健壮呢。」 这话她说着也不亏心，刚他娘还刚说那两个孩子弱得很。 「谢谢稳婆了。」陈二牛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稳婆一看这钱就拿稳了，她笑了笑猫着腰走了。 张氏在后头喊她，刘稳婆只当作没听见。 张老三别的不行还真是有一把子力气，他一只手拉住他娘，张老头打他，他也不反抗就是受着，可他就是不放手。 「老大！老二！你们出来老三这个逆子要杀了你娘了！」张氏扯着喉咙喊道。 这会子张家其他人也不好装什么都听不见了，房门被打开张老大张老二和他们媳妇走了出来。 魏氏一脸看热闹的模样，陈二牛的视线最后落在了老二媳妇吕氏身上。 吕氏躲在张老二身后一副被张老三吓到的模样。 「老三你干啥呢？」张老大上去想要抓张老三，张老三放开他娘，推了一把张老大一脚就踹了上去！ 陈二牛刚刚平復了些想要出手来着，但是现在看到张老三的表现他就没有出手。 那张老大也是个绣花枕头被张老三一脚踹出去老远。 张老二本来撸起袖子要上前，看到这一幕他也没上前只是说道：「老三你现在连爹娘大哥都敢打了，爹娘把你养活大就是让你打的啊？乡亲们你们来评评理，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这老二一家倒是挺像的，只会动嘴皮子。 「姐夫你过来先别打了。」陈二牛看了眼在外头看热闹的村民，他收回眼神对着张老三说。 张老三狠狠地将张老大放开，默默地走到了陈二牛跟前。 「乡亲们，你们刚也听到了，我姐生了个带把的，母子平安，这张家人竟然要在我姐还有力气还活着的时候刨腹取子，我看不上，我姐夫不该生气吗？刚张叔打我姐夫，我姐夫可是连一下都没回手。这别人都打到面门上了，我姐夫还不能打回去吗？」 陈二牛的声音穿透力很强，讲闲话的人都听见了，虽然这打大哥不算是什么体面的事，但也算情有可原，他从背后又抽出一根木柴有一下没一下点着地面。 张老大被打狠了，魏氏想要说什么陈二牛就抬了抬木柴，她就缩了回去。 魏氏刚透过窗缝可是看见陈二牛一扔就把刘老婆子给打了。 魏氏这种人就是从骨子里透出欺软怕硬，她现在也就只敢把张老大扶起来。 「二牛，这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我们知道老三着急，我们这心中也是着急，只是再着急也不能不敬爹娘啊，再说现在大丫不是好好的吗？」吕氏见张家人不中用，竟是白白让张老三打了，她开口说道。 「说起来，两位为何不在屋子里啊？」陈二牛没听她絮絮叨叨直接指了指产房说道，「按道理我姐夫该敬重爹娘，按道理你们妯娌都在怎么不去屋里帮忙，关着个门谁知道你们在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都不在了呢。」 本来被吕氏绕到『打爹娘』上的话头直接被陈二牛给扯歪了。 吕氏发现这个陈二牛很不好对付也就闭嘴了。 两边就这么僵持着。 没一会陈大山就赶着牛车将里长带了回来。 「都闪开！闪开点！里长来了！」这牛车是他跟郑家借的，现在他就顺手给了守在张家门口的郑四郎。 陈大山将里长扶下来，看着院子里乱糟糟地就转过头问张老三：「我听大山说老三你想要分家？」 「是！我什么都不要，就要分出去。」张老三看了看陈二牛他抹了抹眼睛坚定地说。 陈二牛对着到他跟前的陈大山说了几句话，陈大山又悄悄地走了。 「里长你别听他瞎说，我这把老骨头还在呢！怎么能分家呢！」张老头赶紧凑上来说，他看了眼陈二牛恨恨地说，「都是让人挑拨的。」 「叔，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大姐在家生儿育女刺绣挣钱，事事妥当，但你们竟然在我姐还活着的时候就要刨腹取子，还是当着我们着一家娘家人的面，我姐夫看不下去想要分家保住妻儿何错之有。」陈二牛抬了抬眼，眼神中没什么温度，「再说了，儿子想要分家只要愿意什么都不要就能分，这是皇上定下的规矩，难道你还要说皇上有错吗？！」 张老头咽了咽口水，他，他可没有这么说啊！ 「你这臭小子我可没这么说啊！」 「行了行了！你们都少说两句！」里长过来的时候就听陈大山说了说到底怎么回事，他来的路上还想着这张家老两口不至于如此愚笨吧，这陈家李娘子绣活挣钱十里八乡都知道，连带着这大丫也能挣不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狠得下心把人给得罪死的。 第154页 只是现在看来陈大山说的都是真的。 张老三这是铁了心的要分家啊。 「律法中是有这么一条，只要张老三愿意什么都不拿他是能走。你们这当着亲家的面要刨腹取子人家说你们不仁也不是虚话！」里长也不管其中的是是非非，真要论起来确实是张家先不地道的。 里长又问了一遍：「老三啊你真的什么都不要，就要分家？」没田没屋，这陈氏还刚生了两个孩子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 「你要不再好好想想，你们这一家以后可怎么过啊？陈氏可是刚生产啊。」 说起大丫张老三眼睛又红了，有些犹豫。 见他犹豫张氏觉得还有转圜的余地，陈二牛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分吧，我姐我们照顾，姐夫你哪怕是去镇上找些活也能活下来，总比现在强。要是你愿意我家可以给大姐些银钱立女户，不过到时你就算是入赘到陈家了孩子要跟陈家姓。」陈二牛没说什么要让他们一家都住过来的话，毕竟他现在是相信张老三，多年之后就不一定了。 他给张老三两条路，要么就先让大姐和孩子住在张家一段时日，他干些活挣钱，要么张家给他们点银钱让人自己立户，只是立户要大姐当家。 张老三咬了咬牙说：「分了，里长你放心以后我们就跟着陈家，孩子跟陈家姓。」 「不成！你还不如直接要了我的命！」张氏直接坐到了地上哭天抢地。 「老三你自己走就算了，怎么能挖咱们张家的根啊！」 「你儿子不要我要，你给我啊，给我这个大哥养着！」 比起分家张氏更接受不了大宝姓陈。 陈二牛眼皮微动，心想和自己猜的差不多。 本来还觉得要是立女户自己会有些难堪的张老三见他娘这个样子心中痛快，这些人这么想着他的儿子，他就让他儿子不姓张！ 吵闹了好一阵连里长脑子都生疼，他只好劝张老三，这个赘婿不是那么好当的，分家就分家这话以后可别说了。 可是张老三是个倔性子，他觉得看着他大哥二哥爹奶不高兴现在他高兴，就认定了要跟着陈家。 里长将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还是陈二牛开口劝了一句，张老三才松了口就是分家暂时住在陈家，不提什么立女户改姓的事了。 因着有了前面这一出，这分家进行的很快，张老头他们总觉得这姓又不改，陈家又住的近以后总能见着，他们可是亲爷奶这孙子还能不孝顺他们吗？ 陈大山抱了一堆东西回来，他还找出了一身自己的衣裳给张老三。 「把你身上这破衣裳给换了，说了什么都不要咱们就一根绳子都不带走！」陈大山硬邦邦地说道。 陈大山用牛车运来了被褥，他把新衣裳被褥递到屋子里，李娘子本来就凑在门口听，现在见了这些东西有什么不懂的？李娘子手脚麻利地帮陈大丫换了衣裳和被褥，她给两个小孩做了衣裳和小被褥没想到现在就用上了。 等把他们娘三都捂好了李娘子才开了一半的门。 「都弄好了。」她低声说。 张老三给还很懵懂的大宝换了一身新衣裳，这本来是给四丫做的，小孩衣裳都部分男女正好能穿。 大宝什么都不知道穿了干净的新衣裳就高兴，他很少被爹抱，现在窝在张老三怀里有些害羞，小脸红扑扑的。 张老三将孩子抱出来，张氏不住地哭喊，大宝想要去看，张老三却按住他，低声说：「你娘身子不好了，咱们要去你娘家住一段。」 「娘的娘家好玩吗？」大宝很是聪明，说话已经很顺畅了，这点比四丫强了不少。 张老三的声音有些哽咽他点点头说：「是，好玩。」 大宝就高兴了。 陈大山将陈大丫背了出来，李娘子则是抱着两个小孩，陈二牛伸手接过两个小孩对着他娘说：「娘把刚才那些吃的，还有王掌柜给的那匹布料拿出来。」 李娘子点点头。 陈二牛抱惯了孩子就算是一手一个也抱的很稳，陈大山将大丫小心地放到牛车上，他走过来颤抖着手想要去接又怕抱不好。 「爹，去照顾大姐吧。」陈二牛说道。 「哎，好嘞。」 陈二牛感受着两个小孩身上的心跳，眼睛也有些酸，他千打算万打算，最后竟然还是走到这么一步。 李娘子抱着东西出来说道：「咱们回家吧。」 「二牛，你们不是不拿家中东西吗？」 他转过头冷冷地看了眼吕氏。 「这布料是我拿过来的，刺绣的针线是我买的，吃的是我拿过来的，我不跟你们要我姐刺绣挣得银钱就算我宽和了，你竟然还想要我陈家的东西？你娘家就是这般教你的吗？！」 吕氏被他的话一刺，似乎很是伤心地往后退了一步。 陈二牛将怀里的一个孩子交给李娘子，虽说他能抱稳但是一定不大舒服，他请里长上他们家中坐一坐待会让他爹将人送回去。 「好。」里长也懒得待在张家。 陈二牛等里长跟着走了给张氏留了一句：「要不是你听了旁人的挑拨，我们两家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说完也不管那吕氏什么反应抱着孩子慢悠悠地走了。 第81章 回家 陈家的门紧锁着, 李娘子拿出钥匙将门打开。 第155页 「先让大姐去我的屋里住着。」陈二牛说道，陈二牛让张老三先将陈大丫背到自己屋子里，陈二牛屋里的东西还算齐全, 陈大丫已经昏睡了过去，陈二牛将怀里的孩子放到床上，李娘子关紧了窗户在屋里照顾陈大丫。 陈二牛将背上的东西放到灶屋里, 出来时他手里拿了一捆艾草。 「爹, 收拾下牛车。」陈二牛低声跟陈大山说。 陈大山点点头, 他不仅用艾草擦了一遍牛车还给换了新的稻草, 「里长我知道这……不大吉利，我们这也实在是没办法。」 陈二牛看着里长说道, 这刚生产的女人在旁人眼里就是污秽的, 陈二牛虽然不这么认为, 但也得按规矩办。 「这都是小事，我这把年纪了不讲究这些。」里长看陈大山收拾的干净也没什么怨气，谁没个忙不过来的时候呢，「别怪我说话难听啊, 你们家也是刚起来，这大丫不好一直留在娘家。」 陈二牛只是微笑然后说道：「我知道, 麻烦里长走这一趟了。这分家的事还要麻烦您和我姐夫到镇上小衙门一趟。」陈二牛上去抓住里长的手十分顺手地在他手里塞了一串钱。 里长反手就将钱收到袖子里，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应该的。」里长点点头, 「你们这儿也忙我就不待了, 大山啊不用弄得那么仔细, 我看着这样就行了, 走吧。」 「哎，好嘞。老三你跟我坐在前面。」陈大山忙得一头汗，他擦了擦汗水将牛车掉头。 「二牛帮我看一会大宝。」张老三将大宝交给陈二牛上了车, 陈二牛把大宝抱到主屋。 等陈大山拉着里长和张老三走了陈二牛这才松了口气。 这个时候他也才感觉自己头有些晕，不过外头还有郑家，陈二牛摇了摇头去邻家找到了郑老头又多给了些钱，算是他们让大姐上车赔的钱，顺便将三丫和四丫接了回来。 一切忙活完陈二牛回到院子里，他发现自己额头上出了一层冷汗，陈二牛拿出一块帕子仔仔细细将汗水擦干净。 【宿主你还好吗？】 小河对宿主现在的状态很担心。 「我没什么事。你帮我扫描周围情况，一旦张家人进入扫描范围，小河你跟我说一声。」 【好的宿主！】 陈二牛将三丫和四丫带到主屋里，给他们用铁盆烧了点火。 「三丫，哥现在有些累，你能照顾好四丫和大宝吗？」陈二牛低头烧火，他脸色苍白并没有抬头看三丫。 三丫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她紧紧抱着四丫低声说：「嗯，可以，哥你放心吧。」 「做得好。」陈二牛摸了摸三丫的小脑袋。 陈二牛以前买了半筐炭，到了今天家里也没用多少，陈二牛屋里有铁盆，他将那半筐炭和一些碗筷拿到屋门口，想了想又将陶鬲和一桶井水放到门口。 「娘，我给你拿了些东西，你先开门。」陈二牛敲了敲门。 李娘子开了一条门缝，陈二牛将炭和热水陶鬲拿进屋里，李娘子用火石点上炭，还用陶鬲烧上了水，然后将木窗开了一小条缝隙。 「二牛，让你一直忙活，你吃过早食了吗？」李娘子有些疲惫坐在床沿上，「我闻着这水囊里是羊奶？」 「是，我本来是给四丫买的。」陈二牛狠狠地按了两下自己的太阳穴。 「二牛是身子不舒服？」李娘子将水囊放到陶锅里热了热。 「还好，可能是太生气了。」陈二牛揉了揉眼睛说道。依依向物华 定定住天涯 「大姐怎么样？要不我去请赵老爷子来看看？」陈二牛说着搓了搓自己的手，抱起其中一个小孩用自己的手背轻轻地抚摸着小孩的后背，这是他养四丫学会的，要给小孩安全感，两个小孩都皱巴巴的，要不是襁褓颜色不同陈二牛根本看不出区别。 本来还在细细地哭着的小孩到他怀里竟是渐渐停止了哭泣。 「小河帮我绑定这两个孩子。」 【宿主确定？】 「嗯，我确定。放心我这回不是为了修復液。」陈二牛想得很清楚，他大姐和孩子这种情况不可能挪动，大姐和孩子要在这儿待不短的时间。 陈二牛用屏幕扫描两个孩子。 【幼崽三号：****，骨龄：***，身体状况：虚弱。】 【幼崽四号：*****，骨龄：***，身体状况：虚弱。】 【宿主，因为修復液服用的及时两只幼崽只是虚弱，两只幼崽的身体发育还算健全。】 「还算？」陈二牛问。 【比起一般早产幼崽。】 陈二牛没再说话，等奶热好了他就用木碗分了两碗。 李娘子接过其中一碗抱起躺在床上的另一个小孩给她餵奶喝。 给两个孩子餵完奶，两个小孩才晕乎乎地睡了过去。 「二牛，你有什么打算？」李娘子低声问道。 陈二牛半合着眼睛说道：「娘，你先说吧，我听着呢。」 「我是想着先让你大姐住一阵，这孩子我和爹能帮着照顾。就是不知道张家怎么了，以前看着也是好好的。」李娘子轻声说。 陈二牛点点头这和他想的差不多。 「娘，咱们当年结亲的时候张家是不差，现在也不差，张老三是个好人，这对大姐来说才重要。」陈二牛拍了拍他娘的肩膀，让她想开点。 第156页 陈二牛默默走了出去收拾了杂物，幸亏他做的木工很多，有很多没用处的木板，陈二牛用一些还没做成的板凳和木板拼成了一个木床，然后将乱七八糟的杂物堆到一边，之后找了张破桌子暂时当书桌，想着以后他就睡在这儿了。 肉不好一直放在藤筐里，陈二牛到灶屋里将木柴放在墙角，然后把肉拿出来。 他想了想，从陶缸里捞出了一些腌萝蔔然后用腊兔肉炖了一锅菜，旁边的灶台让他用来蒸麦饭。 趁着这边炖着菜，陈二牛去河边网了几条鱼，为了节省时间陈二牛也没去远处，用异兽奶一引就有不少鱼凑过来，陈二牛用水桶将鱼装起来，他在水桶里放上水养着这些鱼。 他挑了一条鱼只是用姜和一点点盐炖了一锅鱼汤。 陈二牛端了些菜和饭到主屋里让三丫看着四丫大宝吃饭。 鱼汤是给陈大丫炖的。 李娘子看到他端着鱼汤进来忍不住说：「主屋柜子里还有些被褥，看你累得头上都是汗，现在也没什么事了，你拿了被褥在我和你爹屋里睡会。」 陈二牛感觉了下自己的身体状况，确实不怎么样。 「好，娘这腊肉还有不少待会爹和姐夫来了，你们记得吃。」陈二牛仔细捋了一遍自己有没有落下的事，发现没有，陈二牛这才放心地拿了一床新被褥，他提熘了几个吃饱喝足的小孩，让他们也躺在床上，大宝很少能遇到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孩，现在他就跟在四丫屁股后面，伸手要四丫抱。 四丫也没见过这么亲她的小孩，俩孩子颇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三丫为了能照顾好俩小孩愣是将他们隔开了。 俩小孩反抗了一阵可惜晌午太困了，俩小孩伸着手睡着了，三丫眼皮打架一手抱一个小孩。 陈二牛不过是收拾了会碗筷，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幕，陈二牛有些哭笑不得。 他忍不住笑了笑掀起被子侧着身守着他们睡了过去。 那边陈大山将牛车还给了郑家，郑家人对陈大山很热情，让陈大山这心里暖和了不少。 「老三，你们就先放心地住在家里。别太难受。」陈大山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张老三，张老三是个孝顺人，这回要不是要顾着他妻子孩子他根本不可能分家。 「嗯，爹。」张老三应了一声就低着头不说话了。 他们进了房李娘子听到动静就出来了。 「我给她和孩子餵了饭，二牛炖了菜你们自己去弄。」李娘子说了这么一句就回屋了，这小孩不是那么好养活的一眼看不到就不行。 陈大山和张老三吃过饭，俩人就去屋里看陈大丫。 李娘子也不打算惯着这小夫妻俩，手把手地教张老三怎么带孩子。 张老三干农活是一把好手，现在看着小小的孩子竟是有些手足无措。 「你也别急着去干活，就好好养着几个孩子，这是大姐儿生产前给我的，说是她攒的私房钱，我瞧着够你们生活一阵了。」李娘子将一个荷包拿了出来给了张老三。 张老三胡乱地点了点头。 「这养孩子的麻烦以后还多着呢，我们只能帮把手，以后还要你们上心。」李娘子虽然心疼陈大丫，但是想到今天二牛忙里忙外小脸苍白的样，她只能狠一狠心，得让张老三和大丫自己立起来，不能靠着他们。这养孩子他们不懂自己和二牛帮把手行，真要是把事揽过来是万万不成的。 她也心疼，但心疼归心疼，事情是事情。 「娘，我知道。」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的陈大丫慢悠悠地说道，「已经很麻烦爹娘和二牛了。我现在觉得身子好多了。」 李娘子没说什么只是给闺女拢了拢被子。 这孩子离不了人，不光是张老三了，夜里陈大山都要帮忙看一会。 陈二牛也不抢着去照顾，每日只去哄三个小时的孩子，他每日都要假装去镇上一趟给两个孩子买奶喝，陈二牛不知道大宝性情如何暂时没有绑定他，陈二牛已经不是半年前单纯要给几个孩子好吃的的心思了。 大宝到底是张氏照顾长大的，刚开始住一晚还好第二天就追着张老三问他奶去哪儿了。 陈大丫没说什么只让张老三将大宝抱进她屋子，让大宝看一看她和俩孩子成了什么样，陈大丫认真地对大宝说：「是你奶让我们成了这样的，要是你叔晚来一点，我和你弟弟妹妹都没命了。」 大宝被陈大丫那虚弱的模样吓了一跳，哭了半晚上，他一哭两个小的也跟着哭，大宝看到弟弟妹妹哭得要昏死过去这才挺了下来。大宝以后就再也没有说过要见爷爷奶奶，一岁多的小孩一下子就乖巧起来。 李娘子见了有些不忍心说：「何必现在就跟他说这些，你还非要他睡你身边，把孩子吓着了。」 「我现在不吓吓他，让他知道好歹，以后他就能让人挑拨了过去，娘我心里有数。」陈大丫是铁了心了，李娘子说她也不听，她躺了没两天就爬起来刺绣，她身子还成就是一直没有奶水，让陈大丫成日忧心。 李娘子根本拦不住。陈大山见大丫这样忍不住担忧地跟李娘子说：「我瞧着大丫性子是变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 「我瞧着挺好，立得住，再说了你看二牛成日去镇上给他们买奶，我看着都心疼，这大丫立起来好，你看着他们现在关系好，大丫要是一直拖累着二牛这多好得关系也得坏了！」李娘子说道。 第157页 夫妻俩也打定了主意当看不见的。 就这么过了五六天，日子才渐渐有了章程。 张老三也渐渐学会照顾孩子了，陈大丫想着她得做活攒钱，张老三照顾孩子的身后反而更多。 这个年陈家是关着门过的，大年夜也就是多炒了个肉菜就过去了。 他们今年这个年过的匆忙，张家就更是惨澹了。 今年就是年夜饭也不过一条小鱼。 张氏根本没心思弄东西，吕氏现在是被她恨上了，吕氏现在见了张氏都只能低头不敢吭声。 一段饭吃得心力交瘁，吕氏吃完饭回到屋里也顾不上身边还有两个女儿了，低着头就哭了起来。 她长得好未嫁人时也是被家里捧着的，谁知道嫁到这张家来不仅婆母看不上，陈大丫那么个渔女都能压到自己头上来了！ 最让她嫉妒到烧心的是就是这么个渔女竟然生了长孙！ 她这日子就和泡在黄连水里一样苦。 本来想着陈大丫娘家不行，再能生又如何，她一挑拨魏氏就想着把大宝过继过来。 爹娘也是同意了的，这回陈大丫又有了她就想着这两个里怎么也有一个儿子吧？ 到时候爹娘过继大宝给大哥，魏氏只是年纪大些了，又不是不能生，她可是真的伤了身子不能生了，她男人嘴巴甜爹娘最是喜欢他，还能缺的了他们的儿子？ 谁知道陈大丫这么没用连个孩子都怀不住，这才七个月就生了，还生不下来。 她眼看着自家儿子就要被憋死了才去同娘说了这个肯定是儿子。 吕氏可是问过赵老爷子的，赵老爷子说应该是有个儿子，这赵老爷子医术多好啊肯定没错的！ 只要刨出来，刨出来，不就知道了？ 可那陈家人也太爱管闲事了！这齣嫁的姑娘带回家也不嫌晦气！ 现在倒好了她里外不是人了！ 「行了你别哭了。」张老二一进屋就听到吕氏低低的哭声。 「我这是为了谁？你也嫌弃我了？」吕氏被他一说就忍不住又哭了起来，她拉着站在她身边的女儿低声说道，「我不是也想着咱们女儿没个照应才这样吗？」 「为了谁？反正不是我不能生！」张老二这几天也不好过，以前看着吕氏哭那是真好看，现在他只觉得心烦，张老二干脆门一甩到院子里去了。 「娘，你别哭了。」 吕氏咬了咬牙，她拉着两个闺女说：「你们得给娘争口气，让他们看看，这以后的事还难说呢！」 初三，陈二牛晌午刚帮着娘烧了午饭，他就听到了小河的声音。 【宿主，张氏，我扫描到了，目前她正朝着宿主家的方向过来，需要我导出图吗？】 「导出吧。」陈二牛在心里回答了一声。 「娘，我出去一趟。」陈二牛说道。 「什么事啊，要不先吃些东西吧？」 「放心娘没什么事，我很快回来。」陈二牛冲着李娘子眨了眨眼睛，显得有一些狡黠。 李娘子看他这样就知道肯定有事瞒着她，不过李娘子也不追问。 「你这孩子，早去早回啊。」 陈二牛点头开了门快速地出去了。 他现在的身体恢復了一些，反正找到一个被小河注意到的人很简单。 陈二牛将精神力铺展开，一边走一边找张氏。 正是吃晌饭的时候本来路上人就少，陈二牛想要避开人简单的很。 很快他就看到了张氏，他悄悄躲了起来，捡了几颗小石子，他掂了掂手里的石子看着那个往自己家走的张氏。 几天不见这人活像是老了七八岁。 估计自己最后说的话还有些用处，这张氏也不傻现在没了陈大丫和张老三她该是琢磨出点意思来了。 陈二牛手腕一转甩出了一颗石子。 那石子直接砸到了张氏的腿窝上，张氏摔倒在地手中提着的几个鸡蛋摔了个粉碎，她忍不住咒骂：「哪个不长眼的砸你老娘我！有本事出来啊！」 她四处看了看结果什么都没看见。 腿摔得生疼，张氏眼睛一转自己这样去陈家陈家人还能把自己赶出来不成？这么想着她就麻利地爬起来，陈二牛等她爬起来换了位置又甩出一颗石子！ 张氏又砰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陈二牛很有耐心只要张氏要往陈家走他就甩石子。 张氏只好灰熘熘地跑了。 陈二牛跟着张氏到了张家，听着她进了院子就开始骂：「都是些不长眼的！没看见你们老娘我摔了！也没个人出来！」 「都怪老二媳妇这个黑心的！说什么等大丫死了这俩孙子还不得咱们处置。」 「陈家也是黑心！什么有大丫才管大宝！有这种说法吗？我瞧着他们就是烂到根里了。」 「结果呢？屁都没有！我可问了里长了，人家当天就去衙门分了家了！」 「也不知道谁砸我，我的腿，腿！」 「行了娘你少说两句吧。」 「老大，我这都是为了谁啊，不是为了你们一房吗？我现在说两句怎么了！」 陈二牛听一会就回家了。 第二天张氏还不死心要来陈家，陈二牛也没客气继续砸，张氏怎么都找不到砸他的人，这心里就毛毛的，张氏不信邪带了魏氏来试，陈二牛照砸不误。 第158页 张氏又带着吕氏和两个儿子来试。 陈二牛真有些无语了。 不过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他不可能日日守着。 陈二牛干脆等张氏被砸倒了骂人的时候将陈大山张老三叫来，让张老三又狠狠地打了一顿张老大和张老二。 反正有陈二牛看着，陈大山和张老三两个打张家一家子都绰绰有余。 几个媳妇要是想要帮忙，陈二牛不介意把她们绊倒。 陈二牛一边帮忙一边还扯着声音喊张家是怎么对他姐的。 闹腾了两天张家好歹是老实下来了。 陈二牛这才完全松了气，起码能清静几天了。 【宿主，我都没看出来，你还有当泼妇的潜质。】 「我觉得你在骂我。」陈二牛皱了皱眉头说道，「这种人你说他们是恶人，倒是没有杀人放火，说是好人真是让人起鸡皮疙瘩。」陈二牛觉得张氏吕氏这样的人最让他噁心。 对这种人陈二牛其实还没有完全摸索出办法。 【宿主，你做的很好了。】 「谢谢。」陈二牛扬起个笑脸。 只是这个笑还没结束他就听小河说道。 【宿主你这几天忙我没跟你说，蒋秀才布置的课业你还没做呢。】 「我天！」陈二牛脑瓜嗡嗡的，他早就把课业丢到脑后了…… 第82章 深夜 「没写完？」蒋秀才用一种我是谁我在哪儿的眼神看着陈二牛。 陈二牛十分直接地说：「是。」 「为什么没写完课业？」蒋秀才觉得自己得有点师长的样子, 他面色严肃地问。 陈二牛却隐隐看出了点自家老师的兴奋。 好吧，陈二牛很实诚地说：「没时间写，家中事有些多。」 小河感觉自家宿主很刚。 它明明在初四晚上告诉宿主他没写课业了, 但是自家宿主认为好容易养成的生物钟更加重要些，在小河本统的目瞪口呆下睡觉了……他睡觉了！！！ 现在小河是越来越敬佩自己宿主了。 「哦？过年太忙？」蒋秀才虽然和陈二牛相识的时间还短，但是他知道陈二牛不是那种故意不写课业的孩子。 「不是, 我姐生产, 姐夫和本家分家了。」陈二牛也没仔细解释只是简单说了一句, 剩下的事就让自家先生自个想吧。 蒋秀才挑了挑眉, 没想到问出来的是这么个理由。 「事情就安排好了？」 「解决了。先生你原谅我这一回吧。」陈二牛行了一礼郑重地说道。 蒋秀才本来还想要摆一摆架子，但是看到自家弟子小脸还有些白, 家中又有那么多糟心事也就没心情了。 「行了, 下不为例。」明儿他多睡会二牛应该也没底气叫自己了吧？蒋秀才用书挡住了他的表情。 陈二牛有些无奈, 自家先生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不过明天让陈二牛不去叫他起床那是不可能的！ 镇上有蒋秀才这么个先生，回家还要多照顾两个小孩陈二牛的生活可以说是十分充实了。 就在陈二牛感觉自己已经有些习惯虚弱的身体状态时一个多月过去了。 那天陈二牛正快速地翻阅着《大学》，蒋秀才知道他几乎能做到过目不忘，所以不光是四书五经他的所有书陈二牛都是能够看的, 陈二牛看完就能记个七七八八，不懂的可以直接问蒋秀才, 他的学习速度让自认为也是天才的蒋秀才望尘莫及。 突然他感觉那种隐隐的鼻塞感消失了，他愣愣地等了一会身上也没有出冷汗。 「我好了？」陈二牛问小河。 【宿主我检测一下, 请稍等。】 【检测完毕, 宿主身体现在没有问题, 咦？】 「怎么了？」陈二牛被那一声咦弄得心又提了起来。 【宿主的精神力又提高了。我还没到过这种情况。惩罚的影响非但没有伤害你的身体, 反而让你的精神力提高了。】 【奇怪的现象。可能从来没有被惩罚的人能像是宿主这样坚持锻鍊吧，宿主你的反应本来就很奇怪。】 小河只能找出这样的解释，谁让以前被惩罚的人大多是躺着休息, 就它的宿主上蹿下跳该办的事完全没耽误。 陈二牛很是稳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快速地换了身衣裳去院子里打了一套拳。 在书房里看书的蒋秀才听到动静出来就看到自家弟子一套拳法打的虎虎生风。 他抬头看了看已经快要黑透的天色，深感自己弟子有些奇怪。 陈二牛打完一套拳法又打了一套腿法，一个多月没练陈二牛自觉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不过还好动作没有忘记。 直到出了一身热汗陈二牛才停了下来。 蒋秀才背着手慢慢走过去伸出手说：「我来给你把把脉。」 陈二牛乖乖地伸手。 「真是奇了，赵阿婆给你补了那么久，也没见你好多少，今儿倒是全好了。」蒋秀才倒是挺高兴，他看过的怪病多了去了，自然也不会觉得有多奇怪。 「可能是补到今天效果出来了。」陈二牛笑了笑，看着很是兴奋，他现在可是实打实地发现这身体好的好处了。 「说的也有礼，哎，你既然起来了我正好有些新的策论要给你看。进来吧。」蒋秀才拉着陈二牛的衣领就往书房走。 「先生，先生，我能自己走。」 第159页 陈二牛这高兴地出来打拳给自己打出了加课。 蒋秀才那位举人好友本是住在京城城郊，去年年末那人搬去了学子楼准备今年考会试。 这段时间蒋秀才和那人的书信来往更多了，蒋秀才能拿来和陈二牛讨论的文章也更多了。 蒋秀才愿意和陈二牛讨论而不是教导，不是因为陈二牛的学识已经到了什么地步，反而是陈二牛很冷静，他的观点都是很奇怪的。 比如蒋秀才和他讨论目前的户籍制度不完善之处。 陈二牛直接回答北方不定，现在不会改制度讨论这个没意义。 再比如蒋秀才和陈二牛讨论农事，需要如何如何改善。 陈二牛直接说讨论这个需要先讨论盐铁改革，因为只有盐铁改革打击世家豪族，土地才能回到农户手里，要不然农业与纺织业加速发展只能让财富更加集中，增强世家力量。 好容易蒋秀才和陈二牛讨论那如果是他想要怎么改善世家豪族。 那傢伙就问他是要根本上解决还是表面上解决。 蒋秀才毫不犹豫说根本上。 陈二牛直接说了一句叛乱。 大叛乱。 不是胡人入侵这样的从北边侵入，而是从中原直接杀到京城和江南。 将人都杀干净。 问题就基本解决了。 不过不出三十年世家豪族该出现还是要出现。 除非统治者是与被压迫者站在一起的，但这就要求统治者够能活，估计勉强能延长个几年。 直接惊得蒋秀才一天没跟陈二牛说话。 陈二牛说的都是心里话，其实表面上解决也很艰难，需要几任帝王一起努力，改善吏治提高科举的地位等等。 也许陈二牛的学识还不足，但是他的见识是足够的，毕竟小河的科普片里的知识宽度不是旁人能想像的。 蒋秀才觉得很多事同陈二牛说一说，就会有豁然开朗的感觉，蒋秀才会将他们讨论中能用能写出来的部分写下来，同时也会让陈二牛写一遍，然后两者对比再去矫正陈二牛的用词用句。 虽说陛下不喜欢锦绣文章，但是各级考官可就不一样了。 陈二牛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不论是写诗还是写文章就像是一把粗粝的剑，锋利又简陋。 因为身体恢復陈二牛感觉自己身体里有无限的力量。 第二天也就起的很早，照常将蒋秀才叫起来锻鍊，蒋秀才昨天和陈二牛讨论了许久早晨就有些蔫蔫的。 他看了眼精神明显很好打拳虎虎生风的陈二牛竟然有些羡慕。 吃早食陈二牛反倒是不逼着自己多吃东西了，今天的早食是一种馕饼，可以泡在豆花里吃，陈二牛都不知道赵阿婆是怎么每日做出不一样的吃食的。 他们将今天的土地情况记录清楚。 甜米果已经种下一个多月了，涨势还算良好，起码錶面上看起来南边那片土地都爬满了苗。 他们将浇了多少水施过几次肥料都一一记清楚了。 蒋秀才蹲在土地边上问陈二牛：「我们能刨一些出来看看不？」 「这才种进去一个多月，先生。」陈二牛无奈地说。 实在是种子太少了，他能分配小河给的食物，但是那要有个范围，不然小河也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比如上回他将三丫和四丫的吃的先给了大姐和两个孩子，那之后要再从两个孩子的食物里分还一些给三丫四丫。 陈二牛还指望着这一批果子当种子呢。 「咳咳，我就是说一说。」蒋秀才装作什么都没说站了起来，他随意找了个旁的话头，「也不知道卓县令那个老狐狸把事办的怎么样了。」 「不知道。」陈二牛没戳穿自家先生跟着他的话头说，「说起来已经二十几天了该是有消息了。」 卓县令自然是在得到东西的那天就写了摺子让自家亲信将东西送给林州刺史，路刺史是寒门出身但出世后攀附的是士族卢氏，巧的是卓县令的卓家依靠的也是卢氏，士族是不屑于从事商事的，这就需要一些小世家替他们做些事。 双方皆会得利，也因着卓县令与路刺史有这么一层关系其实还算能说得上话。 只是这些年卓家大不如前，卓县令能成为县令已经不差了，想要动一动实在艰难，他虽然和路刺史能说得上话，但是能说得上话不代表能让他为自己筹谋，最多是让卓县令的日子好过些。 这回卓县令心中也是拿不准路刺史的想法。 这两天他愣是心中着急急出了一嘴的燎泡。 刘师爷见了只能是低声劝道：「县令也不必着急，不论如何这事到底事出在县令你的治下，这份功劳是抹不掉的。」 「我自然是知道，只是这没有回信我心里不踏实。」卓县令忍不住说。 结果还真出事了，这日卓县令是拿到了回信，来送信的还是路刺史的亲信。 只是这信不是来庆贺的，反而是来问那插秧机的做法是不是少了，让他赶紧拿出来。 卓县令看了真是一脑子疑惑。 「刺史让人看着图纸做了，可是我们瞧着都不如县令你送来的那一个好用，我们瞧着是铁的部分没有那个好，实物刺史也不想截留太久，毕竟这新一年是个好机遇，但你这儿留下的东西得赶紧拿出来！」 卓县令是一问三不知，他得了图纸就都献上了，也没来得及做出来试一试，只是没想到这师徒俩这个时候还能坑自个。 第160页 他只好带着人去了蒋家。 这一耽误他们一行人到蒋家的时候就到了晚上。 陈二牛是被脚步声吵起来的，他一个翻身坐了起来，他的精神力提高了不少能听到的范围也就大了许多，陈二牛飞速地穿好了衣裳，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遇到院墙就直接翻过去。 这个时候他也不想将蒋爷爷叫起来。 这大冷天的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群人。 对，陈二牛能清晰地听出来是一群人，还能听到马蹄踏在地面上的声音。 也不知道来人是干什么的，陈二牛现在有点懊悔了，他最近有些松懈有一些空闲时间就看看医书，实在无聊的时候才会设计□□，现在想来还是得赶紧把东西做出来，真要是遇到危险也能多些攻击能力。 最近是有些偷懒了，身体恢復了学习强度却没有跟上。 陈二牛在心里反思。 本来还有些担忧宿主的小河：「……」宿主还是像以前一样重点有些歪。 他没拿火把小小的一个人隐藏在黑暗中还真不容易让人发觉，陈二牛随手在路边捡了几颗石子，实在没有武器这也凑活，陈二牛暗暗下定决心他得加强学习了，尽快将防身的东西做出来。 马蹄声踏踏，陈二牛眼神很好哪怕天黑他也隐隐能看到打头的两人中，其中一个是卓县令。 陈二牛就站在蒋宅巷子的巷口。 他就站在路口正中间。 等人再近些喊道：「卓县令！好久不见啊！」 卓县令一拉缰绳，这才看到路口中间站着个小人。 本来还因为奔波了一天怒气沖沖的卓县令愣了愣，他翻身下马，借着衙役的火把光隐隐看清了陈二牛的脸。 「怎么是你？」这小孩是怎么知道他们要来的？还在这里等着？！ 「这是谁家孩子？」刘衡园是路刺史的门客，他对这个卓县令语气算不上好。 卓县令却是笑着说道：「这就是那个陈二牛，做出那三样东西的人。」 「哦？你就是陈二牛？陈萤书？」刘衡园也惊奇这个陈二牛竟然真的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孩。 还有则是他怎么在这里等着？ 卓县令已经顾不上陈二牛怎么守在这边了，他对陈二牛说：「你给的图纸还是少了。」 「东西呢赶紧拿出来！」 陈二牛确定自己将图纸都交出去了，他歪着头想了想，这才想起来，他画了许多铁零部件的图纸给铁匠，当时定制的时候就散出去了，收回来铁零部件时候自然也收了回来，铁匠铺子里自然不算干净，图纸也就变得脏兮兮的，反正很脏了陈二牛就将图纸交给蒋六子让他找铁匠做了。 然后他就将这档子事放到脑后了，反正他的图纸里几乎所有角度的图他都画过，上面也有缩小的部件图，非要说缺少那只能是少那些大样图。 「哦？你说那些铁零部件的图？」陈二牛恍然大悟。 「对对，就是那些，东西呢？」刘衡园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他说着就往前走了几步想要去拉陈二牛的手，「走走走，咱们赶紧去蒋家府上拿！」 陈二牛身体比大脑反应快多了，他手一缩躲开这人抓过来的手，顺便甩出一颗石子把人给绊倒，陈二牛还往后退了几步和他们重新拉开距离。 卓县令看到的就是刘衡园在自己眼前跌倒了。 他连忙上去扶。 「刘郎君你怎么样？」 「没有。」陈二牛很直接地说。 卓县令大冷天出了一身冷汗，他看着陈二牛问：「你说什么？」 「我说现在没有。」陈二牛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你们想要，就要等，过五日白天按礼节前来拜访，我可以考虑给你们。」 陈二牛虽然想要自己的做的东西传播出去，要是能顺便挣些名气自然更好。 但是这种半夜带衙役上门的事，旁人不是瞎子聋子，别看现在整条街没人出来看热闹，但可不是说整条街的人都睡得和死了一样。 陈二牛根本不用脑子想，只用脚趾头想今天让他们敲了门，明日蒋秀才的各种流言就能传遍南河镇。 他师父可以不在意，陈二牛不能不在意。 卓县令都要被他气笑了，果然是这小子坑害自己。他还没有说话重新站直的刘衡园已经冷冷地说：「刺史想要你能如何。」 「如何？」陈二牛重复了一句。 他看了眼蠢蠢欲动的衙役，他一眼就看到了衙役中的头头。 那人被他一看有些轻视地说：「县令同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说这些干什么，这个臭小子都没有我裆高够干啥的，兄弟们直接去找蒋秀才不就行了？那个蒋秀才就是个干商户活的，瘦的和猴一样还能真怎么样？」 「不行，蒋秀才到底是秀才你说什么呢？」卓县令虽然阻止了但并没有训斥。 陈二牛耸了耸肩膀，用足力气甩出了一颗石子。 刚说话的那个衙役的嘴直接被砸中，陈二牛身体恢復力气，不可与虚弱的时候同日而语，那人只觉得嘴里一甜一张嘴七八颗牙齿就掉了出来。 「你说话我不喜欢听。」陈二牛摇了摇头。 「你！」那人含混地说了一句就沖了过来，这么多人愣是没人拦着。 陈二牛只感觉无聊，他也不想显示自己多厉害，他甩了一块石子，扑通一声那人直接倒地。 第161页 陈二牛用一种跃跃欲试的眼神看着卓县令身后的人。 卓县令被他的眼神看的身子一抖。 「圣人下旨，有识之士尚能不接，你们刺史比圣人还厉害？何况是你们几个？我们师徒也不是好欺负的，今年便是春闱之年，你们要是想要闹出什么事来，天下文人也不知道答不答应。」陈二牛瞥了他们一眼。 「你胡说什么呢？」卓县令可不敢认这么个大罪。 「本来呢，这好话不说第二遍，但是既然你们耳朵不好，我也不介意再说一遍。」陈二牛慢悠悠地走着，『不经意』地踩了好几脚地上那人。 「你们想要，就要等，过五日白天按礼节前来拜访，我可以考虑给你们。」 「哦，对了，还有县令，你是一县父母官，要是我爹娘亲人出了什么毛病，我这个渔户之子也从小摸索着练了些武，你要是不怕玉石碰瓦砾只管来。别想耍什么花样，我师父说过了这图纸不光是交给你们的，你们速度太慢，我不介意将这个大功交给师父的好友。」 「懂了吗？」 陈二牛看向那位要抓自己的人的嘴。 刘衡园下意识地闭紧了嘴，他可是看到了那个衙役变成什么样子了。 「二牛，你」 陈二牛眼珠子上翻看了眼卓县令。 卓县令被这一眼看得有些心寒，是自己考虑不周了，竟是不知道这个陈二牛是这么个性子，还有一身本事，怪不得蒋秀才那人愿意收他当徒弟了！ 「行了咱们先回去。」僵持不下中刘衡园知道今天必须走了，要不然这事不仅办不成还要糟。 卓县令见刘衡园给了梯子下，他就摆了摆手让衙役将躺在地上的人扶起来，一行人很快就骑上马跑了。 陈二牛看着那个被自己打掉牙的衙役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陈二牛晃了晃手里剩下的石子。那人脖子一缩收回了眼神。 色厉内荏。 陈二牛在心中默默评价道。 等陈二牛听不到那行人的声音了，他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到了蒋家大门口，他往后退了几步踩着墙几下爬了上去。 骑到墙头陈二牛就看到了墙下站了个熟悉的人。 「先生你怎么走路没声啊，也没打个灯笼。」陈二牛嬉皮笑脸地说，刚光顾着听那行人的行动了根本没太注意这边，刚把人赶走他太高兴了也没听到唿吸声啊！ 百密一疏！百密一疏啊！ 第83章 名册 「怎么还不下来, 你这是打算在上面过夜啊？」 蒋秀才仰着头看着自家弟子。 他倒是没发现自家弟子这么厉害，看来他早晨练的武功不是胡乱练的。 「没，我就觉得上面风景还挺好的。」陈二牛狡辩了一句飞快地跳了下来。 他身子很轻从高处落下落地声音也不大。 不过看的蒋秀才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小心些。」蒋秀才伸手扶了他一把。 「先生外面的事？」陈二牛借着蒋秀才的手站直了, 陈二牛不知道自家先生听到了多少。 「你做的很好，你手上还有那些图纸吗？他们要找的是什么图？今儿太晚了你去睡吧。只是以后要出门叫我起来给你开门就是了，算了, 还是明天让蒋叔给你找工匠配这几道门的钥匙。」蒋秀才说道, 他听了一些但也没听到全部。 「配钥匙不用了。那图纸可以再画一遍用不了多少时间。就是我给六子哥的那些脏了的图。」陈二牛摇摇头, 翻墙就挺方便的, 图纸在系统里有电子版陈二牛照着再画一遍就行。 「怎么？你下回还想要翻墙？」蒋秀才脸一板不容分说，「明儿就让他们给你打个钥匙。」 陈二牛只好点头, 蒋秀才提着灯笼照路送他到了东厢房, 看着他关上门才离开。 听到先生的脚步声消失陈二牛脱了衣裳睡觉了。 蒋秀才却是点上了油灯, 开始给自己的友人和故旧写信。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破船还有三根钉，二牛说想要解决士族很难也很有道理。 如他这般的当地豪族还能找到几门亲戚，更何况是相互通婚的士族, 蒋秀才不觉得自家弟子做错了，他听的其实并不清楚, 只是知道陈二牛拦住了来当夜敲他们房门的一行人，而卓县令为的是一些图纸, 不过怎么说半夜上门就是在打他蒋家的脸。 弟子都如此硬气, 自己这个先生也该是做点什么, 总不能躲在二牛身后吧？那也太不像话了。 另一边卓县令他们直接住到了小衙门的小院里, 这院子比不上县城的县衙后院但是挤出几间房子还是可以的。卓县令现在心中的怒火也消了，反而是有些后悔。 「是我昏了头了，听了那个门客的话, 竟是忘了蒋家好歹是百年豪族。蒋家的姑婆可是县城赵家的当家婆母。」实在是蒋秀才平日里独惯了，除了逢年过节并不与旁人来往，事情又着急卓县令也就没想那么多，现在坐下来细细想来，蒋家还真有一些能说得上话的亲旧。 「县令我倒是觉得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今儿出面的到底只是蒋秀才的弟子，咱们五日后按照他说的登门拜访便是了，就是蒋家还有些人脉还能将县令赶出门？我瞧着这是咱们心太急了，忘了这蒋秀才也是个有脾气的。」话说这以前蒋秀才被人写状纸挣钱，曾遇到个案子，当时的县令都已经判了，可蒋秀才发现有蹊跷愣是自己找到了当时的刺史翻了案。 第162页 这人啊，是多年不发威，自己竟也轻视了他。 刘师爷在心中暗想，也是那刘衡园来的匆忙，他们来不及反应竟是被牵着鼻子走了。 「也是，他们能提早知道咱们要来就说明蒋秀才还有些势力，是我大意了，不过还好出来的是陈二牛，他也说了让我们五日后去，只是路刺史那里？」卓县令沉吟道，这从县城到林州府城快马怎么也要一日。 这来来回回又要不知多久。 他虽然着急，但想到自家同路家都是靠着卢氏，再说他好歹也是世家， 想到这里卓县令也放松了些。 「你去劝劝那个刘衡园，让他放宽心，这事到了如今这地步万万急不得。说起来那陈二牛倒是说对了一句话，有才学本事的人圣人下旨都可以不接，更何况是我们？」卓县令自嘲地冷笑了下，没想到今日竟是让个小子提醒了一道。 「是，县令。」刘师爷心里一突，想起今日那个陈二牛的表现，忍不住想此子以后怕是前途不可限量。 刘师爷退出了卓县令的屋子，调整了下神情恭敬地走到刘衡园门口敲门。 心情本来就不好的刘衡园将人放了进来。 「是，师爷啊，请进。」 「那个孩子就是个怪物！」刘衡园想到那人一下就能把人的牙打下来，心里不由得一冷，这孩子才多大年纪？甚至还没有他的腿高。 「那陈二牛我们也是打听过的，认识他的人都说这孩子有一把子力气。是个练武的材料，这世上奇人多的是这也不奇怪。」师爷指了指上面说，「当今，不就是不到十岁就上了战场吗？虽是被逼无奈，但仔细说来那陈二牛根本没动什么腿脚，只是手上准头不差。」 师爷同刘衡园同姓，说起来还是出了五服的兄弟，因此说起话来也轻松些，正是因着这个路刺史才派刘衡园过来。 只可惜他没把事办好。 「太着急了些。」刘师爷淡淡说道。 「可这林州不都是刺史的吗？」刘衡园瞥了他一眼说。 「这话你能说出口？旁的不说林州是顾家的，再次也该是岭南王的？刺史？不过是在他们手下讨生活罢了。」刘师爷有些恨铁不成钢，他愿意一直跟着卓县令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卓家好歹是世家。 「你？」刘衡园有些不忿，「算了，我们争论这些也无用，只是没想到蒋家一个破落人家还能有这份骨气。现在倒成了咱们的错。」刘衡园翻了个白眼，但没反驳刘师爷的话，在林州确实是第一听顾家，第二听岭南王，无关紧要的事情才归刺史管。 「本就是错，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写信向路刺史通禀吧。尽量不要隐瞒说一说蒋家到底是当地的豪族，刺史应该能体谅。」刘师爷说道，就怕刘衡园犯脾气或是隐瞒今日的事。 「好了，我明白了。」刘衡园硬邦邦地说道。 这一夜不少人都没睡好，但是陈二牛睡得很不错，他的身体好了之后睡眠质量直线上升，半夜闹了一出也丝毫不影响他早起。 不过今日陈二牛没有把蒋秀才叫起来，他自己轻快地起了床洗漱干净打了拳，然后去后院记录了今日田地情况，顺便除了除草。 蒋老头端着饭菜进来的时候陈二牛正翻过后院那面墙走到院子里放记录本。 「小郎君，郎主？」蒋老头有些疑惑郎主还没起？ 「昨夜先生睡得有些晚。」陈二牛将笔记放到书房里说道，「我这就把先生叫起来。」 陈二牛打开正房的门，就看到蒋秀才有些懵懵的坐在床边。 「今儿没叫我？」蒋秀才皱了皱眉头。 陈二牛给他拿了换洗的衣裳，然后笑着说：「昨天先生睡得太晚了。」 「算你小子有良心。」蒋秀才嘟囔道，他随手从床边的桌上拿了一个薄薄的册子。 「给你，今儿上午我也不给你上课了，你将那些图画出来吧，虽说该给他们撂脸子，但也不能太过分，过犹不及。这个你今日也看看。」 陈二牛接了翻了两页。 上面写的都是人名和各种关系。 「这是我这些年记的，我以前背过家中的家谱，回来之后我也一一找过，多年过去这些年逢年过节还有礼节来往的也就这些个人了，对了还有些是我这些年新交到的好友，商户，在北边的旧人。」说道这里蒋秀才穿衣裳的手顿了一顿。 「说起来我回来这么些年了，草原上那些人脉估计也不剩下多少了，你顺便背下吧，说不定将来你师父这名号还能有些用处。」 「这？这也太贵重了些。还是给师兄更为妥当。」陈二牛明白这小小的册子意味着什么，这是蒋秀才半生的人脉关系，他现在这个年纪就是拿了也没什么用处，再者说这东西也太贵重了点。 「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个眼神，我不是不疼自家儿子，只是我看得清楚他们这辈子怕是都只想安稳地留在林州了。不知道这些反而更加稳当。」蒋秀才摇了摇头，昨日陈二牛的表现他也看到了，这东西给他更加有用。 「那，就多谢先生了。」陈二牛行了一礼郑重地将册子收了下来，他没再推脱。 「好孩子，以后再遇到昨晚的事记得叫醒我。」蒋秀才拍了拍他的肩膀，蒋秀才知道就算陈二牛身上有些功夫晚上的事也太冒险了，更何况陈二牛不是独身一人，乡下还有亲人，不过是知道这要是让这些人进来他的面子就是被人踩在脚底下了，不过也没那么紧要，大不了将卓县令赶出门就是了。 第163页 代价他付得起。 只是被弟子保护的感觉还挺不错的。 想到弟子的亲人蒋秀才说道：「你家中的事怎么样了？」陈二牛家中的事陆陆续续他也知道了，毕竟陈二牛并不觉得是什么丢人的事不介意提一提，只是不想特地说出来让蒋秀才觉得家中太惨。 陈二牛嘴角带了点笑；「一切都好，虽说两个小孩是早产但现在也养的白胖了些，我上次回去买了一头母羊，能让他们喝奶，我爹娘给两个小的起了个小名，他们有个大哥叫大宝，可是我娘说要起个贱名，那俩孩子就叫二狗和三狗。太难听了些。」 说完陈二牛的笑容更大了，虽说难听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贱名好，这俩孩子倒是一日比一日健壮了。 「到时候再起个大名便是了，家中叫什么不打紧。」蒋秀才也笑了笑。 「只是你打算让他们一直住在你们家？你们一家是不放在心上，到底是人言可畏。」说起来蒋秀才唯一在意的就是自家弟子过的顺不顺心，不过他们到底是陈二牛的亲人，蒋秀才也不好说的太过。 「我大姐已经绣好了一匹布料，换了些银钱。让里长画了一块地正准备起新房。缺的钱我爹娘会补上。」陈二牛说道。 「这么说来你家中怕是也有些缺银两，对了说起钱，我还有样东西要给你。」蒋秀才见话终于绕到了自己想要提的地方，他十分有兴致地从床边掏出一个木盒。 「这是给你的。」蒋秀才将东西往陈二牛面前推了一推。 蒋秀才眼睛亮亮的，有种计谋得逞的狡黠，让他看起来像个少年。 不得不说先生的性子有时候还真欢脱。 陈二牛接过木盒，竟然还不轻。 他打开就看到里面放着四个银锭子，每个都是十两的官银，里面还有一张契书，上面蒋秀才已将写了名。 「这是？」陈二牛疑惑。 「这是来跟六子来定农具的人给的钱，六子他们分三成，你四成，我三成。」蒋秀才说着整理了整理衣裳，「这城郊的庄子上定了不少，这些天六子陆陆续续做出了些。我签了两个铁匠和两个木匠的活契就让他们住在庄子上。其中的事一句半句也说不清，倒是蒋叔在里面下了不少力气，所以我的三成要分二成给他。」 「那，我不该分那么多。」陈二牛倒是知道蒋爷以前是走商，但是没想到这买农具他都这么厉害，这才多久自己分四成就有四十两了。他可知道蒋秀才开的价格并不太高，也就是插秧机高些。 「是你东西做的好，你该得的契书你留下吧，虽说你我师徒本不该分的那么清楚，但是须知这世上兄弟阋墙父子残杀的事不少。」蒋秀才说道这里表情有些严肃。 陈二牛点点头：「多谢师父了。」因着蒋秀才听不惯，陈二牛多是叫先生，很少叫蒋秀才师父。 「行了，以后这银子一个月结一次。」蒋秀才被他看着有些不自在快步走出去吃早食了。 陈二牛将东西都收拾干净才上桌吃饭。 上午陈二牛就飞快地用竹笔重新画了一遍图纸，他的图纸很精细尺寸大小都是标註出来的。 「看着这不是很简单吗？」蒋秀才就站在一边看着。 陈二牛笑着顺着先生的话说：「是，可能那县令手下的人太没用了些。」 「也是，还得手把手的教，真是些没用的东西。」蒋秀才语气中有些轻蔑。 第五日蒋秀才早早就起来了，他穿着一身红色为底金色绣文的衣裳，头髮也用玉冠束起。 陈二牛看了他这身打扮想的是穿成这样打太极真有点古怪。 两人该干什么干什么等吃过早食，蒋老头就快步走进来说道：「郎主，有客上门。」 蒋秀才慢悠悠地嘆了口气：「让人进来吧。二牛你先回房看书。」 「先生？」陈二牛有些奇怪。 「你扮了红脸，自然要我来扮白脸，我自然不想当着你的面说你，也不想让你同那些人赔礼道歉。」蒋秀才说道。 陈二牛明白了，收拾了自己的东西退了下去。 他竖起耳朵听没一会院子里就人声嘈杂起来。 卓县令这回真的带了礼，先递了帖子再上门。 看到正堂上慢悠悠品茶的蒋秀才，他深深吸了口气仰着脸走了上去。 「贤弟，我今日上门实在是叨饶了。」卓县令说道，「实在是事情紧急，这位是路刺史的门客刘先生。」 蒋秀才微微颔首：「两位请坐。」 「事情大致我也知道了，我那个弟子到底是年轻气盛了些，还请两位多担待。」蒋秀才笑着说，他的手下就压着那图纸，嘴上说着道歉的话却没有要将图纸给他们的意思。 「哪里的话，是我们失礼了。」卓县令给了刘衡园一个眼神。 刘衡园无法只好说：「是我们多有失礼，只是希望蒋秀才能不同我们计较。」 蒋秀才这才说道：「哪里的话，这是我弟子几天几夜好容易画出来的，只希望卓县令别再耽搁了。」 卓县令笑眯眯地接了过来：「多谢蒋秀才了。」之后的话也没什么意思，就是三人相互打太极，只是卓县令拿了东西实在坐不住没说多久就走了。 那速度快的让陈二牛都觉得着急。 他拿着书慢悠悠地走出来，挑了挑眉头：「这还真是无事献殷勤啊。」 第164页 他摇着头手里拿着圣贤书，进了屋说道：「咱们去书房吧。」 「好。」蒋秀才对着陈二牛笑了笑。 第84章 师父的意思是…… 「那位友人给你的信？」门边上有个面色黢黑的老农正在编草鞋。 顾之远放下手中的信件说道：「是。」 他从学子楼的守夜人手里拿过了两封信。 这些日同蒋明遥的通信让他受益匪浅, 他总觉得自己这位好友有些不同了，仿佛比以往都要高兴些。 也是，想来这十年马上就要过去了, 现在好友应当正在准备大比，算一算乡试之年也恰好是第十一年，现在就开始准备也不迟。 顾之远拿着信脚步轻快地往自己的房间走。 他的房间就在学子楼的三楼。 这京郊的学子来的并不多, 学子楼里还有不少空房间, 不少学子白日里都会开诗会品评文章, 顾之远却是每日闭门读书, 他的穿着普通身上还有补丁，一看就是家境贫寒, 在旁的地方还好说, 京城到底是天子脚下像他这种贫苦的举人几乎没有。 再说了这人一旦中了举, 不仅可以免一百亩田地还能免去徭役，按说到了这一步不该有太穷困的人才对。 顾之远算是个例外，他本家是林州顾家，他们是顾家的一小支本来是专门干走商的庶支, 虽然很有钱但是再有钱也是商户，随着新朝渐渐没落了。他们这些当地豪族和士族是不同的, 这士族不论多穷困依旧是士族，有的是人愿意上前献殷勤, 而且能与同为士族的人家来往, 出仕更加轻松简单。当地豪族说是豪族, 但也离不开当地两个字, 他们这种远离本家的人就像是无根之萍。 他爹和爷爷活着的时候还是商户，还是因为战乱顾之远家活下来的只有他娘和他，他娘后来改嫁给了一个农户新朝建立后他才勉强被划为了农户, 顾之远在旁人眼里就有些上不了台面了。 只有那些实在找不到可以栽培人选的人家才会对顾之远好些。 这些人中许多都是富户或是商户。 顾之远不是个不懂变通的，他要是迂腐也就不会和蒋明遥成为好友了，只是他继父和娘都不愿他与商户结亲，更不愿他为了钱财讨好旁人，在他考完童生之后家中就没有银钱供养他继续读书了。 当年他遇到蒋秀才时，是蒋秀才和蒋老头从北边逃回来，蒋老头和蒋秀才都是会算计的，身上偷偷藏了不少宝石，到了京城附近出手之后挣了不少。 当时蒋老头找以前的人脉，也就找过同为走商的顾之远一家，这才知道他们一家竟只剩下他和娘两人了，蒋老头同顾之远的爷爷是好友。 蒋老头不忍心就给了他些银钱，说是曾经欠下了些债现在还给他们母子。 少年时的顾之远还真信了那些话，有了那些银钱和后来蒋秀才给他寄来的书本和笔墨纸砚顾之远考上了举人，同蒋明遥一来二往的就成了忘年交。 其实这些年因着他名下的土地不用交税家中已经好了许多。 他家中也有了个六岁的弟弟正在开蒙了，他也已经二十多岁了不论这回能不能考上进士，他都准备娶妻倒是可以同友人好好探讨一下如何才能靠学识挣钱。 他的好友可是其中的好手。 一切都令他欣喜，尤其是最近频频接到友人的信。 他听到学子楼的管事叫他就赶紧下来拿了信。他一撩袍子脚步轻快地爬上楼。 他们的信走的是沿途的驿站，慢的时候要走一月快的时候也要十几天才能到。 只是今日的信有些奇怪，竟是给他了一些图纸和几种农具的做法。 上面仔细写了这是他的弟子做的，让顾之远这个身在京城的人多多注意有没有相关的消息。 顾之远上上下下看了几遍，心想这是好友怕其中出什么么蛾子让弟子的功劳让人给吞了。 在书信的最后蒋秀才说他收到信的时候该是已经快开春了，他还特特寄了些农具给顾之远的娘亲周氏，让他们一家少受些开荒之苦。这些农具是拖了远宁镖局的人带来的，那家镖局在京城也有不少分号。 顾之远看到这里忍不住笑。 他将信件放到手边，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点来点去。 说起来自己闷头读书也不知外头有什么消息，若是真的有了新的农具在他们这些学子间也该是有些消息。 看着信的落款此事也过了一个月有余了。 难道其中真的有了什么差错？ 顾之远无法立即同好友取得联繫，只能是自己想，他有些忧虑地站了起来在小小的房间里踱步。 走了两圈顾之远眼睛一亮，真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了，他本就是应试的举子，得了关于新农具的消息不该是与三五学子好好讨论一二吗？ 这样就算出了差错又如何？ 顾之远一拍手心想；就这么干了。 他将信放到自己床头的木匣里，然后将图纸摺叠放到身上，稍微梳洗一遍之后开门走了出去。 不过在这儿之前他得回家一趟，看一看镖局有没有蒋明遥寄来的农具。 顾之远花了小半日从镖局里找到了东西，蒋明遥寄来的信里有镖局的寄票，果然换到了一堆新奇的农具，顾之远直接雇了辆牛车给了几文钱让在休息的镖师将农具弄上牛车捆好。 顾之远这才回了京郊的家。 第165页 这些年他们家中开了一些山地，这京郊好一些的田地都是有主的，他们能开的地不算多。 爹娘见他回来还挺新奇。 听到是蒋秀才又送了些农具过来让他们家用，周氏双手合十朝着南方拜了两拜。 「这蒋秀才真是事事都想到了。我们该好好谢谢他。」周氏很多年前就知道蒋老爷子和他们家没什么债，但是家中实在贫困她又不愿意耽误儿子这才收下了银钱。 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他们都还没断了来往。 「再过几年蒋秀才肯定要进京考试的，到时候咱们再好好谢！」柳平安眼睛一转说道。 「就你贫嘴。不过你爹这话说得对，咱们再等几年，蒋秀才就该上京了。」周氏应和道。 他们丝毫没觉得这考举人是多么难的事，自家儿子都考上了，蒋秀才那般的人定然也是能考上的。 幸亏顾之远不知道他娘在想什么：「爹娘，我想去试一试这新的农具好不好用，我听蒋兄说这是刚做出来的新农具，还是蒋兄的弟子做出来的。」 「是吗？怪不得我瞧着这搬下来的东西长得怪呢，走走，正好下午下地咱们一起过去。」柳平安点点头，反正用什么不是用啊，蒋秀才给的东西都是好东西啊，今年怕是不用修农具了，又能攒下一些银钱，到时候可以让孩他娘给俩孩子买些肉补一补。 「我想着蒋秀才的弟子做的定然是好东西。」周氏也点点头。 顾之远：「……」 顾之远也不是那不会干活的，下午去犁地的时候他就帮着拉木犁。 这一用力他就发现不对的地方了，这东西还真挺轻巧的，一下午犁出来的地能比以前一天多。 那耧车也不差，只要一人在后面扶着就能种三行地。 他们这里大多是种麦子，极少才会种稻子。 那插秧机顾之远看了许久也不知该怎么用。 他们家中自然是没有稻田的，顾之远本来就是想要将事情传出去，干脆就去找了本村的富户王家，说是富户只是土地多一些，肥田比较多而已，不过就这样他们王家也有十亩稻田。 顾之远到底是顾举人王家也要给他几分薄面。 听了他是想要试一试一种能插秧的机子，王家的当家人就给他找了一亩稻田和些秧苗，他也不是白干这些只是王家当家人也很好奇这能插秧的机子。 这王家人也是能说，等顾之远要试一试的时候，王家一群好奇的人和他的爹娘弟弟都围着他看。 要不是当家的王爷爷不让他们踩水田，估计他们都要蹲在地里看了。 顾之远只能是顶着这么多的目光按照信里的说法摇动手柄和轻轻往前拉。 「我天！」 「出来了呀，真的出来了！」 「爷，以后咱们插秧也用这玩意吗？」 「哥！你好厉害！」 顾之远倒着走很小心，看到插好的秧苗他自己还没发出惊嘆，周围的王家人已经喊出来声。 虽然顾之远没出声，不过心中的震撼一点都不比王家人少。 他好容易拒绝王家将两台机子卖给他们家一台的请求，给了一串钱来赔他糟蹋的田地和秧苗，顾之远带着东西晕乎乎地回家了。 蒋兄果然相信自己，这般重要的东西图竟是直接给了自己。 回了家周氏他们也很高兴，盘算着今年要种两亩稻子试一试。 顾之远没待多久就回了学子楼，也不闷头读书了他先是同几位相熟的学子一起探讨文章。 他就假装不经意地谈起林州出了几种新农具不知道今年考试会不会提及，还说他运道好友人送了一些给他。 这碰上科考之事就算是空谈学子都不会放过，更何况这种顾之远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事了。 不少人吵着要去看看，顾之远直接领头组织了一场踏青。 虽说许多学子不懂农事，但也有那些能看懂的，一来二去这事就传遍了京城。 连今年会试的同考官礼部左侍郎都听到了风声。 吏部左侍郎萧义在大朝会后仗着自己还没到不惑之年，他脚步轻快地追上了已经年逾花甲的工部尚书。 「唐尚书，我竟是不知道你们工部闷头做事，也不同我们说一说，这学子们都知道了，我们却不知，这怎么好？」萧义用略带谴责的眼神看着唐尚书。 唐尚书哪怕老了也是清瘦矍铄，嵴背笔挺一行一动皆能入画。 听了萧义这话他先是有些疑惑。 然后不动声色地说：「不过是些小事，还能难为住萧侍郎？」 「这话不能这般说。现在外头传的风风雨雨的，我们也不好做啊。」萧义有含有深意的眼神看了唐尚书一眼，这不是不好出题目吗？真要是出与农事相关的事怕让人说嘴，不出那也不好，圣人可是极其重视农桑。你们这事闹的竟是把我们礼部推出去了。 唐尚书回以很有深意的眼神。 萧义当唐尚书这样的老狐狸应该已经懂了他的意思。 「那唐尚书慢走。」萧义做了个请的手势。 唐尚书慢腾腾地走了，等走远了才招了下属让他们去查查到底是什么事。 等唐尚书打听清楚了几天后路刺史献上来的东西才姗姗来迟。 唐尚书都要气笑了。 这其中没有龃龉他就不信了！一个事走快马能拖上一个多月快两个月！ 第166页 他早早打听清楚同圣人说了此事，说起来圣人的心腹禁军统领已经将这件事当个学子的趣事告诉圣人了，唐尚书却不能当不知道，圣人知道了不说和你知道了不同圣人说是两件事，唐尚书心里可惜现在是会试之前不好让人召顾举人，也不好让官员接触他。 他们更是不好夺了顾举人家中的农具，只能是等着林州的刺史上献。 这等好东西唐尚书不信路刺史会捂着不上献，事情都传到京城来了，这林州竟是慢了半个月。 幸亏圣人见了图纸和实物很是高兴，工部很快做出了可以用的新农具，工部也得了赏赐，其中又有什么腌臜就也没摆到面上。 不过东西还是好东西，那个不到十岁的孩童倒是个聪颖的。 陈二牛不知道自家先生之后干了什么，反正卓县令那群人没再来他们眼前晃过，又过了二十日。卓县令又上门了。 不过这回他是敲锣打鼓放鞭炮骑马白日上门，引了不少人站在路边看热闹，小孩坠在后面捡爆竹玩。 蒋老头见识多了，此时也没有丝毫的慌乱，等卓县令翻身下马对着他说：「还请老爷子通报一声，就说我带了陛下的赏赐上门。」 蒋秀才正和陈二牛一块给后院的地施肥。 简单地擦拭了两把身上的尘土。 蒋秀才和陈二牛出门迎接卓县令时虽不能说蓬头垢面，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身上还带着些泥土和奇怪的臭味。 卓县令的笑容有一瞬的扭曲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圣上赐下了口谕和匾额。这口谕是给蒋秀才你的，匾额则是给你们师徒的。」 陈二牛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做，只能跟着蒋秀才行礼。 卓县令从衙役双手捧着的木匣里取出白色的绢布。 然后蒋秀才就将绢布接了过来。 而匾额则是陈二牛双手接过。 说是口谕当然圣人没有让人下旨，这绢布只是六部为了方便记录让文书写的，现在的圣人不到大事不会下正式的旨意。 正是圣人写完匾额上的字顺口说的，大意是蒋秀才教导有方，可以免去惩处参加科考。 「恭喜蒋秀才可以尽快参加科考了，只是有些不巧这几年都不是大比之年。」卓县令笑着说道。 卓县令这么一说蒋秀才就知道绢布上写了什么了。 「这就不劳烦县令担忧了。」蒋秀才淡笑道。 卓县令深深看了陈二牛一眼说道：「萤书你真是不愧是贤弟的弟子，孝悌仁义四字，哪一个都是文人求之不得的，你们师徒竟是一下子都得到了。」其实很明显这孝悌是给陈二牛的，仁义是给蒋秀才的。 好了，这下陈二牛已经知道匾额上是什么字了。 陈二牛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不爽，他朝着卓县令扯出了一个笑。 卓县令本来还想多待一会，只是蒋秀才说他下午还要给陈二牛上课，卓县令无法才不舍地离开。 「二牛啊，你小心点这可是御赐的匾额，还是我来抬着吧。」正好被抓来当苦力施肥的蒋文菡看着二牛就用胳膊夹着那匾额，心都要跳出来了。 「那师兄你拿着吧。」陈二牛无所谓地将匾额交给蒋文菡。 蒋文菡慢慢地接了过去，「蒋阿爷你赶紧地开一下祠堂，咱们把匾额放进去。」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问二牛：「额，要不还是放到二牛家中，这毕竟也是二牛的东西。」 「不必了，我家中也没处放。」陈二牛要要头，放到他家中陈二牛怕被人告上不敬圣人这一状。 「那好，那我拿去祠堂了。」说完蒋文菡抱着匾额慢慢地挪走了。 陈二牛见了低头笑了笑。 「你这臭小子笑什么？」蒋秀才摸了摸小徒弟的脑袋，「有这匾额你在县城中就能想干什么便干什么，怎么还想要别的？」 「没有。」不过陈二牛也挺奇怪的，圣人不该是赐下些贵重的东西吗？书里都是这般写的。 蒋秀才像是看懂了他这个小徒弟想什么，他干咳了两声望着远方声音中有些敬意说道：「天下初定，圣人很是节俭。」 陈二牛有些发愣地想，他师父的意思是皇上——很穷？ 第85章 成熟 春日万物生发, 今年的春闱定在二月初，卓县令的话虽然不怎么好听，不过还真是事实, 蒋秀才就算是可以科考，也要等到两年后的大比之年。 不过在此之前蒋秀才还需要去府城考试，本朝成为秀才后倒是不会剥了名号, 但是若是平日府城进行的考试通不过就没有参加乡试的条件, 也算是刷下一些考上秀才之后便不思进取的人。 不巧每年考试的时间在三月, 蒋秀才还真躲不过去。 只是蒋秀才也不怕就是了, 甚至蒋秀才就像是准备踏青一样早早就开始打算到时候要去什么地方逛。 他极少这般轻松，上课时说起来陈二牛也认真听着。 「这回能这般顺利, 怕是之远下了大力气, 我该是准备一份礼物给他才是。不过还是再等一等, 等他考中的进士我再送礼也好。」蒋秀才笑盈盈地说。 陈二牛很想问一句就这么确定一定能考上。 五十少进士，师父那位友人好像只有二十几岁吧？ 「虽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过应该有三四分，我可不想要送两份礼, 还是送一份的好。」蒋秀才还是知道自己好友的斤两的，他的学识不差记性也好, 就是对如何为官懂得不多，当今考到进士这一步, 有很多考题事关如何为官, 虽然他也能给些帮助, 只是他在胡人朝廷时也不过做到了六品小官。 第167页 所以真要说起来也不过是三分把握, 不过现在不年不节的他已经送了农具，再送礼倒是显得太市侩了。对于友人蒋秀才相处起来是很有分寸的。 「若是不能送这份贺礼，那就送一份贺新婚的礼。」蒋秀才慢悠悠地说, 「现在比起送礼，还是多同他讨论文章好些。」 陈二牛点头，他想起现在距离自己种下那些苗已经两个多月了。 根据小河的资料库里的资料，甜米果大概两个月成熟，陈二牛一边听着自家师父絮絮叨叨，心里一边想等吃晚食的时候他得去刨一根藤看一看。 当然真到了吃晚食前听到陈二牛要去刨果子，蒋秀才很感兴趣地背着手跟他一起去刨。 陈二牛挽起袖子就下手沿着一条藤慢慢挖。 虽说他知道这东西是长在土里，但是没见过具体什么样子，所以他拿着小锄头翻土翻得很小心。 他隐隐摸到了一个圆熘熘的东西。 他轻轻一扯就有一小段藤随着他的动作被拉了起来。 十几个大小不同的果子也出现在陈二牛面前。 陈二牛看了看发现这果子的大小比小河给他的那个小了一圈，最大的也就和小河给他的差不多，陈二牛心想是不是还要等上几天才行啊？还是现在都刨出来？ 时间久了都烂了就不好了，长得倒像是成熟的样子了，擦一擦上面的泥土表皮也是淡黄色。 陈二牛看着这些果子有些发愣。 「小河你能扫描一下成熟程度吗？」陈二牛在心里问小河。 【小河不存在这种功能。】 陈二牛有些失望，好吧，但是看样子陈二牛还真分辨不出来。 吃一下试一试，要是熟了他得赶紧把剩下的果子挖出来。 蒋秀才也不顾忌形象了蹲在了地上随手摘下其中一个果子上下看着。 「这东西能吃？闻着倒是有一股清香。」蒋秀才简单擦了擦果子凑到鼻尖闻了闻。 「这怎么吃啊？」蒋秀才南北食物吃得多了，真饿的时候山上的野果子，各种野草野菜都吃过不少，他喜欢吃的是槐花，当时有人用面煳拌着槐花加一点点盐巴给他吃，味道不差。 只可惜一年也就能吃上几天，回了家乡他已经很多年没吃过了。 这平日里想不起还好，这想起来了蒋秀才就十分想吃，可惜也就是能想想，林州根本没人种槐树。 不过这种果子还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蒋秀才上下掂了掂这果子，实在不懂这东西怎么吃。 「生吃，蒸着吃，煮着吃都行。」陈二牛将果子都摘下来放到他拿来的篮子里。 他想起了什么在心里想，其实这苗也能吃，就是果子成熟的时候藤和叶子就已经老了，味道应该不怎么样。 不过应该也能吃，陈二牛干脆就将藤和叶子也放进了篮子里。 蒋秀才见了好奇地问：「这也能吃？」 「嗯，应该是能吃。晚饭正好还没做完，我把这几个果子蒸了吧，先生你要是想生吃手里那个我给你洗一洗。」陈二牛将篮子拿起来笑着问。 蒋秀才乖乖地将手里的那个果子交给陈二牛。 他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慢悠悠地跟在陈二牛的身后。 陈二牛先给蒋秀才洗了一个，然后就拿着篮子去了灶屋。 蒋秀才洗了手拿着果子跟着陈二牛出了内院到外院的灶屋，他就站在门口看着也不进去。 赵老婆子见郎主出来了就给他拿了个小马扎。 「郎主你赶紧坐。真是难得看你出来。」赵老婆子擦了擦手上的水说。 「今儿吃什么啊？」蒋秀才无比自在地就坐在了马扎上问。 「今儿晚上吃炖肉。清汤炖补得很。」蒋秀才当年的胃被熬坏了，虽说想吃些油腻的东西这胃可受不了。因此这蒋家的菜多是炖菜。 「还是吃炖肉？」蒋秀才在心里嘟囔，他咬了口果子掩饰自己的不满。 蒋秀才眼睛微微睁大，看了眼手里的果子。 「好吃？甜的。」蒋秀才很难形容这是什么味道，虽然果子很甘甜但是不会有那种水分太多的感觉，说是脆也不太脆，说是面也不太面，刚刚好的一种口感。 味道不比他吃过的柰差。 蒋秀才忍不住一口口地将果子吃干净了。 整个果子没有什么核。 蒋秀才看着陈二牛在灶屋里忙来忙去。 陈二牛将篮子里的果子放到蒸屉上，然后把藤和叶子洗干净先用热水焯一遍，然后将已经有些烂了的东西撕成小块，问赵老婆子要了些豆子磨成的粉。用粉和叶子混合在一块加一点盐和花椒粉放到锅里煮。 蒋秀才一边吃果子一边看着。 不知道自家徒弟做的什么奇怪的食物啊。 反正他是不会吃的。 看着就像是不好吃的样子。 蒋秀才撇了撇嘴。 但是该说不说这叶子煮出来的味道很香，是一种淡淡的清香。 「这是野菜？我闻着味不差。」赵老婆子一问笑着说，「没想到你也喜欢吃这种野菜豆粉乱炖，我和老头子以前常吃，现在偶尔还嘴馋呢。」赵老婆子他们自个给自个做点吃，可不敢给郎主吃这么糙的东西。要不然这陈二牛要豆粉她说不准还拿不出来呢。 「我们村子有人这么吃。」陈二牛说道，「有时候豆子收的多，就做这个当饭和菜一块吃。顶肚子味道也好。」 第168页 「对对对！就是这样。」赵老婆子听着连连点头。 蒋秀才的果子吃完，陈二牛也不过是刚把东西做上。 等东西做好蒋秀才都有些等累了。 他还挺期待这果子蒸着吃是什么味道。 一直等着东西出锅，蒋秀才回到主房里等着蒋老头和徒弟摆饭。 「这可是小郎君亲自动手做的，郎主你今日可要多吃一些。」蒋老头笑眯眯地说。 「知道了，知道了，蒋叔你们分一些尝尝。」蒋秀才满口答应，实际上能吃多少就不一定了。 「分了，小郎君给我们留了，郎主你们慢用。」蒋老头放完东西就慢悠悠地走下去了。 说起来这宅子里也就住着他们四个，算上常来的蒋文菡也不过五个人，不需要讲究什么规矩，不过蒋老头和赵老婆子坚持蒋秀才也就没再勉强他们。 晚上煮的是小米粥，陈二牛先给蒋秀才盛了一碗。 不过蒋秀才已经等不及了，伸手从蒸屉上拿了一个蒸熟的果子。 果子刚蒸熟还有些烫，蒋秀才左手右手地相互倒腾，陈二牛赶紧把东西接了过来。 陈二牛手上的茧子多不怎么怕烫。 虽说蒋秀才吃过苦可那是几年前的事了，现在他手上除了些写字留下的茧子外养的还好。 「还烫着呢，先生等一会凉一些再吃。」陈二牛又给蒋秀才盛了一碗野菜豆粉杂烩，「吃些菜。」 蒋秀才根本没拿正眼看那一小锅豆粉叶子杂烩。 盯着陈二牛手里的果子。 果子上的皮蒸熟后绽开，可以直接吃，也可以将皮剥开。 陈二牛还是剥开了等凉了之后给蒋秀才。 「不知道蒸熟之后什么味道。」陈二牛也拿了一个，他根本没有给剥皮直接啃了一口。 竟然变的更甜了，而且口感近似于成熟的香蕉的口感，嚼一嚼却是又有些像是红薯的口感，不过他只在书上看过是什么味道，所以实际上陈二牛也有些形容不上来。 反正挺好吃的。 「这果子直接煮了，反而有点像是点心啊。比生吃也不差。」蒋秀才也细细地咀嚼后说道。 「味道确实挺好，还很填肚子。」陈二牛吃了一个之后就觉得不怎么饿了。 「我觉得，这剩下的果子也可以摘了，我们种下去多久来着。」蒋秀才一边吃一边想，「应该是有七十六天了。这是大概两个半月成熟。」 「嗯，而且我那些苗都是一个果子发的。」陈二牛先吃了一口豆粉叶子杂烩，是有些老了需要慢慢咀嚼，但是并不苦涩拌着豆粉吃还挺香的。 蒋秀才看他吃得香也忍不住尝了尝那叶子。 炖的还算软烂，豆粉有微微的腥味，但是叶子的清甜压住了那股淡淡的腥味。 「这东西竟然不难吃。你是不知道我以前吃苦菜那才叫难吃。怪不得当地人给它起名叫苦菜。」想到苦菜直接塞嘴里的味道蒋秀才的脸就皱了起来，逃命的时候哪有那么多时间做饭，都是直接挖了菜直接吃。能洗一洗就算不错。 那些东西吃了嘴里能苦涩上好几天，连嘴里的口水都是苦的，吃的时候都不知道是野菜苦还是自己嘴里苦。 要是他们在路上能摘到这样的果子就好喽。 「你也带一些给家人吃，剩下的我们都发成苗。我让蒋叔去买个破庄子你说过这东西能种在山地上，那就不用太讲究，到时候就让阿予看着。反正我给他的两个铺子都是货源稳定的。事情不算多。」蒋秀才想了想说道。 陈二牛听了这话嘴角抽了抽，感情你这么指使师兄是有准备的，连分的铺子都是提前想好的。 「不好吧？」陈二牛有点无奈。 「没什么不好的，这种便宜你还想要旁人占了？到时候就对外头说老三想要买田，实在没什么好选的，就买了个小庄子。现在人有些存银都要买田置产，老三也到要娶妻的年纪了，都是应该的。」 可能是因为自家师父说得毫不心虚陈二牛竟然觉得有道理。 不对！ 他怎么这么想啊。 陈二牛几口有吃完了一个果子吃了个半饱之后才开口：「那说起来师兄还没有娶妻啊？师父不用找人给师兄说和吗？」 虽说家中没有当家的主母，但是这种事可以让家中僕人找媒婆。 陈二牛这也发现自家师兄年纪不小了。 「你个小孩担忧的事还挺多。」蒋秀才说道，「是你那个师兄看话本子看多了，心里想着要找个和他能说得上话的姑娘，本朝虽说女子也能出门逛，可是这那么容易在街上遇到合眼缘的，真是合眼缘的也不一定走到头。我也只能是由着他。反正现在他还不到要交罚银的时候。」 本朝男子二十五岁不成婚每年要交一两罚银。 不得不说这个原因是陈二牛没想到的，而且陈二牛感觉自家先生情绪不太对。 想到和师父和离的前师母，陈二牛一时没说话。 蒋秀才也觉得说的有些多了，低头闷头吃饭。 一共十几个果子陈二牛没全部蒸熟，只蒸了八个，想着是他们四人一人一个，现在灶屋里还剩下几个生的。 陈二牛吃了两个也就是半饱，蒋秀才吃了一个熟的加上饭前吃的那个生的就饱了。 最后一个还是让陈二牛给吃了。 第169页 明儿就是陈二牛回家的日子，陈二牛想着这果子再在土里待上一天也没什么。 两人就说定了等他回来再一起挖出来，再培苗。这几天让蒋老头找一找有没有合适的庄子。 蒋秀才还是让陈二牛挖了十几个果子让他拿回家给爹娘吃，他自己提着装了几个果子的篮子踱步到隔壁去找蒋文菡了。 说起来这还是陈二牛第一回 见到师父拿着东西去看师兄，以往都是反过来的，陈二牛笑眯眯地要跟着去看。被蒋秀才留的一堆课业拦住了。 陈二牛最后也没见着师兄见着师父上门什么样，默默地写了许久的诗。 这写诗些词写骈散文陈二牛的文辞都太差，这段时间蒋秀才正在集中给他改正。 陈二牛很不擅长写这些，最近被课业折磨的死去活来。 连画到一半的弓弩都设计不下去了。 因此陈二牛第二天回家的脚步就格外轻快。 第86章 家中 陈家旁边起了个小院子, 只有两间茅草屋子，但用料还算实诚，每年只需要换屋顶的茅草就行。 陈大丫和张老三现在手头的银钱不多, 又不好常住在娘家就趁着还不用春种托郑家帮忙起了这两间小草屋。 虽说现在成了两家但是因为两个孩子还小，陈大丫和张老三根本照顾不过来，再说现在也要开始耕地准备种第一季粮食了, 张老三没有地就只能抓紧开荒, 争着春种前开出两亩山地来。 虽说这种新开的地肥力差得很, 长出来的粮食能够自己一年吃就不错, 所以现在张老三也没空顾着小孩，李娘子也就到他们这儿来一边刺绣一边帮着照顾孩子。 白日里李娘子尽尽心, 晚上孩子闹起来陈大丫也能轻松些。 常住在娘家不好, 这李娘子作为亲娘来照顾闺女倒是没人说什么。 陈二牛对于这种情况很是无奈, 回到家中发现家里没有人，有一把大锁锁着他就背着新买的柴火去了隔壁的小院。 为了省些银钱这院子围得不大，小小的院子里不仅开了一小片菜地还养着一只母羊，算是整个宅子最值钱的东西了。整个小院挤挤挨挨的, 陈二牛进了屋先喊了一声。 「姐！娘！我回来了！」陈二牛将背后的藤筐放下，拿出两捆柴火来放到土灶屋里, 还剩下两捆是他们家用。 他五日来一趟虽然天还有些冷但也能支持地住。 陈二牛熟门熟路地进了屋子，然后赶紧关上门防止外头冷气灌进来, 屋里开了一扇小窗户还算透气。 大宝四丫和二狗三狗都躺在床上, 只是二狗和三狗是躺在简化的摇篮床里, 是陈二牛给两个孩子打的, 好说不说他这木工手艺还没退步，木料被打磨的很光滑，整个摇篮也很结实。 人可以将脚放到底下的一个脚踏上轻轻踩一踩, 摇篮就可以很缓慢地摇。 小孩被摇晃地太剧烈也不好，陈二牛做这个摇篮也是费了心思的。 大宝和四丫已经能爬了，俩小孩就一边四处乱爬一边咿咿呀呀地说话。 说的速度太快旁人是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但两个小孩却能相互理解。 二狗和三狗在摇篮里睡觉。 他们正是最爱睡觉的时候。 「回来了？」李娘子见回来了手上的动作一顿。 陈二牛将果子分出来一些放到屋里桌上：「这是我和师父找到的果子，你们自己吃，别跟旁人说。对了还有给大宝他们的吃的。」在观察了一阵之后大宝光荣地成为了幼崽五号。 这编号辈分都乱得不行了。 「你师父弄得好东西？那你放心，姐才不给旁人。」陈大丫爽朗地说道，陈二牛一直给几个孩子带吃的，陈大丫本来塞给了些钱，陈二牛也没拒绝让他姐放心些，他收了顺便买了些镇上的好吃的和小河给的食物混在一块。 反正大多都是用油纸包起来的，陈大丫也分辨不出什么。 虽说她一直没有奶水但是心情不错，不知道是不是修復液的效果还是和娘家人在一块的缘故。 「娘你们好好绣吧，我帮着看会孩子。」陈二牛知道他们时不时得注意几个孩子，绣地不怎么快，陈二牛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然后搓了搓手就走到床边。 「好，我这真是老了一心二用，脑子都胀疼，也就二牛回来的时候轻松些。两个孩子该喝奶了，灶屋里有现成的，你热一热拿过来给他们喝就成。」李娘子本来是怕耽搁了二牛的学业，只是陈二牛守着孩子一段时间晚上写课业，发誓保证不会耽误。 这发誓是能随便说的吗？李娘子都被他吓到了也就随便他了。 陈二牛也发现他渐渐长成了一个无神论者，想起自己第一回 见小河的时候直接把小河认成了鬼，他还有些不好意思。 唉，当时自己还是个小孩。 深知自己和宿主绑定不过半年多的小河：「……」 算了宿主高兴就好。 「哥！」三丫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她就坐在土炕旁边，等陈二牛坐过来她就歪着脑袋靠在陈二牛腿上。 「你这孩子别仰着头刺绣，伤眼睛。」陈二牛摸了摸三丫的脑袋。 四丫也手脚并用地爬过来，想要靠在陈二牛身上，大宝见她高兴一下就抱住了四丫，两个胖乎乎的小孩顿时滚作一团。 「小姨！」大宝大声地叫着，「小舅！」 第170页 「哎。」陈二牛应了一声。 大宝和四丫这断时间养的白白胖胖，床上铺着厚厚的被褥子也不怕孩子扑腾。 陈二牛先搓搓手看了看孩子的褯子，发现还是干爽的，陈二牛就去洗了洗手，去灶屋里将羊奶换成了异兽奶，多余的羊奶他就放进了空间里。多出来的羊奶每次回去都被他做成羊奶羹给蒋秀才喝了。 自己吃师父的喝师父的，剋扣下来的东西就给师父吃了。 陈二牛端着两碗热好的异兽奶到了屋子里，他刚把奶端到屋里，摇床上的两个小孩就醒了，二狗伸着短短的胳膊嘴一瘪就要哭。 而陈二牛手脚麻利地在她哭之前先给她餵了一口异兽奶。 三狗乖巧地歪着头眼巴巴地看着他姐姐。 陈二牛将第二口餵给三狗。 他动作轻柔又快速一个小孩一口。 两个小孩也很配合，等另一个吃的时候就乖乖地等着，两个孩子吃得香甜。 大宝和四丫抱作一团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陈二牛到底只有两只手也忙活不过来，就只能装作没看见大宝和四丫的眼神了。 「也不知道为啥二牛看着他们的时候就乖的很，我平日里想要他们这么乖都不成，喝奶还要在煮得热热乎乎放点糖才愿意喝，这真是女郎君小公子的身子。」大丫目光柔和地看着两个孩子。 她的眼下还有些乌青，一看就是夜里睡不好。 「哪有，早生下来的孩子该是娇气些。」陈二牛抽空回了一句。 「也是，是我这个当娘的不好，没能让他们在我肚子里多留上两个月，让他们吃苦了。」大丫摇摇头说道。 陈二牛也不是这个意思，但是经验告诉他这个时候他应该闭嘴别说话。 「你啊你啊，真是犯了左性了，两个孩子能怀到九月的少得很呢，老人都说了七活八不活，真要是八月生你就能保证他们好好的了？再说了你那天生孩子是运气好，正好赶上你弟回来，要是个你弟没回来的日子我和你爹可不定能保住你们，这是你和二狗三狗的运道，二狗三狗仔细养着还是能站住的。不是好事吗？就是孩子性子急关你什么事。」 李娘子最见不得闺女说这种丧气话，只能是细细地跟她说。 果然听了这么一段话陈大丫好受了许多。 「说的也是，我怎么就那么巧就遇上二牛了，倒是我想岔了。」陈大丫说道。 被小河灌输了一大堆知识的陈二牛：「……」 虽然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但是好像又没什么不对劲。 还是经验告诉他这个时候继续沉默是最好的选择。 反正他大姐也高兴起来了，结果是好的，至于过程可以忍受有些不科学。 陈二牛只能当作没听见将两个孩子餵饱，这才去将木碗和勺子洗干净。 吃饱之后的两个小孩似乎有些精神扯着嗓子哭喊。 陈二牛就搓了搓手给他们顺后背拍嗝，等他们都舒服了迷煳着睡觉，陈二牛才感觉胳膊有些累。 不得不说他更想要去砍一天柴火，哄孩子这活真的费体力。 到了晌午陈二牛就回陈家，篦子里有李娘子蒸下来的窝头，这是用麦粉掺着黍米粉捏的，稍微加了一点麸子，这东西刚蒸出来的时候还算软和细腻，这一冷了就和石头一样硬，还黑乎乎的，打眼看上去就不是个好吃的东西。 必须要重新蒸一蒸要不然啃起来真的蹦牙。 陈二牛看了看篦子里剩下的两个窝头，根本不够他们吃，陈二牛也就蒸上了五个果子，这东西不好拿出去吃，陈二牛就找出黍米粉加麦粉和麸子用将煮好的沸水倒进去，用筷子搅拌等稍微凉一些就下手揉成团，抓起一团就用大拇指顶着转圈，这样很快就成了个尖尖的圆锥体，下面有个空方便蒸熟。 将所有的东西都蒸好了等了一会，他就用腌萝蔔和腊肉炒了个菜，现在下地要力气需要油水，陈二牛也就用了一块猪油。 菜热腾腾的下来的时候东西也就蒸好了。 陈二牛拿了两个篮子，给陈大山和张老三的篮子是装了菜和窝头还有些水，给李娘子他们的是两个新做的窝头和五个果子一盘菜。 他对分量的把握很好，菜正好能分成两份，他琢磨着一家人的胃口炒的。 这边都收拾好了他才提着东西回了隔壁。 将给他娘的一份放在桌上。 「娘你们吃饭吧，今天有我拿来的果子，蒸熟了能当窝头吃。我给爹和姐夫送点吃的过去。」陈二牛说道。 「知道了你放那儿，我们待会吃，去吧去吧。不用等他们，给了东西就回来，等晚上让他们把篮子捎回来。」李娘子应了一声。 陈二牛点点头提着篮子就往山脚走。 来这边耕地的人不多，这个时候有时间的人家都是紧着家中的肥地耕，长山村的好地基本上都是凑在一块的，不是这一边。 陈二牛坚持自己出钱买了些农具，蒋秀才早早给他留下了些，现在这东西名气大可不好买，好多人都找蒋六子订，他们还给几家杂货铺子供货，蒋秀才不得不又雇了些人。 这些东西不难做，早晚都让人学了去，除了插秧机以外蒋秀才都让雇的工匠上手了。 插秧机难做许多蒋秀才还想多挣一段时间这独一份的生意。 第171页 「二牛来了？」陈大山拉了好一会的木犁，正直起身子敲了敲背看着陈二牛过来就叫了一声。 「嗯，给你们炒了肉菜呢。先歇一会吧待会再干。」陈二牛紧走了几步蹲在田埂上。 「我跟爹犁完这一段就来！」 等他们拉着木犁到了田埂边上，陈二牛才将篮子上的盖子揭开。 「热乎乎的。」陈二牛笑着说，他拿出水来倒着给他们两个洗手。 洗完手陈大山拿了水囊喝了一口。 「二牛，这新木犁真好用，我拉着一点都不费劲。」陈大山擦了把汗。 「等放种子的时候也松快。二牛拿回来的东西都好。」张老三拿了一个热乎的窝头要递给陈大山。 陈大山摆摆手让他自个吃。 他拿起一双筷子也拿了个窝头，也不讲究就坐在田埂上吃。 一边吃一边跟二牛聊。 陈二牛就聊了些他学习中的趣事。 等他们吃完了才淡定地告诉他们：「爹，姐夫，这农具还让圣人知道了，圣人还给我和师父写了四个字。」 「你说啥？！」陈大山差点把手里的水囊丢出去，他还当时自己听差了。 陈二牛只能是将事情说了一遍，只是隐瞒下其中的腌臜，和东西是他自己早早就设计出来的事，完全是他和蒋秀才商量好的说辞。 这回倒是张老三先反应过来：「二牛这是好事啊！咱们得找人吃席，热闹热闹。」 陈二牛赶紧摆手：「不讲究这个，师父都没庆祝呢。而且俩孩子不能闹腾，咱们心里偷着乐就成了。咱们本来就够打眼了不好弄什么。」 「也是，这闷头干活才是正理，这太招摇了不好，二牛你这算是在圣人面前挂了名了吧？幸亏你师父给你起了个好听的名，不然啊这二牛听着就不好，萤书一听就是个厉害的。」本来陈大山挺累了，但是现在听了陈二牛跟他说的事就充满了力气。 「我说这东西怎么这么好使呢。」张老三现在瞅农具的眼神亮晶晶的，陈二牛有些无奈。 他收拾了东西回去了。 回去之后他吃着李娘子给他剩下来的饭菜，听李娘子和陈大丫小声说话。 「别说你那果子，三丫四丫大宝他们可爱吃了，你拿回来的包子都少吃了些呢。我尝着也好吃，还是蒋秀才见多识广，拿出来的好东西多。」陈大丫压低声音说道。 三丫和四丫大宝吃饱喝足正在歇晌午觉。 她们两个说话只能是压低声音说。 陈二牛也尽量轻手轻脚地吃饭。 「就是，我光听着孙娘子说北边怎么怎么样的，也没真见过，蒋秀才那可是什么都吃过见过的。」李娘子笑着说。 陈二牛等吃完了才小声又说了一遍农具的事。 陈大丫还没听完就想要叫出声来，要不是顾及着孩子们还在睡觉，她这嗓门可就控制不住了。 「这么大的事二牛你怎么也不早说！你可是咱们陈家的大功臣啊！能让圣人知道这得是多大的运道。」陈大丫喃喃道，她刺绣也不刺绣了，几步走到陈二牛身边一把把陈二牛抱了起来。抱着他转了两圈！ 陈二牛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边放了。 只能是僵硬地让陈大丫抱着。 李娘子见自家儿子这样忍不住笑了笑，几步走上去说道：「放二牛下来！他多大了你可不能这样了。你这身子也没好全呢。」 陈二牛这才得到了解脱。 他想着双脚站在地上的感觉真好。 「你让你爹不张扬是对的，你现在念书最要紧呢，不过你师父有没有说咱们能不能去看看那匾额啊？」李娘子的语气虽然依旧温柔，但是声音里有些颤抖，陈二牛能够听出他娘有多激动。 「我师父说什么时候都行，看咱们何时方便。」陈二牛笑着说。 「那等孩子大些，找个好日子再去。」李娘子有些恍惚地走回到木架子旁边，慢慢地坐了下来。 陈大丫见她娘这么镇定，想着自己也不能太上不了台面，只能按捺住好奇重新做了回去。 「二牛你再给我们仔细讲讲这什么回事啊，我这头还晕晕乎乎的呢。」陈大丫问。 陈二牛只好又仔仔细细地给她们讲了一遍。 李娘子还是有些神情恍惚，她是因为圣人的旨意才能成为良籍，还嫁给了大山，还有了大丫几个孩子，不论旁人怎么看，她只觉自己走了大运道。 没想到还有一天自己能同圣人有那么一点点关系。 「二牛啊，你这脑子就是好使，以后你得多琢磨，琢磨出好东西献给圣人，那是咱们的福气。」李娘子深深吸了口气慢悠悠地说道。 陈二牛表面上点点头，心里却想对黎民百姓有一点点好处才是福气。 傍晚陈二牛和他娘四丫三丫回家，他就回去写课业了，等他写完就继续教三丫识字，又给她写了几篇故事。 第二天就早早走了。 天上还是黑黢黢的，但是满天星斗闪耀着光，陈二牛用小河照路并不算难走。他耳边放着小河的教学视频，虽然只能听个声音也能记住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春风柔和，陈二牛现在对设计了许久的弓弩有了些灵感。 不过这铁要是能更好些就好了。 唉，估计他师父也不能给他搞到铁矿，他也没有买卖熟铁的资格。 第172页 实在不行熟铁重新炼制也成啊。 陈二牛以前都没想到这一点只是闷头设计了。 回到蒋家陈二牛就把这事放在脑后了，蒋秀才却是能看出他有些不对。 「怎么了？家中有事？」蒋秀才已经习惯了早起，打完八段锦记录好田地正在一边吃饭一边招唿陈二牛坐下吃点。 陈二牛洗了洗手不客气地坐下了。 「我是想做一些铁器，就是没法买铁。」陈二牛说道，顺手拿了个包子。 「怎么你还想打铁不成？不过以前倒是出了位打铁为生的文人，那也只是听着文雅，真打铁可不成，你要什么让铁匠做就是了，我们家可是买熟铁，你放心。」蒋秀才对于自家弟子时不时就要冒出个想法已经很习惯了。 「对啊，师父还买了个铁匠呢，该是有凭证买熟铁。」陈二牛眼睛一亮。 「你这小子，怕是不知道吧，像是顾家那样的人家，家中就有铁坊，织造坊，木坊等等，想要什么自家就能做。更别说这庄子里说不定还有矿。就是被重兵围了也能支撑上十几年。」 「不是吧，现在士族豪族不是不能养部曲吗？」陈二牛咽下嘴里的东西问。 「人家现在不叫部曲，叫做护卫不是吗？」蒋秀才朝陈二牛笑了笑说道，「快点吃，等会咱们还要种地呢，后面你那些果子可得赶紧弄出来。老三已经找到要买的庄子了。」 「这么快？」陈二牛眼睛微微睁大，他默默地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第87章 幼稚 不得不说小河记录中的话很对。 贫穷限制了陈二牛的想像力。 要是他买庄子怎么也得好好挑选, 能省一些便省一些。 蒋秀才看着自家小徒弟的样子心里好笑。 这孩子真当是自己以前什么都没有了。 其实哪有那么简单啊？ 蒋秀才却是没有这种顾虑的，当年朝廷收了他的财物，但是他还有些未出手的宝石香料在蒋叔手里, 也是小吏并不把蒋老头这么个瘸了腿的老人放在眼里，只当他是个来蒋家蹭吃蹭喝的远亲，不知道二十年前蒋老头可是十分富庶的走商。 狡兔三窟, 更何况是颠沛流离多年的蒋秀才和蒋老头, 就连蒋秀才的夫人都不知道。 而蒋秀才想到自己那位以前的夫人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当时的刺史并没有想把他逼死, 记在妻族名下的财物是没有被抄走的。 在南河镇定居后他自觉对不起陈氏同自己奔波多年, 好容易定下来他给她买了一间胭脂铺子和一些北方没有的新奇首饰。 东西虽说不多但是养活一家是没有问题。也正是如此，在她提出要和离的时候他没有挽留就答应了, 陈氏倒是干脆给他们留了些银钱就把其他东西一卖换了银两就走了。 现在想来能用那些银钱看清一个人也不差。 只是他并没有动用那些宝石和香料, 香料不能久放他就让蒋老头卖了在府城中买了几间偏一些铺子, 什么生意也不做就是租出去，每年挣个租金。 宝石还是留了下来，蒋秀才现在表面上挣下来的银钱还真是他一点点攒下来的。 他自觉虽说没有陪着几个孩子但并没有冷着饿着他们。 就是在草原的时候都是这样，更别说在南河镇。 长子为何这般恨自己呢？ 蒋秀才直到今日还是想不明白。 陈二牛只感觉自家师父一阵阵地散发冷气。 「小河, 先生好像不太高兴？」陈二牛用粥碗挡住自己的脸低声问。 【是的，不是好像, 是真的不高兴。似乎是陷入了回忆。】 「师父，我们今儿一块给果子发苗吧, 这么多果子我和蒋阿爷他们一块弄根本弄不完。」陈二牛放下粥碗兴奋地说。 蒋秀才的思绪被陈二牛的声音打断, 他无奈地摇摇头：「你啊, 今儿是不是又没把骈文写好？」 「当然不是了, 课业我都写好了，但是我现在还没有师父你说的那种感觉，什么文思泉涌一笔下去就能将整个文章写完, 我从来是想来想去再写。」陈二牛这话是实话，他的话很真情实感。 小河给他的资料和书本视频能快速地增加他知识的宽度。 但是深度和运用熟练程度，这还真是得一点点的磨。 「你这小子看到的东西就那么大，连府城都没去过哪里能写出好文章呢，等我去考试的时候你和我一块去府城看看吧。」蒋秀才又想了想说，「今儿你上午不用写了，我们将后面那些果子收了。」 陈二牛看他脸色好了许多才点了点头。 「好啊，我看咱们得先去买些木盆，府上的泡果子东西不够用。」陈二牛觉得这些果子大概发苗的时间会比较长，不会像是自己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果子一样一天就长好。 吃过早饭陈二牛和蒋秀才都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短打。 蒋老头直接从后院地窖里拿出些藤筐和篮子，他们夫妻俩也没见过这种果子两人吃过之后更是也早早等着这一天了。 「应该用不着那么多吧。」陈二牛对产量还是有些拿不准。 这一小块土地也就三十多平方米，就算是按照星际的产量来说这片地能出产个两百五十多斤放满一个藤筐就不错了。 更别说他们还吃了一些。 剩下的这些是不能吃了，要留着发苗。 第173页 陈二牛觉得就这么点东西他提起来都没问题，光是自己和师父弄就行了，不过等会切块发苗的时候是需要人手多些。 「没事，我和你阿婆惯了做农活的。我还是少见这长在地下的东西。」蒋老头不听他这一些，已经上手去摘了。 陈二牛没办法也撸起袖子开始刨地，这东西一拉就能起来一大串。 他这边刚上手呢，就听到自家师父一声惊嘆：「我天，你们看看，这一串不少吧！」 东西还是太少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他们就把果子连同叶子藤都收了起来。 这果子也没洗干净陈二牛提了一下在心里稍微琢磨了一下，觉得这重量大概是星际的二百二十多斤，现在的一百八十多斤。 「这玩意长了不少啊。」蒋秀才围着筐子转了转，他倒是没有伸手去掂，陈二牛深觉是因为自家师父提不动。 蒋老头和陈二牛一块将果子清洗了一边，蒋老头用秤一小篮子一小篮子地秤了一遍。 「这里是有一百七十三斤啊。」说出这个数蒋老头也忍不住啧啧称奇。 现在麦子才能长多少啊？ 这东西那么一小块地就能长一百七十三斤啊。 「这要是一亩地该长几千斤吧？」蒋老头有些疑惑地看向蒋秀才。 蒋秀才很快就说出：「大概三千三百多斤吧。」他当小吏的时候干惯了丈量土地计算产量收粮食的事了。 他一听就知道是多少。 虽说一开始蒋秀才就知道这东西估计长得挺多，但是对这个多没有什么太多的想法。 可是现在仔细一算连他都吓了一跳。 「先生不能这么算，我挑出来的是最好的果子，以后不一定能发那么好的苗，之后的产量还要慢慢看。」陈二牛发现这产量是比系统中的记载少，但是没有少到砍半的地步。 这只是种的一点，不知道种到一大片地上的情况。 陈二牛不是那种会突然兴奋的人，他下意识地会想再种两季产量会不会减少，不知道天热了之后影响大不大。 「不不不不，不是这个说法。」蒋秀才摆了摆手，「哪怕是砍掉七成，这分量也值了。你不是说这东西能在山地上种？现在不少地方缺平地。这东西很好。」 陈二牛一想觉得自家师父说的也对，是自己想的太多了？ 蒋秀才一改今天吃早饭时的沮丧心情，兴致极好地同陈二牛学怎么发苗。 虽说摘起来简单真要是要切成差不多的块发苗一时半会真做不完。 不过他们四个人凑在一块一边切一边说话倒是也不无聊。 蒋秀才甚至很有兴致地让陈二牛即兴作诗。 别的题目也没有，就吟诵一下新粮食就好。 陈二牛：「……」我拿出来的东西，我教你发苗，现在我作诗？ 行吧，你是师父你最厉害。 蒋文菡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家小师弟苦着一张脸……作诗？ 他对小师弟投以同情的眼神。 「你这是什么眼神啊。过来帮帮忙。」蒋秀才瞥了他一眼。 蒋文菡笑着坐下就先打了水洗了洗手，然后蹲下帮着将切好的块分到木盆里泡着。 这放的多了也不好，放的少也不好，陈二牛时刻注意着不让放进去太多。 宅子里的木盆果然不太够，蒋文菡家中的都拿了过来还是不够，他又风风火火地出去买了几个木盆。 这种打好的木盆比找木匠做贵不少，不过现在不是讲究这个的时候。 蒋文菡出去一趟很是坏心地买了一只烧鸡给陈二牛补一补。 干着活还要被提问的陈二牛默默地将烧鸡放回到灶屋里，顺口说了句让赵阿婆中午切了炖一炖吃。 到了中午他们就把所有的块都泡上了，地窖没有阳光，陈二牛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发芽，这资料里也没写啊，陈二牛觉得上次自己没屏蔽阳光，所以这一排排木盆就摆在了院子里。 「成，等这苗出来了，我带小师弟去庄子上看看，那庄子怪破的。我还没空收拾不过围的还算严实，六子去看过了说是地有些荒。不过时间紧这是我能找到的最合适的庄子了。」 蒋秀才接过陈二牛递过来的巾子擦了擦手问道：「这都是小事，有没有平整好的地？」 「有，我这一两天找了几个短工去拔拔草，再犁一遍地，活不算太多也就两三天的事，正好能赶上着批苗。我也让蒋爷看过了四周围没什么咱们惹不起的人家，就是稍微远了些有些偏。」 蒋文菡办事很可靠，听到自家老爹问他，蒋文菡就一一说了。 「听着还成，偏一点好啊。我问问你这些果子你眼看着是多少斤？」蒋秀才兴致很高，他看着自家儿子随口就问出了一个问题。 陈二牛偷偷抬眸用一种看热闹的眼神看蒋文菡。 啊，这就是小河所说的天道好轮迴苍天饶过谁吗？不得不说挺准的。 蒋文菡：「……」 蒋秀才从未饿着过蒋文菡这是句心里话，蒋文菡不懂农事也是实话，他连出去买菜都是买熟了的，隔壁灶房都落了一层灰了，哦，他还是会烧热水的，虽然蒋文菡不是放浪郎君作态，但是也根本不管这些小事。 「那什么一百斤？」蒋文菡开口就说了个整数，他又没有每个果子都摸过去，算了让他摸他也猜不出来，让他秤的话，算了那种石头秤他不会用。 第174页 蒋文菡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没用。 果然他爹的眉头皱了起来。 陈二牛悄悄地摆了摆手快速而小心地指了指上面，然后比了五的手势。 猜一百五十，虽说少一点但也不算太离谱，也不会精准到正确答案，嗯，完美。 「一百零五斤？」蒋文菡眼睛一亮说道。 陈二牛眼睛瞪大，他和师兄果然没有默契。 「行了行了，你别乱猜了，一共有一百七十多斤，就是后面那一小块地上长出来的，你自个算算一亩地能长多少？」 不是后面的地是多大啊？ 一亩地是多么大来着？ 六子哥好像说过吧？ 陈二牛似乎都能看到蒋文菡那一脑门子的问号。 一看就知道师兄不知道一亩地多大，自从他爹开始开荒之后，陈二牛就用小河教的丈量方法来计算一亩地多大了，但是先生还没教到他这些杂事的计算方法，《算术》他也没怎么看，就是因为小河和他商量的，先学习星际体系数学，《算术》等古书可以等先生教。 所以现在陈二牛也不知道该怎么给师兄提醒啊！ 蒋秀才眉头紧皱，他是打算将自己暗地里的银钱土地留一些给老二老三。二牛以后应当有个功名也要给他一些让他到官场上松快些，二牛这人精着呢，不怕让以后的庄头掌柜坑骗了，他不先去坑别人就算不错了。 现在有蒋叔，赵婶，还有六子，以后呢？自己一死什么都是虚的，二牛以后名堂大些说不定能护他一阵，可这比不上自己会盘算。老二也孝顺但他会经营，儿媳妇也聪明闺女灵慧，家中和乐，他一个月能来一回见他就不错了。 蒋秀才并不多担忧他，给他的铺子也是杂货门路多的，阿予可就不同了。 万一这以后找个精明些的媳妇，说不准就能让人哄得团团转，自己精于杂物不也没看清枕边人吗？ 他知道自己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不过让阿予现在就好好想想这些农事的好。 可惜现在蒋文菡并不知道自家老爹想什么，只觉得自己不该嘲笑二牛的，看现世报就来了。 「那什么，我觉得吧怎么也得上千斤了吧？」蒋文菡嗫嚅了一会说道。 不过他说出这个答案自己都有些想笑，上千斤是不是有点多啊，这麦子一亩出多少斤精面稻子多少精米来着？应该也有七八百斤吧。这些年摊子上面条馒头米饭都没提价呢。馒头还是一文钱一个，面条还是七八文一小碗，米饭一小碗贵些要八文。唉，说起来还是这儿吃面食的少才那么贵的。等过些年不知道这面食涨不涨价啊，南迁的老人一走正宗的面食也不知道能不能存下来。 幸亏蒋秀才和陈二牛不知道他想什么。 不然蒋秀才估计能当场撅过去。 陈二牛估计要忍不住当场翻一个大白眼，陈二牛还是不想要做出这么不敬师长的事。 不过陈二牛从蒋文菡那满脸写着很饿的表情上，很明显地看出自家师兄不知道想到什么地方去了。 他看得出来，很了解自家儿子的蒋秀才当然也能看出来。 「你这臭小子，正好这庄子名义上是你的，等六子爹娘去庄子上了你给我好好跟着干活！对了你自己再动手种一亩稻子，有插秧机你也不用怕，到时候你自己看一亩多大！」蒋秀才简直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 这庄子很紧要不好让不放心的人帮忙，蒋老头就去找了六子的爹娘，六子爹娘这几年都很清闲郎主有活找他们干他们还挺高兴。蒋秀才想着就六子爹娘和自己加上二牛，这些苗很快就能种完。 经过他们的记录这种果子平日里也不用太照顾，但要好好施肥除草蒋文菡去正好。 「那不是还有铺子里的生意吗？」蒋文菡弱弱的反抗道。 「怎么分了家我就不是你爹了？！铺子里的帐房掌柜都是死的！你十日回来看一趟便是了！」蒋秀才的气腾的一声就冒了起来，白皙的脸一下就通红了。 蒋文菡见状哪里敢继续往下说。 「我听明白了一定去，我一定去还不行吗。」蒋文菡朝着陈二牛使了个眼色。 陈二牛眼睛微微睁大，不得不说师兄咱们之间的关系还没亲密到，你一个眼神我就懂。 他决定碰碰运气，脚步飞快地去给蒋秀才倒了一杯水：「先生你先喝喝水消消气。」 「为什么不是茶啊？」蒋秀才接过温水喝了一口。 「师父你嗓子不好，少喝些茶水吧，温水也很好。」虽然师父很生气，但是陈二牛很坚持。 蒋秀才竟然心里有些委屈，他憋着气喝了半杯温水，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蒋文菡见没危险了，深觉师弟看懂了自己让他帮自己解围的眼神，因此他又给了陈二牛一个感激的眼神。 陈二牛：「……」这回倒是看懂了。 忙活完了也到了吃午饭的时候，赵老婆子和蒋老头收拾完就要去做饭，他们在院子里说话这段时间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行了行了，说什么呢这么高兴，大冷天的在院子里待着，走走走去屋里吃饭。」赵老婆子一到内院就发现这有些古怪，想来是郎主发脾气了，自从二牛拜了师郎主已经很少发脾气了，现在倒是稀奇。 蒋秀才不好不给赵阿婆面子，只好闷闷地将杯子往陈二牛手里一拍，大步流星地走向正房。 第175页 陈二牛和蒋文菡迅速跟上。 蒋文菡突发小坏心买来的烤鸡，已经被赵老婆子切成小块和菜一块炖成了一锅热菜，连油都不用加轻轻一炒加热水盐青菜一煮就好了。 闻着还挺香的。 「先生，师兄多吃一点。」陈二牛用公筷给两人夹了菜，并也有些小坏心的多给蒋文菡夹了几块烤鸡，还冲着蒋文菡露出了个大大的笑脸。 【……】 小河默默在宿主行为中记下宿主似乎有越来越幼稚的趋势。 第88章 庄子 这次的苗果然需要泡更长的时间。 一直到了第三天那苗才长到十公分左右。 蒋秀才肯定真的被自家儿子气着了, 虽然还是专心教陈二牛《大学》，但在空闲的时候会教他《算术》和如何做一名小吏。 【宿主蒋秀才是害怕你成你师兄那样？】 「应该是吧。」陈二牛在百忙的课程中抽空回答了一遍。 以前陈二牛只知道师父懂的很多，不过对于蒋秀才能从上至下讲解该如何当小吏小官, 实在有些出乎陈二牛的预料。他一开始认为胡人让汉人文士留下不过是因为很多文人背靠士族，本家就是个小城或是坞堡易守难攻。攻下来实在是太难了才会把文人留下来当官。 他隐隐也知道可能胡人没那么多人才，只是听到蒋秀才从头至尾讲述还是有些不同。 「北边来来去去出现了四群比较强的胡人, 待得久的都是善待汉人的。不过他们最强的兵马都是骑兵, 骑兵只会跟着胡人的本族人转, 他们烧杀抢掠过的地方人空了不够了就从别的地方迁移。我们这些小吏也要跟着四处乱跑。」蒋秀才讲着突然问了一句, 「二牛你恨不恨那些人？」 「我，我不知道。我没见过他们。自我出生南方大定, 我一直生活在圣人治下, 如果师父你恨我也会恨, 但是因为不是亲眼所见我并不知道。」陈二牛很诚实的说。 「我不希望你心存怨恨，更不希望你是因为我恨而恨，你以后会有机会自己判断的，现在最重要是认真念书。」蒋秀才笑了笑, 「七十年前有过一条律法，凡是头髮是黄色眼睛为蓝色的异族抓住交给府衙能换三两银子。」 陈二牛歪着头一想, 他好像在前朝的史书中看过。 士族抓了那些人基本上是杀了或者做农奴。 「我一开始便是被那一支胡人抓走的。我在满腔愤懑的时候他们也满腔愤懑。不过我没说他们是对的，或是前朝是对的。我这么多年都没想明白, 希望你能想明白。只是你别忘记就够。一切都不是不变的, 我在十五岁时也不知我会去草原。」蒋秀才对着陈二牛温和地笑了笑。 其实陈二牛对这些并没有什么感觉, 一是现在胡人已经远避草原了, 二是当今还算英明，他有生之年怕是见不到再一次胡人南下。除非当今命数已尽太子无能边疆失守，只是按照小河透漏的应该不会。 不过蒋秀才跟他这么说是为了什么？ 陈二牛有这个问题就问了出来。 「可是现在我不需要面对胡人了, 不管是哪一族哪一支，我都不会遇到，还是师父断定以后我们还要同胡人有大战？」陈二牛一边说一边思考。 蒋秀才站起身说道：「也许吧，现在开朝不过十几载重文抑武的风气已然大盛，出名的将领将有一半是胡人。可乱世时间太短了。」 怎么会有人嫌弃乱世太短呢？ 陈二牛感觉自从开始将以前的为官经歷师父就有很多话想要说。 不过陈二牛还不是全部能听懂。 对上陈二牛疑惑的眼神蒋秀才细细解释道：「如果这乱世很长，天下大乱，几族胡人四处流散的时间长，我可能这辈子都不能回乡，因此我会留在北面，或许我就会像我曾经的上官一样娶一个胡人为妻，定居下来。虽说不仁不义，可大刀在脖颈上的时候我也没得选。我可能会放弃，但是当年圣上异军突起，我看到了回乡的希望，差点舍了这双手换了个能选的机会。」 「回来我也逃回来了，旁人可能没我看得清，但新朝建立想要回乡的人很多，留在中原的胡人也被杀了个干净。」蒋秀才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就像是提出的这个例子不是说的自己。 「时间还是太短了，我们和胡族是私仇，以后也还是私仇，但是圣人用人却那么……」蒋秀才眼睛慢慢闭上。 「不拘一格。」陈二牛说出了蒋秀才没说完的话。 蒋秀才点了点头。 「我想，这可能是因为现在北方不少士族本身就有些胡人血脉，这话说出来可能有些令人难以相信，但是确实如此，或许在圣人眼中这些早就不重要了。」蒋秀才的手轻轻点着窗棂。 「不过你不一样，二牛你很好，你不仅天资聪颖，而且学的也不是花拳绣腿。」蒋秀才逃回来也不过十年，对于草原也不过是换一两个大汗的时间。虽然变了许多但不变的也不少，蒋秀才几乎能想像到其中的利害。 不过有时候他也会想自己是不是杞人忧天。 「放心先生，就算有那么一天我也会保护你的。不过我掐指一算应当没有那一天。」陈二牛笑嘻嘻地说，小河说了自己很安全，南河镇这边应该是挺安全的。 不过陈二牛心里也有些没底。 「都是和谁学的，嬉皮笑脸的！」蒋秀才转过身拍了一下陈二牛的脑门。 第176页 「等将苗都种上，等你下回来你就和我一块去府城。算是见见世面，再就是回了县城后我得安排你见些人，等准备考县试的时候结保也简单些。虽说我能买人同你结保，但是总归是认识或听说过的人才好。」蒋秀才完全没了刚才的颓然，「时间要一个月，你记得同家中父母说好了。」 「是。」陈二牛见师父心情好点了问道，「可是我才八岁就要去考县试吗？」陈二牛倒不是觉得题目太难自己考不过，毕竟县试需要掌握的内容大多是背诵默写，对陈二牛来说比较轻松，只是没想到师父想的那么多，他还以为师父会晚几年再提。 「你还知道你已经八岁了？你可是得到圣人匾额的人，你少年天才才是应该的。」 「那匾额是给咱们师徒两个的，那先生是天才也是应该的。」陈二牛顺着他的话说了一句。 【我不得不说，宿主你拍马屁的技术越来越好。】 「读书人的拍马屁怎么能是拍马屁。」陈二牛抽空回了小河一句。 「行了，咱们吃些东西，我听着你师兄早就等着了，也不知道那小子怎么回事倒是挺喜欢你这个小师弟的。」蒋秀才被拍了马屁也没显得多高兴，只是嘴角微微翘起。 本来蒋秀才也没想要让陈二牛早早出头的，因为一开始考的内容少还大多有固定的答案可以从四书五经中得到，少年童生乃至少年秀才都不少。 但是一旦到了乡试考试的范围就大大不同了。 考了一辈子的老童生老秀才那么多，许多也是少年成名，蒋秀才不想要陈二牛出这种风头，也怕二牛轻视了科考导致以后不上心，平白挫了锐气。 只是看到陈二牛就是得了圣人的称赞也和平日没有差别，陈家人也没有过于张扬，蒋秀才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那就不用压着二牛了。 所以他这次去府城就想要带着陈二牛一起去。 吃晌食的时候蒋秀才就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蒋文菡，还叮嘱他在自己和二牛出去的时候要照看好庄子，还要好好跟六子学习，到时候他回来会先去庄子上看他。 蒋文菡丝毫没有从去庄子上看他几个字里得到宽慰。 甚至他还仰着笑脸说：「我不用，爹等你从府城回来多累啊，爹你不累二牛也累啊，不用特意来看我！真不用！」 陈二牛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什么就你不累二牛也累啊，不过蒋家吃饭的规矩和他们家差不多，平日里没客人的时候没有那么多讲究可以说话，但是必须得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他只能喝了两口手边的茶水将嘴里的饭菜咽下去。 他现在是越来越觉得自家师兄就是个二货。 还是被宠的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那种。 自己第一回 见他的时候完全是被师兄温文尔雅的外表给迷惑了。 果然听到这话蒋秀才冷笑一声：「二牛去书房将记录拿出来，让阿予看看这每日要记录什么，到时候让他每一块地都按照咱们的方法记录。」 「这？」陈二牛在心里默默地为师兄流了一把同情泪。 「什么东西啊？」蒋文菡还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快去。」蒋秀才瞪了陈二牛一眼，陈二牛麻利地去书房将那一大叠草稿拿了过来。 这可是就是三十平方米一小块地的记录。 师兄你自己保重吧。 陈二牛面无表情地将那堆东西递给蒋文菡。 「这么多啊？」蒋文菡接过文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顺手翻了翻，基本上每张纸的开头都记录了当日的日期天气和记录的时间。 底下记录的东西也清晰明了，一条一条的列出来。 甚至连字迹也飘逸潇洒颇有风骨，有些甚至是他爹的笔迹。 如果不是他以后要承担的东西，还是挺赏心悦目的。 蒋文菡不敢反驳他爹只能是委委屈屈地答应了，将文稿先放在了正房的书桌上。 他嘴上还说着：「我先放在这里了，等待会咱们去庄子上回来了我再拿过去。」 蒋秀才瞄了他一眼就知道自家儿子想什么：「就几步路的事，你饭菜也吃的差不多了，直接拿过去吧，我和二牛吃完等你便是了。别到时候你再说是忘记了文稿不知道该怎么写。」 他虽说是想要练一练蒋文菡，但等这种粮食上献，蒋文菡现在做些事总是功劳，别人怕是求都求不来。就是这小子还转不过弯来，这个时候还想不明白，麦子稻子一季产多少粮食都不知道。 是的，昨儿最终蒋文菡还是不小心说漏了嘴，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蒋秀才也真差点撅过去，并在陈二牛面前展示了一把什么叫做棒棍教子。 蒋文菡当即站起身来，仪态无可挑剔地重新拿起文稿说道：「好的，我这就先去放下。」 陈二牛等他背影消失了才忍不住露出了个笑。 其实吧，陈二牛想昨儿师兄已经知道这个果子的产量多么多了，他心中应该有数，不过是纯粹的不想干活，同时也没有想要沾功劳的意思。 「先生，我瞧着师兄赤子之心很好。」 蒋秀才摇摇头没说什么。 牛车是蒋六子找好的，他们上了牛车摇摇晃晃走了小半天才到庄子上。 路程倒不是很远，就是真的有些偏，牛车走得全是小路，有几次他们还要下车才能过去。 第177页 牛车上蒋秀才闭着眼给陈二牛出题。 陈二牛就睁着眼睛思考回答。 蒋文菡深觉自己应该跟六子一块坐在前头，外头风多凉快啊，里面待着也太闷得慌了。 不过看到不光是自己那么可怜，二牛也和自己一样，蒋文菡多少得到了些宽慰。 「爹，二牛，庄子快到了，这庄子说起来以前是顾家的，只是早几年顾家散了不少家财，这几个庄子就捨出去了，给了县城中的富户我放出话去说要买庄子，就有人来找我了，因着这庄子的地这几年没怎么好好打理有些贫了。加上这路实在有些偏价钱就便宜些。」 周围的小路逐渐熟悉起来，蒋文菡就打断了师徒俩的问答。 蒋文菡拉开窗指着东面隐隐可见的墙说：「就是那儿了。」 「师兄这还是太偏了一点，你待在这儿会不会有危险啊？」虽然说是天下太平海晏河清，但是哪个时候都不缺想要挣轻松钱的人，匪盗还是有的，陈二牛有些担心让六子爹娘和师兄在这里暂住不安全。 「这你不用担忧了，我们县令刚来的时候可是有雄心的，将这山匪剿了个干净，这些年过的好了打家劫舍的也少。这庄子以前是顾家的墙上都嵌着尖石呢墙也高，就一个后山挺大的，就是有人绕进来也没事，反正咱们表面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再说了你师兄我也是会射箭的。」蒋文菡摆了摆手。 蒋文菡觉得现在天下太平最多是来个小贼偷些银钱，没什么危险。 但是陈二牛还是有些不放心，他那个设计的□□图纸已经画的差不多了。 距离六十步以内可以连发七次一次便能射出两枚□□，不需要弓箭一样练习瞄准，装卸□□也很简单。 不过这东西不是说做好就能做好的，尤其是□□的箭头是特别设计。 陈二牛现在竟然有种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感觉，早知道自己就多想一想了，快点做出来的话他出远门不论是家人那里，还是师兄这里他都更加放心。 「放心，真要是有人到庄子上杀人越货，卓县令就做到头了。不用担忧。」蒋秀才自己就是个想的多的，只是自家这小徒弟想的也挺周全的。 听到蒋秀才的话陈二牛心才放下来。 「好你个二牛啊，我说你就不信，我爹说你就信了。小小的孩子操心的太多活像个小老头！」蒋文菡知道陈二牛是在关心自己心里高兴，扑上去揉了揉陈二牛整齐的头髮。 陈二牛很是无奈地往一边躲，他速度快灵巧地躲过了蒋文菡的手。 然后他就眼见着师兄因为惯性躺在了师父的腿上！ 蒋秀才和蒋文菡大眼瞪小眼。 这画面…… 为防止师父又在他面前演示怎么棍棒教子，他拉着蒋文菡起来就钻出了牛车跟六子哥挤在了一块嘴上还喊着：「六子哥我们出来看看这是不是快到了，难走的话我们下去走也行！」 蒋秀才还愣在原地，等反应过来两个孩子已经跑了，他只能是无奈地摇摇头。 很快就到了庄子，这庄子和蒋文菡描述的差不多，有三面都围了高墙，空出来的一面是一座山，大半的山都在庄子里，一直到另一边的山脚才又有一道荆棘做的篱笆。 私自破坏旁人家的土地上的篱笆在本朝是要被处刑的。 加上周围根本没有村子，只有几个相邻的庄子，偷偷熘进来的可能不大。 「这庄子好大啊。」这要是绕一圈怕是走得天黑了都走不完吧，「师兄该是花了不少银钱吧？」 陈二牛是纯粹的感嘆。 蒋文菡一听就沉重地点了点头：「虽说六子这些会种地的都知道这庄子荒，又因这现在爹在镇上有些脸面少要了些银钱，但是也要七百五十两呢，要不是爹出钱我连想都不敢想。」 这庄子可是记在他名下的，他拿到地契的时候手都在微微发抖。 「行了，看过了就去收拾收拾，趁着天还亮也将苗种上。」蒋秀才拦住了两人的感嘆，他们这次是雇了一辆牛车还有两辆牛车是蒋秀才庄子上的牛套了车用来运苗的，蒋老头和赵老婆子驾一辆车，六子爹娘驾一辆，就在后面跟着呢。 「知道了，走走。」蒋文菡开了庄子的外门，先让六子驾车进去。 然后等着后面两辆车来将苗卸下来。 他们挑了个晌午吃饭的时候，分开走就是怕惹人注意，当然实在惹人注意了，蒋文菡还可以说是让分家的老爹家中僕从帮着干活他不想要两位兄长多想才这么做的。 别说陈二牛和蒋文菡种过这苗，蒋六子爹娘和蒋老头赵老婆子都是干活的好手，基本上看一遍就会了。 蒋秀才就专门做记录，他们将苗在不同的地况不同的肥力湿度等等地方种上，山地自然也不能漏下。 要不是苗不够蒋秀才都想要把整个庄子都种上。 这庄子上的地让短工犁过，杂草也粗粗拔了一遍可以直接种。 他们几个一块干活根本没有到天黑那些苗就种完了。 蒋秀才简单目测了一下，发现这些苗差不多只种了不多十亩地。最多最多九亩地多一点。 他将这个数据也记了下来，然后就将手中的文稿拍在了蒋文菡怀里，让他看着往下写。 至于蒋秀才给儿子布置的种一亩稻子的活只能是他自己干了。 第178页 蒋文菡偷偷看了眼陈二牛。 陈二牛只能回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希望师兄能够看懂吧。 第89章 林州府 陈二牛正一边赶车一边看外面的风景, 虽说这外头的景色都差不多但他还是看得兴起。 蒋秀才坐在牛车内闭目养神。 「怎么？出来小半天了怎么还没看够啊。这以后怕是都要看烦了。」蒋秀才睁开眼拉开车帘看向自己的小徒弟。 「很好看啊。我以前见那些草木心里想的是他们太烦人了，占了粮食的地方，不过现在看着倒是挺可爱的。」陈二牛嘴角带着笑意回过头。这就是师父所说的心境不同所见就不同吧。 昨天陈二牛回家跟家人说了要出远门, 李娘子虽然担忧但是想到陈二牛是跟师父一起去也就没阻止，她给陈二牛收拾了行礼，陈二牛也给三丫写足了小故事, 还给他们留了不少吃的, 最后让小河请了假。 他还是第一回 出远门呢！ 「行了, 这要是林州府要走三日呢, 你能看个够。」蒋秀才也难得没有考二牛学识，任由他看外面的景色。 这辆牛车是从镇上车马行卖的, 庄子上的马车要用来运农具。 正是农忙的时候他们买卖农具的生意很是火热, 蒋秀才也就又买了辆牛车。 蒋老头和赵老婆子到底是年纪大了, 家中庄子上也要人手，这次出门就只有陈二牛陪着蒋秀才。 陈二牛这赶车还是这几天跟蒋老头学的。 也亏着陈二牛学什么都快现在才能在外头赶车。 蒋秀才和陈二牛轮流赶车并不怎么累，陈二牛坐在牛车前说道：「先生要休息一会吗？」 这坐车也很累他们因为不着急偶尔也要休息。 「不用了。」蒋秀才摆摆手。 陈二牛这才重新将目光放到道路上，他们走的是新修好的官道, 沿着车辙往前还算平坦。 春日不冷不热微风吹拂让陈二牛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小河说起来，我好像很久都没这么轻松了。」陈二牛歪着头想了想, 应该说是从来都没有这么轻松过。 【宿主很高兴？】 「是。」陈二牛点点头。 三天后的中午他们才到了府城。 光是城门目测就有近十米，奇怪的是整个城墙并不是直线, 看来整个城池不是规则的形状, 城外环绕着护城河。 单凭这个墙高陈二牛就知道这城在战时一定是个重城。 「先生我们到了, 这城墙挺高的。」陈二牛从牛车上下来拉着牛将牛车牵出车辙, 顺到一旁的另一道车辙上去排队进城。 这齣远门还要带着县衙凭证，不过现在蒋秀才的身份不同以往了所以倒也不难。 他懒得在车上坐着下了车。 蒋秀才这两三个月被迫勤加锻鍊，身体好了不止一点下车都能直接跳下来, 加上蒋秀才的脸很能唬人看着竟像是个年纪最多不过而立之人。 「先生？」陈二牛在蒋秀才跳下来时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 「我没事。」蒋秀才抬头看着城楼，「这儿倒是一点都没变。」 「不过我觉得这墙灰扑扑的不是很好看。」蒋秀才低着头说，他冲着陈二牛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排队入城的人很多，但是府城却不用交入城钱，只需要将衙门开的凭证给小吏登记便是。 入城后陈二牛牵着牛车缓慢地往里走，城门很宽足能让三辆车并排前进。 城门内就是摆摊的小贩，陈二牛还挺稀奇的县城都分内外城，在城门口根本不能摆摊，也少有人会直接住在城门口，不过可能只是因为县城的道路不够宽，住的人也少罢了。 这主街上铺了青石还算平坦，行人穿着大多是棉布衣裳没什么大补丁，看得出来这里的人过的要比镇上的人好许多。 「刺史对商户小贩不错，这儿摆摊做买卖的人不少。」蒋秀才就走在陈二牛身侧见他四处看就说道。 「这样啊，先生咱们还是先去找个客栈住下来吧。」陈二牛点点头。 「不用，我在府城有几个铺子，正好有一个是没租出去的，咱们到那里住就是了。不过那铺子在城西离这儿有点远。」蒋秀才不打算去什么客栈，他以前的香料换的几个铺子就在府城。 陈二牛点点头没有多问，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些不得了的事啊。 没想到师父这么有钱，这府城的铺子肯定不便宜！ 街道上很是嘈杂行人也不少，陈二牛要牵着车不好停在路边摊子上吃饭，蒋秀才大手一挥带他去了一家酒楼，本朝卖酒需要跟衙门买酒麴，整个府城也就四家酒楼。 「到了，这就是画仙楼，这儿的主家书画不错。」 陈二牛瞟了自家先生一眼，然后呢？这就没了。 不明白一家酒楼为什么要说主家字画好，这怕就是自己同师父的区别了。 「两位郎君里面请。」小二见他们两人停下赶紧迎上来，「这位小郎君要同我去将牛车栓到后院吗？」 「好。」陈二牛点点头跟着小二去到酒楼后面先将牛车栓了起来，能弄到酒麴的酒楼自然是有背景的，光有钱是开不了酒楼的，自然不会缺个放车马的地方。 蒋秀才还在门口等着，等二牛回来了才同他一块进了大堂。 这酒楼分为四层木楼，第一层的大堂极大摆了不少桌椅，人四散坐着，已经到了吃晌食的时候来这儿吃饭的人不少，不过也只是坐了个半满。 第179页 蒋秀才也没去二楼的雅间反而是找了个避风些的位置，「这儿到了晚上才热闹。吃酒的人会多些。这儿饭菜一般但是酒水不差。」 怪不得了，这都到了吃晌食的时候了这儿的大堂还没坐完。 要知道外头的摊子都有不少连空位都等不上。 「两位要点什么？」小二见两人衣着干净整齐，衣料是上好的棉布，他脸上的笑就更真了些，「今儿有上好的鲫鱼，我们这儿最出名的就是清蒸鲫鱼还有菘炒腊肉，这腊肉是用鹿肉做的很是鲜嫩。」 陈二牛听到这里很想要问一问都腊肉了还怎么鲜嫩？ 真是古怪的说法。 「来一壶黄酒，清蒸鲫鱼和菘炒腊肉都来一盘，我瞧着你们这儿今有肉羹？再来两碗肉羹和两碗手擀面。」蒋秀才点了菜。 小二应了一声就跑下去了。 「这儿的手擀面面不错，这擀面要将面团弄得足够硬，用大力气擀面才有劲道，林州的面大多是软面擀好切开撒上面粉晒干，味道是差了一筹，我以前在这府城吃了一圈也就这儿的手擀面是用硬面。吃着劲道。」蒋秀才这回说起以前的事眉飞色舞很是高兴。 「这位兄弟怕是多年不来了吧？这画仙楼的面以前是不差，现在根本就不成了。」 「竟是如此吗？我这些年忙于杂务许久没有来府城了。那我这弟子可是没有口福了，这回是尝不到了。」蒋秀才看向隔壁桌的食客。 陈二牛回头一看发现他身后的一桌也只有两个人，但是看年纪像是一对兄弟。 说话的就是其中的那个年长些的，他面色黝黑身高体壮，至于年轻些的则是面貌清秀，但是看外表实在不像是兄弟。 「这儿也就这黄酒没变了。只是没想到还有人和我一样惦记着这面，兄弟你这是多少年没来府城了？」 「八年了。」蒋秀才嘴角带笑。 「那是时候不短了。」那人点点头。 「不是每人都像是你一样四处乱走。」年轻些的人拉了一般年长的人，他看着有些不耐烦想要阻止年长些的人聊下去。 不过那人丝毫没被影响，反而是豪爽地笑了笑说：「我哪里是乱走，你这话说的要让人觉得我是那些匪盗了，我是个镖师。在下严求我这个外弟不懂事你们别计较。」 本地人大多喜欢叫妻弟为外弟。 「无妨。」蒋秀才含笑说完就微微点头，对着陈二牛说，「那铺子许久没有住过人了，怕是有些脏乱。」 「到时候我来给先生清扫就行，先生不必担忧。」 陈二牛知道这是师父要岔开话题，所以他就应和着师父说下去。 那边严求见蒋秀才没有要再交谈的模样了，他也就专心喝酒吃菜。 饭菜陆续上来，陈二牛尝了一口发现这面条确实有些软趴趴的。 不过是这面条是用细面粉揉成的，没有掺一点麸子。吃着是一股很纯的麦香陈二牛觉得还不错。 他在心里问小河：「小河你仓库里有没有没煮熟的麦子？大米也行。」 小河：「……」该来的还是要来吗？当时宿主有种植甜米果的想法时它就得出了没有这两种主要主食的结果。 【没有。】哪个好牙口的幼崽会想要吃生麦子和生大米啊？问题是就算牙齿够硬为了幼崽的肠胃系统是不会存储的。 陈二牛也没觉得低落，反正他也只是随口一问，不过他也决定等安顿下来就去府城的粮铺看一看买一些种子回去培养。 他多少知道些挑选诱发种子的方法，他还年轻只有八岁还有很长的时间。 小河计算了半天该怎么回答宿主之后的问题，甚至已经又将库存搜索了一遍，但是陈二牛根本没有再问什么。 小河竟然还有点小失望。 说是一壶黄酒，黄酒也不过是放在小茶壶里，陈二牛看了觉得没几口就能喝完。 「怎么，二牛你想要尝一尝？」蒋秀才饶有兴趣看着二牛。 陈二牛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摊了摊手：「先生我才八岁。」 然后陈二牛就看到自家师父一杯杯的喝酒也不吃饭菜。 陈二牛就拿了双干净筷子给师父夹了几块鱼腹肉，然后飞快地挑干净了刺，再把肉放到蒋秀才碗里。 「先生你先吃些鱼肉。」自家师父也难得喝酒他也不好拦着，也只能给他夹一些饭菜。 蒋秀才乖乖地吃了自家徒弟辛苦挑出来的鱼肉和最嫩的菜。 然后一口口地品着杯中有些浑浊的黄酒。 陈二牛眼见着师父的脸越来越红，越来越红。 这怕是传说中的喝酒上脸吧？ 陈二牛也不吃面了试探道：「师父你没事吧？」 「没事啊，这么点酒，我还能醉了不成？」蒋秀才目光清澈吐字清晰，只是反应有些迟钝。 「先生你先别醉啊，我还不知道城西那铺子在哪儿呢。」陈二牛赶紧说。 「嗯？在哪儿？在城西雨花巷第三间铺子，没挂帆。」蒋秀才呆呆愣愣地说。 陈二牛松了一口气，好歹是知道这吃完饭该去哪儿。 「先生你慢慢喝，对了钥匙在哪儿啊？」陈二牛继续问。 蒋秀才眯着眼睛又喝了一口酒嘻嘻嘻地笑了两声，「二牛也就是你是我徒弟，旁人问我这种话我是要摆脸子的。」蒋秀才迷迷煳煳地往胸口摸，从隐藏的口袋里找出了一把铁钥匙。 第180页 「就是这个。」蒋秀才将钥匙塞到他手里，「来好好拿着！师父给你的别跟师父客气！」 陈二牛的精神力铺开发现这大堂嘈杂也没人特地注意他们，也就是他背后的那一桌两人听到动静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他收回精神力有些无语地跟小河说：「我真是不知道先生在胡人那里是怎么活下来的。」他可是听说草原上的人都是喝烈酒的，先生也不是个农奴好歹要同人往来，要是那时候也是如此怕是要被坑的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陈二牛赶紧把钥匙收好了。并将放出一些精神力注意四周围。 「二牛你要不要也喝一点啊？这男人哪里有不喝酒的？来来来，我给你倒上。」蒋秀才很是高兴地要给陈二牛倒酒。 「别别别！先生我还不是男人呢，我就是个男孩。」陈二牛十分灵巧的伸手跟蒋秀才推拉，然后『顺手』将半壶酒倒在自己已经吃完面的空碗里，然后在酒壶里添了大半的水。 严求看得眼睛一亮。 好傢伙就这动作，怕是个能习武的根骨。 蒋秀才给自己又倒了一小杯酒，只是这回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这酒味道怎么这么淡啊？」 「不淡不淡。」陈二牛赶紧说，「正好，这样正好。先生咱们赶紧吃，我今儿还没上课呢，一文未读。」前几天虽然在赶路但是他们还是会看看书，实在不成蒋秀才也会提些问题给陈二牛，让他当即回答，之后再查缺补漏以后仔细写下来。 「一文未读？不是吧，我今儿想要教你，正好我今儿高兴咱们秉烛夜谈，我今儿教你《算术》和《农经》！」蒋秀才说道，这话说的那叫一个掷地有声。 这回不光是陈二牛身后的那一桌人看着他们了，整个大堂半数的人都在看着他们。 「这位小兄弟看着不过八九岁就以然开始读《算术》和《农经》了？」严求的妻弟何骞最先忍不住开口问道。他看这两人的穿着也不像是士族出身，耕读之家八九岁的孩童能将四书五经通读一遍就算天资聪颖了。 难道是什么不出世的大儒教导的弟子？ 可是看着那喝了几口酒便晕晕乎乎的人，也不像是个大儒啊。 陈二牛对他扯了个笑温和地说：「正是。」就算师父喝醉了也是师父，陈二牛才不会开口否定蒋秀才的话，再说了师父说的还是实话。 「哦，那不知小兄弟将四书五经通读过吗？」何骞问道。 「这就不劳烦你费心了。」陈二牛微微一笑，他站起身对着大堂中一小二说道：「麻烦这边结帐。」 他背嵴挺直，一只手护着已经有些坐不稳的蒋秀才，看着竟是有几分风度。 何骞被这么顶了一句很是不爽利，但是严求拉了他一把，他只好没再说什么。 只是这个时候蒋秀才来了一句：「通读？庸才才会通读。我这个弟子怕是能倒背如流。怎么样羡慕吧？」说着还傻傻地笑了笑。 陈二牛：「……」行吧，师父说的是实话，他是能倒着背，不过那是因为他精神力越来越强之后，可以将整篇文章整体记忆起来，然后在用一种奇怪的视觉将文字倒着读出来。 这下何骞也不顾严求拉他了，他笑着说：「那这位兄弟还真是少年天才了。」 话是好话只是语气有些阴阳怪气。 蒋秀才非常贊同地点了点头还又掷地有声地说了句：「你说的对！这位小友你能行吗？我徒弟就行。」 嗯，可以确定他师父没有听出其中的阴阳怪气，甚至还回了一句阴阳怪气的话。 「你！」何骞勐地站起来。 「行了坐下！」严求把人按了下去！ 「走吧师父我吃饱了很困，想要回去睡觉。」陈二牛凑到蒋秀才耳边低声说。 蒋秀才到底是疼陈二牛的，听他说累了，蒋秀才赶紧回过头来摸摸陈二牛的小脑袋：「该是，赶车累了，走，师父带你去铺子里歇着。」他也不要喝酒了，顺着陈二牛的力气站起来。 小二早早就跑过来了，见这边吵不起来了松了一口气：「郎君，一共三百三十二文。」 陈二牛也没去问蒋秀才要银钱单手往自己怀里一摸拿出了四百文，陈二牛喜欢将一百文铜板串在一起，拿起来也好拿些，他又拆开一串数出三十二文。 就在他数钱的时候有个不大不小但是很清晰明了的声音传来：「这怕是编谎话编不下去只能熘走吧？」 陈二牛将剩下的铜板收了回去扶着蒋秀才转身看向说话的人，那人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显然他是从楼上下来的，这人穿了一件很是打眼的紫色绸缎衣裳，想找不到他还有些困难。 陈二牛从周掌柜那次学会了件事就是真有气别憋着。 他笑了笑朗声说：「我师父说我能将四书五经倒背如流不过是想说我对其的熟悉，难道这世上还真有人会将圣贤所书的文字倒着背吗？未免是有不敬之理，我师父今儿太过高兴，实在是打扰各位了。」 陈二牛说完就扶着蒋秀才往外走：「小二带我们去将牛车牵出来吧。」 「好，郎君。」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到头来还是不能证明罢了，以后啊，这办不到就不要说这些大话，没的让人笑话，不过是个秀才的弟子身上的腥味只怕还没洗干净，能把《千字文》背下来就不差了。」 第181页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陈二牛眉头微微皱起，这人认知他师父？还认识他？ 「哦？」陈二牛只是停顿了一下甚至都没有回头，「我这个身上腥味还没洗干净的农家子也不是你能说道的，我师父仁义二字在身更不是你能置喙的，这回我就当你吃了些酒水迷煳了。」 陈二牛的声音里裹挟上了一点精神力，所以大堂中的人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陈二牛的话。 「身上沾着腥？仁义？难道那位是蒋姓秀才和他的弟子？！」 本来趴在木柜上随时注意着会不会打起来的掌柜心中想。 他看向楼梯上愤懑的四公子，顿时觉得有些不妙啊。他能想到，这府城的人早就传了许久，他们林州出了个能做出新农具的小书生，这下不少人都猜处了他们的身份。 「公子你何必，他们不是庶民难弄的很，公子又金贵何必与他们论长短啊。连刺史都不将那点小恩怨放在眼里。」掌柜快步走到路四公子身边说道。 「你何必多说，本少爷心里不舒服便说了又如何，他还能打我不成？你这个老奴竟然向着外人，你小心我禀明了母亲定然要将你从这掌柜位子上弄下来。」路四公子瞪了他一眼见大堂内的人都悄悄看他，他一甩袖子也快步走了。 那掌柜冷哼一声根本没有追上去，反正他是老夫人和刺史的家奴怎么也不由得夫人管教，到时候老夫人知道了其中利害说不准还要说自己说得好。 第90章 逛府城 蒋秀才醒来的时候只感觉头有些疼。 他睁眼就看到淡青色的床慢。 蒋秀才慢慢坐起身, 看着这个有些陌生的房间他想自己不是在酒楼吃饭吗？ 「先生，你醒了？」陈二牛推开门走进来，「我去买了些柴火, 灶屋还挺干净的，我看着这铺子以前应该是做吃食的吧。东西还挺全。我给你熬了醒酒汤。」 「这儿以前是个羊汤铺子。」蒋秀才先顺着陈二牛的话回了一句，然后微微歪着头问, 「我昨儿喝醉了？」不可能吧？ 蒋秀才对自己酒量的认知还在十年前, 他回乡之后就很少喝酒了, 更是在八年前完全戒了酒, 以前别说一壶黄酒了，就是一水囊烈酒他喝完也只是有些脸红。天寒的时候出门一趟回家就要喝一大碗烈酒。 没想到不过是几年没喝, 几口黄酒就让他醉了？ 「不可能, 我在北方时烈酒也喝得, 这才半壶黄酒不到，我就醉得记不清事了？怎么可能？」蒋秀才一只手按着自己的脑袋，摇了摇头。 陈二牛十分委婉地说：「先生你这十几年前，你还不到而立呢, 正是身子好的时候。又是喝惯了，我在先生家里住了许久也没见过先生喝酒。应当是多年不喝酒身子受不住了。」 即使再委婉蒋秀才也听出自家徒弟说自己老了。 不过蒋秀才也不计较, 他缓步走过来陈二牛要去扶他，蒋秀才摆摆手, 从原木桌上拿起醒酒汤, 这还有些烫蒋秀才就吹了两下才慢慢喝干净。 「我喝醉了没耍酒疯吧？你自己找到这铺子的？」蒋秀才喝完了将瓷碗放到木桌上。 「耍酒疯, 那倒是没有。」说几句大话怎么能算耍酒疯呢？师父喝醉了还挺听话的, 还能自己脱衣服脱鞋子，他打扫卫生的时候让师父去哪儿就去哪儿。 「我问着路找过来的，先生喝醉前把这儿在哪儿告诉我了, 对了还有钥匙也给我了。先生你还是自己收着吧。」陈二牛想了想从腰间摘下那把大铁钥匙。 蒋秀才听后才松了口气，还好自己没有耍酒疯，这趟出来本该是他照顾二牛的，但没想到他现在身子这么不济事，不过是喝了几杯黄酒就醉了，竟然让二牛一直照顾自己。 「你拿着就是了。」蒋秀才让他先收着。 陈二牛见师父不接也就重新挂在了自己腰间。 这个铺子是被木板隔开的，后面是住的地方。 前面则是用来做生意的，也就能放下三四张木桌，是个不算大的小铺子，他打开门进来的时候发现四周有不少灰尘，一看就是很久没有住过人了。 这里不算是偏僻，后院的东西也齐全，陈二牛就简单打扫了一遍。被褥倒是还没坏被锁在木柜里很是干净，就是有些发潮，陈二牛只能拉了一根粗麻线将暂时不能拆洗的被褥晒了晒，他干活的时候蒋秀才就老老实实地坐在一边等着。所以陈二牛也不觉得师父难照顾。 他昨天忙活了到天黑才勉强把这后院收拾干净，顺便也把前面铺子的桌子碗筷洗涮干净。 「这儿的人都是买水用的，光是这打扫就用了十五文钱的水呢，这里以前是做吃食生意的有两个大水缸，我给装满了，先生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的手艺虽然不如赵阿婆但做熟还成。」 「这什么时辰了。」蒋秀才胡乱穿了件外衣推门往外看。 「我瞧着这太阳应当是巳时。」这儿没有能看时辰的地方，陈二牛是看一眼太阳判断。 「先不忙着做吃的，走师父带你去四处逛一逛。这儿的书铺还是不差的，到时候我们去找找有没有好书，累了就直接在摊子上吃一些。」蒋秀才想着要补偿下自家小徒弟，带他四处逛一逛再买些好书，到时他来付帐也能抵上这两日二牛的花费。 直接给钱未免伤了他们的情分，蒋秀才不会这么做。 第182页 蒋秀才让陈二牛先去洗漱换身衣裳，陈二牛为了打扫方便穿的还是赶车那几天穿的衣裳。 这春日里人也生发出汗，这么几天下来加上陈二牛还打扫了整个下午。他现在身上还真算不上干净。 陈二牛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是有些脏，昨儿实在收拾到太晚了，虽然找到了洗澡的木桶。毕竟这儿还是个陌生的地方，陈二牛为了恢復体力还是早早睡了并没有洗澡，早晨的时候他又是买水买柴火，也就没有仔细洗漱。 「那也好，我正好烧了两壶水，那先生我先去洗漱了。」陈二牛多少也知道师父的心思，他就拿着瓷碗出去了。 蒋秀才穿好了衣裳也没梳理头髮，他几下挽起袖子头髮匆匆绑好，帮着陈二牛兑好了热水。 他只不过来看过两回，第一回 还是来定下买铺子的事，平日里大多是蒋老头来这儿一趟收租，不过他还是比陈二牛熟悉这铺子。这儿洗澡的大木桶是放在杂屋里的，说是杂物以为上个主家把能卖的东西都拿走了，这间屋子还很空，这个木桶还是蒋老头买的，为的是蒋秀才来小住时能方便些。 陈二牛收拾好衣裳的时候就发现水已经放好了。 他笑着跟蒋秀才道了谢，蒋秀才背着手走了出去，他到灶屋里又烧上了两壶热水。 俩人都洗漱过之后就凑在院子里晒头髮。 将头髮都放开一边晒头髮一边晒被沾湿的衣裳。 春日阳光暖烘烘的，蒋秀才和陈二牛一人占着一个木凳子。 蒋秀才觉得他们少两把躺椅和两只猫。 暖洋洋的阳光将人晒得晕乎乎的。 等头髮都晒干了蒋秀才坚持给陈二牛绑了头髮，陈二牛才八岁不用束髮简单绑一下就是，不过陈二牛怎么看怎么觉得师父绑的格外好看，陈二牛不会束髮只能等着蒋秀才自己给自己梳头。 蒋秀才今天只是簪了一支木簪。 等两人出门已经到了午时了，他们一出门隔壁卖各式糕点的铺子租客就笑着招唿：「哎？这一家租出去了？两位眼生啊，不知道是作什么生意的啊？」 「我是这几家铺子的主家的亲戚，就是来府城看看，蒋叔就让我在这儿小住，并不住多久。这儿是主家留下住的并不外租。」蒋秀才嘴角带着笑说道。 「这样啊。」那人还想说什么只是有客上门，他只是笑呵呵地回了一句就去招唿客人了。 蒋秀才就领着陈二牛出了雨花巷。 「这儿的大书铺有许多，蒋叔帮我在这儿进了不少货物。不过镇上买书的人少，生意也就不好不坏。」蒋秀才说道，「时候不早了咱们先吃些东西。」 他们沿路走先是在一家铺子里买了四个薄饼，又到了一个小摊子上，那小摊卖的是白切肉和鱼汤，他们要了两碗鱼汤就着博饼和切开的鸡肉吃，这鸡肉细嫩沾上一些摊贩特制的料子味道还不错。 吃饱喝足蒋秀才这才按照记忆找了家书铺。 「这书铺八年了也没有变啊。」蒋秀才看着和他的记忆没有太多区别的铺子，上面的木牌上写着郭氏书铺。 陈二牛只觉得这书铺比师兄的铺子大许多，但顺着开着的门往里看能看到里面的人不多，似乎来这儿看书的人并不多。 「这儿的读书人脸皮薄怕是不爱蹭书看。」蒋秀才笑着说，其实是这外头拿出来的书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真要是想看紧要的书是不成的，而这府城的读书人确实大多比南河镇上的富裕些，基本不会来占这个便宜。 他们进入书铺，伙计也只是抬眼看了他们一眼就没再注意了。 蒋秀才也不拘着陈二牛，让他自己先四处看看。 这儿有许多大木书架，其中有不少画本子，从游侠传记到才子佳人书都有，这话本是大大方方摆放出来的，四书五经也一一摆放在木架子上。 新奇的游记和当朝大人的诗集文集也有不少，连前朝的史书都有。 笔墨纸砚则是单独放了几个书架。 比起南河镇上的书铺这儿的东西种类不知道多了多少。 但是如果想要找什么大儒的文章却是没有的。 陈二牛倒是看到了一册很有意思的游记，写这书的人笔名叫远化居士。 里面写了他拜访各地有名的文人隐士，并将期间发生的趣事写了下来。 他似乎是个极其有身份的人，因为大多数名士都愿意见他，而他根本不写两人见面后的探讨的文章或是清谈的内容，只是写他在当地当时吃到的东西，见过的风景还有自个的心情等等。 让人透过这些来揣测他见到的人是何种样子何等学识。 其中有不少明褒暗贬的话语，只是很是隐晦。 比如他在写见一位大儒时先说这早食吃的肉干不小心被雨水淋湿，一整篇文章描写那被淋了的肉干的味道是怎么难以言喻，自己的牙齿怎么受损，让人看了忍不住皱眉头，然后引出要见的大儒他因着牙齿不舒服只得尽量少说话，谈论时只觉外头的细小的声音是怎么聒噪。 而自己腹中空空的，隐隐腹中之声与外头的声音相互应和。 反正前后总给人很心烦的感觉。 让人很有代入感，像是一下子就被拉入了那个蝉鸣鼓譟腹中飢饿的午后。脖颈上皆是细密的汗水特地换上的华服被汗水打湿黏在身上，他却不能伸手摸一摸，只因为这位大儒十分重视规矩。 第183页 陈二牛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黑想多了，反正他看完只觉得他想要强调的是这位大儒说话和外头的蝉鸣差不多，而且还特别聒噪规矩还多。 不过就算不做这种『阅读理解』，陈二牛也觉得此人行文很有意思，极有意趣，其中还写了一名出身大族的名士即使『折节』见了远化居士也会直挺挺坐着，根本不同人说话。 远化居士还给他起了个木头桩子的称号，全文丝毫没有受辱之感隐隐还有对这些大族的鄙夷，当然也有隐隐对某些名士的赞赏，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陈二牛觉得他写明褒暗贬的功力更深一些。 而且也算是科普各地有哪些名士了。 「先生，你看看这个，我觉得这游记很有意思。」陈二牛一连看了三四篇才有些回味地停了下来。 「哦？我也未看过这游记。」蒋秀才随手翻了翻，看过几篇后嘴角也带上了笑。 「真是个妙人，伙计这书有几册？」蒋秀才很感兴趣地拿着书问伙计。 「郎君手里拿的是这书的第一册 呢，这正本游记还未写完呢，不过现在也写了五册了。」伙计见他是想要买就说道。 「不知这位远化居士还有没有旁的书？」这人行文极有意思，连二牛这么对书一视同仁的孩子都喜欢，他也乐得买上一些。 「郎君真是问着了，这远化居士不光是写了这游记，还写了西域游记呢，两位也可以看一看，这府城里只有我们书铺里有。远化居士的游记就是在京城也是极火的。」伙计笑着说道。 这伙计的话不能全信，不过蒋秀才对着传说中的西域游记还挺好奇的。 「那这远化居士的几册书要两份，分开包。」蒋秀才又问，「我瞧着你们这里还有抄写的邸报。你们所有的邸报都要。还有这些文集诗集也是。」蒋秀才也看了些喜欢的书或是觉得适合陈二牛看的书。 不得不说蒋秀才这一趟是大买卖。 伙计眼睛一亮笑得更甜了，他赶紧说道：「郎君买那么多书，我肯定仔细给你装好，只是不知郎君要不要找挑夫带回去？我们有相熟的挑夫不会伤着书，这拢共三两半银子，挑夫只要八文钱。」 「那极好，不过我现在还要和弟子继续逛一逛。」 「那郎君可以先交一半的银钱，我将书给郎君包起来，倒时候郎君来了我再找挑夫和郎君一同回去便是。」伙计一听就知道蒋秀才想要说什么赶紧说道。 蒋秀才点点头，先付了一半的银两。 陈二牛还有些沉浸在刚才的文章里，蒋秀才带着还有些迷煳的陈二牛离开了。 「怎么？觉得那人写的太好了？竟是入迷了？」蒋秀才在陈二牛面前打了个响指说道。 「没有，我觉得他好厉害，竟是能见到那么多名士，而且竟然连西域都去过，那可是比草原还要北的地方。」陈二牛是觉得他的行文很好，但是更让陈二牛惊嘆的是他到过那么多地方。 「出了御峰关门便算是西域了，按这个说法草原也算是西域了。不过草原上的胡人部族大都不这么说。」蒋秀才点点头，「不过你说得对，那么多大儒愿意见他，此人确实不凡。」 「二牛你有什么特别想看的吗？我刚向伙计打听了，这儿晚上的集市不差，有说书和唱杂剧的，到时候我们也来凑凑热闹。」蒋秀才想着这虽然摆摊的人不少，不过二牛见惯了这些好像也没什么兴趣。 他今儿本就是打算让二牛放心放肆玩耍的，自然是希望他说出想要干什么。 陈二牛还真的仔细想了想：「先生，我想要去看看这儿的打铁铺子，我想要买一把剑或是刀也不错。」陈二牛其实是想要偷偷看一看这府城的打铁炼铁技术是不是比镇上好，不过他不好这么说，但要一把真的剑或是刀做武器也是他的真心话。 他早晨练剑用的还是自己用木头打磨的木剑，他想要换一把真的。 陈二牛就算没有太多的喜好，但是一想到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武器他就有些兴奋。 连小河都注意到了这一点。 「好啊！走走走，我正好也想着给你换一些好的弓箭，老三买的那些实在不怎么好用。」一说这个蒋秀才的眼睛也亮了起来，「我知道这里有两家很好的弓箭铺子。对了还有你感兴趣的□□，你也不能闷头画图，还是要看一看实物是什么样子的！」 林州安稳府城中是可以卖弓箭与兵器的，只是数量上有限制，买卖的时候也要出示户籍等等。 但也是可以买卖的，在北方有些重镇很多都是不得贩卖的，蒋秀才一路逃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的短刀还是一个胡人下属送给他的，短刀刀鞘上还镶嵌着宝石。 不光是表面流光溢彩，拔出短刀刀身也是十分锋锐，据说是用西域打刀的法子做的，格外的锋利。 他基本上都是随身带着，对外是展示对那小官的重视，事实上是用来防身的。 「短刀就不用再买了，我家中有一把，到时给你便是了。」蒋秀才顺口说道，他现在早就不需要随身带着刀了，正好送给二牛用。只可惜刀身上有几个小缺口，不过也没有大碍。 陈二牛点点头还以为蒋秀才就是要给他一把防身的短刀，他根本不知道之后会收到什么。 他说：「那好啊，我竟是不知道先生是会使短刀的。」 第184页 「哼，到时候师父我给你露两手。别看我身子弱招式还是不差的。」蒋秀才哈哈大笑爽快地说道。 陈二牛也笑了起来只是他突然感觉到有人在偷看他。 「那我可等不及要看一看了，我的先生竟然是个全才。」陈二牛一边说一边侧头看。 果然看到了一个混在人群里跟着他们的人。 这人的模样身高都十分普通，混入人群一般人根本找不出来。 但是他看到了。 「哎，先生你在这里等等我吧，我突然有点想去买一点糯米糖吃，就是后面那个摊子。」陈二牛拉了拉蒋秀才的衣袖。 蒋秀才愣了愣，二牛并不爱吃糖，还要自己在这儿等？ 不过蒋秀才还是相信陈二牛：「那你去吧，我就在此处等你。」 「嗯，好的。」陈二牛笑着摆了摆手，转头就钻入了人群中。 跟踪的刺史府下人看到陈二牛转身，更是往人群里凑了凑，他到一家卖肉汤的摊子边上站着，看着就像是个排队的路人。 可是等他再悄悄往前看时，怎么也找不到陈二牛了，只能看到蒋秀才一个人，他下意识地往四处看，然后就腰间一痛。 「谁？！」他差点站不稳，扶着腰四处看。 「这儿呢。」陈二牛背着手摸索着一颗光滑的小石子，笑盈盈地看着那人。 那人眼睛一转喊道：「你这小孩，是不是你。」砸的，两个字还没说完陈二牛就有甩了一颗石子，这颗石子砸到了他的脚。疼得他顿时将脚抬了起来，身子不稳啪嗒摔倒在地上。 陈二牛几步走过去很是着急地将人扶起来：「大叔你没事吧，快起来！」 「放开我就是你这臭小子砸的我，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人赶紧想要将错处完全按在陈二牛身上，他虽然没看清是不是这小子砸的，但是他说是就是，怎么他们读书人都爱面子还能说的过自己？ 那人一伸手还要抓陈二牛，陈二牛手腕一转狠狠地掰了一把那人的手骨，然后顺着他的胳膊就倒在了地上。 旁边的人看了只当是这人推的陈二牛。 陈二牛哽咽着说：「你这个人好没道理，你自个摔了我来扶你，你竟然推我！」 「哎呦！」那人根本没料到陈二牛竟然能挣脱他的手，还能反过来阴了他一把。 「就是我两只眼看着呢，这小郎君过来的时候是背着手的，怎么可能是他弄得你，你这人怎么回事？」有个大娘看不下去先将陈二牛扶了起来，一摸小孩的手臂就是硬邦邦的，看着就瘦弱，这人也是黑了心肝了竟然讹一个小孩，怕是看人家孩子身上衣裳好吧？ 这儿的声音不小加上刚陈二牛说话的时候裹挟上了一点精神力，不少人往这边看。 那人见势不好也不纠缠了，赶紧站了起来笑着说：「这不是我看差了吗？就是看差了。」他一边打着哈哈一边快速地跑了，好心的大娘想要去拉都拉不住。 「我没事。」陈二牛说了没事跟大娘到了谢就走了。 只是他只是假装往前头走了走，然后就消失在了一条小巷子里。 那人一边跑心里一边觉得晦气，也不知道自家四公子为什么要自己来跟着这么个人，自个昨天就跟丢了今儿一直在附近转悠才又遇上，刚跟了没几步就又被发现了，这回这差事是办不好了。 那人突然停了下来，他眼睛睁大，不为别的只是他竟然看到眼前的就是那个陈二牛！ 他是怎么跟上来的？还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只觉得一阵嵴背发冷。 陈二牛慢悠悠地走到他身边，那人只听到陈二牛说：「你家主子是谁啊？」 「你胡说什么呢？」那人赶紧摆手就要走。 「我不管你家公子是谁，再有人跟着我，我扔的可就不是石头了。」陈二牛一把将人拉住说完才放开手。 那人只感觉自己是被什么东西直接薅住了，心中怒气横生，只是等力气消失他再去找，小孩早就没影了。 陈二牛也没去别处找了个小摊贩问了问这府城中哪位公子喜欢穿紫色衣裳，然后又找了几个摊贩和帮闲问认不认识刚才那个人。 搭上了些钱问出了昨儿那位是刺史家的四公子，而刚才那个就是刺史府的小斯。 陈二牛得了消息这才快步跑去买了糯米糖，然后找到了路边的蒋秀才。 「你这买个糖可真慢啊。说说吧什么事啊。」蒋秀才有所指地说道。 「先生已经很快了，发现了个不长眼的人，来先生咱们一边吃一边说。」陈二牛将油纸包给了蒋秀才笑嘻嘻地说道。 第91章 弓箭与思考 陈二牛本来也没想着要瞒着蒋秀才。 他把自己打听出来的事告诉了他师父。 「所以, 你还没说我们昨儿到底是怎么跟那位……路四公子对上的。虽说这路刺史可能和我有些过节，但毕竟是他们不礼在先耽搁了时间，我那好友也是见京城中没有消息才有动作的, 真要论起来他自认倒霉也就罢了，难道是他这个儿子天生自大愚笨？」 蒋秀才还是有一点没想清楚。 陈二牛也就隐瞒了点师父喝醉后说的话，还是被发现了, 师父还挺敏锐的。 「是啊, 师父你喝醉了夸了我一句读书好, 也不知道怎么就惹到他了。这脑子可能是天生的吧。」陈二牛顺着蒋秀才的话说。 第185页 「你这小子, 怕是我喝醉了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吧。不过若只是口角之争，派人跟着我们也太过了。」蒋秀才对着陈二牛还尽量保持着笑容。 而且这人还是跟了两次, 上回他着急带着师父去找落脚的铺子, 陈二牛就直接将人甩开了就算了, 只是没想到今天也能碰上。 「二牛你放心就是了，这事我知道了。」蒋秀才摸了摸陈二牛的小脑袋，「你以后遇到这种人还是小心些。」 蒋秀才没有阻止陈二牛以后还和这次一样武力震慑。 他年少的时候很长时间就是处在那种环境中，所以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小心些别被报復就是了，旁人来惹你难道你还要和他心平气和地谈心吗？ 他倒是见过那样的人不过那些人要么是什么士族名士不怕旁人做什么, 要么则是根本没活到现在。 陈二牛点点头，他都做好被师父教训的准备了, 没想到师父和自己的想法是一样的。 「嗯, 我知道, 旁人伤不了我的, 他们就是三脚猫功夫了，我」我可是有小河帮着锻鍊的。 陈二牛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拐了个话锋：「我可是个奇才。」 小河没有实体但是陈二牛选择不同的锻鍊方法视频时可以选择沉浸模式，其中有少数能简单互动的视频, 在那天晚上之后陈二牛就觉得自己不能光靠力气大，还是得同人对打练习，小河就告诉了他可以用沉浸视频试一试。 陈二牛一般会在睡前在院子里打拳。 蒋秀才蒋老头和赵阿婆知道他在练武也就随他折腾，师兄还找了个熟悉的镖师指点了他两回。 别的不说起码近身搏斗上他应该不差。 「你小子还是这般不知道谦虚。」蒋秀才嘴上这么说，手上却是拆了油纸包让陈二牛拿一块糖吃。 陈二牛虽然不爱吃糖，但这次还是乖乖地拿起了一块。 「嗯？这次的高点不甜，很香，是米的香味。」陈二牛感觉他随便从摊子上买的糯米糖还挺好吃的。 「你这孩子吃着不甜的糖还这么高兴？」 「先生你尝尝吧，我觉得味道真的不差。」 两人一边说话蒋秀才一边带着陈二牛往记忆中的买卖弓箭的地方去。 越走路边的摊贩越少，这几条街比刚他们逛的地方冷清许多，不过陈二牛看着脚下的青石板，感觉好像这两条街更好一些？ 排水口也做的很隐秘啊，街道一边有凿出来的车辙。 「这有小半条街都是卖弓箭的，我应当是没记错。」蒋秀才指给他看。 「半条街？可我看着来买东西的人不多？」陈二牛几乎是脱口而出，「是不是这个地方的东西都很贵重啊？」不是走量肯定是走质了，要不然怎么能养得起半条街啊。 「是，我记得府学的学生大多喜欢到这里来买弓箭，就有人跟我说了这么个地方。」蒋秀才十分大方地说，「二牛你看着哪个铺子顺眼咱们进去看看。」 「先生何时考试啊？我们这么逛不会耽搁你读书吧。」陈二牛倒是想要每一间都去逛一逛，不过他还记得他们来府城最主要的事是什么，先生只说是二月份考试，可是未说过具体时间。 现在已经一月末了，如果先生时间紧他已经记住了路以后还能自己过来看。 「不过是个很寻常的考试，到时候只需要到府学去一趟就是了，我算计着还有三天呢，何必着急。」蒋秀才摇摇头，深觉自家徒弟是杞人忧天，「既然你不说咱们就从头开始逛起。」 蒋秀才带着陈二牛进了第一家弓箭铺子。 一进门就能看到挂的满噹噹的一墙弓。 各色的木弓散发着柔和的光，当然也有少数的铁弓，陈二牛一眼就被墙上大大小小的弓箭被吸引住了，不过陈二牛很快就收起了欢喜的表情。 「嗯，这挂在外头的还不是最好的。你随意看看便是了。」蒋秀才却没有陈二牛这么兴奋。 陈二牛矜持地点了点头。 「郎君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这儿可是这条街上最有名的弓箭铺子，这随便一把弓都是老工匠做的。」小伙计听了蒋秀才的话赶紧上来说，「这是要给小郎君买弓箭？我们这儿正好有些好用的软弓，极其适合小郎君呢。」 「二牛你想要什么样的？」蒋秀才想着二牛已经学会射箭了，根本不用他再为二牛选弓箭，毕竟是以后二牛要用的东西还是他自个喜欢才好。 「我想要射程远，威力大的，最好再方便携带些。」陈二牛说出来自己的要求。 他不想要什么漂亮的软弓，他需要选择一个威力大的来研究研究，比起弓箭本身他对于结构设计更感兴趣，当然要是能方便随身携带最好。 「啊。这？」小伙计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陈二牛，这孩子也就比柜檯高一个头罢了，看着最多不过十岁。 「小郎君真的想要这种弓箭的话我们也有。」本来在木柜檯后面听着的刘师傅走了出来，他是这家铺子的主家也是个老弓箭师傅，当了十几年的学徒好容易才出师，后来他主动参军帮着兵士做兵器，他运气不差打仗时他们找到了一个胡人贵族的仓库，抢来的东西分下来一些，虽说他没什么战功归来时也有了一笔银钱。 靠着这份本钱买了铺子卖弓箭。 自己做不过来他还雇了几个老师傅。 第186页 战乱让大多数人流离失所，但也让一些人攒下了银钱，刘师傅就属于后者。 「只是小郎君说的那种弓是硬弓，想要拉开不容易，如果硬练容易受伤。」刘师傅还是劝了一劝。 「力气啊？我这个弟子最不缺的就是力气，拿出来让他试试吧。」蒋秀才一拍掌笑着说道，「不过咱们可要先说好了要是给你们开断了，你们可别生气就好。」 「怎么会。」刘师傅嘴角抽了抽，这好言也劝不了要死的鬼，刘师傅听到这位这么说也不客气了，给他们拿出了三把弓和配套的箭。 「这箭也有许多种，郎君可以都试一试。」刘师傅温和地说。 其中一把还是铁弓，大小还算合适，要知道这铺子的大型硬弓立起来可是比陈二牛还高。 陈二牛看了看自家师父。 师父这也没喝醉啊，不过大话已经说出去了，陈二牛就伸手将那把铁弓拿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掂了一掂，心想大概也就三十几斤，等他发现自己的动作时候，陈二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习惯掂东西了。 倒是刘师傅眼睛微微一怔。 陈二牛他一只手拿起弓，双脚与肩同宽，飞快地拿起一支箭他虽然站的挺直但是双肩并不多么紧绷，他轻轻一用力弓弦就被稳稳地拉开了。他拉满弓之后再放开，然后又用一种飞快地速度将弓弦拉满！他并不与弓箭对抗，而是尽量让自己同弓箭合为一体。 并不讲究姿势是多么标准，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也幸亏一开始练习姿势的时候蒋秀才就发现了陈二牛这点习惯，仔细纠正过他的拉弓的动作。所以就算现在陈二牛是随性一动也十分标准潇洒。 「不错。不过这里没法真的射箭试一试。」陈二牛很认真地说了一句。 他有些遗憾地放开弓箭，然后他又去试其他的弓箭。 刘师傅越看越稀奇。 「我倒是见过不少天生神力的人。只是没想到小郎君也是如此。」刘师傅在军中见过不少奇人异事，招兵时只要是壮年青年军中都收，这人一多什么样的人都有。 天生力气大一些还真不稀奇，不过那些人大多吃得多长得也壮实。 倒是眼前这人瘦瘦小小的，年纪也小，要知道这第一把铁弓就是老猎人也不一定能拉得动。他本来是想着用这把弓来震慑一下陈二牛，让他不要乱试以免伤着自己。 在他胡思乱想的这段时间里陈二牛已经将所有的弓箭都试过了。 「第一把最好，但是太重了不好带着。」陈二牛很诚恳的问，「你们这里有没有弩啊，小巧一些的。」 「额，我们这儿并不卖弩。」刘师傅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陈二牛值得点点头对着蒋秀才说：「先生咱们还是去别的地方看一看吧。」 蒋秀才看他没有选到称心如意的，也就对刘师傅说了一句：「叨饶了。」然后就带着陈二牛施施然走了。 小伙计看他们走了才愣愣地说：「这小孩力气好大啊！」 「哎呦，我真是人老了，这有本事的人啊是越来越多了。」刘师傅将弓箭重新收起来说道。 蒋秀才带着陈二牛看了一圈，终于找到了符合陈二牛心意的弓箭。 不过十斤但是威力足够强，也还算小巧，蒋秀才又买了许多箭给他。 弓箭是用木盒装好的可以直接送到家中。 蒋秀才还是只付了一半的银钱让他们先等着，在他们师徒两个逛完了再带回去。 陈二牛本着学习的心态去了几个打铁铺子，现在的淬火和炼铁技术都不差，就是土炉温度根本不够，结构设计不合理也就算了，更重要的是现在烧的大多是柴火，不是煤炭，不过这也是正常的，现在会烧制煤炭的人不多。 不过陈二牛还是发现了一个很厉害的铁匠，那人打铁的时候节奏和力量掌握的很好，他铺子里的剑格外的锋利。 陈二牛和蒋秀才就在那家铺子里买了一把剑，那剑锋利倒是其次最大的特点是韧不易折断，长度也足够可以弥补陈二牛和人距离远点就只能扔石头的缺陷。 当然兵器是不能随便拿出来用的。 「人力百鍊铁器还是太艰难了些。」蒋秀才对这些事也有些了解，「圣上就曾让工匠铸造一千把百鍊刀，整整花费了两年。」 陈二牛有些恋恋不捨地离开铁匠铺子。 「那为什么不直接做个水车，用水带动锤击铁器就是了。」陈二牛脱口而出，「而且我记得圣人是由南向北打的，单单是林州就有不少地方可以建起这种炼铁点，还可以将高炉和深坑都放在一起，如果树木合适还是当场烧制煤炭。可以形成一条链条。当然我还是觉得圣人做的对，因为按我说的做可能花费有些高。」 蒋秀才眉头一皱：「二牛，我发现你对这些奇技淫巧很是精通啊，你这一说可是要让他人跑断腿了。」 「可，人不就要用吗？天下工匠何其多，只要心中有一丝想法能做成的东西不知几何。就连朝廷都有工部。而且先生我虽然对这些事情都很好奇，但是没耽搁读书不是？」陈二牛摇了摇头说。 「你这小子。」蒋秀才竟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天黑后蒋秀才带着陈二牛逛夜市，这大夜市是分不同地方，他们住的城西就有一个，里面最多的是各式各样的吃的和杂艺人，几乎是五步一戏台。 第187页 陈二牛并没有表现出多么喜欢，他觉得那些说话先生说的笑话他听不懂。 说书的人说的书他大多都在蒋秀才的书房里看过，除了说书人的嗓音能传那么远让他有些新奇外陈二牛并没有什么好奇的。 现在的艺人说些笑话总要带上些禅意或是扯上些乱七八糟的典故。 陈二牛知道那些典故，在蒋秀才的教导下也读了几本佛经和道教书籍，看过之后陈二牛只是很感嘆他自己果然是个俗人，甚至他脑子里都在思考怎么控制一个阈值不让这些东西影响世俗治理。 不过经过这回他是发现了，人家已经和世俗融合在一块了。 陈二牛非但没有因为逛夜市而高兴，反而有些感嘆宗教能存在那么长的时间确实有他们擅长的地方。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偷偷给蒋秀才说的。 蒋秀才也眼睛一亮觉得这是个很值得思考的问题，拉着陈二牛就回暂住的铺子了，当然蒋秀才还记得找了个镖师去各个铺子拿他们买好的东西。 这镖师和镖局签了契约，蒋秀才也不怕他们拿了钱财不将东西拿回来。 他留了铺子的地址，就带着陈二牛回去了。 没过多久他们就收到今儿买的所有东西。 不过蒋秀才已经没心情关心了。 「我其实很迷惑，先生，那些故事好听吗？经歷艰苦的□□被点化，或是才子遇佳人。」陈二牛试着思考如果自己没有小河听到这些故事会不会感兴趣。 结果是不会。 他就有些没法感同身受了。 陈二牛最困苦的时候最爱听的也只是南迁的故事。 他在里面听到了长山村人的坚韧。 最喜欢听的是他们在淮河北被南方朝廷的兵士拦了下来，他们不允许这些人迁入，一河之隔两边的人完全不同，他们只能同来自同州的流民聚在一起结成坞堡抵抗时不时就要过来的胡人。 不仅如此他们发展十几年后因为民风彪悍，还有不少人被收编入了府兵，后来那一带府兵中几乎所有的百夫长都是出在他们那里，要不是圣人横空出世他们说不准还能有怎样的发展。 「二牛，这是你的一个问题，我以前竟是没有发现，你虽然出身渔户但你太讲道理了。」蒋秀才一听就听出了其中的关键，「你就是因为太讲道理很多事才会不明白，实际上很多事是不需要讲道理的。」 「你不喜欢的那些故事，是因为你总觉得那些都是假的听了也无用，可不是每个人都像是你一样能判断真假分辨清楚什么是有用什么是无用，再说了若是能给劳累的人带来一丝宽慰与乐趣那就是有用的。」蒋秀才细细地同他说。 陈二牛歪着头想了许久。 「那么是错的，只要能得到宽慰就有它生存的空间。」陈二牛一边点头一边说。 他似乎想通了什么，拿起笔写了一篇关于治理教派的文章。 「我觉得我们很好。」陈二牛写到一半突然说。 「哦，又是个什么好法？」蒋秀才好奇地问。 「这好法是，我们对所有的宗教，对所有的神仙都是尊敬的，嗯和而不同，不会因为你不信我你就是错的是妖邪。当然我觉得这一开始怕是因为我朝土地太大，谁也说服不了谁。」陈二牛又说道，「不过我还是看到了危险，如今佛道兴盛不知是福是祸。」 陈二牛将策论写完。 蒋秀才看完之后只能感嘆一句：「原来我收的徒弟是个法家。」陈二牛的想法其实很简单，虽然没到前朝赵朝灭佛的程度，不过看起来也极其严格，从对僧侣的限制，和对寺院田地的规定等等。 「这要真是发出去，怕是要大乱了。」蒋秀才评价道。 「法不禁止即自由？先生对于现在的僧侣和寺院来说，他们身上不沾上点士族的影子谁信？他们应该叫法有禁止也自由，如果现在非得找个神，那只能是律法。先生我写了也只是自己的想法。」陈二牛摇摇头，其实现在最好的解决方法是将圣上捧成真正的圣贤。 不过这就违背了陈二牛本身对法制的认同，有时候最好的方法并不是最对的方法。 「你心中有数便事了，时间不早了你早些休息。」蒋秀才将他的策论卷了起来，「这个就放在我这吧。我得好好想想该如何改一改。」 蒋秀才连夜改了这篇策论其中有一些他也想不通有没有两全之法。毕竟现在寺院可以占据大片土地很多寺院背后都是士族。 最后他还是改的不太满意只好先放到一边。 不过有件事还没解决，蒋秀才拿出了自己的帖子，写的却是他们今天恰好碰上了路四公子身边的小厮，只是现在秀才考核在即他不能亲自拜访了。 虽说这帖子是第二天他亲自送过去的。 倒是从大门的管事到路刺史手上已经是一天后了。 路刺史本来就因为上次的事迁怒了刘衡园，这对师徒本来出在他治下是个好事，他都不愿意同他们算帐，且不说蒋秀才和当地的豪族有些关系，就是单凭上回给自己的下马威就知道蒋秀才不是个软弱可欺的，他作为庶族能爬到这一步很是知道轻重，他让管事带了赔礼上门。 本来还等着他们下一步动作的陈二牛反而有些失望。 就这？ 「怎么二牛你真觉得路刺史走到这一步只是靠运气不成？」蒋秀才看自家徒弟看热闹不嫌事大，拧着他的耳朵带人去改策论了，只是他有些地方怎么也想不通，蒋秀才干脆找了府城有名的镖局让他们快马给顾之远送去。 第188页 希望自家好友能给他些建议，顾之远到底是住在天子脚下对事情的看法同他不太一样。 不过想到不到十几日就是春闱，蒋秀才在信中写了让他慢些回信也可，而且写的回信地址还是他在南河镇的家，然后他就将此事放到脑后了。 毕竟第二天他就要到府学考试了。 蒋秀才倒是吃得好睡得香，陈二牛反而有一种要看着自家孩子去考星际升级考试的感觉，早早就起来给蒋秀才蒸包子煮粥。 当蒋秀才睡饱了起来的时候陈二牛已经将吃的都摆好了。 幸亏这考试只需要一上午不然陈二牛要给他装一篮子吃的。 陈二牛将人送到府学门口。 额，实际上陈二牛并不知道府学在那里，准确的应该是蒋秀才带着陈二牛到了府学门口。 「先生你放轻松啊，这种小考核根本难不倒你。」陈二牛尽量平静的说，好说不说师父也是八年没有考试，这马有失蹄，兔有撞树。 「行了行了，你去这两天街上逛一逛我很快就出来了。」蒋秀才无奈地说，只见过师父送徒弟考试的，这弟子送师父考试的事还真是少见，不知道为什么他竟有种想要逃跑的感觉，蒋秀才赶紧转身走了丝毫没有留恋。 第92章 今儿有点冷 原来在外头等考生出来是这种感觉吗？ 现在的人喝茶喜欢将茶叶磨细然后加上各种调料再煮茶。 味道十分难以言喻, 他和师父都只喜欢喝泡茶。 但是外头的摊子上大多卖的都是煮茶，陈二牛也就懒得找什么茶摊，他只能是慢慢踱步在外头等, 他面前还放着小河给他调出来的教学视频。 这在外头等人的人不少，但是陈二牛这么大的小孩也有，一个看起来也就十来岁的书童杨成双注意到了陈二牛, 只当他也和自己一样要等家中公子出来。 看这人傻愣愣地在巷子边上走来走去, 杨成双几步走过去说道：「这要等午时二刻才能完呢, 你在这儿等着也没用。」 「没事我就在这儿等。」陈二牛上下看了他一遍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他, 所以陈二牛只是面带微笑地回了一句。 杨成双一听他说话眼睛就亮了起来：「你是不是南河镇人啊？我听着你口音有些像呢。你是刘秀才还是周秀才的书童啊？看你不大像是个书童。」 陈二牛眉头却是皱了起来，当然不是对着眼前的小孩, 对的是自己有口音这事。 「小河, 我说话有口音？」陈二牛在心里默默地问小河。 【如果把蒋秀才的官话作为对比标准的话, 宿主你的声音大概偏离百分之十五。考虑到宿主的生活环境和居住环境，这十分正常。】 他还以为自己学的很像呢，看来以后还需要稍加注意。 杨成双见他脸色不是很好心道不是吧自己不过是认一下老乡也要生气？ 自己就不该胡乱和人搭话。 「不是，我是蒋秀才的弟子, 不知你是？」这种偏差能听出来，这小孩怪机灵的, 还是一个镇子上来的以后说不定还要遇到，陈二牛笑着说。 「哦哦哦？！！！你就是那个陈萤书！我听过你啊, 我是卓县令的, 是卓家的书童, 家是南河镇的对那边很熟呢, 你不知道镇上出了你这个奇人我也跟着沾光，现在县城的人都说咱们南河镇是个好地方。对了我们家中还买了插秧机，准备开春用。」杨成双眼睛一亮说道。 「走走走, 我们去摊子上吃些吃的吧，我请你。」杨成双今儿好容易才把小公子从被窝里劝出来，伺候公子吃了些早食，他却是折腾了一早晨还未吃饭呢。 陈二牛偷偷关了视频，虽然不知道这人说的是真是假，不过看他如此热情陈二牛也没拒绝。 「我跟你说这府学门口的好吃的不少呢，我最喜欢这家摊子上的小馄饨，面片汤也不差。」杨成双点了一大碗鱼肉馄饨，然后让陈二牛随便点。 现在正是吃早食的时候，他们好容易才等着两个空位，桌子上还有四个在吃饭的人，其中有一对父子两人吃一碗馄饨，那小儿子看到杨成双能一个吃一大碗忍不住露出羡慕的神情。 陈二牛点了一小碗米粥和一小碟咸菜。 他虽然吃过早食了但是不好看着旁人吃，只好随便要了一点。 「你吃的真少，我家公子就不同了他说读书费脑子很能吃的，你不是跟我客气吧，真不用客气。」杨成双招唿收拾摊子的阿婆让家一碟炖肉。 「你还未说你怎么称唿？」陈二牛等点完菜才问。 「哦，我叫杨成双，好事成双啊，我被收进府里的时候正好赶上大公子和小公子一块中秀才。」杨成双说起自己的名字还挺高兴，他虽是签的死契但是他们这种跟着公子贴身伺候的书童和府里那些奴僕是不一样的。他虽然是因为家中贫困被卖出去的，但当时爹娘找牙婆时就是听说卓县令家中找书童才让他去的。 要不是小公子之前的书童得了急症，他们也不会重新选，年纪合适的家生子都不如杨成双机灵，他认字很快算术也不差，这才能够被选上。 说起这些事杨成双眉飞色舞的，显然很是骄傲。 坐在一桌上的人都忍不住听着。 「那这位小哥可是运道好啊。」那带着小孩的男子忍不住搭了一句话。 「见笑了。」杨成双也知道轻重说到这儿就不往下说了，他也没透漏陈二牛是造出插秧机的人，他可不想要惹人讨厌。 第189页 陈二牛默默地喝粥忍不住想，这小孩却是很有分寸，足够热络却又不让人厌烦，也怪不得卓县令府上能让他当卓骏之的书童，他听蒋秀才简单说过这卓家有两位嫡子，小的那个就叫卓骏之。 等俩人吃完就顺着街道随便逛一逛，现在没有旁人陈二牛就问：「那你入卓府几年了？」 「说起来也有快四年了。」杨成双想了想说，「我那是也就八岁，当时主子怕找的人年纪太大心思多。我这八岁都差点没选上呢。」 「怎么不见大公子的人啊？」陈二牛不动声色地打听，他也没听说卓家有人中举，看来这两位公子应该一直是秀才。 「你说这个啊，大公子就在府学偶尔才回府里，不用专门派人过来。」杨成双顺着这话说，「本来我们小公子也是要来府学的，这府学只要是生员都可以考进去的，当然我家大公子是禀生可以直接进入府学。小公子是不想离开仓安县。我们家小公子啊是能不见外人就不见外人。」 杨成双觉得自己说的有点多，忍不住咧嘴笑了笑。 不过说起来小公子确实腼腆，比起大姑娘还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整日就在屋子里念书。 「是吗？」这倒是没听说过，陈二牛多少有了些兴趣，「说起来不知道你家公子下次要不要下场啊？」 「大公子自然是要去的，不过小公子还没决定呢，小公子才十三再过两年才十五呢，不着急呢。」其实是小公子一听说要先走水路再走陆路就蔫了，完全不想要出去。不过府里的老夫子也说了小公子学问还不够去了也只是试一试。 夫人和县令大半的心思都在大公子身上也就没有逼迫他一定要去，只说让他多用些心。 杨成双可是看着自家小公子每日秉烛夜读，人都瘦了。 「不知道陈郎君什么时候考县试啊？」杨成双知道不能再往深处说了，赶紧换了个话。 「我啊才八岁还早着呢，我都听先生的。」陈二牛笑着打哈哈，「我先生说我什么时候该下场我什么时候去。」 「旁人说你们师徒关系极好，果然没错呢，其实我也觉得该晚些考，自从小公子成了秀才旁人就盼着他趁着年纪小赶紧考举人。」 「你不知道上回我家公子坐着船去林州林南城考乡试，那是吐了一路。乡试根本没撑过第一场就被抬出来了，之后小公子的身子一直不太好。上一场乡试小公子就没去，这回又不去，他那些同窗不知道要怎么笑话呢。」杨成双很是苦恼地说。 反正这些都是能打听出来不算什么秘密。 不过陈二牛还真不知道这些。 「你家公子身子一直不好吗？」陈二牛问。 「是啊，以前公子胖墩墩的很是可爱也很康健，只是现在不成了。」杨成双说道。 陈二牛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杨成双说话，时间也并不难熬，很快就快到午时正刻。 俩人回了府学门口，这府学是个大宅子，他们在外头只能看见高高的宅墙。 这考核不得提前出来，陈二牛等了两刻大门才被打开，有人陆陆续续出来。 这些人中就有个瘦弱的身影，陈二牛听到杨成双说：「我家公子出来了，陈郎君我先走了！」说完杨成双就快速地跑向了那个瘦弱的人影。 陈二牛目测这人和自己差不多高。 想到这人已经十三岁了，陈二牛忍不住开始思考这卓家是不是有什么阴私啊。 【咦？】 小河突然出声。 小河一般只有在陈二牛主动和它说话的时候才会出声。 因为大部分时候宿主需要自主思考，它不会主动打扰。 所以听到小河出声陈二牛很是好奇地问：「怎么了小河？这人是不是有问题。」 【宿主，我们刚刚绑定的时候，我跟你说过你的精神力水平能够达到系统的要求。你是我找了很久的很久的人。】 陈二牛点点头：「我记得这事。」 【当时我用了系统的能量扫描了很多人，其中就有这个人，刚才你们只说名字我还没有发现，嗯，按照我的推算应该说整个林州怕是也只有宿主和卓骏之有精神力，不过他未能达到绑定标准。他的精神力太弱了，大概只有宿主你以前的十分之一，现在的百分之一。】 「真的？」陈二牛眼睛灼灼地看着卓骏之。 【不过，我现在好像扫描不到他的精神力了，应该是我已经与宿主绑定的原因。他并不是宿主绑定的幼崽我就什么都扫描不到。】 「应该？」陈二牛听出了小河的迟疑。 【额，以前没有过这种情况，因为星际人可以靠着智脑屏蔽扫描，但是理论上我是可以进行扫描的。】 「这样吗？这才不到一年啊。」陈二牛含煳地说。 卓骏之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朝着他回望过来，杨成双看到是陈二牛看他们这边就对着卓骏之耳语了几句，然后卓骏之苍白的小脸上露出恍然的神情遥遥地朝着他点头。杨成双扶着他走了临走前还对陈二牛歉意地笑了笑。 看来这人的身体是不大好。 「你看什么呢？连我都没看见。」蒋秀才走到陈二牛身边笑着说，还伸手在陈二牛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个脑瓜蹦，少见自家弟子单纯发呆此时不弹更待何时。 「我刚在看卓骏之，他看起来身子有些弱啊。」陈二牛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说。 第190页 「原来你在看他吗？说起来我今儿考试他就坐在我身旁，看着倒是有些本事。」蒋秀才和陈二牛往回走，「你别看他看起来很瘦小，其实已经十三了。」 「这些我知道。」陈二牛将自己和杨成双相识的前后说了一遍。 「这样啊。」蒋秀才沉吟了一声，不过他从来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以前还是陈二牛脾气和他的性子他才会主动搭话。 卓家有什么龃龉也与他们无关。 只是陈二牛有些放不下，毕竟同被小河选择过，陈二牛多少对这人有些好奇。 蒋秀才发现了自家弟子的不对问道：「平日里也没见对旁人感兴趣，怎么了？」 「啊？」陈二牛随口说道，「我就看他挺好看的，很有些弱柳扶风的意味。」霎那间陈二牛就随便找了个藉口。 只是这藉口的质量很是一般。 蒋秀才用一种很古怪地眼神看着陈二牛，他四处看了看，突然弯下身子悄悄指了个路过的小姑娘：「二牛啊，你看看这位怎么样？」 现在的姑娘出门并不用带遮面的帷帽斗笠。能看出那是个很是可爱的小姑娘，脸上肉嘟嘟的，可爱天真丰腴活泼白皙，哪怕衣着简单身无饰品也是清丽好看，很是符合本朝对豆蔻少女的想像。 「也好看啊，怎么了。先生大街上品评女子是十分失礼的。」幸亏师父还记得压低声音，陈二牛默默地离着自家师父远了一点，心想师父是不是想给自己找师娘了？ 唉，还是小河说得对，不论男子什么年纪都喜欢青春貌美的。 蒋秀才心想你当街品评男子就不无礼了？ 不过他还是松了口气，看来自家弟子不是只欣赏男子。 那就好，那就好。 等他回过神来就看到自家徒弟有些审视地看着自己。 蒋秀才一下子就明白这小子想什么了，他拉着陈二牛的耳朵就往铺子方向走！ 「你这小子脑子里想什么呢！我看你是课业太少才有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 陈二牛突然捕捉到了什么，他有些费力地一边转头一边说：「唉，唉，先生！人家过来了你别拉了，给我些面子。」 蒋秀才听到陈二牛的话立马松了手，他四处看了看果然在半条街外看到卓骏之朝他们这儿走过来。 他挑了挑眉，对自家弟子的敏锐又有了些新的认识。 杨成双不知道自家公子为什么要坚持来找蒋秀才。 「蒋秀才陈郎君，我这书童无状你多担待了。」卓骏之先朝他们两人行礼，然后对着陈二牛说。 陈二牛没想到他过来是说这个，只当他是在寒暄。 「无妨，你书童很是机灵可爱。」陈二牛说道。 「两位见笑了。」卓骏之说完突然侧过头用袖子掩面咳嗽了好几声，活像是要将肺都咳嗽出来似的。 陈二牛听着都觉得疼。 「卓小友还是赶紧回去歇息吧。」蒋秀才等他咳嗽完赶紧说道。 「失礼了。」卓骏之说完才被杨成双扶着离开。 陈二牛这才发现这卓骏之一直都离着他们有五步远。 不知为何陈二牛脑中冒出一句这人的防护意识还挺强的。 「这人都病成这样了，何必来考试，我听你的意思他不是不参加下次乡试了？」蒋秀才摇了摇头。 陈二牛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们又等了四日府学才出了成绩，这前十名的文章是会被贴到府学外的木板上的。 陈二牛一早就同蒋秀才在外头等。 蒋秀才表现的虽然无所谓但是内里也不觉有些紧张。 他到底是闭门造车多年了。 不知如今这些学子学识如何。 本来心中的一分紧张，在陈二牛无微不至的照顾下也成了五分。 好容易等到了府学的小吏出来贴了成绩和文章，陈二牛赶紧就跑了过去，来这边等的人不算特别多，因为这考核的内容不算多难，只要不是成日混过去的都能通过，但想要在这么多学子中成为前十还是有些难的。 所以也不会有太多人特特赶着时间来看，但也有人会来看这贴出来的文章，尽量学些东西。 「先生你看，你是第一啊！对了卓骏之是第九名。」陈二牛一目十行。 陈二牛先看了遍师父的文章，但是陈二牛对蒋秀才的了解程度，就和蒋秀才对陈二牛的了解一般，旁的不说单说这次的策论题目是河防方略，他们以前还真讨论过，毕竟陈二牛以前就是渔户，所以这回蒋秀才的文章他并没有认真看。 草草掠过之后陈二牛就去看其他人的文章了。 蒋秀才也隐隐松了口气，幸亏没有在弟子面前露怯。 放下心来之后蒋秀才也看起旁的文章起来。 「他？」 「这位？」 陈二牛和蒋秀才几乎一起出声，两人相互看了一眼，眼底都存着笑意。 陈二牛示意师父先说。 「他竟然和你一样是个法家，写的很是不差，就是太过天真了些。要是按照他写的法子加固河堤，怕是没几年就要有人骂徭役太重了。」 「不过南北有别其中的问题不少，还要防着人挖河泥，这是个大问题而且他似乎是未将此事考虑在内，到了雨季要是将河堤底下的泥土被挖空了的事也有。而且按照你说的那炼铁之法完全可以与之相合试一试。 第191页 「不过这还要自己勘察。这篇最大的问题就是忽略了勘测之重乃是万物之基石。先生你虽然提了，但是也只是提了一提，并没有形成……」陈二牛补充了一句，只是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有人看他们，陈二牛赶紧闭了嘴。 「这人谁啊？我只听说过师父教导弟子的，还未听过着弟子能教导师父的。」也来看文章的人不自觉嘀咕道。 蒋秀才倒是无所谓，他听了陈二牛的话陷入了沉思，他们在家中上课时便是相互探讨，并不拘着身份。 蒋秀才当过小吏很多时候上面怎么想到不重要，安排下来最后事会变成什么样那才重要，蒋秀才沉吟着还要说什么，就感觉自己的衣衫被陈二牛拉了一拉，提醒他不要说了。 他下意识地低头一看就发现五步外卓骏之眼睛亮亮地看着陈二牛。 陈二牛被这眼神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虽然就像是陈二牛的藉口中说的，卓骏之长得很好看，但是被这么个好看的人盯着感觉也有些不舒服啊！！！ 陈二牛只能在嘴上吶喊，但是面上还是保持笑容。 「陈贤弟，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能请你吃顿饭吗？咱们详谈下这篇策论？我有很多问题想要求教你一二。」小孩眼巴巴地看着陈二牛。 「那什么我还是白身怕是。」陈二牛话就说了一半，但是意思很清楚了，我是个白身，你是个秀才你让我指点你？ 怕是不合适吧？ 「怎会？知者为先，还望陈郎君不嫌弃我愚笨！」卓骏之赶紧说，他说的太着急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本来陈二牛有些惊悚的，不过耳边突然传来了小河的声音。 【宿主，好机会啊！！！！】 【咱们绑定的幼崽都太小了，大半年了你的教学没有丝毫进展啊！！！！！】 小河在他耳边的怒吼让陈二牛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太亏待小河了。 既然如此他就不客气。 然后蒋秀才就看到本来还一脸拒绝的自家弟子突然就露出了很是『温和』的微笑，蒋秀才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恶寒地打了个哆嗦。 嗯，想来应该是这春日还是有些凉啊。 第93章 我想让你当我师弟………… 「师父？」陈二牛还没忘了自己师父还站在自己边上呢。 蒋秀才看自家弟子跃跃欲试的样, 想到徒弟也不过是个八岁的小孩，这被比自己大的孩子崇拜了，这心中难免高兴啊。 他自觉知道了真相, 蒋秀才难得见弟子这样也不好拒绝，只是想到回去之后要教导徒弟谦逊些才是。 「既然卓小友这么说了，我怎好拒绝, 我和萤书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蒋秀才说道。 卓骏之这才像是看到蒋秀才一样有些歉意地说：「还望没有打搅两位, 我居住的宅子旁边有一家很好的酒楼名为画仙楼, 二楼雅间里有不少极好的书画, 两位请。」 好像说这么多话让卓骏之有些吃力，他又忍不住开始咳嗽。 陈二牛听着真是替他肺疼。 围着木板的几个人下意识地离着卓骏之远了些。 陈二牛他从随身带的布袋里掏出自己的翠竹水杯, 就是那个高端异兽奶的包装盒子, 小河说用这东西喝水对精神力有好处, 陈二牛一直用着虽然没什么感觉但也习惯了。 「不如你先喝一些水吧。如果不嫌弃的话，我今洗好了这竹杯还没喝过。」陈二牛看他咳得整个胸膛都在颤动赶紧拿出了自己的水，只是一拿出来就想到他们这些有家世的人讲究的多，怕是不会接受。 「那就多谢陈郎君了！」杨成双赶紧替卓骏之答应了, 陈二牛顺手帮着开了杯盖，杨成双来不及惊奇这东西的精妙了, 赶紧一边给卓骏之餵水一边给他顺背。 「我家公子没有痨病，就是一风寒就不容易好, 这一病就咳嗽前前后后要咳上大半个月。」杨成双嘴上还忍不住解释, 其实只要不说话不剧烈运动就不会咳嗽。这风寒的时候公子还容易起疹子, 身上都是红点痒得很, 光是大腿肚子上就要起一整片。 大夫看了也看不出什么只说公子是身子弱。 可身子弱哪有这样的啊？这也太磨人了些。 杨成双瞪了一眼偷偷往他们这边看的人。 陈二牛心想这身体够弱的，要是遇上容易得风寒的秋季，这不得得上两迴风寒就要咳将近两个月, 这铁肺也受不了每年这么啊。 「够了，成双。这竹杯？」卓骏之压下喉咙中的痒意，竹杯中的水温温的正好，卓骏之觉得舒服了许多。 其实他并不觉得他的病有什么，他刚出生时便目不能视，长大后才渐渐能看到些东西。不过是咳嗽不算什么，他只是有些怕蒋秀才他们担忧他会将病气传给他们。 「你拿去用便是了，我还有。」系统里还有好多呢。 卓骏之回以微笑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请，这条巷子后面有我家中的马车，我们坐车过去吧。」 陈二牛眼睛一亮他还没怎么见过马呢，牛倒是见了不少，这卓家家底确实丰厚。 卓骏之等他们上了马车还下意识离他们远些，卓家的马夫赶车很稳，陈二牛还是感觉到了颠簸，不过卓家的马车里铺了软和的毛皮，人坐在上面倒是不难受。 「我从父亲那里听说过两位，前几日我身子不好没能与两位交谈，今日能再遇实在是我的运道好。」卓骏之感觉好了许多，但是说话还是慢悠悠的。 第192页 陈二牛也不着急等他说完。 一边等一边想卓县令还能说什么好话吗？也是神奇。 「哪有，我擅自品评你的文章实在有些失礼。」陈二牛温和地回答道。 他的声音很温柔。 蒋秀才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徒弟，这怎么回事啊？ 自己调皮的徒弟突然变得温文尔雅了蒋秀才还怪不习惯的。 「我长居家中很多事只能从书本上得知，自知还有许多不足之处。能得陈郎君的指点我自是高兴。」卓骏之没有发现，他竟然说了那么长的话还未咳嗽。 陈二牛听着一阵牙酸，孩子年纪不大说话一套一套的。 小河十分想要说一句宿主你年纪更小。 心里虽然这么想陈二牛面上还是带着微笑说道：「我觉得你的文辞华美，用典精巧，单是看结构是毫无问题的，甚至还很有可取之处。」 「不过也有许多不可取之处。比如你在起笔的时候就是用的大多数人都知道的治水典故，虽然恰当但是一眼看上去就让人觉得你这人不过如此。」 蒋秀才抱着手臂静静地听着，他忍不住点了点头。 不过陈二牛在车上没准备说的太深入，只是挑着卓骏之文章的好处说之后再挑一两个不妥的地方。 蒋秀才听着听着发现这卓骏之文章中的好的地方，竟然就是陈二牛的弱处。 相反陈二牛的强处恰恰是卓骏之的弱处。 有意思啊，自己弟子好像是在用自己的弱处教导旁人的强处，说的还似模似样的。其实如果蒋秀才仔细听会发现，陈二牛是从头至尾开始回忆并且点评卓骏之的文章。 小河对陈二牛的教导不光是知识上的，因为它想要陈二牛成为老师，它给陈二牛看过一个例子，有一个很有名的教授他从小就是班干部，但从来不是班长，但不论他当什么课代表最后老师都会将工作甩给他。 甚至连重点都交给他画，比老师教的还好。 这人家中条件很差，初中时候有三年在一个很糟糕的班里，班主任让他当纪律委员，那人三年的自习时间基本上都是站在讲台上度过的，谁有不会的问题就举手提问，就这样他还能早早完成作业和教学任务，当然教学任务本来不是他的任务。 从小到大的同学都说，他很博学极其负责任和蔼可亲，讲课很有趣等等。 但是实际上他在自己的自传中写，他有很多问题在旁人提出时是不懂的。 但是他在看到题目或者问题的那一刻开始就会马上开始逻辑分析，将自己能得出来的结论说出来，而且他十分自信，因为他知道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没什么不能自信的。而且他极其能够在脑中重新构建知识体系。 背诵的内容他会记住自己的声音，然后在走路的时候回忆自己声音加强记忆默背。 当然这种事也有坏处，比如他就曾经质疑唐雎不辱使命中的唐雎为什么能拿着兵器见秦王，不是秦王脑子有问题，就是这文章有问题这种事被老师罚站。 不过这人是个妙人他不仅不生气不觉得羞愧，反而是一有空就阐述自己的观点。 搞得全班同学都同意他的说法。 小河考虑到两人的相隔的时代不算太久，也就不到一千年左右。所以陈二牛被小河教导的在说话是非常有说服力。 蒋秀才以前就这么觉得现在听陈二牛教导卓骏之更是如此感觉。 好傢伙，这小子感情对着自己还收了些气势呢。 蒋秀才突然就发现哪里不对了。 陈二牛只说了个开头马车就停了下来，陈二牛闭嘴也就不说了。 卓骏之只能眼巴巴地看了眼陈二牛，然后带着他们去了画仙楼二楼的雅间，卓骏之点了些饭菜，又让陈二牛和蒋秀才点一些。 蒋秀才只能是随便点了两个菜，他倒是想要点些酒，但是陈二牛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他只能干咳两声：「就这些吧。」 小二觉得他们面熟忍不住悄悄看了他们几眼，发现这是前几日说大话的师徒，他默默退了下去，他去问了掌柜的那两位来了该怎么办。 掌柜忍不住拍了小二一个脑瓜，让他赶紧去让后厨上菜，就当自己不认识他们。路刺史都派人上门了，他根本什么都不用做， 小二只能是颠颠地跑去后厨了。 这回的饭菜上得格外快。 陈二牛和卓骏之还没说几句，饭菜就陆陆续续摆满了木桌。 今天蒋秀才基本没说话，默默地吃菜光是听自家徒弟侃侃而谈就够下饭的了。 陈二牛将河防治理，先提出最基本的勘察，再将南北河流划分成不同的类型，不同的情况用不同的方案与不同的行业相结合，当然在条件不允许的前提下陈二牛还提了很是大众的方案。 所用知识的宽度不是卓骏之能赶得上的，就算是蒋秀才吃饭的速度都越来越慢。 不知道为什么蒋秀才觉得自家的弟子很不同。 虽然平时二牛也跟自己讨论，提出的观点也很新奇。 但是今天这么全面从来没有。 蒋秀才忍不住反思是不是自己平日教导二牛的方法有误？ 卓骏之更只是一边听陈二牛说话一边点头，连饭菜都不吃了。 只是都是陈二牛再说，所以卓骏之认真听着也没有咳嗽。 第193页 陈二牛说道一半觉得有些渴了，他就给自己盛了一碗汤慢慢喝了起来。 「陈郎君，我能否拜你为师啊？」一直没有说话的卓骏之突然开口。 这话简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陈二牛差点没将鱼汤顺利地咽下去，不过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肌肉。 这孩子不能等他将汤水喝完再说吗？！ 「不是？卓小友，你说什么？」蒋秀才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这人是不是说要和自家弟子当好友啊？ 「师公我的意思是想要拜陈郎君为师，我自己在家中果然只是闭门造车。」卓骏之有些失落地说，「只是我身子不好希望师公不会嫌弃。」 不是你这师公都叫上了，蒋秀才摆了摆手：「卓小友，你我同为秀才你叫我蒋秀才便是了，我弟子年纪还小，学识浅薄怕是不能胜任啊。」 蒋秀才有种想要拉着陈二牛就跑的冲动。 就算这孩子说的是真心的，卓县令一家也不会答应这么荒唐的事的。 自己才是个秀才在旁人眼中怕是卓骏之还要比自己强些，毕竟卓骏之年纪轻轻就考上了秀才。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以后就没消停日子了。 陈二牛也有些无语，他这么卖力其实是想要让自家师父收卓骏之为徒，给自己添个小师弟，然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绑定卓骏之，刚好还能搞清楚他的精神力是怎么弱到现在系统检测不出来的程度。 所以他刚才一直在表现自己的学识，让他看看自己跟着师父就这么牛了，让他心动能自己说出拜师的话。 好嘛，这人说是说了，就是和陈二牛的想法不太一致啊。 果然是自己表演太过，过犹不及了！ 陈二牛忍不住在内心里对小河吐槽：「这人怎么想的？」 【……宿主保重】 因为要确定绑定宿主的素质，小河是扫描观察了卓骏之一小段时间的。 这孩子不光是精神力条件不符合，这性格上也有些……轴。 「为什么我要保重？」陈二牛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怎么会？我看陈郎君的学识如此之深，要是能被他收为弟子我定然心中感激。」卓骏之赶紧说。 「卓贤兄你不光年纪比我大，而且还是秀才，我只是白身怎么能当你的师父呢，不过我觉得我的师父不差。」 陈二牛的话还没说完，卓骏之赶紧说：「不必了，我以前去找前辈讨教，有许多话旁人说了我也不大懂，但是陈郎君说的所有话我都能听明白，以往从来没有过，我倒是觉得陈郎君才最适合当我的师父。」 「真没有。我师父也能做的。师父你说是不是啊？」陈二牛看着蒋秀才说道。 蒋秀才忍不住悄悄踹了一脚陈二牛，顺便瞪了他一眼，别乱说，我不能。谁和你似的连河泥长什么样都能描绘出来啊？ 虽然蒋秀才对这位卓骏之的印象也不差，卓县令这人虽然有些毛病但大体上也能相处，这孩子又是个不怎么受重视的，收了他当弟子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蒋秀才从来不会自找麻烦。 他有二牛这么一个弟子就很满意。 反而是卓骏之的说法，他有些兴趣。 他发现二牛给人讲课和平日里同他讨论时完全不同，给了他不少启发。 所以蒋秀才也没有太过阻住，颇有些看热闹的意味。 陈二牛没得到蒋秀才的肯定，卓骏之更加肯定了陈二牛这是名师出高徒，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师父你只是年纪太小没有下场罢了，你看如果你今年下场定然是能考上秀才，等两年后咱们便能一块去考举人，我身子不好学识也不到怕是没什么把握，师父师公就不同了。到时候师公师父同时考上举人那真是美事一桩啊！」卓骏之急忙说。 陈二牛：「……」兄弟你这师父叫的是不是太顺口了？还有是谁给你的勇气觉得我两年后能去考举人啊？不是你拍马屁还不忘了我师父，刚怎么没发现小孩你还真是个人才。 他好像知道自己要保重什么了。 蒋秀才在一边憋着笑看自己小徒弟脸慢慢变红不知所措的样。他还从来没见过小徒弟这样，还真有意思。 「卓小友，不要说这样的话，二牛才八岁学识还要磨一磨。」蒋秀才虽然很想要看热闹但是他还没忘记自己作为师父的责任，不好让卓骏之继续追捧下去，这要是将二牛捧杀了就不好了。 「看来两位是还有些顾虑，没事，我可先同陈郎君当好友，我家中有大永朝留下的《水经注》和《神农要经》 等书，到时我们可以一同探讨。」 「《水经注》和《神农要经》？」蒋秀才这回倒是先开口了，他突然看向自家徒弟，用眼神告诉他快答应！ 这卓家也是士族，只是没想到他们家中还有这种好书，他也只是耳闻从来没有见过。 士族藏书可不是能轻易看到的，当时他在北方战乱的时候一直都在搜集书籍，遇到之后便背下来，现在他书房中大部分的藏书就是那个时候记下来的。 回乡之后他就将书誊抄了下来，只是大部分士族只要愿意降还是能保住自己的根本的，所以大族的藏书他也只是看过一部分而已。 但这也十分难得了，若是没有战乱怕是他这一生连那些书存在过都不知道。 第194页 陈二牛看着自己师父，用眼神说师父你这卖徒弟也太快了吧？ 「二牛，卓小友如此有诚意，若只是偶尔通信我们自然是愿意了。」蒋秀才说道，反正他也有个常常通信的好友顾之远。有这个在京郊的好友很多事他也能早些知道，还能探讨学问，所以他觉得让二牛有个好友也无妨啊。 这怎么能算是卖徒弟呢？ 「为何是偶尔通信啊？」卓骏之开口问。 「额，先生的意思是，卓公子到底是住在卓府，我们师父这次想要先拜访些旧友然后回南河镇蒋宅，这以后能探讨的机会怕是不多。」陈二牛只好说道。 「我卓家在南河镇也有家业，两位想要拜访旧友，我在府城也有些认识的教席，可以帮你们引见。虽说我以往身体差出门少但还是认识些人都是些专心学问的教席或学子，不如我们一同回南河镇。」卓骏之说道。 不是，你们在南河镇还有家业？ 陈二牛感觉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过谁让他对卓家的藏书也很有好感。 蒋秀才倒是眼睛一亮，他虽然有些旧友但这些年还有通信的并不多，若是同卓骏之交好能结实些人也不差，二牛没上过私塾到底缺一些同窗情分，倒是入了朝堂以后连见面三分情都没有，而且卓骏之这般好学不爱交往的人的好友怕是不差。 他做了许久的小吏知道这些东西有时候很有些用处。 要不然以后想要找个科考的结保人都难，本朝的乡试也是要结保的，可先与相识的同籍贯的人结保，若是无人就要直接被府衙分于同乡结保，这同乡说是同乡，不说林州如此大但说是府城的秀才就有许多，这分剩下的人能有什么好？ 「这么说来咱们倒是一路了，不知卓县令？」蒋秀才含笑说道。 「我爹不拦着我交友，我娘，也只是想让我康健便是了，我让下人去给大哥和爹送信告知便是了，等回了仓安县我再同父亲说明，然后我再去南河镇去找两位，我在何处都能读书，若是能三五天与两位讨教我便满足了。」 卓骏之笑着说道，他笑起来有个小小的酒窝，可惜他瘦的脸上没什么肉，这么本来很是可爱的小酒窝看起来就有些病态。 陈二牛一看这心就有些软了。 自己还能绑定一个听话聪明的幼崽。 小河观察过的人应该差不到什么地方。 还能研究一下他的精神力是怎么消失的。 以防以后自己也出现相关的问题。 似乎最后是自己占便宜啊。 他不过是一只幼崽而已啊。 他只是想要和自己做朋友而已啊。 【不，人家是想要当你徒弟。宿主你别自己劝说自己啊。】 小河打断了陈二牛好容易升起来的一点心软。 陈二牛：「……」行吧，名义上好友事实上绑定的徒弟幼崽。 「既然如此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陈二牛开口说道。 第94章 舞剑 画仙楼中, 陈二牛毫不藏私地将自己对卓骏之文章的看法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后。 他还很贴心地从布袋里拿出一个还没用过的小本，用随身带的竹笔将比较重要的几点写下来，竹笔的手感同毛笔相比很是不同, 但是传统的竹笔在里面放棉花粘墨水实在写不了几个字。 陈二牛在家里时就用异兽奶的包装袋和木头做了个很小巧的内芯，里面可以储存墨水为了防止漏墨陈二牛还顺便做了个笔盖。既然已经做了笔盖他就顺手刻了一个长方体能别在本子上。 这样笔就能一口气写好多字，也方便携带。 他做了几支, 其中最好的当然是孝敬给师父了, 不过蒋秀才用不惯硬笔平日也没有陈二牛在路上也学习的习惯, 所以虽然蒋秀才看在是弟子送的面子上带来了府城, 但是却没有随身携带。 小河还吐槽他做了个简易钢笔。 「我这身上也没拿什么好东西，这个给你吧。」陈二牛将写好字的本子递给卓骏之, 「我刚才估摸着你的学识, 还要读些书, 书名我都写下来了，其实我觉得如果你爹愿意，你还可以看一看县志对你有些好处。」 卓骏之十分郑重的双手接过。 他翻开就看到一手刚劲有力的笔迹。 「多谢，额。」卓骏之其实很想现在就拜师, 但是想到外人看来他与陈郎君在身份上确实不同，若是他做出这般惊世骇俗之事怕是会给陈郎君添麻烦, 所以现在卓骏之就十分为难该如何称唿他，叫陈郎君实在有些生分了, 卓骏之默默地想。 「叫我二牛就行了, 同我亲近的人都这么叫。」陈二牛真不习惯卓骏之这么守礼的人, 不过小孩正经的样子还怪可爱的。陈二牛是完全忘了自己还比人家小呢。 「那, 二牛，多谢了，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书法, 我很喜欢，成双将我书筐里的那册《南朝诗集》拿出来。」卓骏之冲着陈二牛露出了个笑，左脸上的酒窝更深了些，他将那个巴掌大的小本子放进自己衣襟里。 陈二牛看着觉得有些硌得慌。 「哦哦。」杨成双是不能同卓骏之坐在一处吃饭的，所以他就一直站在卓骏之身旁伺候着。 他还没有从自家公子想要拜陈萤书为师，结果还失败了的事里反应过来。 而且陈萤书就给了自己小公子一个自己做的破本子，公子就要把自己最喜欢的书送给他！ 第195页 杨成双整个脑子都晕晕乎乎的。 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去旁边捞书筐从里面拿出了用油纸抱得严严实实的书，这油纸都是他弄得，所以他只看看了一眼就知道自己没拿错。 卓骏之将书拿过来然后双手递给陈二牛。 陈二牛赶紧也双手接过来：「我看过之后再还给你吧。」这书他还真没看过，而且师父现在的目光他想要忽略都忽略不了啊！！！ 「不必了，这本来就是我抄写的，家中还有我抄写的原稿，只要再誊抄一遍就是了。」说到这里卓骏之有些不好意思的抠了抠手，「不过我写的字没二牛你写的好看。」 「唉。这抄书呢，要多好看啊，能看就行。」蒋秀才十分顺手地将书从陈二牛手里拿了过去，「我们住在雨花巷第三间铺子，本想着考完便回县城见老友，不过既然遇到了卓小友可能要多留几日了。」 「两位郎君住在城西雨花巷，实在是巧了，我们公子在安民巷第六户，这两边不过两刻的脚程。」杨成双现在已经反应过来了，看着自家公子眼巴巴地想要同这两位结交，杨成双一改刚才迷迷煳煳地样很是高兴地说。 「是吗？」卓骏之并不太懂这府城的街巷，听到杨成双这么一说就眼前一亮。 「那真是太好，现下正是春闱之际我刚好要给些好友下帖子，倒是若是两位无事可以来文会探讨下学问。」卓骏之很是高兴地说。 要不是陈二牛和杨成双聊过，知道卓骏之就是个宅男，光是听他这话还当他是个极其爱交友的人呢。杨成双听到卓骏之的话偷偷看了眼陈二牛。 不过人家的好意陈二牛也不会拒绝，他只能是点头答应了。 这顿饭一直吃到了午时，要知道他同蒋秀才出来看成绩的时候不过是辰时。 卓骏之先让马车将他们送到雨花巷目送着陈二牛和蒋秀才进了铺子才回府，卓家颇为殷实在林州四处都有家业，卓骅平日也不住在府学里而是住在同府学隔了两条街的宅子里。 这个离着府学远的宅子平日是不住人的。 回了府，杨成双才发现自家公子竟然不怎么咳嗽了。 「公子你送陈郎君他们回去路上只咳了两次呢！」杨成双欢喜地说。 他帮着卓骏之将外头厚重的棉衣脱了下来，屋里烧了炭火穿的太暖和会生燥热。 「可能是因着今天高兴。」卓骏之迫不及待地将自己衣裳里的小本子拿出来看。 「那个！公子你若是下帖子办文会，是不是也要请大公子啊？毕竟同在府城。若是大公子同大人说什么怕是不好。」杨成双在卓骏之看入迷前出声问道。 「你去同兄长说一声便是，我们这些小孩凑在一处兄长应当不会来。」卓骏之刚出生时身子还好，只是不知为何天生看不清东西，还是年纪稍大些而且他对声音很敏感才好些。 他爹娘平日里根本不提这事，不过他心中明白自己这缺憾让兄长他们并不喜欢自己。 读书识字后他尽量不显露自己的看不清，写字也会写大些。 「好，公子，这东西让我先给你誊抄一遍，你再看吧。」杨成双舔了舔嘴唇，开口试探着说道，小公子并不是看不见而是隔着太近就看不清，反而是稍微远些才能看清，有些像是老人的眼。 药汤喝了七八年了听说小公子三四岁的时候几乎什么都看不清，现在已经好了许多，只是大夫说了这药汤的用处有限，趁着年纪小喝了那么多年才有这功效，以后想要再好怕是艰难，要少劳累些才好。 就因着这府上都不信公子能在科考上有什么成就。 可小公子偏偏就做到了，九岁就成了秀才！只是自从公子身子弱了之后眼睛也跟着又有些不好了，这几年很多时候都是杨成双读书给卓骏之念书，府上知道这事的人不多，外头的人也没人知晓。 「好，成双你仔细些。」卓骏之并没有生气反而是笑了笑说道，「多亏了你提醒，我都忘了，这几日眼睛很累，我可不好再熬下去了。」 「对了，师父给我的那个竹杯你拿出来，以后我喝水就用那个了。」卓骏之将本子交给杨成双笑着说。 「……好。」公子私下这师父都叫上了，不过想到自己以为陈萤书同自己一样是书童上前搭话，陈萤书都愿意同自己闲逛，应当是个好人吧？杨成双倒是不在意旁人只怕小公子以后会伤心。 本来对陈二牛没什么用处的杯子，对卓骏之倒是有奇效。 他本来拖拉了尽一个月的风寒竟然三四天就好了大半，杨成双都觉得陈萤书是福星了，特别积极地跑去下帖子请小公子在府城的好友，还有同几位相识的教席约上门拜访的时间。杨成双将一切都安排好已经过了七日了。 卓骏之亲自去了蒋秀才和陈二牛暂住的铺子。 卓骏之去的时候陈二牛正在练剑是蒋秀才开的门，今日是阴云高挂天色昏沉但也改变不了陈二牛每日练武的习惯。 这些天他和师父探讨读书逛不同的书铺淘书，杨成双还给他和卓骏之传了两次书信，日子并不难过。 「我那个弟子，平日里最喜欢的不是舞文弄墨反而是习武。他倒是有天分，只是现在天下太平他又家中不算富裕，自然不能弃文从武。不过他舞剑倒是有几分好看呢。这有门槛小心些。」蒋秀才已经连夜看完了杨成双给陈二牛的书。 第196页 陈二牛这才将自己的书拿到手里，然后他就发现有点不对了。 这里面的字很是端正没错，就是写的有点大啊，而且从结构上看有本质的问题，在贴出来的卷子里的笔迹这问题还并不明显，陈二牛和小河就推测卓骏之的眼睛怕是不太好，而且问题好像还不小，不过人家不说他们也不会提这事。 陈二牛把这事告诉了蒋秀才，让他在以后相处时稍微注意些。 蒋秀才也是个人精，现下才会格外细心开口提醒。 「真的吗？二牛竟然文武双全啊。蒋秀才不知你准备让二牛什么时候下场呢？」 卓骏之看完陈二牛给他写的笔记之后，心里更是像是揣了一只小耗子，他觉得以师父的学识肯定是够了，而且师父在圣人面前早有名号，而且不是文名而是在农事上，这以后考官哪怕是想要压师父的成绩怕也不会太过分。 反而是现下天下太平，上官应当不介意出现个祥瑞。 早些下场的好处很大。 他虽然不事生产，但他到底出生在卓家从小耳濡目染，所以模模煳煳还是能知道些的。 不过师父看起来很是孝顺，怕是会听蒋秀才的。 「我觉得卓小友的那个提议很好，若是我们师徒能一起去考乡试该是件妙事，本次县试设在四月中。我此次就是想着等拜访完好友让二牛回家休息几日就回来准备县试。」 本朝考试时间还未固定，本次县试定在四月中算是较晚了，以往也有二月三月考的，端看朝廷打算，要提前一月去府衙登记与人保结。 本朝的院试不许已有秀才身份的人考试，因为秀才每年都需要考一次确定是否能有资格参加乡试，若是想要参加乡试起码要在三年均通过府学考试，因此本朝的府学地位不低也十分昌盛，不是其他书院能比的，院试两年举办一次，今年就是举办院试之年。 府衙已经下了告示，本次院试时间是在六月。 因本朝第一场大比之年时有一县案首竟是交了只写了几个大字的『白卷』，圣人震怒罚了一批官员，所以县令推上的案首用处不大，想要得到秀才功名还是要一场一场地考下来。 他本来打算的就是回去之后找同要考县试的人，这其中时间完全足够。 「是吗？那这时间就紧些了，都怪我没有提前同好友说要聚一聚，请人便花费了不少时日，要不是我两位应当已经回县城了，我在县城也有认识的人。」卓骏之开口说道。 「不必了，我同王秀才和于秀才的关系不差，他们私塾里有不少要参加县试的人，我已经同他们写信谈过此事了。你也不用觉得我们待在府城是耽搁，我本来就是想要带二牛四处逛逛。」蒋秀才既然准备让陈二牛下场自然也就想好了该如何安排。 「那就好。」卓骏之笑着说。 蒋秀才看着这孩子维护二牛的样，心想这以前还叫自己师公呢，现在就护上了，他很是小气地想也就是二牛和卓骏之没有师徒名分，自己也没法说什么。 就有些生气。 自家徒弟他能不替二牛着想吗？ 他们穿过前头的铺面进了后面的院子，小院子里陈二牛正在舞剑。 因为他买的剑优势在韧，并不能像是大刀或是马槊，其实按照他的力量马槊和大刀在他手中的战斗力更强，不过为了练习与控制自己的力量。陈二牛还是选择了用有些『软』的长剑。 当然现在也没有能卖马槊的地方，那东西骑兵拿上就能横扫一片，虽说本朝林州能买卖一些兵器，但其中绝对没有马槊，木头做的倒是可以自己做。 陈二牛学的是小河资料库中武学復兴的时候官方流传的比较轻灵的剑术。 他对力量的控制还是不够，经常需要在收招的时候转圈卸力。 陈二牛换了一身短打，他身姿飘逸，下盘稳固步伐轻盈，跳跃起来时如同一只低飞的雨燕，颇有意趣。 小河很想吐槽一句现在宿主本事不够，一套干练的剑法都被舞成爱的魔力转圈圈了。 不过想到宿主正专注的运动它根本没有开口。 因为陈二牛过于专注虽然隐隐感觉到院子里多了个人，他也没有停下，反正师父和小河都没开口就是没有什么危险，他十分放心。 小河对于有可能绑定的幼崽很感兴趣，它又简单扫描了下卓骏之。 发现他的情况好了许多，不过它还是没有测试出精神力波动。 好好的一孩子怎么回事啊。 小河感觉自己的数据流都有些停滞了。 等陈二牛练完一整套剑法他才收力停了下来。 他这一停下来就听到一阵啪啪啪的鼓掌声。 「好好！」卓骏之有些沙哑的声音喊道。 已经看惯了的蒋秀才用迷惑的眼神看着卓骏之，这有啥好鼓掌的？ 陈二牛还是第一回 碰到这么捧场的人，好吧也就俩人见过他舞剑，一个是他师父一个就是卓骏之了，蒋秀才自觉自己见多识广心里虽然觉得二牛弄得似模似样的，但是不会当着陈二牛的面说。 「真的吗？哎呦，不是很好，我有时候都控制不好剑的。」陈二牛对着卓骏之笑了笑。 「哪有，我也见过不少人舞剑，他们空有其形力道不够下盘也不稳的。我看着二牛你不是在舞剑，倒是像是纯粹的练剑，以后是用来杀人的那种。」卓骏之觉得他同陈二牛已经算是友人了，说话也就放松了不少。 第197页 陈二牛眼睛一亮，这人感觉倒是挺敏锐的。 不愧是小河曾经想要绑定的人。 小河也挺了挺本不存在的胸膛。 【宿主，我就说这只幼崽很不错的。】 「没没没，骏之你这话就说的有些吓人了，我练剑是为了防身的。」陈二牛笑嘻嘻地说道。 蒋秀才看这俩人聊的那么开心，二牛这小子完全忘了自己这个师父还站在跟前呢！ 好小子啊，你手里的剑还是我买给你的呢！ 「不知道，骏之你今天来有什么事，要不我们进屋谈。是吧师父？」陈二牛自然没有忘了他师父了。 「哦，不必了，蒋秀才二牛，这是我要办文会的帖子，我想着过几日要去拜访几位府学的教席，倒是我们可以一起去我帮你们引荐，这是名帖，不知你们明日有没有时间，我待会还要回去准备，怕是不能留下了。」卓骏之看向杨成双，杨成双拿出东西递给蒋秀才。 他是看得出来不管咋样，这儿说话管事的还是蒋秀才。 蒋秀才接过说道：「明日我们师徒肯定到。」 「好。」东西送到卓骏之就和杨成双回去了，陈二牛将人送出了门。 蒋秀才看着手中的名帖说道：「这位小公子倒是有几分本事，这楚教席和王教席他既然都能约下时日拜访。」 蒋秀才虽然是也有些故旧，但那些关系已经是半死不活了，不到关键时候不能动用，要用到刀刃上，上回农具的事他不过是让顾之远帮忙，就是这个道理。 说起来今儿是会试第一日吧，不知小顾现下如何了。 现在被蒋秀才惦记的顾之远好得很。 他因着农具之事在学子中有了些名气，也让主考和几位副考留了些印象。 所以他对蒋秀才的信件更是重视了，因此虽然蒋秀才让人快马送来的信拿到学子楼时已经是会试前一日了，蒋秀才也没有敷衍认认真真看完。 他先是笑了笑这陈二牛果真是奇思妙想，少年心性，就算蒋秀才的书信中不明说其中有些观点是谁说的，顾之远也能看出来，怪不得连蒋秀才都不知道该如何更改。 他也有很多地方想不通，所以他又去书铺跑了一趟蹭书看了一日这才有了些头绪。 看了不少前朝灭佛的事和本朝的律法。 这第一场考的是四书，诗，骈文与律法。 这……虽说前几回会试也考了律法，但是难度与题目都极少，可这回不同，律法书足有他手掌那么厚，其中条例不是想要生硬记住就能记住的，且本朝考试并不是问那条律法，而是写一案子让人写该如何处理，其中所用何种律法。 顾之远一看便发现本次的题目竟然同他昨日撇到几条例律有些关系。他虽然没能记下十成十，但是也不至于言之无物。 他不由得庆幸自己竟然歪打正着昨日看了不少律法，蒋兄那位弟子真是福将啊，不管是蒋伯还是自己都得利了，想到这里顾之远忍不住摇了摇头。 不论这次会试如何自己都要去拜访一下蒋兄和这位弟子。 他心情不错下笔如有神，竟是比平日自己答题时轻松得多。 蒋秀才自然不知道会试的题是什么正郑重地跟陈二牛说：「你这个小徒弟倒是怪尽心的。我这个师公说话都不管用喽。」 陈二牛被师父这语气弄得一激灵，师父在自己面前是越来越不端着了。 「先生你可别这么说话，我真受不住。而且我这不是没收下他吗？卓骏之还是挺可爱的，先生你正常些吧。」陈二牛本来舞剑出了一身热汗，现在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忍不住抖了抖身子。 蒋秀才被他这样逗得哈哈大笑。 「行了，我看早晚的事，他还没放弃呢，今日你也舞完了，咱们该上课了，明日不好漏了怯。」蒋秀才也不开玩笑了让陈二牛去洗漱下待会去念书。 「好嘞！」陈二牛干脆的应了一声跑去洗澡。 第95章 乐氏 「先生你想什么呢？」陈二牛洗完澡拿着一块巾子仔仔细细地擦头髮上的水。 这头髮太长太多也不好, 怎么擦都擦不干。 「在想这回的春闱如何了，别到院子里来了赶紧进屋。」蒋秀才让陈二牛去屋里坐着，「今儿天太阴了还有风, 你现在不注意小心以后老了头疼。」 陈二牛听话的一边擦头髮一边回屋。 这里没有书房这几日陈二牛就是到蒋秀才的屋里看书。 「远化居士的书快看完了。」陈二牛嘆了口气，实在是有意思书太少了，他给蒋秀才搬来一张木椅, 他坐在木桌的另一边两人对坐着。 「既然说起这个, 今儿的课咱们就说一说他写的西域游记。二牛你先说说这里面你记忆最深的地方是什么？」蒋秀才坐在陈二牛对面。 陈二牛眼睛一亮这是在问自己的观后感啊。 他其实有很多的感触。 不过最让他奇怪的有一点。 「感触有很多, 不过我倒是有一点很疑惑的地方, 我看到里面写到镇北军的时候，我总感觉远化居士的语气有些不屑, 可是我并没有觉得这位大都护有什么错处, 起码我并没有看到相关的内容。」陈二牛其实很喜欢远化居士的阴阳怪气。 但是远化居士没一会都会悄悄写明他为什么会如此。 只有在写镇北军的将军同时也是北境大都护的时候, 就好像是单纯的嫌弃。 第198页 他不太明白，若是文一下笔即有意，那远化居士到底是为什么要这么写。陈二牛虽说看了不少蒋秀才默写下来的书，但是到底是对北方没什么了解。 蒋秀才觉得这个问题不差。 「我好像是没同你说过, 镇北军的大都护是出身乐氏，说起来他们一家本来是没有姓氏的, 乐是圣上给他们赐下的姓氏，乐氏一族是皇后娘娘的陪嫁。」 蒋秀才说起这些也忍不住带上回忆的神态：「皇后娘娘的娘家是前朝的皇商背后的士族汤家, 钱财人脉是不缺的, 最重要的是在胡人南下的时候皇后家中还有一条通往西域的商路。」 「商路！那么乱的时候还有商路吗？」陈二牛一下子就来了兴趣问道。 「那是当然只要有人就有买卖, 胡人贵族很喜欢丝绸和白瓷等货物, 我还有幸同乐家做过交易，当年我的上官极其喜欢白瓷就从这乐家手里买了不少上等货，用的还是马匹买卖。」蒋秀才嘴角带了些笑, 「皇后出嫁后这条商路就做了陪嫁，里面的生意就是乐氏管着。现在这条商路就不知是归朝廷还是在皇后娘娘手中。」 「好大的手笔啊！」只是陈二牛的关注点有些偏了，「陪嫁一条商路！」而且不是天下太平时候的商路！是战乱时候的商路！这能保持商路通畅不知道要砸下多少银两。 陈二牛自觉也是疼爱妹妹的人，但是换了是他真要是陪嫁这么重要的东西，他可能也会犹豫吧。 「是啊，那时候汤家嫁女是何等的风光啊，我那时还未到北边去也有听闻。若是没有这条商路圣人想要起事也难。虽说圣人的出身不差是祁州宋氏，不过他们宋氏是军功起家人脉积累上远远不及汤家。」 「哇哦。」陈二牛心想这哪里是娶媳妇啊简直就是娶了一座金山，不知道圣人当时是怎么搭上汤家的，应该特别有意思，可惜他应该没有可能知道其中的故事。 「你这小子想什么呢，你可不能想着以后娶个有家世的嫡妻就万事大吉了！」蒋秀才听到陈二牛的感嘆还不忘给他一个脑瓜蹦。 「我只是惊嘆一下而已。我想人家也不会看上我，先生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对了先生你还没说完呢。」陈二牛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他就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后来天下初定，圣人与皇后赐了姓氏给乐氏，据我听说乐氏十分忠心，这北境就顺理成章地由乐氏掌管。这本来也是应该，战乱时还看不出，毕竟北境不算是什么好地方，就算有人窥探也要忌惮几分。」 「可这些年天下太平就不一样了，其中的龌龊不少。」 「乐氏就算有了姓氏有了官职在身份上依旧是家奴，只不过是皇家的家奴。许多文人是看不上他们的，这位大都护为人很是刚直，并不卖文官面子，他爹倒是个八面玲珑四处逢源的，只是现在已经不管事了在京中荣养，远化居士看不上他们也很好理解。」 「我不能理解。」陈二牛很是干脆地说，「我以后都不要看这人的书了。」 「哦，你这是为何啊？」蒋秀才问。 「此人空有才华没想到竟是如此。我看他写那些肚内空空并无才华的士族子弟怎么看不上他，而他潇洒肆意并不放在眼中，我还当他是个不拘泥于身份的人。」 「没想到不过是不拘泥于比他身份高的人。就算乐氏是家奴他们为朝镇守北境，看他写的不喝旁人敬的酒，肆意评判大都护教子的法子，我是心里难受。」 陈二牛想了个不太合适的比喻：「这就像是镇上的药铺看不上採药人一般，实在没有道理。」 「你啊，说的也不错，不过二牛你现在比起气愤，还是仔细想一想乐氏其中的奥妙吧。」蒋秀才也不点名，而是把游记翻出来让他看。 「赐姓，但他们还是家奴？不是名义上的是实际上的。他们不会还是奴籍吧？这也太让人寒心了。」陈二牛又仔细看了一遍蒋秀才指着的位置。 里面写了远化居士『劝说』大都护不要让儿子读太多书，而且这远化居士倒是很喜欢大都护聪明伶俐的女儿。 武将转为文臣是最好的结果，武将家的子女读书只留一支从武很常见。 「不至于，不过你要明白本朝律法中可是说了，奴籍转籍后两代内不得科举，要不然蒋六子为何一直没能结亲，他年纪可不小了。真有些心气的农家为了自己的子孙根本不愿同六子结亲，而那些只是看上六子家银钱的，六子也不愿意勉强。他心里也担忧着以后孩子会怨恨他。」 「旁的武将不好说，但是我瞧着圣人的意思，这乐家这两三代内只能安安稳稳的，女子也就罢了，多读些书以后到底是要当宗妇的，只要夫家身份没有差错子孙倒是无妨，儿子怕是就不行了。天下文臣就是这么个态度，就是乐氏想要做什么也不成。」 「那些不顾脸面的士族也不少，想要同乐氏结亲的人不知凡几，不过能拖上几十年不让乐家太过做大就足够了。」 陈二牛在心中忍不住补了一句：「安安稳稳地做他手中的刀？」 所以这就是给他们荣宠与部分兵权，让他们脱离奴籍，但是不可能给他们自由。 听起来竟是有些可怜。 「你也不必如此觉得乐氏可怜，将你的心思收一收吧。」蒋秀才像是看穿了陈二牛在想什么了淡淡地说道，「我同大都护的爹接触过。不过应当不算什么好的接触。」 第199页 「虽说当时我不过是个小吏，倒是有幸攀谈过两句，此人进退有度谦虚有礼为人圆滑而且把子孙看得极重，就是最厉害的胡人贵族也难从他身上得好处。」 「当年大都护攻打交州此人被擒，我能知道这些还因为我当时就是看守他的人中的一个。 「我能看得出这人对皇后有长辈对晚辈的情谊。昏迷之时口中呢喃的还是让皇后娘娘快跑，完全称得上忠心耿耿四个字。」 「我若是没有看错这法子应该是他主动提出的，要不然单单以圣人对汤皇后的敬重不会做出这种事。一句恩典总是能说的，以大都护的军功也担的起。」 「远化居士把人当傻子，还以为乐氏同圣人之间有嫌隙，乐氏世代皆为汤家家僕能走到今日，怎会那么简单。」 蒋秀才以往也不会同陈二牛说那么多。 但是他已经决定让陈二牛参加本次县试，有些事多听听也好。 「我天。」陈二牛托着腮想这些人啊，真难。虽说陈二牛在小河的教导下，完全能理解蒋秀才提到的所有人的动机，但是有时候陈二牛还是觉得复杂。 要不是师父见过大都护的爹，怕是也要以为乐氏同皇族目前关系微妙了。 毕竟歷史上功臣仗着从龙之功权倾朝野的人真不少。 陈二牛没想到看个游记还能看出这么多事来。 「还有啊，这人不论品行如何，这文章和见识都是不差的，你总不能因噎废食吧。」蒋秀才忍不住摸了摸陈二牛低垂的脑袋，真还是个孩子。 陈二牛想了想点点头：「先生说得对，是我想岔了。」 「你能明白那是最好。行了既然提到了镇北军，咱们就讲一讲镇北军吧。」蒋秀才点点头觉得二牛这一点就很好，自己教导他的话这孩子能听到心里去，也不枉费他一番苦心。 陈二牛也放下托腮的手，专注地听起蒋秀才的讲学起来。 第二日，陈二牛照常起了个大早。 帖子上写的文会的时间是巳时，时间很是松快，今日要出门陈二牛就没有练剑而是打了几遍太极。 蒋秀才在一旁打八段锦。 大半个时辰下来陈二牛也不过是额头上微微有一点汗。 陈二牛端水先伺候蒋秀才再次洗漱，然后自己也收拾干净，蒋秀才帮着陈二牛绑了发，然后从带来的木箱里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裳，上面还有银线绣纹，淡雅华贵的很。 他抖开往自己身上比了比竟然只是稍微大一些。 「我让绣阁做的稍微大了些，想着你长得快刚好能穿。长者赐不可辞，赶紧换上吧。」蒋秀才说道。 陈二牛一听感觉自己和师父之间的银钱是算不过来了，他也没推辞去屋子里将衣服换上。 那边卓骏之也起了个大早。 他感觉自己现在的身体好了许多。 想来是自己这几日心情很好这才让身子好了许多。 卓骏之先喝了一杯杨成双递过来的温盐水。 「东西都准备好了？」卓骏之笑着问。 「后院的小花园都打扫过了，我也让下人到集市上买了许多花草，茶点吃食我都备好了，笔墨纸砚也拿了最好的出来。小公子放心就好了。」杨成双看着小公子喝了水双手接过竹杯说。 「不可太过铺张，郭兄和赵兄的家境并不好，你拿的东西太好反而是错处了。再说师父也不是个铺张浪费之人。」卓骏之垂眸想了想说道。 「我知道，只是笔墨纸砚是最好的，我想着这是不好省下的，茶点和吃食都是我买的，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花草我也同下人说了，不要什么珍贵的花草，只要是繁茂开得正好的就成。」 卓骏之听得连连点头。 他请的人也不多，郭兄和赵兄是他在府学中结识的好友，这两人也是同窗。 还有两位是同卓家有世交的人家的子弟。 这两位还是白身，倒不是学问不够，只是因为他们同他的年纪差不多，家中想着让他们学识好些之后能考个好名次，不至于名在孙山，对于他们这种人家落于末流就不好了。 因为师父还是白身，卓骏之特意请了这两位。 他这边正想着就听到下人敲门：「小公子，方公子和梁公子来了，小公子赶紧过去吧。」 「哦？两人是结伴来的？」卓骏之也不耽搁赶紧出去迎人。 等陈二牛与蒋秀才带着薄礼上门的时候，这卓府正堂里已经坐了五个人了。 「陈郎君，这是方公子，梁公子，郭秀才和赵秀才。这四位皆是我的好友，这位是蒋秀才与陈郎君。」卓骏之见他们来了赶紧给双方引见。 「难道这位就是做出新农具的陈郎君？」梁公子眼睛一亮，他早先就知道这两人来自南河镇，竟是不知这回卓骏之倒是把他们都请来了。方公子同梁公子对视了一眼，双方都从自己眼中看出了一个意思，今天真是来着了。 「久仰久仰了。」赵秀才和郭秀才也是赶紧上前。 双方见过礼，卓骏之就带着几人去了后院的小花园。 花园中有个凉亭，石桌上放了清茶。 花草的清香与茶香飘散着，让人感觉心旷神怡。 陈二牛并不知这是要聊什么。 可这梁公子早就好奇这新农具是如何做出来的，他家中就买了不少，他爹还说这些农具要是用上不知要省下多少人力，而有那么多人力又可以做多少事。他听得多了也就很是好奇。 第200页 「我看既然蒋秀才和陈二牛都在，不过两位就讲一讲这新农具是如何做出的吧？」反正这也只是他们几人私下的聚会，并不拘泥于形式，不必曲水流觞只谈些趣事结交几个好友也是好的。 卓骏之听梁公子提起这个话头也未阻止。 正是能给师父一个表现的机会他又怎么会阻止呢？ 陈二牛看了蒋秀才一眼，他就开口说了一番他早就和蒋秀才商量好的话，从他主动拜师到蒋秀才考验他的学识到他拜师再做出农具，其中的事件打乱顺序说了一说。 反正大部分他说的都是实话并不心虚，他一行一动气度非凡，讲的故事也不差，再说他一个渔户之子能拜蒋秀才为师也是件稀奇事，几人听得很是入迷。更是很好奇陈二牛这过目不忘的本事。 卓骏之顺势拿了几本书考起了陈二牛，陈二牛只看一遍就能将文章背下来，看得几人瞠目结舌，卓骏之则是忍不住微微抬了抬头隐隐有些与有荣焉。 陈二牛就靠着这些故事让气氛活络了起来，他还不忘在讲述时说了些农事。 卓骏之选的这四人都是学识不差且有礼的人，尤其是赵秀才和郭秀才家中并无横财，对农事也有许多看法，几人就着陈二牛的话，谈论起了农事和府学考的河防方略与春闱，蒋秀才的好友顾之远正是在考会试，他知道许多赵秀才他们不知道的事。 这一聊竟是连时间都忘了，等赵秀才腹中发出咕咕叫的时候他们才发现已经申时了，几人这才去吃了午饭，赵秀才梁公子等人同蒋秀才交换了寄信的方法。 之后又过了三日陈二牛和蒋秀才同卓骏之一起去拜访了府学的楚教席和王教席，蒋秀才同楚教席见面后发现两人竟是同科学子，还有过一面之缘曾住在一家客栈相邻的房间，一同考过院试，只是当时两人都不知道对方姓名，有这一层缘故两人一见如故。 蒋秀才也就没时间担忧还在参加会试的顾之远了。 而会试已经进行到了第三场。 这一场的考试依旧三日，已经连考六日的顾之远瘦了一圈，脸颊上的肉都凹陷了下去眼下也出现了乌青，这一场考的时史论和策问，共有六道题目。 卷子一到他手中顾之远就先将几道题目扫视了一遍。 然后他的目光就被最后一道史论吸引了，怎么会？怎么会是这个题目呢？ 顾之远的眉头紧皱他嘴唇翕动无声说：「赵朝灭佛？！」 第96章 回南河镇 师徒俩在府城耽搁了不少时间, 蒋秀才虽然同楚教席一见如故但也没忘了陈二牛今年要参加县试不能久留， 两人在二月末收拾停当回南河镇。 本来蒋秀才还想要让陈二牛见一见他在县城的人脉，只是没想到在府城中待了那么长时间, 蒋秀才只能是改了主意还是先回南河镇去找一趟王秀才和于秀才。 卓骏之也同他们顺道一起去县城，卓骏之虽然想要和他们一起去南河镇但这不是小事，就算他在府中并不受重视, 他还是要亲自去跟爹娘说一声的。 他们就在县城暂且分开了, 陈二牛坐在牛车前室木板上赶车, 面前的路越来越熟悉。 「先生咱们要先去庄子上看师兄吗？」陈二牛侧头冲着牛车内问。 他倒是还记得自家可怜的师兄还在城郊庄子里呢。 「二牛你觉得累吗？」蒋秀才想了想问。 陈二牛摇摇头, 虽然赶车晃来晃去是有些累但对陈二牛来说不算什么。 「那还是先去庄子上瞧一瞧果子长得怎么样了。」蒋秀才淡淡地说道。 陈二牛眉头挑了挑，这哪里是要看果子啊看儿子比较对。 不过陈二牛也有些想念自家师兄了, 陈二牛记路能力极好他还记得那个小庄子怎么走。 只是因为路不太好走牛车有些不稳。 蒋秀才在后面看不下书只好闭目养神。 等他们到庄子上时天都黑了。 庄子隐隐透出微弱的光, 牛车上已经挂起了竹灯笼, 陈二牛先跳下车把牛车上的灯笼摘下来，然后拿出牛车里的小板凳放到地上，他伸出胳膊让蒋秀才按着他的胳膊下车。 白日还好晚上还是要注意些。 别看着现在师父脸很年轻，实际上师父年纪也不小了, 这要是摔一下老胳膊老腿的，当然陈二牛也就只敢在心里想一想。 天色黑蒙蒙的完全遮住了陈二牛的脸色, 蒋秀才没注意到自家小徒弟心里正在吐槽自己年纪大。 陈二牛把板凳放回去然后提着灯笼牵着蒋秀才的手：「先生天黑了你小心些。」 走到庄子门前陈二牛才松开手敲了敲门。 「蒋伯，婶子, 师兄, 我们回来了！」陈二牛喊蒋六子的爹娘和蒋文菡, 很快他就听到了庄子里有木门吱嘎声。 庄子的大门很快就被打开了。 蒋六子的娘孙氏提着一盏油灯笑着说：「郎主和小郎君回来了。」蒋六子的爹蒋水赶紧把门槛提上来放到一边。 「郎主外头冷你赶紧进来吧。」蒋水急忙把俩人迎进来。 孙氏几步走到牛车边把牛车牵进庄子的牛棚。 「二牛, 爹你怎么回来了？！」蒋文菡来不及穿好衣裳，他披着一件棉衣随手点了一盏油灯拿着就跑了出来。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怎么我和你师弟不能来了？」蒋秀才眉头一皱，这小子怎么说话这么不中听啊。 第201页 「哪里啊, 我这不是吃惊吗？爹时间不早了，你和二牛先早些休息吧。这儿有收拾好的房间就在我房间隔壁，不过就那么一间，二牛你要不和我一块住一晚吧。」 蒋文菡挠了挠脑袋笑嘻嘻地说，他这些天过的不错，生意有蒋老头帮忙，他只用在这儿照顾那些果子和种稻子就成。 这一个月他黑了也壮实了不少。 自然也知道为什么他爹要让他做这些了，自己实在是对农事一窍不通，这些日都是靠着蒋水和孙氏帮忙才应付过去。 他冲着陈二牛眨巴眨巴眼睛。 「行，那我和师兄住就好。」陈二牛笑着说道，反正他也不在意睡哪里。 很快孙氏就准备好了热水，蒋秀才是真的有些累了，他泡完脚没等头髮干透就迷迷煳煳地睡着了。 陈二牛精神还不错，他用巾子擦着半干不干的长发，看着师兄重新铺床。 「这屋子里就一张床，不过被子够了都是拆洗晒过的，闻着可香了。你不知道孙婶子和蒋伯一来就闲不住，这一个月都要把整个庄子收拾一遍了。」蒋文菡一边铺床一边同陈二牛说话。 「这般厉害，这庄子走一天都不一定能走完。」陈二牛感嘆道，他把湿了的手巾挂到木架上，用木梳梳理起了头髮，他现在头髮长得可快了又黑又多一不小心就打结，每日用在这头髮上的时间就不少，陈二牛有时候都想要一剪刀剪了算了。 「就是啊，二牛。我这几天脚上都长茧子了，这种地真不容易，这文人诗里写的田园都是假的，这儿有虫子和蛇，还好孙婶子和蒋伯早早买了艾草和雄黄，还在床上挂了这幔帐，要不然晚上可没法睡。不过单说这幔帐也就我们这样的人家能用的起，真要是种田的人家哪里捨得用布料，一年到头也做不上一件新衣裳。」 蒋文菡也是憋得慌了，在这庄子上待得时间太久，能和他说话的也就是时不时来一趟的蒋爷蒋六子，还有孙婶子老口子，大多时候蒋伯和孙婶子两口子还凑在一块说话，他不好凑上去。 多余的时间都用来看二牛和蒋秀才给他留下的农书了，还有就是每日记录那些果子的情况。 现在他见了陈二牛话就忍不住多了起来。 「对了，那些书我看了不少了，还有每天我都按你和爹的法子记了。」蒋秀才铺好床又走到书桌前说，「二牛你可以看看。我觉得我写的不错。」 陈二牛接过来翻了翻：「师兄长进不少啊。等明日我一定在先生面前替你美言几句。」陈二牛把文稿重新放到木桌上。 「哪里啊，我就是随便写一写。我看了这些农书才发现我爹对我还不差。」蒋文菡有些汗颜地说。 陈二牛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 「行了，二牛你给我讲讲你们都去干什么了啊，这都快小一个月了吧。我看看，对我这边记了二十八天了。」蒋文菡做到了床上朝着陈二牛招手，「快！二牛进来，外头虫子多。」 陈二牛乖巧地跟着蒋文菡钻进幔帐里。 淡青色地幔帐形成了个独立的小天地，陈二牛和蒋文菡都盘腿坐着，陈二牛想着天色晚了他就简单地讲了这些天的事，陈二牛是觉得没什么大事，但是蒋文菡倒是很感兴趣。 「也就是说，卓县令家那位公子想要拜你为师？」蒋文菡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自己的小师弟。 「嗯，我和先生没有答应，时间不早了师兄咱们早些睡吧。」陈二牛躺在了床上，蒋文菡见他如此淡然心里忍不住想难道是自己反应太大了？ 蒋文菡见陈二牛不说了，他也只好将油灯吹灭躺了下来，他给自己盖好被子，瞅了瞅陈二牛又忍不住说：「二牛啊，我以前就知道你聪明，真不知道你这么聪明。」 陈二牛闭上眼说：「师兄这和聪明不聪明没关系，只是我知道的很多事卓骏之都不知道，早些睡吧明先生应该要问你这庄子上的田地如何了。」 「也是。」蒋文菡被陈二牛这淡然的样子弄得也觉得这事好像也没什么，还是明日带爹去看田地更重要。 蒋文菡被陈二牛说服了也闭上眼睛睡觉了。 陈二牛默默地摇了摇头心想自家师兄还是像以前一样好哄，他放松身体睡了过去。 第二日陈二牛在庄子大空地上练剑，他的动作熟练了不少，出招也干脆利落了许多，自然陈二牛也没忘了把蒋秀才叫起来打八段锦。 蒋文菡迷迷煳煳地起来的时候身边就没有人了，等他洗漱好时陈二牛已经煮好了早食，灶屋里还留了不少给蒋伯和孙婶子两人的食物。 「二牛你这睡得太少啊，容易长不高。」蒋文菡笑嘻嘻地坐到陈二牛身边。 蒋秀才听了也忍不住去瞅自己小徒弟，这孩子怎么就偶尔多睡一会呢。 陈二牛也笑着舀了一碗肉粥给蒋文菡。 「没事师兄我睡够了。」你还是少说两句吧。 「哦。」蒋文菡也饿了就喝起粥来， 吃过早食蒋文菡就带着他们去看了甜米果的田地。 「这长得绿油油的我都想要摘点叶子炒着吃。」蒋文菡每次看到这些嫩绿的藤和叶子就这么想，蒋文菡也就说了这么一句吊儿郎当的话，之后蒋文菡就认真地给蒋秀才和陈二牛讲了这些天他们是怎么伺候这些田地的。 蒋文菡还带着他们去看了他种的稻子，蒋秀才又问了不少关于农事的问题，蒋文菡最近看得书不少，虽说应答的不算流利但也能说出个一二来。 第202页 完全不是一个月前什么都不知道的样了。 蒋秀才问完才矜持地点了点头：「算你小子还上进，我和二牛回了镇上你就继续看着这些田地，先等这一批甜米果子成熟了再说。」 这米果的名字是陈二牛说的，蒋秀才觉得这东西确实能替代米作为主要的食物，味道也是甘甜的很，这名字还算贴切，蒋秀才也就跟着这么叫了。 蒋文菡见蒋秀才满意了很是松了口气：「好嘞爹，可是这果子成熟了之后呢？」蒋文菡现在也知道这果子的不同了，师弟和爹让他种这东西肯定是有打算的。 「成熟了就继续种，我瞧着这最多三个月就能熟，你仔细将这果子都怎么长的，怎么种，长什么样，一一都记清楚。」这冬日这果子长得如何他和二牛已经记录过了，就算这果子每年种出来都有些不同，差的也不多，再种一批就是也算是知道这一年中这果子能长多少。 「那得种多少啊。」蒋文菡忍不住感嘆。 「自然是越多越好。」蒋秀才瞪了蒋文菡一眼。 陈二牛没有蒋秀才那么乐观，他觉得这每次的产量只会越来越少，因为第一批的苗是小河的果子发的，之后的果子看着就没有小河给的好，形状和大小都不一定，这一批能长多少还说不准呢。 不过这些事是他不该知道的，所以陈二牛也就没有开口。 「师兄，那你就要多多努力了。」陈二牛看蒋文菡呆呆的忍不住说，「等这一季熟了，正好是四月末我还能过来帮你种。」 「不用了。」蒋文菡眼睛微微瞪大赶紧摆摆手，「让六子和蒋爷搭把手就是了，你不是要去县试？这四月末你还得准备府试和院试呢。」 蒋秀才点点头对蒋文菡这回的表现很是满意：「我瞧着你这些天也读了不少书，你也不要放下，说不准以后还有想要下场的时候。」 蒋文菡可听不得这个，他已经不想去考试了，他宁可在庄子上窝着。 反正每隔上几日他都要回镇上一趟不是？庄子上的事蒋爷和蒋伯都帮着自己干活，他过的还挺滋润的，什么时候老爹才明白他志不在此啊。 蒋秀才当天就和陈二牛一起回了南河镇，蒋文菡十分高兴地将他们送出了庄子大门。 俩人先回了蒋宅，蒋老爷子早早就算计好了日子，成日里守着等蒋秀才回来。 等陈二牛赶车停下还未敲门蒋老头就将门打开了。 「郎主，小郎君。」蒋老头笑盈盈地开门。 陈二牛把牛车弄进院子，这外院有放牲畜的地方，陈二牛把牛车交给蒋老头。 安顿好了蒋老头就拿着一大叠信进来。 「郎主这事这些天的信。」蒋老头说道。 蒋秀才接过点点头：「你去下帖子问问王秀才和于秀才有没有空闲，我想要去拜访他们。」 「是。」蒋老头应了一声就下去了。 蒋秀才也没让陈二牛回去，他直接拆了信当着陈二牛的面看了起来。 「你先跟我见一见王秀才和于秀才，和他们私塾的也要参加县试的人认识一下，到时候就能一起去县衙登名。等这事完了你就回家先待上三天，回来就准备下等四月中去县试。」蒋秀才说道。 陈二牛对蒋秀才的安排没有什么问题，他点点头。 蒋秀才拆信的动作一顿。 「这怎么是顾之远的信？这会试才刚结束吧，他现在应当是在等放榜才是啊。难道这是早就写下的信？」蒋秀才看着上面潦草的字迹，看的出来这写的很是着急。 他打开之后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这小子真是够仗义，这会试前夜竟是还看我给他的信，这人啊。」蒋秀才看完忍不住摇了摇头，「给二牛你好好看看，这可是顾之远会试前一日去书铺看了大半日的书才写好的。」 虽然蒋秀才脸上带着笑，心里却忍不住骂顾之远，这孩子怎么不知轻重啊，这会试前一日不好好看书竟是还给他回信，这回他要是考的不好，顾之远的性子是不会怨上他，但自己这心里怎么好意思啊。 陈二牛眼巴巴地在一边看着，他拆信前也说了是谁的信，让二牛当不知道的也不好，蒋秀才只好把信给了陈二牛让他看一看，也算是承了顾之远的情，以后见面说起来不好当不知道。 「这样吗？那多不好啊。会试前一天啊？」陈二牛接过信，这人也真有意思，会试这般重要他竟是能做出最后一日回信的事，想来是极其看重自家师父了。 师父这个好友倒是没有白白结交。虽说两人其中肯定有自己不知道的事吧。 陈二牛将注意力放在信的内容上，他看了之后发现顾之远的想法比其他要稳健的多，可惜太稳健了些同陈二牛并不算相合，但能看出顾之远学识不比自家先生差，可是自家先生见识广泛当了多年的小吏小官，单是这一点就是顾之远比不上的。 「你可别急着皱眉头，怎么觉得人家太保守了？」蒋秀才一看陈二牛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先生。」陈二牛放下书信说，「我是觉得先生好友太过稳健了。竟是没有一丝少年锐气，他也不过才二十几岁吧？」 「嗯，这也是同他年少的经歷有关，不过你小子过的更加艰苦，却是文章锋锐，可见这各人有个人的文风气质。」蒋秀才摇了摇头，「虽说他太过稳健，但是很多话说的不错，你仔细看看便是了。」 第203页 陈二牛点点头：「我背下来了，不过让顾举人在会试前夜给我改文章，实在有些不好意思。」这事虽然是人家自愿的，可是交友不是这么交的。 「你这小孩，心里想的东西倒是很多，放心等你考完了院试我就带你上京去逛一逛，到时候拜访一下他当面致谢就是了。正好他也快成亲了，到时候我说不定还能作为长辈去迎亲呢！」 蒋秀才把信重新折好放进信封里，陈二牛是背过了，他可不是以前那看一遍就能记住的人喽，还得回去仔细看看。说起来他也要紧张起来，等二牛考完院试下回同他一起去考乡试。 别最后二牛考上了自己名落孙山，那可就有意思了。蒋秀才忍不住在心中自嘲道。 陈二牛不知道蒋秀才折信的功夫就把自己想的那么厉害了，陈二牛趴在桌上笑着问：「先生让我上京，怕是不光是为了见好友吧？是不是也和甜米果的事有关啊？」 「你这个小子什么都懂啊。」蒋秀才摸了摸二牛毛绒绒的小脑袋，「你先生我是没什么能搭上的人脉了，倒是咱们上京再找机会吧。」 陈二牛趴在桌上淡淡地说：「嗯，最好惊动的人少些，到时候这功劳主要就是圣人的，让旁人插上手就不好了。我说的对吧，先生？」 「咦？二牛也进步不少啊。」蒋秀才笑着说道。 「那是，先生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像我这般年纪脑子活络，应该说是士别三时辰当刮目相看！」陈二牛摇头晃脑地说。 蒋秀才敲了一下陈二牛的额头：「就你鬼机灵！」 蒋老头办事很利落，加上蒋秀才以前就给王秀才和于秀才写过信商量过，陈二牛的名气不小，到底是在圣人面前挂过名的，王秀才都没等于秀才回蒋老头的话自己就上门拜访了。 他早早就准备好了四个在他私塾中读书的学子，这回他就将人带来了，打了陈二牛和蒋秀才一个措手不及。 只是王秀才年纪大了头髮鬍子都花白了，人家老人上门拜访他们自然要好好招待。 陈二牛也和王秀才的几个弟子认识了一下，蒋秀才为了保险不仅考校了下这四人，还指点了他们的学问，最后送了这四人一人一套文房四宝，他们能拿出那么多笔墨纸砚，还是因为蒋老头现在偷偷帮着蒋文菡打理生意，他手里就有了蒋文菡宅子的钥匙，蒋文菡宅子里有不少存货，顺手拿出来就成。 于秀才上门拜访的时候这事已经定下了，于秀才在心里直说这老秀才太狡猾了，他并没有像王秀才那样带着弟子上门，只好同蒋秀才攀谈了许久，想着见面三分情分，以后出什么事找蒋秀才帮忙也好说话，蒋秀才心中有些愧疚还送了一本手抄的书给于秀才。 这才把于秀才送出了门。 陈二牛松了口气忍不住说：「先生没想到咱们现在行情这么好啊。」 「什么叫行情？这是把自己当货物了？！行了今日也不教你什么了，吃了饭早些睡，事情既然都安排好了，你明日就回家吧，等三月中去找王秀才一同去衙门就是了。」蒋秀才说道，他也不自觉瘫在木椅上，这人一拨拨的还真累人。 「那好，我也想我爹娘了。」陈二牛揉了揉自己因为客套的笑而发僵的脸，还怪想三丫四丫大宝他们的，小孩那是一天一个样估计二狗和三狗都不认识他了吧？ 第97章 家中 「怎么今儿这么早就起了？」陈大山披着一身外衣摸着黑穿裤子。 李娘子摸索着梳好了髮髻插上一支木簪：「我算计着也快一个月了, 二牛该回来了，我这几日早起一些，说不准就能接到二牛。」 「哎呦, 这哪有说好的那么准啊。说一个月就能一个月回来了？」陈大山忍不住笑了笑，他这些天好容易将农活干完，身上累有些起不来, 不过想着二牛说不准还真会回来他也就起来了。 「那你不继续睡, 还不是心里也盼着二牛能回来？你说啊, 这以前在自个身边的时候啊没觉得, 没了二牛啊身边还真是缺了一块。」李娘子说完就对三丫说，「三丫你也赶紧穿上衣裳, 说不准你哥今天就回来了！」 「娘啊, 这话你已经说了三回了, 我哥一直都没回来呢。」三丫嘟着嘴穿衣裳，她自个穿完了还要给四丫穿衣裳。四丫被养的白白胖胖年前做的衣裳有些小了，现在开春又给她做了两身，这小孩一天一个样, 也就是现在李娘子刺绣每一匹布料能得不少中等的棉布，家里不缺布料。 只是李娘子没空, 现在三丫四丫的新衣裳都是三丫自个做，别说做的还真似模似样的。 「你这孩子倒是学会还嘴了, 这识字看书多了想的也多了。就不该让你哥教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陈大山穿鞋下床, 「你娘说什么三丫你就好好听着。」 「说什么呢你。」李娘子拍了一把陈大山的肩膀, 「二牛愿意教, 三丫四丫跟着学就是了。旁人想要学都不成呢。」 陈大山被李娘子这么一拍也就没话了，他啊可不敢惹自家媳妇，这要是二牛今儿还不回来娘子怕是又要不高兴喽。 三丫眼珠子一转冲着他爹做了个鬼脸。 「爹！娘！我回来了！」 「二牛回来了！」李娘子和陈大山赶紧出去。 三丫还想着四丫没穿好衣裳呢, 她加快了手脚，四丫还当姐跟她玩呢嘻嘻地笑。 第204页 陈二牛背着放在师父家的藤筐，里面装了吃食还有他和师父在府城中闲逛时买到的新式珠花和布料，这段时间他可是攒了不少吃的，小河每日给他的食物他都仔仔细细地放在空间里。 虽说请假的时候就没有什么食物分配了，但是以前有些吃的是不好拿出来的，比如磨牙的小饼干水果软糖啥的都是稀罕玩意，说是镇上买的不好煳弄过去，但是这回他就将大部分拿出来了，将包装袋一拆用油纸或是竹筒一包就当是他从府城买来的了。因为藤筐里的东西精贵不受压，陈二牛就把买来的柴火提在手里。 旁人走这么久就够累了，更别说背着那么多东西手里还提着柴火了，陈二牛却是精神奕奕。 「回来你还带着那么多东西干什么？去了一个月该是累了。」李娘子上手将他背上的藤筐拿下来。 「娘，这里面的可都是好东西啊我在府城买的，你拿到屋里看看。」陈二牛自己将柴火放到灶屋里。 「你在外头自己多买些吃喝就是了，再给家里带那么多东西作甚，现在家里什么都不缺。我不用看就知道你啊又给三丫几个买了一堆吃的，哪家的孩子都不是这么娇养的啊。」陈大山说道，「我们还能短了你妹妹的吃喝不成。」 陈大山嘴上虽然这么说脸上还带着笑去洗了洗手招唿着三丫抱着四丫过来，他拆了个油纸包拿了块米糕掰了一小块给三丫吃。 「三丫还没漱口呢！她那牙要是长不好就都是你惯的！」李娘子这边忙活着看二牛买来的东西是什么东西，一眼没看住陈大山已经把吃的给三丫了。 「那是爹你给的，我给的是我给的，这不一样。三丫我给你倒水你洗脸。」陈二牛拍了拍身上的土，一把抱起四丫让四丫骑在他脖子上，陈二牛这些天长高了不少，四丫被他这么一举高兴地直笑。 陈二牛虽然不算高但是长手长脚身子挺拔，他稳稳地扶着四丫在院子里走了两步才把她抱到怀里。 「四丫重了不少啊，不错还认得我这个哥。」陈二牛见四丫一点都不怕他心里高兴。 「你才走了多久，四丫还是你带大的哪能记不住你。」李娘子嗔怪了一句，「不过啊二牛我瞧着你这一趟不仅黑了还瘦了。」 「我瞧着倒是像是高了，身上结实了没变瘦，你师父一看就没亏待你！」陈大山比了比发现这二牛少说长高了半个头。 「那是，我师父还给我买了弓箭和剑呢。筐子里那旧布里头还有师父给我防身用的小匕首。」陈二牛没说那剑和弓箭就要二百两，他本是不想要买那么贵的剑的，不过蒋秀才坚持要买给他，蒋秀才让他随身带着，陈二牛觉得不太好拿而且怕吓到爹娘就没拿回来，蒋秀才听了就随手给了他一个旧布料包着的匕首。 说这就是跟着他回乡的匕首小巧不起眼，让他拿着这个防身。 陈二牛就收下放到了藤筐里，在路上他要趁着天黑将食物的包装换了也就没顾上看。 这会子他才想起来还有这事。 「是这个啊，你师父想的真周全，以后你出远门的时候多了，我听人说这进京赶考不光要走陆路还要走水路呢，该是有个傍身的东西。」李娘子听了这话从筐子里找了找就从底部找到了那破布。 「你师父送你的东西，怎么放在底下你买那么多吃的别把东西压坏了。」李娘子小心地将东西放在木桌上。 「娘，这匕首哪里有能压坏的。」陈二牛对于师父给自己的东西质量十分有信心，不好的东西蒋秀才是万万不会给他的，这也是为什么陈二牛连甜米果的事都交给蒋秀才的原因。要是师父都不能相信，他以后也不用相信别人了。 陈二牛抱着四丫，他还顺手给四丫绑了个小辫用的就是从藤筐里拿出来的新红绳。 「真好看。」陈二牛抱着白白胖胖的四丫说。 「哥？」三丫牵了牵陈二牛的衣摆。 「三丫也好看，三丫还长高了，先帮我抱会四丫。」陈二牛想着给大姐送些东西过去。 「好啊。」三丫接过四丫，四丫想要二牛抱，不过她从小被二牛带大，二牛带孩子很是奖罚分明，孩子隐隐就知道什么时候该撒娇，什么时候要乖乖的。 四丫瘪嘴有些不高兴地让三丫抱着。 陈二牛挑了些东西，主要是异兽奶和奶粉，小河嫌弃陈二牛都快把东西塞满空间了，所以能选择体积小的吃的就选体积小的，陈二牛也就屯了一些奶粉。 「娘，我去大姐哪儿走一趟。」陈二牛说着还顺手将匕首拿起来，这匕首也就只有三十公分，蒋秀才说可以挂在身上，陈二牛也就将破布拿开想要将匕首挂在腰间。 只是他这刚剥开一点就看到了一颗流光溢彩的绿宝石！吓得他赶紧把布盖上了！ 陈二牛趁着李娘子他们还没看清赶紧把破布又给包上了，也就他动作够快李娘子他们也没看见。 「娘我先把东西放我屋里了。」陈二牛心里忍不住吶喊，这东西挂腰上？真不知道师父怎么想的，不对啊，这东西也太贵重了吧，师父就这么给自己了？ 陈二牛简直满脑袋疑惑。 「行你，先把你师父给你的东西放好，再去大姐家，现在俩孩子长大不少了，还真不知道认不认得你。对了跟老三说，让大姐一家今儿过来吃午饭。你拿的这些东西我挺多认不得的，你记得回来跟我说说这都是什么稀奇玩意，对了这布料我瞧着不差，你不给大姐拿些？」 第205页 李娘子点点头把陈二牛带来的东西放刀主屋的木柜里，她也算见多识广了，但是有很多东西都不认识，想着等二牛从大姐家回来的时候再同她细细说一说。 李娘子说着说着就发现二牛有些不对，光是看头花和布料的数量应当有一份是给大姐的，二牛怎么和忘了似的。 「哦，瞧我这脑子事情多，我给忘了。这就去拿些，娘这些东西都是什么等会回来再跟你说啊。」陈二牛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了。 算了，这东西都收了还能退回去不成。 自己和师父这关系啊是越扯越不干净了。 全都是利益金钱交易了。 陈二牛忍不住在心中吐槽，他这么吐槽但也知道师父用个破布包着把东西给他就是不想让他忧心，陈二牛心中暖融融的。 他假装去了一趟自己的屋子实际将匕首放到了空间里，这东西可不好拿出来，他已经搬回了以前住的屋子，陈大山怕他嫌弃这屋子大姐刚生了孩子住过，还偷偷的趁他不在给用艾草薰了几遍。 他拿了些布料这才去了大姐家，三丫和个小尾巴似的在他身后跟着。 现在三丫也长高了不少抱着四丫都脚步轻快蹦蹦跳跳的，在她怀里的四丫非但不害怕还嘻嘻地笑，也就是小河跟陈二牛说过三丫身体素质特别好，虽然比不上他但是不差。要不然陈二牛看到她这么蹦早就要教育三丫了。 不过就算知道三丫不容易摔倒陈二牛还是低声说：「三丫抱着四丫的时候走得稳一些。」 三丫一听也就不蹦达了。 「嗯，我听哥的。」 陈二牛双手都提着东西没法摸三丫的小脑袋，看她乖乖地点头只能是夸奖道：「我就知道三丫最听话了。」 陈大丫家就在陈二牛家旁边，就他和三丫说两句话的功夫他们就走到了。 他抬起提着异兽奶和奶粉的手敲了敲门。 很快木门吱嘎一声开了。 「二牛回来了？你姐刚就听到动静了想过去呢，这不是二狗和三狗都饿的直哭呢，腾不开手。」张老三赶紧把人迎进来。 陈二牛把手里的布料和头花往张老三手里一塞。 「来就来了，二牛你还拿那么多东西。」张老三挠了挠脖子，心里觉得这陈家人真是疼闺女，这整个长山村哪有像是他们这样的。 陈二牛现在瞧着张老三话也是多了，不和以往似的那么闷了。 这小河说的环境能够改变人还真没错。 「我给三丫四丫和大姐都买了，不是单单给大姐的。」陈二牛摆摆手说，「二狗和三狗饿了吧，我这儿从镇上买了奶还有从府城里买来的奶粉。」 因为这异兽奶拿出空间根本放不了多久，而且容易招惹动物，陈二牛就拿了两瓶出来，够二狗和三狗吃一顿的他收拾干净了，正好不用担心招惹上蛇虫，而这奶粉则是用水牛奶做的，倒是不像是这异兽奶一样能吸引动物不过营养也要差一些，但是对小孩来说已经够了。 「姐夫你帮我烧个火，热一热这奶给二狗他们喝。」陈二牛说道。 「不用，屋里有热水放里面烫一下就成。」张老三手脚麻利地去灶屋里弄了两碗热水，陈二牛直接将竹筒放在碗里稍微温了一下。 「你看你一来就干活，老三你怎么让二牛去弄这些。」陈大丫早早就听到了动静只是，大宝二狗三狗都要人看着她不能甩了手出去，也就是现在不怎么农忙了，老三也能帮着看顾，几个孩子虽说没有四丫那么乖巧但也算听话，要不然这日子可真就难过了。 陈二牛端着热好的异兽奶进来，张老三拿了两个木勺把异兽奶接了过来，陈二牛拿了一个木勺说道：「我帮你餵一个。」 说着他就帮着张老三给二狗和三狗餵异兽奶。 陈大丫这才能腾出手来专心照顾一会大宝，陈二牛从拿的吃的里掏出两个肉包子：「这个给大宝吃。」 「今儿，这孩子真是有口福了。」陈大丫也不含煳给大宝洗干净了手就让他自己吃饭。 肉珍贵，就是现在陈大丫刺绣能挣不少，大宝也不是每顿都能吃上肉，大宝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肉包子啃，一双圆熘熘地眼睛偷偷瞧着陈二牛，像是有些不认识这个小舅舅了。 陈二牛一边给孩子餵异兽奶一边说：「这奶粉沖水泡了就是奶水了，掺一些米粉应该能给俩孩子喝一阵。不过可不能多掺啊，这一包是奶粉这一包是熟米粉。」 「府城还有这么精贵的东西呢？花了不少钱吧？正好我给二牛你做了三身新衣裳，这天也热了，现在二牛你是读书人了，可不能穿以前的旧衣裳，你走的时候带上换着穿。」 陈大丫一听就知道这些东西肯定不便宜，二牛还拿了头花和布料呢，陈大丫也是看明白了，她要是直接给钱啊，这银钱最后二牛还是会买了吃的给几个小的，不如做几身衣裳实惠。 「姐你这么忙，何必要做衣裳。」陈二牛可是知道现在娘和姐给刘氏布庄做绣活的生意很不错，哪里有那么多空闲功夫。 「唉，你可别这么看我，你姐夫帮着我看孩子，我还是能抽出些功夫的，这做衣裳又不费事。」陈大丫让大宝坐在小凳子上吃饭，她把陈二牛拿来的东西放好。 陈大丫这话也就只能哄一哄不懂的，陈二牛不好驳了大姐的好意。 第206页 他帮着大姐带了好一会几个孩子，既是有些想他们也是想要混一混相处的时间。 小河看着觉得自己有些拖累宿主了。 「小河你怎么了？」陈二牛隐隐感觉到了什么问。 【没什么。】 【我就是觉得，要是宿主死活不绑定幼崽什么的，宿主应该会过的更舒服。】 「小河你说什么呢？不绑定幼崽四丫能不能活下来都不一定，小河我不觉得有这几个孩子是拖累，你都帮我尽量灵活调整时间了，没有这些孩子我也不会这般着急学那么多东西，自然也不会有插秧机，我也拜不了师。你可别乱想啊。咱们不是朋友和伙伴吗？你的目标也是我的目标。」 「若是我现在觉得你是拖累，以前你绑定我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懂，岂不是也是拖累，我不想要听什么你的绑定规则很复杂，我是你好容易找出来的宿主这样的话，既然卓骏之以前也有精神力，小河我相信你还是能找到其他人的。」 「咱们下一步还要观察一下卓骏之，看看能不能把他绑定为我的第一个正式弟子，小河你可不能功业未成先萎顿了啊！」 陈二牛在心中说。 【……】 它感觉自己的数据流紊乱了一下。 【嗯，宿主说的对！】 小河动用权限在陈二牛缩小的屏幕上放了个小小的心形烟花。 陈二牛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等到快中午陈二牛就带着三丫和四丫回去，他帮着李娘子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饭，不仅做了红烧鱼，炖肉，炒青菜还有豆腐炒腊肉，还炖了一个豆腐鸡蛋汤，李娘子蒸了一大锅白馒头一点麸子都没掺，豆腐是李娘子去村口等豆婆子来买的，是今日新做的十分新鲜。 饭菜好了陈二牛就去把陈大丫一家叫了过来。 两个孩子还小也不能吃这些，只能把他们放在陈二牛做的木摇篮里，先给他们餵了一回奶，二狗和三狗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了，吃饱之后眼皮就忍不住往下耷拉很快就睡着了，李娘子把俩孩子连同摇篮放到主屋让他们睡觉，关上主屋的门陈二牛他们就在堂屋里吃饭说话。 小河能感应绑定的幼崽，陈二牛也不怕他们单独在屋里有事，不过他还是将精神力放开悄悄注意着屋里的俩孩子。 「快尝一尝这豆腐，我看这豆婆子每日里也能挣不少呢，这巴掌大的豆腐就要一文钱。」陈大山招唿着他们吃饭，陈大山抱着四丫先给她夹了一小块豆腐在水里涮了一下吹凉再给她吃。 「这挣的是辛苦钱，寅时就要起来磨豆子，还得会点豆子，旁的家的豆腐可没有那么好吃，我觉得应该是豆婆子家方子好，这豆腐坊可不是一般人能做下来的。」李娘子嗔怪地瞧了陈大山一眼。 「我都忘了豆婆子和她男人姓什么呢，都怪他家豆腐好。」陈大山笑嘻嘻地说，陈大山把炖肉夹碎了再给四丫吃。 大宝比四丫大两个月已经能自己吃饭了，就是吃的到处都是。 陈大丫给他围了个口水兜。 「就是啊，不过咱家这刺绣也不是旁人能做的，该怎么挣钱这都是命，我瞧着现在就挺好。」陈大丫给大宝擦了擦嘴角说道。 陈二牛一边吃饭一边听他们说闲话，自己也挑挑拣拣说了些在府城的事。 等三天过去陈二牛感觉自己完全可以精神百倍地去再学习一个月。 李娘子知道今年他就要下场考县试，心里既高兴二牛得了先生的认可，又是担忧要是这回考不好二牛心里有疙瘩，李娘子就偷偷告诫了家里人，让大家在家里别提这些事就当不知道，这能考上是好事没考上也没什么。 所以这回陈二牛感觉家里人十分淡定，只是帮他准备的东西更多了，陈二牛只当是爹娘大姐对他十分有信心，完全不知道这是李娘子怕他考不好伤心，也不是陈二牛瞎想，实在是他身边人都是十分相信他，更别说师父连两年后的乡试他们要一块去都打算好了。 陈二牛就背着陈大丫给他做的新衣裳高高兴兴回南河镇了。 第98章 考题 陈二牛回了镇上蒋秀才也不再让他看杂书了, 开始专心纠正他的诗词随性乱写的问题。 说起来这也不能怪陈二牛，他很是好奇都说这诗词骈文是用来抒发胸臆的，但是为什么还有那么多条条框框？ 不过这不是陈二牛能决定的, 蒋秀才对他的要求很严格，陈二牛每天都学的脑袋空空还要看小河给他选的教学视频。 卓骏之上门拜访的时候就发现陈二牛有些蔫蔫的。 「这是怎么了？」　卓骏之喝了一口蒋老头上的茶水好奇地问。 「没事，就是这几日学业有些重。」陈二牛更喜欢写策论, 诗词这种东西陈二牛一般都是一口气写完就算了, 但是师父要求他字斟句酌, 陈二牛能理解但是他自己做不到。 蒋秀才身子微微前倾也拿起了一杯茶, 不过他没有喝只是用来暖手：「你不知，二牛今日可高兴了, 你能来啊, 他就能少看半日书。」陈二牛的诗词不是不好, 只是太过粗糙很是豪迈不羁，但是现在的文人大都不爱这种风格，平日里写景写诗，就是写荷花这种寻常题目, 旁人都喜欢贊其风姿品行，但二牛会直接写虽然很美但这花太脆弱了。 蒋秀才看了感觉自己气沖脑门。 第207页 陈二牛却感觉自己没什么错啊, 荷花这种植物是水生植物喜水喜爱高热高湿，不过藕和莲蓬倒是挺好吃的, 是他少数在现实中尝过的小河记载中的食物。 「是我学识还不够。」陈二牛赶紧认错, 他有时候也知道该赞美, 但是只要一看到题目他的思维就开始发散, 这应该算是他的一个缺点吧。 「二牛你不必这么说，我瞧着你只是不太适应这些罢了。」卓骏之招了招手让杨成双过来。 「我拿了些往年县试的卷子，虽说我想蒋秀才一定会为你准备, 但还是想着给你看一看。对了这儿还有会试的题目。」卓骏之从杨成双拿的书筐里拿出卷子。 「这么快会试题目就到手了？卓家真是不一般。」蒋秀才忍不住赞嘆了一句，其实他等顾之远给他回信也能知道会试考了什么，不过想来现在顾之远还在等发案，他就没有写信询问。 「好歹也有些用处。」卓骏之并不觉得蒋秀才的话冒犯，反而觉得也就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身份还有些用处。 「多谢了。」陈二牛接过卷子说。 「无妨。」卓骏之见他收了下来很高兴。 「不如我们现在就一块看看这会试考题吧，怎么也能相互探讨一下。」蒋秀才看卓骏之灼灼地看着陈二牛，总感觉自己现在好像打扰了他们两个似的，蒋秀才挑了挑眉，这儿明明是自己的宅子吧？ 「好极！」蒋秀才话音刚落卓骏之就开口说，「只怕我学识不够只能看个皮毛。」 陈二牛乐得高兴不用去练写诗词了，他现在是越来越喜欢卓骏之，不愧是想要当自己徒弟的人啊！来拜访的时间都这么贴心。 【宿主你这是在偷偷夸自己吧？】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今日不用写诗词了！ 小河突然有了些近似于无奈的心情，宿主很少有这种厌学的情绪啊，就连做插秧机。学比较深的力学内容的时候宿主也只是说有些难而已，不过宿主自从拜师之后性格确实越来越像是个小孩了，小河也就对宿主的厌学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三人围着一张木桌探讨起这卷子来。 蒋秀才想着得在卓骏之面前显示一下他的学识不比二牛这个徒弟差，所以他也没有藏私。 他们这一谈就过了几个时辰。 陈二牛看自家师父和孔雀开屏似的，他暗自摇摇头也认真听着蒋秀才的破题思路，时不时提出自己的观点与蒋秀才讨论几句。 卓骏之看了看陈二牛又看了看蒋秀才。 原来师徒还有这样的吗？ 能相互提出问题相互补充。 他感觉自己上了那么多年的私学都是浪费了光阴。 卓骏之也隐隐对蒋秀才升起了些敬意，不愧是师公，品行学识都是一流的。 不过等蒋秀才和陈二牛看到最后一道史论时两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听到兴头上的卓骏之抬起头看到陈二牛和蒋秀才两人对视着。 陈二牛一张小脸皱在一块看着蒋秀才。 蒋秀才也看着自己徒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蒋秀才只觉得自己的心口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这是怎么了？」卓骏之疑惑地问，「这道史论有什么问题吗？虽说有些没想到但是前朝此事闹得极大，用来考史论好像也在意料之中。」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这回我的友人要是名在孙山前，我得去见见他。此次的会试考题倒是与往常不同，不知道他能否在榜上。」这事还真不好说出口，卓骏之此人如何蒋秀才还拿不准，自然不会把前因后果说清楚。 陈二牛挠了挠头说道：「是有些难了。」 「蒋秀才的好友应当学识不差，若是此次运道好自然能够榜上有名。」卓骏之能看出师父和师公之间有事没说，不过自己毕竟没有正式拜师不好开口问，既然蒋秀才提起了他的好友卓骏之就含蓄地夸了两句。 「希望他这回运道好吧。」蒋秀才听到卓骏之的话慢慢地点头。 三人看完了卷子天都黑透了，蒋秀才强打精神给两人讲完了考题，陈二牛送卓骏之出了门，卓骏之现在住的宅子只和蒋宅隔了一条街。 天黑了，杨成双和卓骏之看着都很瘦弱，陈二牛担忧不安全他就送他回到了宅门口。 「多谢二牛你送我回来。」卓骏之心里那一点因为不知道蒋秀才和陈二牛说什么的隔阂也消失了，师父真是个很可靠的人。 「早些回去吧，天都黑透了。」陈二牛目送他进了宅子才提着灯笼回去。 「小河没想到我这押题还挺准的。」 陈二牛在心中同小河说：「准的我都有点害怕。」 【宿主很高兴？】 小河能感觉到宿主很高兴，不仅仅是因为什么押题很准的高兴。 「我很高兴啊。」陈二牛点了点头，「能出这道史论，我想着圣人应当是也有和我相同的想法吧，我自然是高兴了，虽然我随便说的东西能押中题目也让我有一点点高兴。」 陈二牛打着灯笼慢慢走在小巷上，空中下起毛毛细雨，在昏黄的灯笼光下能清晰地看到一条条细细的雨丝倾斜着落在地上。 「今天空气真好啊。」陈二牛仰起头，清凉的雨丝落在他的脸上。 【……】 【宿主你走的那么慢，是害怕你师父再给你布置课业？厌学是不好的。】 第208页 陈二牛：「……」 「小河有些事你自己知道就行了，不必说出来。」 陈二牛磨磨蹭蹭地回了蒋家，希望师父能看在天色晚了的份上今日就不要写诗词了吧？ 他把灯笼挂在屋檐下拍了拍身上的雨滴才敲门进了书房。 果然蒋秀才已经在书房等着他了。 「今日光顾着看那捲子竟是忘了吃晚食，你正是长高的时候要多吃些东西，」蒋秀才指了指小木桌上的饭菜，「我让赵婶子煮了些好克化的肉粥。」 陈二牛没想到还有吃的：「先生你不吃吗？」 「刚才你去了那么久我自然是吃过了。」蒋秀才深深地看了陈二牛一眼说道，「也不知道你这送个人都送到哪里去了。竟是许久都不回来。这卓家小子又不是小姑娘你竟能送那么久？」 陈二牛：「……多谢师父，我刚好饿了。」说着陈二牛就坐下端起粥碗一勺一勺地喝了起来。 蒋秀才心想你这小子一心虚就叫自己师父：「慢些喝，教你的仪态都忘干净了。」他轻轻扣了扣木桌，陈二牛应声挺直了嵴背放松双肩显露出自己修长的脖颈。 等陈二牛将粥喝完洗漱完之后蒋秀才这才开口说：「这事不大好。」 「先生，这事也没什么人知道，难道还有人说咱们千里知考题不成吗？」陈二牛瞬间就知道师父在说什么，他觉得应当是没什么问题吧？他们可是在林州又不是在京城。 「这也怪我，早知就不应该给他写信还让快马寄去，真要是让人知道了不多想才怪。」蒋秀才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若是先生相信你的好友，那又有什么呢，再说了真要是闹大了才好呢。」陈二牛懒洋洋地说：「真要是闹大了，我的名声估计就不小喽，我就顺势将甜米果献上去。不能考科举也无妨，我还能去研究农事。」这几朝皇帝从未有人想要杀孔子的后人，他不求自己成为圣人，只想着能给后人一些庇护。 「那果子就摆在那里，怎么真有人抢你还能保得住？」蒋秀才是相信顾之远的，但再是相信扯上科举都不是小事，当年他不就是被连坐十年不能科考吗？ 「师父放心好了。我们不说谁有能提前知道了，要是让人发现了风声也无妨，有官吏来要，我就将果子送给林州的百姓又有何妨？我的功夫做这些也不难，有人想要占了这功劳我就要一家家地送好了，还要写首诗赞扬想要占功劳的官吏，感激他们得了良种不想着先献给圣人，倒是先给百姓。而且我会挑着附近的大姓人家多送些。」 「既然有人想要抢我嘴里的吃的，我就把摊子砸了，反正都是给乡亲的我也不亏。」 「诗词我都早早写下了，填个名号就行了。对了，我早就想要说了这一批果子下来要留三成在地窖中。算是我心中多有顾虑吧。」陈二牛有时候会想自己想这么许多实在不好，不过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他本就是想要将这果子给天下人，但是这不意味着他一点私心都没有。 陈二牛笑着说，「法子多的是，先生我们不必为这种事担忧。我们在林州又没有通天的本事，谁又能扯到科举舞弊上，只能说是你的好友命中该得这份运道。怕什么。」 蒋秀才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陈二牛，在他口中所有的官吏大族人家全都可以利用。 「二牛，我以前就想说，你似乎不惧怕卓县令，现在看来你不光是不惧怕卓县令而已。」蒋秀才突然不知道该如何说，他觉得二牛就算是面对圣人怕是都没有多少畏惧。 陈二牛看向自己师父：「这样不好吗？」可能是看过太多小河给他的东西，陈二牛隐隐感到这世上没有什么事什么人是值得他畏惧的，没有人值得他在心中跪下，他对从未见过的圣人和师父都是尊敬。 其中自然有小河给他的底气，也有他知道自己学习的知识不会欺骗他，他从未想要加害他人，为何要害怕。 在小河和他绑定前他已经有了这样的想法，只是那时他想的是养活爹娘妹妹，然后自己就泛舟河上了此残生。 「我收你为徒多日，竟不知二牛你原是一个随性不羁，无惧无畏之人。」蒋秀才慢慢地说，「若你只是个刚刚开蒙万事不知的孩童，我还能想只是因为你初生牛犊。我在十几岁的时候也是无忧无惧，可你我不同。」 当年蒋家完全称得上当地豪族，他是在锦绣堆里娇养长大的，自然有些无法无天，可二牛不是啊，他是一个渔户之子，虽然渔户不算贱民但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家无横财，旁人都说是家徒四壁陈二牛以前可是住在船中连家徒四壁都赶不上。 不知是怎么养出的这个性子。 「现下我竟是不知让你去考县试，是对是错，是不是害了你。或是早晚你这性子不是被打磨个粉碎，就是害你摔个粉碎。」蒋秀才瞧着自己唯一的徒弟，声音中竟是有些哽咽，他怔怔地看着陈二牛想要开口说让他改了吧。 可是话到了他口中变成了：「二牛，有些事不需要什么由头，顾之远若是因这封信得了好处会试真的得了好成绩便是我们地错处，能参加春闱的人谁又是干干净净的呢，顾之远这样无依无靠的学子太少了。少的两只手都能数过来啊。 陈二牛站起身蹲在他脚边抬头与蒋秀才的视线相对：「先生你写信给好友探讨学问并没有错，你有许多不解之处让你好友帮着解答也不过是想早些教导我，我知你遇过太多这种事才会满怀忧思，你看我什么都不怕就想着我以后若是为官，只会因着这性子坏事。是吗？」 第209页 蒋秀才闭了闭眼点点头：「以你的本事似乎不参加这县试做个名士会好许多。」其实从二牛会将果子悄悄种起来只愿意交给圣上的态度蒋秀才就隐隐知道他想做什么。 可是为何呢？ 二牛从未与士族结仇，更是能与卓骏之这般出身的人随心结交，他也不过不到十岁啊，以二牛的学识少年成才再在科考中得个成绩，他的年纪小又在圣人面前挂过名，以后哪怕是想要娶个大士族的庶女也不难。 这也是为何蒋秀才上回提起汤皇后会告诫陈二牛不要多想。 但是他心里清楚自家徒弟往后的娶妻不一定能由得了他们师徒俩，甚至他都默认以后二牛会娶个大族女子步步高升，单凭他见鬼说鬼话见人说人话和自身的本事，蒋秀才几乎一眼就能看到弟子几十年之后了。 所以蒋秀才也不怕他少年成名，既然躲不掉不如让自己身价高些，以后也不用任由他人挑选。甚至蒋秀才认为，陈二牛这般聪慧应当是也知道其中关卡的，要不然二牛怎么会这么感嘆汤皇后的家底之丰呢？ 他以前只当是二牛想要将果子献上也是让自己名声更好些。 直到今日他才发现错了。 错得离谱！ 自家徒弟说佛教道教，写灭佛章程不只是当个策问，他是真的想要这么做！说不准二牛心里都想了多少回该如何做了，就像是今儿他不说，二牛也不会提前将对那果子的安排说给他听。 那以前他当作小孩笑话听的将士族杀干净勉强算是个治本的法子的话呢？ 难道也是出自二牛的真心？ 二牛什么时候有了那么多的想法呢？ 他颠沛流离半生自然知道与士族争斗的下场。 「何必呢？」蒋秀才不知道为何喉头酸涩几乎说不出话来。 「师父我有许多事想做。」陈二牛开口，「所以我想要为官，曾有人说我生于此地此时是我之幸，可我从未感到过幸运，所以我有特别特别多的事想要做。是我想要去考县试与您无关。就像此事，我想以后再也没有人如同师父这般因为一点点事便战战兢兢。没有人会被毫无缘由的抓走。」 「我知道就算是杀了旧人还是会有新人，若我长大娶了士族的姑娘两代之后谁又能说我是庶民呢，可是我不甘心。」陈二牛摸着自己的脑子，那是小河存在的位置。 他怎么能甘心就靠着小河教的知识赚足银钱地位什么都不做呢？ 他背了千百种粮食，学了无数的歷史，知道了许许多多物理化学知识。 可是他吃过的菜蔬两手便能数出来，连种出个甜米果都要步步算计，做出个插秧机都要同师父一起筹谋，那些许许多多的知识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 就好像一边是甜美的梦境一边是冰冷的现实。 若是噩梦也不过是一夜的痛苦，但是那些知识美梦就存在他的大脑里，每一日他都能清晰地看到，甚至是在沉浸式学习时触碰到。 刚开始他只是想要让爹娘姐妹过的好些，可是在学了无数的知识之后，他发现自己彻底的变了。 这种变化潜移默化，连小河都没有发现。 小河一开始恐惧的自己会变得冷心冷清，似乎并没有发生，他好像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了。 其中到底是私心更多还是其他心思更多连陈二牛自己都分辨不出来。 「师父你相信我。」陈二牛还是第一次将心中暗暗想的话说出口，「师父相信我，我一定会做到的。」 「若是我做不到也不会要死要活，我会尽力保下自己，然后隐居荒野，收几个孩子为徒，过完这一生吧。」 蒋秀才从未想过能从陈二牛口中听到这般死气沉沉的话，在蒋秀才记忆中二牛永远有用不尽的力气说不完的话，就连生病时也是如此。他从不知道二牛在心中是如此想的。 不光是蒋秀才不知道，小河竟然也不知道！它的数据直接卡顿了，几乎计算不出现在是什么情况。 蒋秀才从袖中拿出帕子擦了擦陈二牛眼角流出的泪水。 「师父我自然是相信你，不信你我能信谁呢？」蒋秀才心中难道不恨吗？前朝士族举族而降的事还少吗？ 陈二牛起身靠在蒋秀才怀里闭上眼道：「多谢师父。」 蒋秀才感觉到自己的肩膀湿热了，他不知道为何二牛小小年纪就有那么多想法，也不知道二牛在痛苦什么，不过他似乎能感受到相似的痛苦。 他甚至在看到太多的屠城之后开始恨上了自己，怪自己无能保下蒋叔夫妻已是极限，顾不得旁人。这些年箇中滋味只有他自己明白。 天下皆苦，你手中有刀，救是不救？ 不知过了多久陈二牛平復了心中翻涌的情绪，他慢慢站起身。 蒋秀才将顾之远送来的书信从木桌上拿起来，另一只手拿着他从灶屋中拿来的火石：「二牛将门边的火盆拿过来。」 陈二牛点点头，他接过火石点着了火。pao pao 那封由顾之远耗费心神写的回信被火舌舔舐干净。 只要顾之远不傻就知道该怎么做。 第99章 县试（一） 陈二牛对于自家师父的友人还是有些信心的, 蒋秀才却没什么底气。 他和顾之远到底只是书信来往，真要细细论说已经好几年没见过面，也是他这些年忙于生计, 也是觉得自己身份不妥不好与顾之远来往深交。 第210页 他上次见顾之远的时候他还是个少年郎。 只是他不想要将这些担忧说出口，蒋秀才让二牛再多想，只是让他先去洗漱休息。 陈二牛洗漱之后回到了东厢房, 他像是往常一样擦着自己湿漉漉的头髮, 另一只手在屏幕上挑出了小河给自己选的教学视频。 【宿主, 我不知道你是这么想的。】 小河突然开口道。 陈二牛擦头髮的动作慢了下来。 「嗯, 我其实不明白，小河你怎么就觉得我不会这么想呢？」既然话已经说开了陈二牛也很想同小河聊一聊。 【因为计算。】 「那只能说我变化的比较快, 可是小河你要知道我在不到一年前还以为你是鬼。」陈二牛笑着说, 「我变了挺多的不是吗？」 【……宿主说得对, 我只是没有计算到。】 「不不，小河我不觉得是你没有计算到。如果按你说的，你只是一种人工智慧，没有人类的感情的话, 那么你应该能计算到这种可能性。但是你没有，这不是很不正常吗？」陈二牛将巾子打在木架上, 「只能说小河你也变了。在你给我下判断的时候就不是什么单纯的人工智慧。」 【宿主是这么认为的？可我的组成成分并没有变化。】 「我也不太懂，但是你只要好好想一想就知道你不该漏掉我现在的选择, 对于我来说你展示的东西不够有魅力吗？」 陈二牛躺在床上用一种迷茫的眼神看着上空：「那些知识不够让我心醉吗？对你来说就放在资料库里十分寻常的东西, 对我来说就像是美梦一样。」 「就像你拿出来的甜米果, 我既没有吃过香蕉也没有吃过红薯土豆, 但是你们却能创造出新的东西，就像是神仙一样。」陈二牛笑了笑他的话锋突然一遍，「小河你知道我以后会怎么样吗？」 【宿主我同你说过, 我不能告诉你。】 小河有些纠结，在保护全人类的利益的原则上不能透漏有关宿主的未来。 就算是它早就知道宿主会有个陈萤书的新名，也知道他大致的歷史足迹，但是它不能说。 「那你永远不要告诉我，就算我失败了也没什么，我还可以收徒也还会有子孙后代，就算一切都是空望，没人继承我的愿望也没什么。」陈二牛嘆了口气不知道是庆幸还是有些失望，他点了点头。 小河有些愧疚，它突然不知道自己的到临是好还是坏。 【非要说些不重要的话，那就是我看所有的资料都写了以后宿主的伴侣十分贤良温顺，你们感情很好我找到了一部很老的片子的数据资料，是拍你和你的伴侣的爱情故事，我会在宿主临死前放给你看的，应该特别有趣就是画质有些差。】 小河尽自己所能想要安抚宿主的情绪。 陈二牛却没有被这种古怪的方式安慰到，甚至觉得有些恐怖。 「小河我还小，不要说什么临死前的话。」陈二牛有些无语，不过他很是怀疑小河的资料不对，因为他并不喜欢这样的性格，他娘以前便是贤良温顺，除了在教导儿女外并不会同他爹争什么。 他突然松了口气，就算小河知道什么，它知道的也可能是不对的，被人篡改的他也不用觉得未来早就註定，事在人为。 小河不知道自家宿主已经将自己透漏出来的一点点信息给彻底否定了。 「小河。」陈二牛突然很正经地叫它。 【宿主，我在。】 「小河我觉得，也许是我自作多情，你能算到我未来很有可能成为一个冷血冷清的人，应该也能算到我也许会变成现在这样，但是你没有算出，只能说你只是不希望我变成如今这样，或许冷情冷性会过的更舒坦些吧。你对我的偏心影响了你的计算。」陈二牛说道。 小河几乎要被陈二牛说服。 【是这样吗？】 它问出了这个问题，不过没人能回答它。 如果是这样，好像也挺好的。 陈二牛听小河不再说话他点开了视频看了起来。 他在心中想希望师父的好友不辜负他们的信任吧。 京城学子楼。 「哎？之远啊，你的风寒好些了吗？」学子楼的守楼老人看到顾之远问。 「已经大好了。这会试要在考房里待那么久再好的身体也受不住啊。」顾之远笑着说，「这不，我这身子好些了才想起这些日都忘了给我的好友写信了。」他拿出信晃了晃。 「你那个好友也是，上回的信是会试前寄来的吧？怕是没将时日算计好。天都黑了你可早些回来。」老人帮着学子楼的人收信对这事还有印象。 「是啊，怕是他都要等急了。我就去镖局送个信一会就回来。」顾之远朝老人点点头笑了笑。 转过身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信，虽说只是一道史论，但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能成为举人来京考试的人中又有几个草包呢？ 自家好友这个徒弟真是不一般。 顾之远心想还好，自己上次回信的时候是自己在书铺中用自己随身带的纸笔写的，写完他就直接给镖局了。 当日去书铺的人极少，他很是注意没有人看到他写什么。 会试结束他撑着虚弱的身体回到学子楼，然后就把蒋秀才给他的信烧了，他还烧了许多白纸和几册书做掩饰，对外只说他身子虚在屋里煮粥不小心点着了纸张，灰也能顺手扔掉。 第211页 这次写的信则是让好友安心，他只写了自己并未生病，只是会试后有些虚弱，不慎点着了放在桌边的杂书，让他不必担忧自己。他本想要多给些钱让镖局加紧送去，不过想了想这样实在是画蛇添足了，也就没有这么做。顾之远提着的心直到信寄出去之后才放了下来。 蒋秀才一直没有等到顾之远那边的消息心中有些担忧。 再担忧蒋秀才也没放松对陈二牛的要求，那晚之后陈二牛和蒋秀才似乎有了一种特殊的默契，陈二牛也沉下心来学习蒋秀才教导他的知识。 蒋秀才明显感觉到自家徒弟的文风变了许多，就好像一把利刃装上了刀鞘，蒋秀才十分满意。 在三月中陈二牛同王秀才的四个弟子一起去县城府衙登了名与籍贯等，府衙给了他张考籍纸让他好好收着。报名时还要里长的确认和同村人的担保，郑家等五户人家为他做了担保。找担保的同村人如此顺利还要说陈大山做的一门生意，他春种的时候用一日仅两文钱租自家的农具出去。 陈二牛给家中拿了不少农具，陈大山听了李娘子的话用低价借出去，只要不用坏就行，现在张老三这么个大壮劳力成日在家中帮着照顾孩子，旁人真想要欺负陈家也要看陈大山和张老三愿不愿意，软硬兼施他们家在村里过的竟是越来越好了。 李娘子又知道财不外露，旁人只当他们挣得银钱都用来买农具和供养陈二牛读书了。 本来卓县令是要派衙役去长山村好好说道下陈二牛做出新农具的功绩的，早早就被蒋秀才拦住了，匾额是直接送到南河镇的，那时又是农忙来村外做短工的人少，所以整个长山村竟是只有村长知道其中缘故。 村长也十分不解这么大的事二牛也能瞒得住？ 陈二牛没打算瞒住，镇上的人都知道这事，以后肯定也会传到村里他只是不想让陈家更惹人注目而已，起码要等他考完县试，只是陈二牛没想到那么顺利，正好赶上了农忙村子没什么人出村，这事竟是一点风声都没传到村里。 一直等到四月十日蒋秀才才带他到了县城准备。 他们就暂时住在银楼的后院里，有蒋老头的儿子一家照顾陈二牛，他几乎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好好看书就好。 陈二牛很是无奈，他没有太过紧张。县试年年有今年不成明年再来就是了。 不过这回倒是换成了蒋秀才紧张了，早早就亲自帮他准备考篮，陈二牛所有入口的吃喝都要经过自家师父才能吃到嘴里。 「先生，这回也不是那么要紧，考不好也无妨。」陈二牛觉得自己年纪不大，就算此次考不上明年他也不过九岁。 「你上回送我去府学考试不也很是担忧，怎么这回轮到我担心你就说这种话了，好好看你的书吧。」蒋秀才摇摇头说道。 陈二牛也只好放宽心接受先生的照顾，只是他实在受不住这种日子，好容易才熬到了四月十五日。 这天寅时陈二牛就起来了，县城的考棚是临时搭成的，考棚就搭在衙门内，他们这些学子要在卯时由县官点名，本朝是需要结保的五人一同搜身然后进入考棚，等学子都进入考棚在让为学习担保的秀才确认即为唱保，每个学子需要找两个担保的秀才。 陈二牛翻了翻蒋秀才给他的考篮，里面放着笔墨纸砚还有清水，薄饼，还有考籍证明。 在黎明前陈二牛和蒋秀才到了临时围起来的考棚门口，王秀才已经带着私塾中的四名学子来了，陈二牛一眼看去只有一个叫王安任的七岁小孩没有什么担忧紧张的模样，他记着这人是王秀才的曾孙。 「这孩子就是让他来试一试，我并不望他能考出个成绩。」王秀才瞧着陈二牛的眼神捋着自己花白的鬍子说。 那小孩朝着陈二牛一笑，陈二牛忍不住想这孩子竟然少一颗门牙。 同在换牙的陈二牛很是感同身受说道：「我瞧着王弟很聪明的，说不准这回就能考好呢。」 「我也这么觉得！」王安任爽朗地应和道，被王秀才拍了个脑瓜。 突然考棚的门被打开了， 衙以手里提着灯笼照明，打头的官吏手里拿着名册。 陈二牛也就安静的站在远处，他的精神力铺开注意着周围情况。 突然陈二牛听到了官吏喊陈萤书三个字，他愣了一瞬才同王安任等三人上前。衙役先是检查了他们的考篮，然后才搜查他们身上有没有携带小抄，本朝除了考籍证外带字的东西都不能带入考棚。 倒也不用把身上的衣裳全都脱干净，只用把外衣脱掉只留下中衣就行。 检查完衙役摆摆手让他进去，陈二牛就提着自己的考篮进了考棚，进入的人要按照叫名的顺序先在空地中站好，等待秀才来确定唱保，等了不知道多久本次的考官才叫到王秀才和蒋秀才。 询问他们结保的是不是陈二牛王安任等人。 确认之后也不能走要在一旁候着，直到所有的秀才都被询问过并没有问题才让他们离开。 等空地中只剩下学子之后才按照叫名的顺序让他们依次到中堂领卷子，再按照卷子上的座号入座，这县试并没有专门的考房只是木桌之间相隔很远的距离，陈二牛拿到的是贰行肆列，陈二牛找到了自己的座位目不斜视地坐下。 这一番折腾下来天都亮了。 第212页 陈二牛刚才看到了十分熟悉的人——卓县令。 不过他装作没看见他坐到了座位上。 本次的考官是府学中的主教席和卓县令，陈二牛看了看自己拿到的卷子，除了试题外还有一张白纸应当是草稿纸。 本场考的是《四书》和诗词。 因为县试考试无非是四书五经诗词等，本朝县试并不难，每个县会由考官出题和规定每一场考什么，本朝县试规定为四场，第一二场为正考，在通过一二场考试之后就可以参加府试，剩下的两场可以不考，但是四场皆考全者才能得到案首的名号，不过现在案首的名号不能让人不参加府试，所以也就是名声好听些，每一场都会在第三天放榜。 陈二牛算了下，这恐怕也花费上十二天了。 师父让他一定得考满四场。 陈二牛用清水研墨，提笔开始写自己的姓名考籍。 此次考题中有不少默写的内容，对于陈二牛来说这部分连草稿纸都不需要，他用了一种近乎于楷体的字体飞速地默写。 而《四书》中考意的部分陈二牛还是斟酌过之后再下笔。 陈二牛并不挑着题目做只是顺着试题的顺序写，只有写到诗词的时候他的答题的速度才有些缓慢。 本次需要写两首诗和一首词，诗的题目很是常见，一是写梅花，第二首则是秋风。这些题目陈二牛都写过，蒋秀才对他这些天的集中训练，让他几乎将所有常见的诗词题都作了两首诗记住，让他不要在考试时随意挥毫。 陈二牛想到忧心忡忡的师父笑着摇摇头，在草稿纸上写下自己以前背下来的诗，然后开始斟酌着改其中的用字。 就算他用心思考改了自己早先写下的诗词，时间也没有过去太久，本来该写一整日的卷子已经被他写完了，陈二牛这才揉了揉自己干瘪的肚子开始吃蒋秀才准备的薄饼，这种薄饼里面揉上了盐，肉末和香料蒸熟之后干吃起来也很好吃。因为是蒸熟的饼子很软和不会掉渣，也不至于太过油腻沾到手上污了卷子。 考棚中也就只有陈二牛吃的那么香甜了。 卓县令本来一开始还想着自己好歹与陈二牛相识要避避嫌，可是见这小子高高兴兴地吃起东西来了，他就有些忍不住了，卓县令踱步在考生前游走并没有直接到陈二牛这边。 本次来考试的人不少年纪还小，被卓县令看着答卷都忍不住有些紧张，陈二牛早早就注意到卓县令的动作，不过他并没有担忧，反正他都已经写完了。 自己的手速可是蒋秀才多到让人窒息的课业训练出来的，这回他已经尽量慢些写了。 等卓县令到他身边时陈二牛已经吃完了饼了，正在用考篮里的小帕子擦手。 卓县令不能动他的考卷只能斜着眼睛看他都写了什么。 写的那么快怕是都是乱写的吧？说起来这人也不过读了半年的书啊，四书读完了没有都不知道。 可是等他看清了陈二牛露在桌面上的一面卷子后眼睛忍不住瞪大，别的不说就看这一手字就让卓县令吃惊，再看清了内容卓县令甚至有了将卷子翻过来看看的冲动。 陈二牛坐在木椅上见这人还不走了，他拿起笔就假装继续答题。 卓县令这才发现自己站在原处的时间有些久了，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走开了。 这小子还真有几分本事啊，也不知道蒋秀才从哪里挖来的这个弟子！ 第100章 县试（二） 好容易等到天黑戌时考棚才敲锣收卷子。 所有的卷子都收了起来之后, 他们才能在衙役的引领下走出考棚。 陈二牛一眼就看到了写了蒋字的红色灯笼。 「先生你不会一直在等我吧？」陈二牛几步小跑到蒋秀才身边。 「想什么呢你，我怎么可能一直等你，刚看着时间差不多过来的, 走吧牛车在那边。」蒋秀才揉了揉陈二牛的脑袋说道。 「别听爹胡说，他吃完晌饭就过来等了。」 听到声音陈二牛才看向蒋文菡。 「师兄？」陈二牛有些吃惊，「你怎么过来了？」 「小师弟你不会现在才看见我吧？」蒋文菡揽着陈二牛的肩膀感嘆道, 「师弟你又长高了啊, 这不是农庄里的新一批果子下来了吗？」 陈二牛还真有些惭愧, 他刚才光顾着找师父了也就没注意到蒋文菡, 毕竟他并没有感觉到什么恶意不会特意放开精神力。 蒋秀才狠狠瞪了蒋文菡一眼。 陈二牛冲着蒋文菡挑了挑眉头然后去王秀才那里寒暄了两句才回来。 等他回来的时候蒋文菡也不说什么果子了，拉着陈二牛往牛车那边走。 「嘻嘻嘻, 现在那些事我都按照你们的说法弄完了, 这不就清闲了吗？就去看了看我的铺子, 来这县城进些货。」 陈二牛也没挣扎跟着蒋文菡走。 蒋秀才提着灯笼走在他们身后。 「先生我拿着吧。」陈二牛接过灯笼，三人坐上牛车回了银楼。 银楼还未关门，本朝虽然会在每晚关闭城门，但是不禁夜市。 等到了屋里蒋秀才让蒋老头的儿子儿媳不必照顾他们去照顾生意便是, 蒋老头的儿子一家为了让他们住的舒服些，他们已经早早搬到了阁楼上住, 院子单独留给蒋秀才和陈二牛师徒俩住。 蒋文菡也就跟着住在小院的屋里。 第213页 三人吃过饭才聚在一块说话。 「现在说吧。」蒋秀才觉得自家儿子是不是不长心啊，在外头就说什么庄子上的事。 蒋文菡喝了一大口清茶压下今日晚饭的味道, 他愣了愣, 说啥啊？ 「二牛你今儿考的怎么样啊？」蒋文菡恍然大悟道, 爹怕是想问不敢问吧, 二牛看着也不像是他这么脆弱，这县试第一场应当是没什么问题吧。 蒋秀才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这个儿子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先生, 我刚想跟你说来着，今日考的是《四书》和诗词，我做的挺顺的。这成绩还要等两日才知道呢先不说这个，师兄这一季果子长得怎么样啊？我想听一听。」陈二牛瞅了瞅蒋秀才又瞅了瞅自家师兄赶紧说。 蒋文菡放下茶杯笑着说：「我觉得不差，我这边算着一亩地能长两千八百斤，虽然没有你们记得多，但是我真的用心浇水施肥了，怎么会这样我也不大清楚，反正按照你说了留了三成存放在了地窖里，按照你说的埋在土里的方法，地窖里我也放了冰块，剩下的果子我都发了苗种上了，我来县城之前浇了水施肥也做好了。对了这是我记录的文稿你们看一看。」 「竟是如此？这比我们算计的少了不少。成熟所花费的时间也长了，竟是用了整整三个月，按说现在天气暖和粮食该是长得快才是啊。」这个结果他也是第一回 听到，蒋文菡是酉时到的县城一来就陪他等二牛了，这在外头蒋秀才也就没有问关于果子的事。 陈二牛却是点了点头，他觉得是因为第一季他们用的都是小河给的果子发出来的苗，在质量上要比之后的果子好很多，而且那一小块地在他们师徒两个的看护下绝对称得上是精耕细作。 而庄子上可不只是中了三十平方米左右的地啊。 按照记载甜米果的夏季产量要比冬季好许多，估计到了冬季的产量还会下跌，更何况一代代下去苗也会更差。 「看来我刚开始选的苗好，这东西以前是野生的很少见，这一代代种下去怕是不太好。」陈二牛说道。 蒋秀才点点头这个差距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匆匆把文稿看了一遍就给了陈二牛，陈二牛接了过来飞速地扫了一遍。 「那二牛有什么想法吗？」蒋秀才问，他们也不能把这么不稳定的东西献上，就算这将近三千斤已经是不差了，但是最好还是能有个更稳定的数。 「我倒是觉得多种两季这个数渐渐能固定下来。这野生的东西想要彻底稳定是需要些时日。」陈二牛嘴上说道心里想的却是这东西要适应现在的环境，目前的亩产已经算是不差了，他本来觉得起码要砍半才对。 「不过也不能不想任何法子，这一季既然已经收下来也就罢了，但是等下一批果子熟了，可以把品相好的同坏的分开分别育苗，在种下看结果，我瞧着这山地亩产也有二千五百斤，肥田有将近三千斤已经不差了。」 「二牛这说得对，还有放在地窖里的果子也不用全部放着，让赵婶子有空了琢磨一下做法，到时候别只说这东西能吃，说道怎么吃就只知道蒸着吃这法子。藤和叶子你都收下了吗？」蒋秀才问。 蒋文菡在一旁默默地听着顺便记下师弟的话。 「收了，我和六子爹娘也吃不完这东西也不好送人什么的，怕乱扔让人看见，我就做主买了五头小猪和两只小羊，别说这小猪和羊可爱吃这藤和叶子了，吃得喷香长不少肉呢！我来的时候还听蒋爷说等冬日要给咱们灌猪肉肠子吃呢。咱们还能涮古董羹吃。」 蒋文菡说起这个兴致就高了，「我瞧着那果子也好吃，到时候让赵阿婆琢磨琢磨怎么做，虽说蒸着就挺好吃了。」 听他说完蒋秀才也不知道是该夸他办事妥当还是骂他只知道吃。 「师兄做得好，这样也不浪费，到了过年不用去买年肉了。」陈二牛笑着说道。 「二牛你这话说得对，我就是这么想的，现在的猪肉都没以前好吃了。你不知道我在草原上吃的牛肉那才叫好吃。」蒋文菡一拍大腿说道。 「哼，我瞧着是你这些年吃的太好了，这是连猪肉都看不上了。看你还未成亲这坐下来肚子都凸出来了，既然你过来陪着你师弟考县试就要自觉些，从明日起你就跟着我们一同练武。」蒋秀才看他只知道吃想着这孩子才多大身上不胖肚子却是老高，这样可不成。 「不是？我这回来是来跟北边的商户进货的。」蒋文菡眼睛瞪大他什么时候成了来陪着师弟来考县试的了？ 「让你跟着练就练！」蒋秀才瞪了他一眼，陈二牛就眼见着自家师兄委委屈屈地低下了头。 「行了今日也不早了，二牛考了一日也该倦了，你跟我过来让二牛早些休息。」蒋秀才招招手让蒋文菡跟上自己。 陈二牛对着不甘心往他这边看的师兄耸了耸肩。 他关上门笑了笑洗漱过后早早睡了，小河今日也没有让他学习，陈二牛感觉考试的时候真好啊，好像所有人都在照顾他，陈二牛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不要这样想，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陈二牛之后的两日还是照常早练读书。 只不过这两日多了个看师兄僵硬的打八段锦的乐趣。 不知道师兄是怎么做到上半身和下半身完全不像是一个整体的，让他打一个整体的动作他能自己无师自通地拆分成两三段。 第214页 蒋文菡也很好奇陈二牛是怎么把一套剑法那么顺畅地练下来的，不过蒋文菡很是踏实，第二天他就能把八段锦的所有动作记下来了，只是还是不熟练，陈二牛感觉自家师兄怪聪明的单纯有些懒而已。 不过蒋文菡觉得自己不缺吃不缺喝并不想要起得比鸡还早，不过碍于他爹在场才勉强学的。 到了第三日蒋秀才和蒋文菡早早就带着陈二牛到府衙门口等着。 「不必如此担忧吧。」陈二牛还以为天不亮这么早来的人应该不多，不过他还真是想差了，等他们来的时候王秀才和他的四个弟子已经到了。 他们在旁边的茶棚里喝茶，这茶棚里坐了不少人，摊主还怪会做生意的，准备了许多板凳和瓜子茶水。 不少人就是坐在这茶棚里等衙役来发案。 蒋秀才上前笑着说道：「看来这回倒是我们来晚了。」 「不晚不晚！来这边坐着。」王秀才摆了摆手，王安任颠颠地给他们拿了三个小板凳。 陈二牛一行人也不觉得坐在茶棚中如何坐了下来，蒋文菡买了两小碟炒瓜子给了陈二牛一小碟。 蒋秀才是不吃这种散碎食物的，他胃口极小若是吃了这些就吃不下饭菜了，蒋文菡也就十分自然地忽略了自家亲爹和陈二牛一边嗑瓜子一边说话。 这边陈二牛和蒋文菡俩人倒是惬意，那边卓县令却是有些惊奇，虽然县试是由他主持，但阅卷实际上是主要让府学派来的人批卷子。 现在主教席就拿着一份卷子反覆看着。 「唉，不能将这封拆开，我竟是不知道这一手好字是出自谁的手。」主教席反覆看着卷子上的字迹很是可惜地说。 这人不光是答题十分准确，诗词虽说不够出彩但也中规中矩。 唯一让他惊奇的则是这一手他未见过的笔迹。 「我也是这般认为，这学识扎实倒是不少见，书法流畅潇洒但又端正清晰倒是有几分风骨。」 「什么叫学识扎实倒是不少见，你看看这些卷子里有比这一张答得好的吗？你这人啊，还是带着你们胶东的习气。」 「怎么？！我们那边这般学识扎实的人多的是了。」 「行了行了，看个书法你们也能吵起来，在府学还没吵够吗？」 卓县令忍不住说：「额，几位教席这需要封起来了，我们得出去了。」这再留在这批阅卷子的屋里怕是不合规矩啊！别说这卷子是谁的他还真知道，不就是陈二牛的吗？ 但是他不能说啊！ 真要说出来那就是一身脏水洗不清了。 所以卓县令只当是不知道。 「是我们失礼了，竟是给卓县令添了麻烦。」主教席扫了眼刚争吵的两人，那两人顿时就安静了，敛手站在一旁，他摆摆手让那个劝架的人将卷子放回去。 「无妨，反正等这县试结束总是要拆封的，到时便能知道这学子是谁了，好饭不怕晚何必急于一时。两位现下也累了不如先去吃些东西。」卓县令笑着坐了个请的手势。 主教席虽然心中还惦记着此事，但是他这知道在待下去就不合规矩了，只好拱拱手同卓县令一同出了房。 等几位教席全都出来之后房间就被一把大锁锁了起来，四个衙役守在门外。 这也就是县试并不严格，到了府试院试这批卷的人多日只能待在房中，吃喝都要下人送来。 陈二牛等人没等多久这就有衙役出来了。 围在考棚发榜的榜文牌前的人群很是自觉地露出一条小路，打头的衙役敲锣不耐烦地喊道：「都闪开些！别挤在一处！」 蒋文菡瞧见这一幕自告奋勇地要去看看。 陈二牛看着旁人那些人高马大的亲人或是更加人高马大的僕从，再看看文质彬彬的师兄，他将手中的瓜子一放说道：「还是我去吧，师兄你在这里好好坐着吧。」 「这怎么行啊。」蒋文菡说着就要站起来被蒋秀才一把拉下来了。 「让二牛去就行，他比你力气大多了不必担忧。」蒋秀才对陈二牛还是有些信心的，二牛如果不是读书好应该也能考个武状元。 陈二牛快步走向人群，蒋文菡还没挣脱他爹的手呢陈二牛就挤进人群看不见人了。 「二牛别被人踩了啊。」蒋文菡担忧地说，这刚说完他就连忙呸呸呸了三声。 本朝县试只有在第二场和第四场有衙役通知，第二场能成则是能去参加府试，而第四场结束就是能定下名次了。 陈二牛挤进人群，抬头一看就看到了长山村陈萤书几个字，陈二牛还有些不习惯这个名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是谁。 【宿主你是第一名！！！！】 陈二牛听到小河在自己耳边的声音才反应过来，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嘴角却是忍不住扬了起来，他顺便看了看同自己结保的四人是否在榜单上，只有在榜才能考第二场。 他从头看到尾发现王秀才选出的四人有三人都在榜，只有年纪小的王安任没有在榜单上。 他还看到了个熟悉的名字，王承沣，王童生的孙子。 陈二牛挤出了人群走回到茶棚。 「怎么样？」蒋文菡赶紧问，「二牛你没有被挤着吧。」 「没事就是头髮有些乱。」陈二牛笑着说，「我考上了，这边没什么事，咱们先回去吧。」 第215页 「这么急啊？」蒋文菡问。 「二牛你这会怕是不仅是榜上有名吧。快走吧，陈萤书这名号怕是不少人都知道，想要见见你呢。」王秀才倒是极有深意地说。 陈二牛微微点头说道：「真是什么都瞒不住王秀才。」 蒋秀才看他这样也知道估计二牛考的极好，也就同他赶紧回了银楼。 他们没走多久王秀才就听到有人说到陈二牛。 「这个长案第一竟然叫陈萤书，是那个做出新农具的陈萤书吗？」 「你啊你，没看到这户籍上写了长山村吗？都说那人就是从长山村中出来的。定然是那一位陈萤书了。」 「不愧是能做出新农具的小才子啊。」 「什么才子，不过是个读了不到一年书的渔户之子罢了，会些奇技淫巧有何厉害之处？」 「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奇技淫巧能得了圣人的眼，可不就是才子吗？再说这次长案能为首名才学应当不差。」 …… 王秀才虽说年纪大了，但还算耳清目明听了这些只是摇了摇头，这孩子哪是只会奇技淫巧啊。 「爷爷，我这回真没考上啊。」王安任已经从师兄那儿知道了榜上没有他的名字，本次县试第一场只取一百五十人，自己中不了好像也没什么。 「下回再来就是了。」王秀才知道自家孙子学识不够，性子又太跳脱，让他落榜一次也好，顺便也是想要结识一下陈二牛，这才让孙子来凑这个人数。 「师父没想到陈二牛不对该是陈萤书，他竟然这般厉害，我还当是。」王秀才的徒弟赵潭说道。 王秀才眯着眼睛一副看透世事的模样：「你只当他会做农具？行了，早些回去吧明日还要考第二场。」 王秀才在孙子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他忍不住嘆气这人老了起身就是麻烦。 「等等，王秀才慢走！」 「谁啊？」王秀才回过头发现是王童生在叫他，他们也算是有过几面之缘勉强算是相熟。 「这是王童生，这位是你的孙子吧？」王秀才看向王承沣笑盈盈地说。 「王秀才我想问，那个做出新农具的陈萤书就是陈二牛吗？」王童生眉头紧皱很是疑惑地问。 「哦？王贤弟你竟然不知？长山村能出二牛这一英才该是传遍乡野才是啊。」王秀才也有些好奇。 「这？」王童生倒是听说做出新农具的人是个小孩，还是出自南河镇叫做陈萤书，但是具体的他并没有打听，只是听自家去买新农具的儿子说了一次。 看来他儿子也不知其中具体情形，没想到这种事陈二牛也能瞒着不说。 「瞧我这身子人老了站不住了，我就不便同王童生你多聊了。等以后有机会再聚。」王秀才看他神情就知道其中有些门道，他也就不问了。 「那王秀才慢走。」王童生说道。 等人走了王承沣才忍不住拉了拉自家爷爷。 「陈二牛这么厉害吗？他不是才读了《千字文》吗？」王承沣垂着头不知为何心里很是不舒服。 王童生也很疑惑这陈二牛不过才识字不到一年，真有如此聪明吗？ 陈二牛回了银楼也不出门了，第二日天亮之前去了考棚前，这回不少人都忍不住看他，只是蒋文菡一直同陈二牛说话他们也不好上前攀谈。 多亏了蒋文菡陈二牛才安静地进了考棚考第二场。 这第二场考的是《五经》和骈文。 他做的比上一场还顺，不到半日就做完了，尤其是这考场的骈文只要写三百字，对于陈二牛来说真是嫌弃字数不够用，他也就是在斟酌字句时用的时间比较长。陈二牛不算是个细心的人，所以他平日一直是写错字就把整张纸撕掉，强迫自己所有的字都要写清楚写明白不要有错字。 在斟酌诗词策问等时候也是先将其写在草稿上，然后在斟酌两遍字句，最后再将其抄写在卷子上。 卓县令直接见怪不怪了，甚至都不想要去看。 不过他这悠闲的模样吸引了主教席。 他忍不住走到陈二牛身边看起了他露在外头的卷子，他一眼就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笔体。 陈二牛无奈地笑了笑，这怎么还来啊。 主教席站了许久，还是卓县令看不下去干咳了两声还喝了两口水，才引起了主教席的注意，他也知道自己太过惹眼了。只好依依不捨地走了一圈考场后回到自己位子上坐下了。 戌时陈二牛交了卷出门就和师父师兄赶紧回了银楼。 主教席也碍于不好同学子有私交，只好按捺下了自己的心思。 这一回陈二牛根本没有去看榜，而是第三日让银楼的伙计去帮着他看榜。 只是伙计还没回来就有衙役来到银楼告知陈二牛这一回又是第一。 蒋文菡高兴地给了来人两串铜板。 那衙役也是看重了这位学子写的位置是银楼才抢了这个好去处。 得了赏银说了几句奉承话才走。 第三场时候陈二牛感觉看自己的人更多了，其中有一道视线格外热切，陈二牛偷偷回看，发现是王童生和王承沣，他们看自己的眼神让陈二牛感觉不舒服。 不过王承沣能来考第三场看来学识也不差。 既然对方对自己有恶意陈二牛也就当作没看见他们。 「要不二牛你还是别考剩下的两场了？反正也没什么用。」实在是看他们的人太多了，第二场来考的人极多，留下来考第三场的却只有三十人左右，但是这三十来人都在瞧他们啊。蒋文菡这个话痨都聊不下去了。 第216页 「说什么？」蒋秀才瞪了眼蒋文菡。 蒋文菡露出了个假装害怕的小眼神。 陈二牛竟然觉得自己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我错了下次还敢。 陈二牛看师兄的小眼神刚想要笑一笑就感觉有人走过来。 他回头一看发现是王承沣和王童生。 「你不是刚学完《千字文》吗？」王承沣皱着眉头问，他懵懂明亮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陈二牛。 陈二牛想着这小孩好像比他还小一岁也就没有说重话，只是笑着说道：「小承，我们应当是有将近半年多没有见过面了吧？我早就将四书五经读完了。不是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吗？王童生许久不见你的身子还康健吗？」 「不可能！我都用了四年才看完！」王承沣用白嫩的手指指着陈二牛大声喊道。 陈二牛脸上的笑渐渐消失。 第101章 县试（三） 「小承你说什么呢？」王童生轻轻地拉了拉王承沣。 「爷爷, 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王承沣很是不高兴地板着一张小脸。他又没有说错在他们家里的时候也没见陈二牛多么聪明啊？这才过去半年多根本就不可能看完四书五经。 本来就有不少人看陈二牛，让王承沣这么一喊旁人也不装着悄悄看了，开始光明正大地打量陈二牛。 陈二牛看着王承沣的小脸, 这孩子并没有长高多少，现在看着就像是比他小三四岁一样。 「你这小娃娃说什么呢？你做不成旁人就也做不成。这学子的天赋也是要靠师父的，真要是说起来, 我还觉得小师弟是被什么村里的私塾耽搁了。」蒋文菡抱起双臂弯腰朗声说, 然后他像是不经意般看了眼并不用心阻止的王童生。 这孩子不知事老人还能不知事吗？ 要知道本朝文人的名声比女子的贞洁还重要, 这两人哪怕是换个隐蔽些的地方质问, 蒋文菡都不至于这般生气。自家师弟以后是要出仕的！他不信这个王童生不知道。再说了这个王童生他也有耳闻，毕竟像是他这般坚持科考的老童生真不多。 陈二牛看了眼自家师兄, 别看他平日里憨憨的, 现在这一招祸水东引倒是用的极好。 他心里那点火气也消失了反而有点想笑。 「你是说我爷爷不好？！」王承沣的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他一下就被蒋文菡的话激怒了喊着就要往蒋文菡身上扑。 陈二牛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反应过来了，他伸手按住了王承沣的脑袋，一下就把人按在了原地。 「噗！」 还等着看会出什么事的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发出了笑声。 「哈哈哈！」蒋文菡都忍不住笑着拍掌，「小娃娃你还是多吃些肉长长个头吧。」 「蒋秀才你的儿子和弟子这般失礼你竟是袖手旁观？！」王童生将挣扎的孙子拉回到自己身后, 他挺直嵴背看着蒋秀才。 蒋秀才一反这几日对蒋文菡的要求，他用极其疑惑的眼神看着王童生：「我好像记得是你的孙子先出口伤人在先啊, 我儿子不过说几句实话难道我还要捂住他的嘴不成？他是我的儿子又不是我的货物。」 听了这话蒋文菡兴奋地回头朝着自家老爹露齿一笑。 「我孙子说的也只是实话，陈郎君能做出新农具让南河镇都出了名, 长山村的人却从未耳闻此事, 想必其中县令也出了力吧？」王童生瞧着自家急得直落泪的孙子不屈地说道。 这话听得陈二牛都真的想要笑出声了, 感情他低调些还低调出错来了, 也是估计在王童生心中，这不仅是他陈二牛的荣耀，能得圣人的夸赞也是整个长山村的荣耀, 以后出自长山村的学子都能沾光。 陈二牛既不想这种事发生也不想要当什么名声大的出头鸟。 「王童生，我念在你是长辈刚才才没有开口，我师父愿意收下我就是因为我过目不忘天资聪颖，哦对了，在你教导我的时候我忙着生计根本没有用心读书，每日还要教导家中姊妹，王童生不知也是应当。」 陈二牛笑得十分含蓄说：「不过王童生今日非要将县令拉进这种争吵我也不愿名声有污，你若是有什么疑惑去击鼓鸣冤也行，不必在考棚前大放厥词，实在是有辱斯文。」 蒋文菡挑了挑眉头，心想他就知道自家师弟不是个软和性子。 「我师弟做出了新农具感情还有错处了，师弟正在准备县试，县令不想要他人扰到师弟还有错处了？哦，我懂了你是觉得师弟瞒着你是错处了？说起来一个心里只有自家孙子，差点耽误了学子的村中私塾，我琢磨着还是免了吧。」蒋文菡心里虽然高兴但还是悄悄拉了拉陈二牛。 「我师弟刚刚拜师的时候连官话都不会说，农具也是拜师后做出来的，就连圣人写的匾额都是给我师弟和父亲的。」蒋文菡又弯下腰略有深意地对着躲在王童生身后的王承沣说，「小娃娃我觉得你啊想要得个好名次，不如换个师父吧。」 这个王童生好歹是教过师弟识过几个字，他爹还要名声，他就不同了，蒋文菡觉得自己也就是个商人，并不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名声当回事，再说了他也没有说错啊，这小娃娃能通过前两场学识应当还成，这年纪还小呢最好还是找个私塾安心读书，也瞧瞧外头有能力的学子还不少呢压压性子。 蒋文菡还真能说这话，他十六岁时就考过了府试，只是他觉得读书实在无趣根本没有往下考的意思，蒋文菡也真觉得若是这王童生再不让其到私塾中正经读书，这孩子能否更进一步还真难说。 第217页 可是这真话不一定真好听。 陈二牛看了眼突然眼中有些疑惑地瞧着自家爷爷背影的王承沣，他知道自家师兄这话是起作用了。 不得不说师兄这嘴皮子还真厉害，这是真的杀人诛心啊。 直接否定了王童生。 王童生听到他的话顿时整个身子都抖了起来。 陈二牛刚想要说什么就有衙役出来敲锣喊名。 「那我先走了，师兄你悠着点。」别真把人给气着了。 「放心你先去吧。」蒋文菡点点头示意他自己有分寸。 陈二牛只好先去考试，只是他的心中还有些担忧，毕竟王童生是长辈，就算师兄不用担忧什么名声，但真要把人气着了也不好，还有则是不久这村里估计就要知道这新农具是他做出来的。 真是够麻烦的。 陈二牛揉了揉眉心。 这个动作卓县令看在了眼里，他有些疑惑地想这回的考题《五经》和本朝《圣训》应当不难吧，这陈二牛怎么一脸担忧的模样。 主教席罗奇甲也注意到陈二牛迟迟不动笔。 他不禁疑惑这回的考题难道有问题？ 不过陈二牛也就忧虑了一会，他微微摇了摇头将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到脑后，开始研墨然后提笔开始答题。 到底是耽误了一会陈二牛今日答完题也懒得吃东西，他撑着下巴闭目养神。 好容易挨到时间到，陈二牛交了卷就赶紧出了考棚。 卓县令总觉得今日此人怪怪的，也不怪他这般注意陈二牛，他可有个心心念念都要拜他为师的儿子，这事要是陈二牛大上哪怕五岁，有了功名他都愿意点头同意。 「今日是怎么回事？」罗奇甲也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这能从笔迹上看出书写者的心思，此次这位学子的笔迹竟是潇洒飘逸了许多，虽说不至于不端正但却是更有韵味。 这怕是出了什么事。 不过还要看卷子罗奇甲也不好询问，只能将这事先放在心中。 陈二牛出了考棚就看到蒋文菡和师父银楼伙计都在等自己，同时他也感觉到了不善的眼神，他侧头看去就看到了在远处的王童生和王童生的大儿子。 一直等到他们回了住处陈二牛也不急着吃饭开口问：「师兄我走后没出什么事吧？」 「嗨。」说起这个蒋文菡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 「郎君你不知道，那老童生不自量力要和郎主比学识呢，小公子直接说要同他比，笑话！那人被小公子问得哑口无言，连小公子都比不过还要同郎主比，真是笑话。」银楼伙计给几人上饭菜，一边说道，「我们掌柜想着这白日出了此事，就让我们几个伙计跟着去接陈郎君，要不是蒋掌柜走不开都要自己赶车去了。」 「结果和掌柜想的一样呢，这老童生竟然把他大儿子和几个闲汉找来，不过也是巧了，他那个大儿子我还真认识，不过是南河镇的帐房，看到我是银楼的伙计什么都不敢说了。」这伙计也是跟了蒋老头多年，多少知道一些蒋家的隐情，算是蒋家的老人说起话来也不太拘束。 蒋秀才听了摇摇头接过伙计给的米饭：「就你话多，行了下去吧，你也去吃些东西。我们这边不用人伺候。」 伙计听了也只是笑笑就出去了。 「二牛，你不会觉得我做的太绝了吧？」蒋文菡忍不住问陈二牛。 「既然是他们先挑衅，师兄回击怎么会是错。」陈二牛笑着说道，「不过没想到师兄的学识这么好，我没看到师兄的英姿实在是遗憾啊。」这么说着陈二牛还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 蒋文菡嘴角忍不住上翘，但是嘴上却是说：「哪里哪里，我好歹也是爹教出来的，怎么也不会太差吧，再说了这段时日我可是看了不少书。」 这个时候师兄还不忘拍一下师父的马屁，陈二牛真是不知道该夸师兄聪颖还是该笑了。 不过这次的蒋秀才被赞扬的很是舒畅。 「你师兄虽说并不把心思放在科考上，但是真要论起来学一段时日去考秀才也未必不成，只是这小子心无此意。」蒋秀才微微颔首算是肯定了蒋文菡的话。 陈二牛无奈地笑了笑，这才放下心来开始吃饭。 今日陈二牛倒是睡得不差，第二日陈二牛从伙计口中知道了自己的成绩，本回他是第二名，第一则是县城私塾里的叫周泊的学子，此人也是前两场的第二名，陈二牛也没当回事毕竟他对《圣训》的大儒解释实在是嗤之以鼻。 本朝的《圣训》是圣人登基之初写的。 陈二牛从里面隐隐就看到圣人想要天下无饥馑，和普天之下士族犯法也要同平民同罪的法家看法。要知道汤家与皇族宋氏也是士族，律法和各项文书也是这般做的，所以陈二牛才会欣赏圣人。 蒋秀才听到了也只问了一句：「你按照自己的想法写意的？」 「是。」陈二牛也只是说道，「反正这一场也没什么。」 蒋秀才眉头微微皱了皱：「算了你能得第二，说明还没当场挥毫写些旁人看了能昏过去的东西，算你还算克制。」 陈二牛感觉自家师父果然是自己的知己，他笑着点点头。 在第四场的时候陈二牛同自家师兄师父早早就到了，只是他悄悄注意着一直没有看到王承沣。 他感觉有点奇怪，虽说这可以考完两场就不考剩下的两场，但是既然已经考了第三场很少有人不考第四场。 第218页 而且今日来同他们说话的人多了不少，甚至还有几人向蒋文菡请教问题。 蒋文菡难得觉得自家学识不差，毕竟家中有他爹和陈二牛，蒋文菡很是高兴地答了几个问题。 那个叫周泊的学子走到陈二牛身旁说道：「陈公子久闻不如一见，果然一表人才。」 陈二牛想着他们应该是见过四次了吧？当然是加上今日这次。 现在来打招唿实在是个微妙的时机。 不过人家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陈二牛也只是笑了笑对着比自己年纪大许多的周泊说：「周公子也是一表人才。」 蒋文菡瞧见他过来也不同旁人说话了凑到自家师弟面前说：「这就是周小友吧。不错不错，真是少年英才。年纪轻轻这般学识真是不错。我师弟就不行了第三场竟是只得了第二。」 已经十五岁的周泊一时说不出话。 陈二牛看向自家师兄很是怀疑师兄看了远化居士的书，现在说话怎么这么阴阳怪气，不过师兄你这么说很能惹众怒啊。蒋文菡前几日展示了自己的学识，旁人就算听出了也不好说什么。 「好说。」周泊看出这人不好说话，只好是放下一句，这一场再看谁能得到头名就灰熘熘地走了。 「师兄真厉害，你一句话就把事情解决了，要是我肯定就不行了。还是师兄厉害。」陈二牛不吝惜夸赞，说起来这种被人保护的感觉还真不错。 蒋文菡被夸的高兴温柔地摸了摸陈二牛的小脑袋：「时辰快到了，二牛你尽力考便是了，反正也有两场第一，咱们不缺这个。」 「嗯。」陈二牛点点头等时辰到了进了考棚。 这回陈二牛心情不差，第四场考的则是一些简单的律法和诗词。 陈二牛答得十分顺手，早早就写完了。 交卷时也很是高兴。 这让卓县令看得有些懵，这得了第二还如此高兴？连罗奇甲都很是好奇，看到果然这字迹也变了些，竟是舒展了不少，虽然这些区别很是细微，但是罗奇甲能看出这卷子上的字迹只是这位学子练出来写考卷的，这平日里定然有惯用的字迹。他还真是想要看一看。 陈二牛回了银楼之后几日蒋秀才破天荒地没有让他读书，反而是带他逛了逛县城。 「先生我并不怎么喜爱逛街。」陈二牛无奈地说，他只是买了些给爹娘妹妹的小玩意。 陪同瞎逛的蒋文菡一脸惊讶：「这随意逛逛多清闲啊，想买什么还能买什么多有意思啊。」还有人不喜欢瞎逛，蒋文菡很是惊讶想着自家师弟实在是太像是个规矩的小老头了。 蒋秀才说道：「你当我只是让你随意看看，多走些地方你见识才能有长进。」 「我是想着等你同我考完乡试就四处游学，不仅是你我也有许多要学的东西。」蒋秀才说道。 「游学？！」陈二牛有些吃惊，他是想要去北方游学的，毕竟眼见才为实，他就算看过再多的书也不知现在别处是什么样。 他家中还有爹娘三丫四丫二狗三狗大宝还有大姐姐夫，他实在有些不想这么早就四处游学。 「我知道你家中的事，放心我想着这次考完乡试，我们就不参加第二年的会试，三年后的会试也不必去，你年纪还是小了些，就是考官想要给你个好些的名次怕是心里也有顾虑，二牛你要知道你去考会试并不是要得个进士名号的，不如再等六年，那时候你也有十五岁正是最好的年头，我想着这日子太长了，不如就在乡试后你在读两年书，之后几年再去游学。」 蒋秀才说出这些也是要问问二牛的意思。 「能和师父去游学自然是好，只是第一我家中事多一时间离不开，第二则是我年纪太小武力微弱，在外头遇到什么事护不住先生，我想着能等我十一岁之后再去游学吗？」他也好安排好家中的事，起码能多教些三丫，到时候能让她考试同自己脱离绑定，多留些东西给三丫他们，让三丫帮着他教导几个孩子，他这才能放下心来离开。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四年时间也足够了，你既然如此说，那就这么办吧。」蒋秀才点点头说道。 蒋文菡：「……」 他没敢说爹和二牛你们就没想过万一你们考不上明年的乡试呢？ 等他们慢悠悠地回了银楼才发现蒋掌柜早早地等在门口。 「郎主你们怎么今日也出去逛啊，今日是发榜的日子。」也是郎主他们起的太早了，蒋掌柜也来不及提醒，「陈郎君得了案首呢！可惜你们都不在，我给衙役些银钱，对了还有几位大人让人过来给了帖子说是想要见郎君。」 陈二牛愣了愣这才想起来今日是发榜的时候。 「算了又不是中举人要参加什么鹿鸣宴，没遇着就没遇着呗。」陈二牛笑着说道，本朝县试府试院试衙门均不举行宴会，这也是圣人简化礼仪的一部分，同时各级官吏最好不要同学子有深交，因为有官员背景的学子并不讨圣人喜欢。 最多也只是学子私下开些诗会，以及一些学官给看好的学子下帖子探讨学问。 「二牛说得对！」蒋文菡本来还想要安慰一下二牛，这么重要的时候他们竟然逛街吃小食去了。 不过现在看来世人许多看重的东西自家师弟并不看在眼里啊。 第102章 府试（一） 第219页 「别说这些, 咱们提着那么多东西呢，先去放下吧，先生我能回家一趟吗？虽说马上就要府试了, 但我想回家一趟好歹王童生在我村里还有些名声，我得先回去看看。」 陈二牛不想傻呆呆地站在外头说话就和师父师兄先进了院子。 「时间倒是来得及，我这般就光跟着你们瞎折腾了, 让你师兄和你一块回去。可是这些帖子？」 蒋秀才没什么意见, 只是这些帖子不好处理, 主要是府学的各位教席的面子不能不给, 但是二牛说的也对，王童生是长山村的人这要是传回去什么总是不好。 「要不这样吧二牛你把你想要说的写下来, 我给你送回家中, 我记得你说你妹妹和娘都识字。虽说这些府学的教席还有卓县令我们不至于怕他们, 只是你这般急匆匆的回去不好。」 蒋文菡把手中的小吃放到木桌上主动说道。 反正二牛要是回去了让人知道他县试得了案首怕是更麻烦，这府试就在二十三日以后这来回花费的时日就不少，可不好耽搁了。 陈二牛摇摇头还是拒绝了师兄的好意。 「我还是想要回去一趟，我想着现在就走回去一日, 然后再回来也就四日，这些帖子我回先写回信, 反正这要见面也要约好时日，但现在府试在即我先写了院试之后再去拜访, 应该不会有错处。」 陈二牛还是想要先回家一趟, 他之后要在府城里待上一个月考完府试就是院试。 「二牛想要回去就回去吧, 他说的也对有时间见这些人还不如回家见爹娘一趟。阿予你跟着二牛回去, 要是出什么事就再镇上找些人，你师弟要是被欺负了我可饶不了你。」蒋秀才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是带着笑。 「好嘞，我知道了。二牛你要是着急要不咱们现在就走吧。」蒋文菡也和爹待在一块太久了, 他好容易才从庄子里出来，竟然跟着老爹练了十几日的打拳，那拳法还软绵绵的，一点都不好玩。 现在能回去他自然高兴了，还能去自家师弟村里瞧一瞧，他突然就归心似箭。 陈二牛看他师兄这样很是无奈：「行，那我先去收拾一下东西，还要写回信，这就要托先生送过去了。」 「放心这些事不用担忧。」蒋秀才点点头。 陈二牛和蒋文菡很快就收拾好了东西赶着牛车回去了。 蒋秀才懒得折腾再说二牛去府城还要经过县城，蒋秀才也就没有着急回去。 他拿着陈二牛的回信亲自送到了卓县令府上。 这几个教席都是暂住在县衙里，所以刚把信送到卓府上蒋秀才就准备去县衙。 只是还没走就被小斯叫住了：「蒋秀才慢步！县令和小公子正在正堂等着你呢，想要同你一聚。」 蒋秀才眉毛一挑，这卓骏之想要见他知道二牛的消息他不吃惊，卓骏之特地回了县城又顾及着自己的身份没有去见二牛，只是卓县令要见他？真是奇怪。 「好。」蒋秀才让银楼的伙计在外头候着。 他则是慢悠悠地随着小厮到了正堂。 「蒋贤弟来了快坐快坐，我本想着要去拜访你，没想到贤弟你竟是先上门了，招待不周还请见谅。」卓县令笑眯眯地说道。 蒋秀才感觉有些不对，这卓县令今日对他怎么这般亲切？ 事出反常必有妖，蒋秀才面上带着笑不动声色地说：「这么说来我这回来的正是时候。」 「对啊，我这儿正是有一件喜事要同贤弟说。」卓县令笑着说道，「这会试发案了，就在五日前，听闻蒋贤弟的好友不仅榜上有名甚至还在五十名之内，不到而立能有如此成绩实在不凡，不少人想要同贤弟的好友结亲呢。」 这能考上进士的人年纪一般都不小了，虽说士族不怎么稀罕这进士，但是一个未娶亲也还算是豪族旁支的进士就不同了。 更别说顾之远可是在五十名之内啊。 想来小士族应当愿意同顾之远结亲。 他也有这个意思，他的嫡次女还未有婚配，要是能同顾之远结亲也不差。 再说这能得蒋秀才眼的人怕是不一般，光是看陈二牛就知道，说起来他真是没想到陈二牛不过八岁就能得到县试案首，就这还是第三场主教席觉得他答的有些太过大胆，就压了压他的成绩，要不然怕是四场陈二牛要均为头名。 蒋秀才听了卓县令的话隐隐明白了卓县令是什么意思。 「我同顾之远只是通信的友人，这种事我还真不知道。」蒋秀才笑着说道，都是老狐狸装什么？ 不过蒋秀才想到这回顾之远怕是能考上进士，只是没想到名次如此靠前。 本来他还担忧这回顾之远只能考上个同进士，现在倒是放了一半的心，再就是这种事他这个好友都还没听说，卓县令却是早早就打听到了怕是早有打算吧。 蒋秀才还真没有想错，卓县令一早就想好了最好能在进士中选个人结亲，顾之远虽然家贫但是能和林州顾家扯上些关系，可不是什么庶族，再加上他年纪小从未有婚配，卓县令这心思就活络起来。 只是他听说这个顾之远婉拒所有要同他结亲的人，说是要专心准备殿试。 旁人也不好逼着他，这不卓县令就想到蒋秀才，蒋秀才应当是同顾之远关系不差，想来在此事上能说得上话。 蒋秀才自然不能答应什么，这事是顾家的家事他是万万不会插手的，蒋秀才只能是圆滑地把话头推回去。 第220页 卓县令看他水泼不进针扎不进的，他也不好说重话，他在这对师徒手里可是吃过不少瘪的。 只能是放了蒋秀才离开，蒋秀才心想顾之远都二十几岁了还如此抢手，真不知道二牛考会试之时会是什么场景。 蒋秀才什么都没答应拿着信又去了县衙，这回他送了信就去找王秀才喝茶去了。 王秀才此人虽说学识不差，但是运气着实有些差，他惯于写锦绣文章考了几次都没有遇上赏识他的考官，他也就歇了往下考的意思。 这回王秀才的四个弟子有两个人通过了县试，蒋秀才又托蒋掌柜找了两个通过县试的学子，蒋老头的儿子在县城多年，他对县城的私塾很是熟悉。他找了个相熟的夫子找了两个学子同陈二牛他们结保。 这府试和院试的结保是相同的，因为府试并不难，只要靠着真材实料通过县试这府试就不用害怕，只需要想着怎么通过院试。 陈二牛和蒋文菡赶了一天多的路终于到了长山村。 蒋文菡极少到这村中，他也不在牛车里坐着了和陈二牛挤在赶车的前室：「这儿就是长山村？瞧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我们这村已经算是富裕的村了。」陈二牛看了好奇的师兄一眼，他随手指了指右面的河：「我以前就住在这河上。一条小船，船篷也就只有我现在住的东厢房一半大小。」 蒋文菡的视线随着他的手指看向河面。 「我瞧着这河也没什么特别的，这般平平无奇怎么养出二牛你这么个钟灵毓秀的孩子？」蒋文菡摇摇头十分看不懂，他也吃过苦但那是从北方逃过来的时候，在草原的时候他爹有些地位，他们住的帐篷很大，吃喝也不用发愁。 陈二牛听了这话忍不住说：「师兄你这夸人的本事是越来越强了。」要不是陈二牛心性坚定成日被师兄这么夸来夸去怕是要飘起来。 「哎呀，都是小本事。」蒋文菡爽朗地笑道。 他们这牛车很是稀奇，入村的时候不少人看他们，院试结束才有官吏到村中告知村长和亲眷，所以现在村中什么都不知道，这回陈二牛回来他赶的车就很是惹眼。 陈二牛到了家门口，陈家大门没有关院子里三丫正在餵鸡。 她瞧见陈二牛高兴地将鸡食随便一洒就跑了过来：「哥你怎么回来了！你考试结束了吗？考的怎么样啊？」 陈二牛笑了笑先将木门关上。 「小姑娘你没有看见我吗？」蒋文菡玩心又起来了，他从身上一摸变出了两支轻巧的银簪子，银簪子上面是精巧的小银铃铛，「这个给你和你妹妹。」 「啊？」三丫被蒋文菡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她悄悄地挪到了自家哥哥的背后。 陈二牛与师兄对了个眼神。 「师兄怎么还带了这么贵重的礼？」 「哎呀，咱们来得急我又没买什么小孩能用的东西，就从楼里拿了点，放心记在爹帐上的，爹也同意了。」最后两句蒋文菡是在陈二牛耳边压低声音说的。 陈二牛心想师兄你这拿着师父的东西做礼物，真是让他无话可说，果然师兄和师父就是表面上分家内里亲得不行。 「三丫这是我师兄，他给你东西你收下吧，长者赐不可辞。」陈二牛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三丫一双圆熘熘的眼睛转了转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蒋文菡给她的簪子。 「多谢这位兄长。」三丫腼腆地说。 蒋文菡被三丫这软软甜甜的模样看得心都软了。 「二牛你怎么这般早就回来了？」李娘子听到动静出来问，「这位是？」 「这是我师父的儿子，我师兄蒋文菡。」陈二牛说道。 「啊，原来是蒋秀才的儿子，蒋公子这边请。」李娘子先将几人引进屋，她给蒋文菡泡了茶。 「娘我爹呢？」陈二牛扫了眼屋子，发现他爹不在。 「你爹去浇地了，二牛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李娘子有些担忧。 陈二牛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婶子这事真是我们倒了霉了，二牛这回县试考了案首也就是第一，本事件好事，不过出了些差错。」蒋文菡见二牛不知道怎么说他喝了一口茶就开始说。 他没有添油加醋但是将王童生和他孙子的事说了个清楚。 李娘子听了松了口气：「我还当是，什么事呢，这事我本来就想着瞒不了太久。二牛你放心这王家说王童生要陪着王承沣去考府试和院试呢，一时半会回不来。」 「我想这干脆这回你走了之后我就摆个席请全村吃一次，把你县试得了第一和农具的事都说出来，村长哪儿早就知道了，旁人知道了就是眼红看着你考了县试第一也没人敢怎么样。」 「还有张家，娘我想着你让大姐同姐夫说一说，若是张家找来他别心软。最好能让村长提点他们一下。 「对了我给你留些银两，娘你看着要是还不行就买一些田地，好地是买不到但坏地总是能买到的，将那些田地作为公田，以后供村里孩子读书，不过不到万不得已，我想这还是将一部分新农具给村里让村中一同用好些。」陈二牛说道。 他娘已经想的很全了，只是没有考虑到张家。 「说的也是，我竟是忘了，等你走了我就让你爹去找一次村长。」李娘子点点头。 第221页 蒋文菡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心想你们母子当着小孩的面说算计别人的话这也太顺熘了吧。 他现在可是知道二牛这聪明劲是从哪里来的了。 陈二牛和李娘子通了气，都说好了该怎么办这才松了口气。 蒋文菡瞧着陈二牛的妹妹都可爱忍不住同二牛一起逗小孩玩，心里想着以后自己要是有这么听话的闺女就好了。 家中来了客人，等陈大山回来之后赶紧洗干净了身上的泥巴，他还让三丫去跟大丫说一声过来帮着做菜，陈二牛也想二狗和三狗大宝了，蒋文菡也是个大孩子，陈二牛感觉自己这回是一下子带了六个小孩。 到了晚饭的时候他累的都不想要说话了。 陈二牛将房间让给蒋文菡，他自己到杂屋里睡，蒋文菡想要留他和自己一起睡算了。 「反正咱们又不是没一块睡过。」 陈二牛嘴角抽了抽：「我今儿想要和三丫四丫他们一块睡。」 「行吧。」蒋文菡想着这几个孩子好久没见过二牛了，是该同他们一起睡。 几个孩子累了早就睡了过去，陈二牛说想要同二狗三狗睡一晚，陈大丫就将小孩睡得摇篮搬了过来。 陈二牛这样一是想他们了，二是他之后还要请假，这个时候多一些相处时间，小河才好给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不然小河抵抗自己的系统设置也是很艰难的。 他这一晚上睡得并不好，他总是害怕几个孩子从床上翻下去。 提心弔胆了一晚上，第二天陈二牛就和蒋文菡一同回县城。 李娘子也是催着陈大山趁着天早去了村长家一趟，村长听了陈二牛考过了县试，这就是想要他帮着看着张家些哪里有不答应的。 第三日李娘子就风风火火地摆了席面，有郑家人帮忙做饭烧火才能勉强应付过来。 席面都是精细粮食，鸡鸭鱼肉一点都不缺，她当中说了这回请村里人是因为二牛做出了新农具得了圣上的赏赐，还有县试得了案首，陈大山更是将家里大部分新农具给了村里，反正他和老三两家留下的也够用。 惊得村里不少人都面面相觑，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也亏着有村长坐镇这席才热热闹闹地吃完。 得了老陈家的好处又有村长在那，村里人明面上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心里怎么想就说不准了。 而陈二牛到了南河镇一趟将蒋文菡送回家，自己驾着车回了县城，蒋秀才算计着时日也不多了约着王秀才一同出发去府城。 第103章 府试（二） 「这么说现在应该叫顾进士了？」陈二牛一边驾车一边同师父闲聊。 这路途平淡蒋秀才就把从卓县令那儿听到的趣事拿出来跟陈二牛说一说。 「是啊, 等你考完这府试，想来他那边殿试也该结束了，现在他估计头疼选哪个人家结亲了。」 蒋秀才轻快地说, 他说起这个还很是高兴，颇有种我家有儿初长成的高兴，只是他自觉掩藏的还挺好。 陈二牛耸了耸肩：「先生人家也老大不小, 这是好事啊。」 「那可就不准了, 不过咱们已经很好。」 蒋秀才没说的是, 现在几乎所有皇子都是汤皇后所出, 只有五皇子是庶子不过母后早亡自小养在皇后膝下，圣人爱重太子曾经当朝放话, 自己的丞相也要是太子的丞相天下臣子皆为太子门下, 汤皇后更是将乐家大半势力给了太子。 底下的几个皇子年纪一到就送去就藩, 只有还未成年的四皇子和五皇子还留在京中。 不少人都说当朝太子简直是最受宠的太子了。 前无古人后面也不知有没有来者。 蒋秀才看四下无人，只有王秀才的牛车在后头，还相隔着些距离并不能听到他们说什么，他也就低声同陈二牛说了说。 陈二牛眼睛亮亮的, 他真是越来越好奇圣人是什么样，他看歷史总是感嘆那些太子死的都很快, 还有为了磨砺太子能力故意让其他皇子与其争斗的。 「我觉得这样怪好的，文人也少些其他心思。」没有争夺他们为官也不用站队, 怪不得师傅说他们现在已经很好了。 「你这孩子, 还是孩子想法。」蒋秀才摇了摇头, 太子仁善之名哪怕他在草原时都有耳闻, 更何况这个儿子是唯一一个在战乱中出生的，说起来与他还真有几番渊源，乐家当家人被擒获的时候正是汤皇后怀有太子的时候, 据说就是因为那一战汤皇后身子受损，之后好多年都没有子嗣。 太子从那时候开始就是唯一的嫡子，整整做了十几年的独子。 等二皇子出生的时候南方已经大定，太子跟着圣人北伐皇后更是带着这个孩子流离逃亡了许久，情分自然非比寻常。 只是太子与圣人政见相同，士族能容得下一个圣人这样的开国之君，怕是容不下一个同样在军中出生心性坚定铁腕手段的太子，其中若是没有挑拨就怪了。 蒋秀才笑眯眯地并没有同陈二牛深讲，让孩子高兴一阵也好。 这倒也不是说陈二牛真的想不通，实在是他并不知道太子是什么样，他听说的看到的邸报都说太子仁善温和，看起来就是脾气很好的样子，很适合做一个守成之君。 信息从一开始就不对，那么之后自然不会往深处想。 「那我们要去京城看先生的好友吗？」 陈二牛好奇地问，虽说他特别想去，但是按照他的想法最好是他和师父考了乡试之后再去好些，毕竟下一年就是乡试之年了，他虽说能轻松考过县试，那实在是因为县试并不多么高深。 第222页 「我本是想去的，只是这回我瞧着他怕是忙不过来，我人去了只会给他添乱，我已经备上了一份厚礼算是早早庆贺他成婚之喜。按他的脾气想来是要外放的，到时候他身上有钱傍身也可少依靠些旁人。」 蒋秀才一直觉得银钱能解决许多事，他卖农具算是挣了不少银两，虽说衙门开始售卖新农具之后这生意就淡了下来，但是总是攒了些银两。 加上他本身银楼还有几处产业以及存下来的宝石等，他的身家真不比小士族的卓家小。 所以给顾之远备上一份礼也并不难。 他也不求着以后顾之远能照看二牛他们，只是想着毕竟是自己看大的孩子对他也很是上心，他自然要看顾些。 「这样也好，不过我瞧着顾进士上回写的信，可是想着等他考完会试就来拜见的，不过想来是泡汤了。」陈二牛还是挺想要见见师父这位好友的，但这殿试结亲选官等事情处理完怕是已经要到明年了。 友人想见一面就是如此艰难。 「不可惜，早晚都会见到的。」蒋秀才倒是看得很开，见字如面只要不失了联繫，总是会见面的。 【宿主宿主！！！！！】 陈二牛刚想要笑就听到小河叫自己只好在心里问：「小河怎么了。」 【奇了怪了。宿主你看前面。】 陈二牛看向前方是四架慢悠悠行进的牛车。 「怎么了走的慢了点但是没什么问题啊，瞧那帘子不是大族人家就是富户，说不定这牛车里有女眷走得慢些也无妨，怎么了？」这管道都是能容三架马车并行的。 车辙痕也有四行，完全可以容纳牛车并行，只是不巧他们用的是同两行车辙坑，他待会还得下车让牛把车从这车辙里拉出来，到另一边去才能超车，有些麻烦而已，出门在外总是会有些麻烦事。 【不是宿主。】 【第三辆车里面有个小姑娘。】 【她精神力比宿主你强啊！！！我这么远都扫描到了！】 「真的？！」陈二牛眼睛微微睁大，他的精神力可是锻鍊过的，平时喝水都是用竹杯子，竟然还能有人比他强？陈二牛倒是不觉得奇怪，毕竟师父的学识还比自己强呢，反正小河也已经同他绑定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只是小河不是说这林州只有他和卓骏之有精神力吗？ 「可能是从外头来的吧，小河你这回可栽了绑定了我，原来还有更好的选择啊。」陈二牛无所谓地打趣着小河。 【宿主！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整个中原地区我都扫描过了，并没有比你精神力更高更稳定的人，那人的精神力是比宿主高但是稳定程度不如宿主，宿主就是我的最优解，不对重点是我根本就没有扫描过她！】 小河急切地想要表达自己的意思。 陈二牛听懂了疑惑地问：「难道她是个刚出生的女婴，不对你刚才叫她小姑娘？」 【对对对！我就知道宿主最懂我，那只幼崽应该是十一岁左右，若是我早先扫描过她我应当是记录在案的。】 就像是卓骏之一样，它的系统里是应该有记录才对。 「那就该是你没扫描的地区了，小河你还记得你都扫描了哪里吗？」陈二牛想着那就只可能是这个人来自小河没有扫描过的地方了。 【这个，我调看一下。】 特殊情况小河就调用了屏幕，屏幕上显示出了它的路径地图。 它的系统里也搜集了一些地名，只是不是很全面。 陈二牛也没看过舆图，很多地方连耳闻都没有。 「先生祁州，燕北州，氓洲都在什么地方？」陈二牛直接选了南北西最远处问师父。 「二牛你问本朝疆域为何？」蒋秀才还有些不懂陈二牛问这个作甚，转变得也太快了些，「而且燕北州已经到了草原了，大半并不在朝廷手中。」 陈二牛有些懵，也就说前面的人来歷不简单啊。 【宿主？咱们这是遇到外国友人了？】 小河有些尴尬地说。 陈二牛没有回话，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他尽量放慢牛车速度不想立马超过他们。 他虽说不想要惹上什么麻烦，但是也要确定这行人到底是要作甚好些。 「怎么突然这么慢了？」蒋秀才不知道为何二牛突然不回话了，看着倒像是遇到了什么事。 「哦，我想着咱们甩开王秀才他们太远了，不太好，这不就慢些走吗。」陈二牛回过神回答道。 蒋秀才点点头眯着眼看了看前头：「我瞧着那边应该是有个茶棚，要是累了到时候咱们到哪里休息一下买些热乎的吃食。」 陈二牛刚想要推拒，就看到前头的一行牛车停了下来。 话从他的口中转了一圈变成了：「好啊，正好王秀才他们应该也赶路赶乏了。」 「二牛你刚才问那几个州何意？」蒋秀才见他不出神了开口问道。 陈二牛笑了笑说：「我就是从书上看到，想起来问一问，我有些想要去燕北州瞧一瞧听说那儿的风土人情同中原很是不同。」 「你前几天也说了要远行，等你大一些再说吧。」蒋秀才只当他是想书中内容入神了，也亏着现在官道平坦赶车不必太过尽心。 「待会我来赶车吧，你也累了。」蒋秀才说道。 「没事，待会再说吧先生。」陈二牛含煳地说道。 第223页 很快他们也到了茶摊边上。 陈二牛牵着牛车从管道上下来停在茶摊旁边的空地上，他悄悄铺开自己的精神力观察前面的一行人。 他就像是多长了一只眼睛从背后就隐隐能感受到奴僕围着一个小姑娘。 可就这么一眼，陈二牛就看到被人群围着的小姑娘回过头来直视陈二牛的后背。 陈二牛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毒蛇盯上似的，他脑袋微微一疼精神力虽然没有受伤，但是他无端有了一种被入侵感。 大意了，果然他太过依靠精神力了。 这个时候大大方方地看更好，反正这群人这么吸引人的注意。 他在心中提醒自己这次的错处，拴完牛车就大方地回头看那群人。 这个茶摊应该是村中富户租了官道附近的地建起来的，招待的大多是镖师小股的官兵，这棚子也就建的很大，桌椅也是已经用久了，虽然时常擦洗但是漆面已经掉的差不多了。 卖的吃食大多是给镖师吃的，干饼子炖肉等看着就很是粗糙。 这一行衣着华美的人落在这茶棚简直就像是水与油般不相溶。 本朝女子不必遮面但是大族人家总是要讲究些的。 只是现在她正端着一盏茶，面上的轻纱也就被拂去了。 陈二牛简直说不上来这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单是看脸说她有七八岁十三四应当都有人信。 脸蛋并不小巧但是皮肤白皙，五官端正大气明明还是个小姑娘却无端给人一种沧桑感觉，但她脸圆圆的眼睛圆圆的鼻头，和嘴唇小巧但也有些圆润却又是可爱的象徵。 她整个眼睛尾部是向下的像是盛满了一汪水，本来应该显得天真温婉的眼没有丝毫感情地看着他，竟是让陈二牛感觉到一阵寒意。 不过可以确定这张脸不是外族人。 【长了那么一张可爱大气的脸，怎么精神力这么锋锐啊，像是活火山一样！】 这让它绑定它也不敢啊。 陈二牛简直想要点头，生生忍住了。 第104章 府试（三） 「看什么呢？」蒋秀才轻轻推了把自家发呆的小徒弟。 这般盯着人家姑娘看可不是君子所为。 「哦, 感觉这群人好有钱啊，连僕从身上穿的都是绸缎。」陈二牛低声说，他注意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移开了, 这松了口气。 「你小子怎么说这个？」二牛从来都不是注意旁人外表衣着的人。 今日二牛还真是奇怪。 蒋秀才带着二牛找了个偏些的位置坐下。 「两位要点什么？」只有一个小男孩跑过来问他们要什么，男孩爹娘都在招唿那一群人，蒋秀才看了一眼, 「来两个馒头一碗炖肉两碗温水。」 「好嘞。」小孩蹦蹦跳跳地跑了。 陈二牛忍住要去看那群人的冲动在心里同小河说话。 「现在离着近了小河你有什么发现吗？」陈二牛问。 【宿主有发现吗？】 陈二牛默默地在心里说：「我觉得她应该不知道自己有精神力, 她应当是单纯是有些感觉而已, 就像是以前的我一样。」 【这一点上我持有保留意见, 刚才她回头看宿主的时候，我感受到了极其轻微的攻击, 这种攻击是有效的, 我认为她应当知道自己多少有些不同。】 「她露出来的手腕和手上都有茧子, 应该是从小练武，而且她写字姿势应该有问题，右手手腕喜欢卡住桌面，惯用左手。」陈二牛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她手腕上有个很奇怪的茧子正好是手腕向下卡住什么东西留下的痕迹。 【体脂很低，身上除了脸有婴儿肥外基本没有多余的脂肪。】 「这人真是奇怪。」陈二牛总结道。 他不过是来考个府试和院试希望别出什么事才好。 那一行人并不沉默, 表现的很是放松倒像是来踏青游玩的。 中间的女郎除了在吃粗糙的茶点和喝茶时露出了脸外一直带着帷帽，要不是这女郎看了他一眼陈二牛还真看不清她长什么样。 「姑娘你吃些我们带的吃食就好, 这些太过粗糙了。」伺候的小丫鬟笑盈盈地说, 「这回来大姑娘还给姑娘准备了许多咱们没吃过的东西呢。」 「我尝着挺好。」 「姑娘, 咱们这也快到府城了, 这回咱们是正好赶上了府试和院试呢。这府城又要乱糟糟的了。」 「那不是正好？能瞧瞧此界学子。收拾好东西咱们上路。」 陈二牛想要上前去打听一下又觉得实在唐突，只能眼看着这群人走了。 他顾忌着这姑娘同能察觉到旁人，陈二牛还真不能表现的太过。 但是若是她这一行真是什么探子, 让她给跑了还是个问题。 陈二牛第一回 感觉有些难办。 【宿主趁她没走绑定她！这样我就能感应到她的基本情况。】 小河突然说道。 「我这要考府试了不能生病。」他又不能保证和她的相处时间，到时候还要接受惩罚。 【没事宿主我给你开后门，你一绑定她我就帮你请假。至少六十九天内没有问题。】 「以前你可不是这么容易请假的？」陈二牛怀疑地问，虽然他也好奇这一行人来府城干什么，但是那是在先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小河怎么这么好说话了？ 【宿主，算是特殊情况吧，我感觉这幼崽的精神力波动太大了，对她的身体极其不利，我的系统原则需要保护幼崽。这次算是我不对。】 第224页 「对你有伤害吗？」陈二牛皱起眉头。 【没有，毕竟保护幼崽是很高的原则，在此原则下我稍微做些什么，并不违背我的系统规则。】 「那好。」陈二牛得了答覆，他才趁着这一行人还没走偷偷调动了下在自己身侧的屏幕扫描。 【幼崽六号绑定成功，骨龄：十一岁，身体状况：健康。】 【宿主不得不说我还是第一次发现身体为健康的幼崽。】 绑定成功的一瞬间，那人像是有了感应一般回头看向陈二牛，见他低着头百无聊赖地扣着破旧地桌子，指甲上扣进去了不少污泥，她这才疑惑地回头在小丫鬟的搀扶下上了牛车。 陈二牛等这一行人走远了才用帕子擦干净手上的脏污。 「二牛你怎么了？这般心不在焉的。」蒋秀才指了指桌上的馒头，「先吃些东西。」 刚才蒋秀才也没看清那女郎的脸，一群人围着中间坐的女郎能看清才怪，不过二牛怎么和丢了魂似的？陈二牛的一言一行都是他教过的，平日别说扣桌子这种小儿才做的事了，就算是种地时一举一动都十分潇洒端正，今日实在是奇怪。 「好。」陈二牛拿起一个馒头夹了块炖肉吃， 这孩子才多大平日也没见他见到俏丽的姑娘就这样。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蒋秀才神情严肃地问。 「啊？没事啊。」陈二牛睁着眼睛说瞎话。 「我就是有个武功的招式想不通又不能活动心里毛毛躁躁的，我刚瞧着那一群人中的小姑娘骨骼清奇应该是个练武的好材料。我就不行了只是靠自己的一身力气，而且我好像又长高了，照着这样长下去身姿也不够灵活，以后说不准还真要去学学耍大刀和马槊。」 陈二牛学的武术只有外在的招式，根本没有什么心法和内功，他虽然也知道大小周天，但是没感觉就是没感觉，这还真是困扰他很久的一个问题。 所以现在说出来也不算是全在骗师父。 「你这孩子，多少男子长不高还要发愁呢，再说力气大本就是天生的，你该高兴才是。」蒋秀才勉强相信了自家弟子，「可你也不该盯着人家姑娘看，虽说你不到十岁，但这种事好说不好听，那姑娘我瞧她身量也该是十一二岁了，这放在大族人家都是要议亲的年纪了，我看他们衣着华贵，僕人的鞋子用的都是上好的棉布。你这般就更失礼了。」 「十一二岁就要议亲了？！」 【十一二岁就要议亲了？！】 陈二牛和小河同时惊嘆道。 他还以为像是自家阿姐这样十四五岁出嫁就算是很早很早了。 陈二牛注意力不小心就被转移了。 不过？ 「小河你不是扫描了大江南北吗？怎么跟着吃惊？」 【我是幼师教育系统又不是八卦习俗探索系统，我当时急着找宿主扫描有精神力的人呢。哦，当然我也存了当时无意中搜集的影像资料，不过我觉得是垃圾信息就放在垃圾桶版区了。】 陈二牛嘴角抽了抽，有时候他感觉小河特别靠谱，有时候小河怎么又这么不靠谱了？ 「怎么？这走完结亲的事宜女子也该到了十四岁了，人家又不是我们村中的姑娘，这结亲简单不到半年就能忙活完。」蒋秀才只当他是因为听到这事吃惊才这副表情，他连忙解释道，「本朝一开始是鼓励嫁娶的，年少成亲的人就不少，现在倒是少见了些。这皇后娘娘就是十二岁嫁给圣人的。天下人可能觉得早些嫁人也无妨。」 「啊？为什么啊？」陈二牛感觉自己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汤皇后又不是愁嫁，家中能陪嫁一条商路也并不是卖女儿的人家，这不合逻辑啊。 【宿主幼崽太不容易了，这样是生不出健康的幼崽的。】 陈二牛被小河强行灌输的生理知识也告诉他这事不对。 他真只是好奇那一行人是做什么的，完全没有冒犯的意思啊，在他眼里那小姑娘就是一只幼崽，他还在想就算她是探子，只要还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看在她年纪小的份上自己也会斟酌如何办的。 再说了好像单凭武力来说，自己应该也冒犯不了那小姑娘。 幸亏那小姑娘不知道怎么用精神力，要不然他还真没什么优势。 「知道自己失礼就是。你师父我哪里知道为什么啊。好多人也都想不明白汤家是怎么想的。」不过还真让人家赌对了，虽说汤皇后不喜外戚干政但汤家怎么说也是皇后的娘家，是乐氏的老主子。 这泼天的富贵算是握在手中了。 只要不被繁华迷了眼便能一帆风顺，要知道太子和小皇孙身上可也流着汤氏一族的血。 蒋秀才觉得这事再说下去就不好了，只是让陈二牛记住此事安心吃饭。 他们吃到一半王秀才他们也赶了上来，王秀才等人也在茶摊上买了些吃食休息了一会才上路。 蒋秀才觉得陈二牛累了愣是让他到车中休息，他来赶车。 陈二牛只好去了牛车里面坐着。 他调出能查看幼崽分布的功能界面，陈二牛看着标註着幼崽六号的那个小点快速地移动。 就像是要赶在天黑之前找个地方落脚似的，同此前的慢行完全不同。 陈二牛眯起眼从怀里拿出自己随身带的纸笔。 第225页 用左手写起来。 他为了锻鍊手脚和大脑练过几天左手写字，他左手写的字勉强算是端正，但没有什么风骨软趴趴的，看不出他平日的字迹风格。 【宿主你在写锻鍊精神力和使用精神力的法子？】 「是啊，我想万一，咱们想错了呢，就是你漏了筛选这么一个人，或者她不是旁国探子，你不是说她精神力情况不太好吗？我就想着有备无患，我先写下来如果她真没什么问题，我就悄悄把这个东西给她。虽然不知道不稳定是什么样子，不过看着卓骏之就知道，这东西就像是我们的手脚一样少了一部分总是对身子不好。」 这说起来卓骏之精神力为何会消失他还没搞清楚，不过似乎卓骏之用那个竹杯喝水之后身子好了许多，在最近的一封信里他还说要到府城去，他准备府试的时候可以来看他。 卓骏之他也观察的差不多了，是个死心眼的小孩，等绑定了他正好也能教他这法子，希望卓骏之的身子能好些，也要再看看卓骏之的品行，毕竟他不是想要偷偷摸摸地和卓骏之相处，不过现在需要先将府试和院试考完，其他的以后再说。 【宿主真聪明。】 陈二牛笑了笑，左手写字速度也很快，就在赶路的间隙他就写成了一本小册子。 他随手放在了小河的空间里。 等他们到达林州府城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沉了，他们在闭城前进了府城。 这回蒋秀才干脆请王秀才等人到他们铺子里去住。 王秀才的学识也不差，二牛同两个学子多接触一下也不错，还有就是蒋掌柜找的那两个学子早早就到了客栈中，也该找个时间去见一见。 王秀才私塾中的学子都是南河镇中有些家底的，学子王合的家中还给他买了个书童，另一位学子周楠升也是他长兄一路送过来的，虽说铺子里完全住得下，不过两人都说定好了客栈。 蒋秀才也没有强留，只是让王秀才跟他们住在一块了。 这王秀才毕竟年纪大了，住在客栈中总是没有在铺子里好。 王秀才答应了，王合周楠升两人说好了每日下午过来同王秀才等人学习。 安顿好了已经到了深夜，陈二牛早先就收拾过铺子一回，这次来简单擦洗一下东西就行了。 他让王秀才和蒋秀才先睡下，陈二牛梳洗过后也想要休息。 但是他一躺下就看到本来代表着幼崽六号的小点突然动了起来。 陈二牛愣了愣，刚才他发现这个点一直没有动静，还当是那小姑娘休息了，毕竟夜已经深了他又收拾了会屋子才耽搁到现在。 只是这人大半夜是想要干什么？ 然后他就看到这个小点用一种称得上飞快的速度从城南跑到了城中。 陈二牛有些泄气：「小河看来咱们没看错，这人确实有问题，这种不能是逛街半夜逛到城中去了吧？」 看来小河空间里的小册子是不用送了。 【嗯，是有些问题。宿主要去看看吗？】 这个范围已经超出小河的扫描范围了，所以它现在实际上和宿主一样只能感受到红点的移动和幼崽的身体状况，但是并不能得到相关的音像资料。 「算了吧。」陈二牛颇为冷静地说，「我瞧她一眼都会被发现，而且我看了就她这移动速度我被发现跑都跑不掉。」陈二牛有时候就是不会热血上头，他很肯定自己去了没什么好处。 所以陈二牛闭上眼拉了拉被子：「早点睡，明日打听打听这府城中有没有什么稀奇事吧。」 小河就知道自家宿主会这样。 它虽然想要知道这只特殊幼崽的信息，不过反正现在她的身体状况还好，也不急于一时。 陈二牛安心地睡了过去第二天早早醒过来在院子里练剑。 现在蒋秀才都不用他叫了，到了时辰自己就能起来，蒋秀才想要睡懒觉都睡不着。 他只能是无奈地起来同陈二牛一块早练。 陈二牛去街上买了些早食，他瞄了一眼屏幕发现那小姑娘一直在城中府衙附近，虽说偶尔有些移动，但是并没有像是昨晚那样的突然变化了。 王秀才同他们吃了早饭，这又和蒋秀才盯着陈二牛做前几年的府试卷子，陈二牛答题速度之快让王秀才啧啧称奇。 心想只有蒋秀才这样的大才，这才能教出陈二牛这样的人啊。 不过陈二牛并没有写多久就停了下来。 倒不是他遇到什么难题了，而是卓骏之上门拜访了。 卓骏之拿了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给陈二牛。 他脸上的潮红消下去不少，看起来面色还不错。 「瞧着你的身子应当是好了许多啊。」陈二牛收下了东西，然后让他坐下，蒋秀才也出来待客，王秀才年纪大了和卓骏之也不相熟就回房休息了。 卓骏之同两人还算熟悉说起话来也轻松：「大夫也是这般说的，我想这是件好事，说不准我这还能参加下一回的乡试。正好与蒋秀才师徒两人一起。」 「那就好。」蒋秀才听了连连点头。 「只是瞧你面上有些愁容。」蒋秀才为人老辣一眼就看出了虽然卓骏之身子还好但是有些郁气。 「额，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蒋秀才的法眼。是出了些事。」卓骏之含煳地说道，「不过也不是卓家的事。」 第226页 「什么事啊，这府城出什么事了？」陈二牛放完东西就听到卓骏之说的后半句，他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奇怪的小姑娘，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坐到了蒋秀才身边的木椅上，正好与卓骏之相对。 「倒也不是府城中的事，不过想来你们师徒一直在赶路应该不知道。」卓骏之斟酌了一会才说道，「前段时日燕北关差点失守，这春日不是冬季胡人南下的时候，只是没想到春日草原上发了牛瘟，这草原的部落相隔的远些并没有什么。因为是草原中部出的事，探子知道的也少。」 「春日，这已经入夏了。」陈二牛疑惑地说道。 「正是如此，本来北方今年春日冷些，边境有胡人南下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只是这回有了这不明不白的牛瘟，这一战打得也就大些，我爹说里面似乎有蹊跷，乐家长子守卫燕北关的时候被人暗算，倒是没死但是人瘫了，说是治不好了人已经废了。」 「本来乐都护都不怎么做打头阵了，毕竟年纪在那儿了身上伤也不少。」卓骏之没有说下去，其实这事查下去有不少势力纠缠进去，虽说圣人面上没说什么，毕竟乐家拼死守住了燕北关，只是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就是了。 「可惜了。」蒋秀才长嘆一声，那位少将军他也是有所耳闻的，重要的是这乐家本来有三子的，二儿子和三儿子都是本朝建立后前些年的北伐里作为前锋战死了。 而这一辈中他记着只有乐家三儿子有个不到五岁的遗腹子。 乐都护的六兄弟中也只有一个小弟，因为年纪小管着商事现在在户部任职一家还算齐全。 「现在。」卓骏之指了指上面低声说，「都在争着呢。」 乐都护一家到底是快没人了，就算乐都护还算勇勐又能撑几年呢？难道能撑到他孙子长大不成？他小弟乐其凯一家少有人习武后辈全都长于京城，根本担不起重任。 陈二牛听着心里也不大舒服：「竟是如此。」他还记得上回师父同他说起乐氏时还说过他们一族对汤皇后忠心耿耿，只是陈二牛没想到能忠心到这种程度。 他其实不太明白这种忠心的力量来自什么。 陈二牛眉头紧皱，卓骏之见他如此笑着说：「这些事也不是我们能管的，这回巡察大人刚好选了林州府城，这回府试不仅有路刺史，这卢大人也会到。」 卓骏之说的巡察是个暂时的职位，圣人每隔两年都会点人任职，主要就是巡察各州，这恰逢府试卢大人也要主持。 「卢大人？倒是和你们卓家有些渊源。」蒋秀才记得卓家依附的就是卢氏。 「正是。」卓骏之也没什么好遮掩的，「我找了些卢大人写的文章二牛你可以看一看。」说着他看了眼杨成双。 杨成双赶紧把东西拿了出来，陈二牛笑着收下了，只是有些心不在焉。 他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 第105章 府试（四） 可是府城风平浪静, 除了连周楠升和王合都忍不住说起的北境之事外，这府城中也就是些乱七八糟的纨绔纵马等事。 他们一行人去府衙填了名与籍贯，就开始准备考试, 一连十几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陈二牛屏幕上的幼崽六号白日很少活动，倒是晚上的时候四处乱动。 说她不是探子陈二牛都不相信。 「二牛，你怎么走神了？」王合突然喊了他一声。 陈二牛揉了揉眼睛笑着说道：「有些累了, 想来是今日看得文章太多了。」 「没想到二牛还有说文章看的多的时候啊。」周楠升来了兴致打趣道, 「看来这过目不忘也不能常用。用多了也发轴。」 蒋秀才听了无奈地说道：「既如此你们就到院子里走一走再回来吧。」 二牛这几日看着像是有心事啊, 只不过二牛不主动同他说, 自己也不好问。 周楠升早就累了现在得了蒋秀才的话赶紧拉着陈二牛和王合出了屋。 「王合你这几日看书都看痴了，二牛都累了你也放松些。」周楠升靠在王合肩膀上说道。 「别闹了, 还有几日就要考府试和院试了, 本次可是有卢大人, 我心中空茫茫的一想起这事来手还有些发抖。」王合将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推开无奈地说。 「说的也是。没想到这回真让咱们碰着了。」 「哎，我和王兄紧张不奇怪，二牛你怎么也有些心不在焉的。」周楠升笑嘻嘻地问。 他们几人相处的多了现在说话也轻松了不少。 陈二牛摇摇头坐到了院子中的板凳上：「我心中有些担忧北境的事。」他随口扯了个由头。 「二牛，这事也不是我们能关心的, 不过少将军是可惜了，我前儿还听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说他以往打仗的故事呢, 那才是少年英才，听得我都想要弃文从武了！」周楠升也跟着坐下晒太阳, 他眯起眼这傍晚的余晖暖融融的晒在他身上。 「这事确实令人担忧, 不过圣人有那么多将军怕是很快就能解决吧, 再说了乐都护也就不惑之年我们不必太过担忧。」王合心想他爷不惑之年的时候还得了个儿子呢, 虽说是个庶子却被宠的不行，他这个嫡孙都要退一射之地。 陈二牛也只是找个由头随便说说，这种事到底不是他能管得了的, 看这俩人还真劝自己了赶紧说：「我晓得，只是有些走神。可能是这几日太累了。」 第227页 这位卢大人的文风和他很是不同，卢大人讲究古韵陈二牛则有些不拘小节。 这几日蒋秀才一直抓着他写策问，再加上他心里还惦记着那个和定时炸弹一样的小姑娘呢，确实有些累。 「不过说起这个乐都护他好歹也是个将军，大字不识几个比起少将军文武全才来说确实差不少。」周楠升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别是道听途说污人清白，乐家也算书香门第。」王合皱了皱眉头顶了回去，乐都护这种老将军怎么也不会比自己儿子差，周楠升不知道又从哪里听来的谣言。这人哪里都好就是有些管不住自己的嘴。 「书香门第？王兄你这也没喝酒怎么就醉了。」周楠升挑了挑一侧的眉头看起来有些不羁，「当年乐都护给自家子女取名还闹了笑话，最后还是圣人给乐二小姐赐名。这事你怕是忘了吧？」 「还有此事？」陈二牛沉下脸慢慢说道，「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罢了，我不也叫二牛吗？周兄你说的太过了些。」 「二牛说得对，我倒是觉得乐都护一开始想要起的名还不错。」王合应承道。 「你说双福好听？又不是个丫鬟。幸亏有皇后喜欢那孩子乐意童还是圣人赐下的名。汤皇后还允她十三岁后入宫为女官，要不然能不能说上亲都难说。」 「慎言。」陈二牛扫了眼周楠升，「若是周兄还说这种话，那我只能请你离开，女子名字拿来说笑我不想听到第二回 。相信我师父也不想听到。再说了着您这话，我的名也不过是个小厮的名，不对我连小厮都不如，大户人家的小厮过的可比我这个渔户之子好得多。你怕不是再说什么乐家的事，事在暗讽我吧？」 陈二牛做了个请的手势，他斜睨着周楠升，明明年纪尚小但是气势却压在周楠升身上。 周楠升眉头皱了起来甩袖就要站起被王合拉住了。 「我都同你说了不要瞎说话。二牛，周弟他不是有意的，并没有暗讽你的意思。」他们这回可是占了不少蒋秀才和陈二牛的便宜，蒋秀才和陈二牛的学识都极好，他们也能感觉到这些时日自己的进步。更别说陈二牛手里还有卢大人的文章，这个周楠升真是不长眼，刚才陈二牛就有些生气了，他还一直说！ 「哼，最好如此。」陈二牛微微抬了抬下巴，「你们师父来了。想必应当有话同你们说。」陈二牛表现地这么跋扈就是因为他感觉到王秀才离他们不远。 要是直接把重点牵扯在拿乐家人取笑上怕是这周楠升会逆反，反正天高乐家远，难道乐家还能从北边过来打他不成，干脆就扯上他自己算了，干脆利落。 只要这个周楠升不傻就应该知道现在最好别惹他。 「二牛说得对，你们两个跟我过来。」王秀才对着陈二牛笑了笑，看向自己两个徒弟时神情却有些不悦。 周楠升嗫嚅了一下没说什么，自己这个嘴啊，竟是忘了陈二牛和蒋秀才有些迂腐，不过幸亏自己没说什么重话，陈二牛最多也就生一会气。 陈二牛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唿，他站起身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裳回了正房。 「瞧着你真有些生气？」蒋秀才笑着问。 陈二牛摇摇头说：「没有只是觉得很是无趣。」他知道刚才的事师父都看到了。 「你这孩子才多大。周楠升年纪也不大听风就是雨的，说些闲话也正常，你应当知道了好歹你们接了保，按你的脾气不会闹得如此僵硬的。」蒋秀才给他倒了杯浓茶，「瞧你这几日很是不对。你既然选了这条路之后要见到的人多的是，不该如此。」 「是。」陈二牛谢过师父的茶，「我会克制住。」 实在是他这几日打听过了，幼崽六号每天晚上去的地方是刺史府和府城府衙。 林州是上州，在整个禹南道都是大州。 刺史府自然也建的不差，守卫怕是更不少。 可是这幼崽六号这些天来来回回不知道进出了多少次。 这让他当作不知道还真不容易，可府城中又如此安静。 不过那个路刺史同他们还真不算有交情，有过节倒是真的。所以陈二牛也不能上门去看。 而且他还真没有幼崽六号那种半夜出去都不会被人发现的功夫。 这让他感觉自己有些无力，也让他有些急躁了。 陈二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把心中的烦躁压下去。 之后的几日依旧风平浪静，而幼崽六号就像是闲的无聊每天夜里出来活动似的，白日则就回到城南。 根据小河的计算估计幼崽六号在踩点。 至于准备那么久想要干什么就不知道了。 一直到了府试前一日都无事发生，陈二牛本已经把这事放下，好歹将府试考完再说。 只是这天深夜陈二牛突然听到了小河的唿唤。 【宿主，宿主你醒醒！】 「怎么了？」陈二牛迷迷煳煳地起身。 【幼崽六号的行动轨迹有变化，可能不是寻常的踩点，你快看！】 陈二牛一下子清醒过来，他动手调出屏幕，果然发现这一回幼崽六号的运动轨迹很不对劲。 「她这回去了正院？」陈二牛沉吟道，每一回幼崽六号都是先到东侧的院子，而东侧院子里住的是那位卢大人，所以陈二牛一开始就觉得幼崽六号是跟着这个卢大人来到林州县城的。 第228页 没过一会幼崽六号就从正院快速移动到了东侧的院子。 陈二牛只能看到幼崽六号快速地在附近动。 【宿主！幼崽六号应该是受伤了，她的生命体徵在下降。】 虽然如此但是那个红点还是飞速地离开了刺史府，陈二牛在心中默数，发现整个过程也不过用了五分钟多一点。 「我看到了。」陈二牛磨了磨牙，起身轻手轻脚地穿衣裳，本朝以玄色为尊，陈二牛没有黑色的衣裳，他就选了一身粗布麻衣将头髮全部绑起来。 【宿主你要去看看？】 「保持距离，反正小河你能扫描，我得搞清楚他们到底做了什么。不然也只会心中不安。」陈二牛对自己现在的武力有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自然也不会真的办傻事。 「帮我注意四周围。」陈二牛轻快地翻过墙落在地上，将他的精神力铺开，陈二牛才感觉到了有一点心安。 【好的宿主，我会尽量帮你计算选择最好的路线。】 陈二牛点了点头。 他考虑了会到底是先去追幼崽六号还是去刺史府看一看。 就在他有些犹豫不决的时候，陈二牛发现这个幼崽六号移动的路线竟然是回城南，并没有逃走的意思。 他沉吟了一会想到现在城门还是关闭的，要到卯时才会开城门。 「小河先去刺史府。」陈二牛说道。 【不先去找幼崽六号吗？】 「我又追不上她，若是她拿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怕是早就藏起来了，还是先去刺史府看一看。」事实上陈二牛确实追不上是一个原因，再就是陈二牛不能完全确定这人是坏人，他到底不好先入为主还是要打探下情况。 【好的，宿主。】 陈二牛躲开打更和醉酒晚归的人，悄悄而又快速地跑到了刺史府后院的巷子。 他让小河帮他注意着周围，自己躲在巷子角落偷偷将精神力放到刺史府附近。 嘈杂的声音一下子涌入陈二牛的大脑他有一瞬间的眩晕。 他用指尖狠狠掐了下自己的太阳穴勉强控制住了突然的不适。 「那贼人抓到了吗？」 「没呢，听说夫人的嫁妆头面都被偷了。」 「你们几个干什么呢赶紧找啊！」 「卢大人没被惊扰吧？」 「你们手脚都轻些，别惊到贵人！」 「不好了！卢，卢大人快去找大夫！」 「都跟我来！」 「他他，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宿主西侧有人咱们得走了！】 陈二牛回过神没有丝毫犹豫赶紧跑了，他放轻步子隐藏在暗处悄悄走，但隐隐还能听到衙役喊抓贼人的声音。 因为今日就是府试开考之日，陈二牛也无法去找那小姑娘，只能是先回了铺子。 他只能知道刺史府上遭了贼，卢大人好像出事了。 已经快到寅时了陈二牛只好先去换了身衣裳，假装是刚起来的样子，他们城西一直静悄悄的，竟然没有丝毫被影响，陈二牛想了想也知道圣上对科举很是看重，路刺史要真是搅了今日的府试怕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但是卢氏可是卓家和路刺史依附的人家啊。 虽然他不知道这位卢大人在家族中是何种地位。 这小姑娘是要将人架在火上烤啊。 陈二牛强迫自己沉下心给自己和蒋秀才等人做了早饭，连考篮都自己准备妥当。 「她怎么样？」陈二牛问。 【身体状况还好，没有生命危险。精神状态上不太好，她今天好像过度使用了精神力，宿主你和我的猜测可能是错的。她知道怎么利用自己的优势。】 陈二牛点了点头：「是我们小看人家了，准确说是我小看她了。」 「二牛今日起的那么早啊？这考篮你都放好了？」蒋秀才看他摆好了饭菜先是看了看陈二牛准备的东西，发现没什么问题才笑着说，「这是等我们吃饭呢。」 「我还是第一回 见二牛这般让人省心的学子。」王秀才今日也早早起来了，他得送王合周楠升两人去考院。 陈二牛只是笑了笑吃过饭，蒋秀才驾车先到了客栈一趟将王合周楠升两人捎上。 他们来到城西的考院时仓安县另外两位学子早就在那儿了。 几人上前寒暄了一阵。 陈二牛有些心不在焉，心里总是惦记着晚上的事。 突然他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陈二牛勐地抬起头握着灯笼竹竿的手不由得握紧。 依旧黑沉的空中竟然飘着星星点点的孔明灯！ 「咦？这是孔明灯？谁在私放孔明灯啊？」蒋秀才注意到弟子的动作也跟着抬起头来。 他们动静不小不少人也发现了不对劲。 现在还未到卯时空中的孔明灯很是扎眼。 而且那孔明灯竟然是往他们这边飘的！ 陈二牛四处看了看捡起一块石头就要去看看。 「二牛你小心。」蒋秀才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抓住了陈二牛将他护在自己身后。 陈二牛手腕一转就将自己从桎梏中摆脱了出来，他将考篮交给蒋秀才说道：「师父我不会走远的，这不少人都去看了。」 未到开考院的时候，围在外头的不少人都去查看这是怎么回事。 陈二牛快步走过去，他眯起眼睛抬头看，只见那孔明灯撒下了不少纸。 第229页 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几张。 上面一条条一张张写的竟是卢氏的罪状。 而最后一条则是勾结赤焰部通敌叛国。 陈二牛的目光落在纸张最后那用硃砂写的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久久没有动作。 直到衙役开始驱赶他们陈二牛才回过神来。 「这事怎么回事啊？这上面写的是不是真的？」 「放开！我等读书人不是你们能拉拉扯扯的！」 「快把这些东西弄下来！」 还有衙役要抢夺陈二牛手中的纸，陈二牛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他一侧身躲开了弯腰飞快熘走。 「二牛他们都说……」蒋秀才已经听到了消息。 陈二牛将手中的纸给蒋秀才他们。 蒋秀才借着灯笼的光一目十行地看完：「这哪里是纸啊，简直就是檄文。那些衙役没伤着你吧。」王秀才赶紧将纸张收了起来，也不管周楠升和王合看没看完。 「这不管你们的事。你们什么都没看见，这种事不能掺和！」王秀才将纸张摺叠好放在了怀中，他年纪大了还有秀才头衔就算有人想要打他都要掂量掂量他会不会死，放他这里最合适。 陈二牛心中却是隐隐有了个猜测。 真回说不准他真的猜错了，没有什么探子。 「先生卢大人？」陈二牛仰头问。 蒋秀才深吸了几口气才说道：「卢大人是卢氏的宗子。」 「宗子？！」陈二牛眼睛微微睁大，那怪不得了，一家宗子便是定好的族长。 不知道昨日那人做到了何种程度。 刺史府中。 严善秋从屋中走出摇了摇头：「那贼人下手很是狠辣，卢大人他的脖颈受了重创，眼睛被毒药毒瞎了，嗓子也被药哑了。性命我倒是能够勉力救一救，但是其他……不好。」 路刺史被小厮搀扶着本来就是勉力站着，现在听到严善秋如此说差点瘫倒在地。 「严，严大夫！请你一定要治好卢大人！」他喘了几口粗气从口中挤出一句，「不然你们二人都担待不起！」 严善秋在心中嘆了口气，暗想早知如此他就应当早些离开林州。 不过严善秋也没有多害怕就是了，他的祖父是太医署院正，只要自己尽心医治倒是没有性命之忧，但只怕也是要被卢氏记恨上。 到底是自己运道不好！ 他长嘆了一口气说道：「我只能试一试，保住卢大人的性命。」其实他看卢大人身上的伤，下手的人根本不想要他的性命，反而是想要他活下去，就这么作为废人活下去。 想到这儿严善秋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他回身进了房间。 因为现在卢大人无法移动，这房间只能是用屏风将墙上的血迹挡住勉强作为医室用。 严善秋透过屏风隐隐看到其后用卢大人的血写成的字。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严善秋强压下心惊，他让医助帮自己扶住卢大人，他拿出自己的银针闭了闭眼，睁眼后施针。 那边陈二牛进了考院，这儿的位置是一个个的考房，很是狭窄。 但是陈二牛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关心这考房了，今日考的是贴经陈二牛根本不需要思考，他有些机械地快速答着题。 今日的学子似乎都有些不安，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是被官吏强行赶进来的。 进来的时候陈二牛还看到有衙役在捡地上的纸，这来考府试的有几个是不关心政事的。 更何况是卢家这种大族的事。 陈二牛注意到今日的考官，除了几个府学的教席很是镇定，外其他人竟然都有些急躁。 甚至有个官员差点在巡场时摔倒。 陈二牛看在眼中快速地将题目答完，这府试要在这里待上四天，前两场各一天，后面策问则要考两日，被子和吃食都是考院提供。他就算是再焦急也要在这儿待上四天。本朝府试不需提前进入考院，但是这一进来也是直到阅卷完。 可惜这回估计不会那么太平。 写了卷子陈二牛半合着眼，看着像是闭目休息。 但实际上陈二牛调出了屏幕。 他能看到那个红点有轻微的移动但没有什么逃走的意思。 这人怎么还不逃？还是现在逃太起眼了，也是，她带着那么一大堆僕从来的。 【宿主你说她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啊？】 「这得看那纸上写的是不是真的，可是若是今天颳得风向不是朝着贡院呢？她准备怎么做？难道还要潜入贡院吗？对了她是住在城南。这儿在城西，城西城南我怎么没注意。」陈二牛在心中说道。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卢氏。若纸上写的是真的。那么我应该知道那人是谁了。」陈二牛抿了抿嘴，彻底闭上了眼他将自己的精神力彻底放开。 集中朝向几个巡逻的守卫。 再听了不少闲话之后陈二牛才找到了自己想要听的东西。 「贼人找到了吗？」 「没呢，我进来的时候听外头说城中戒严了，四处抓人呢可就是找不到。」 「这要不是找不到伤卢大人的人，咱们不会跟着倒霉吧？」 「我听兄弟说卢大人不成了，就是活下来也不行了。除了头能动眼睛都看不着了。」 「你可别瞎说啊！」 第230页 「怎么是瞎说呢？我二舅他表侄可是个伍长，他亲眼看到的！」 「得了吧，一定就是假的，这贼人这么厉害，那不是咔嚓一刀子的事啊。」 「我怎么知道贼人怎么想的？！」 「行了行了咱们别说了。」 陈二牛揉着发疼的太阳穴收回了自己的精神力。 【宿主你没事吧？】 「没事。我没事。」陈二牛压抑着想要呕吐的冲动在心中回答道，他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在心中对小河说，「看来这乐家真是没人了。」 但这样做根本就不算是报復！ 简直将是谁做的写在了纸面上！ 他都能看出来旁人自然也能看出来，卢氏当然不会不知是谁做的。 对，对！ 就是因为他们知道是谁做的。 所以要找一个完全不会被考虑的人动手，一个没有人认识就算有人知道她的存在，也只当她是乐家点缀的人。一个连远化居士都称赞可爱的人。 可这也不对，就算如此应该有更好的法子，乐家也不是个张扬的人家，按照师父说的乐家办事很是低调，不会给汤皇后添麻烦。 不该这么做啊！ 除非…… 除非有人让他们这么做。 第106章 府试（五） 不过这也只是陈二牛的猜测。 只是他被关在考院里不知外头情况, 多少有些沉不下心来，自然也就没有顾及什么文风的事，反正想来那位卢大人应当没有精力阅卷了。 第二场是律法与诗词, 陈二牛整夜都没有睡好，只能是先闭目冥想恢復精力，然后再趁着下午快到傍晚那一会不冷不热的时间里答题, 府试并不会将人一下关四天, 每一场结束晚上交卷后可以活动一时辰但是不能喧譁也不能交谈。 回去之后还要被搜身一次, 在每场考完要是有人想要如厕也可以申请由两个衙役跟着去。 这糟糕的环境让陈二牛有些不适应。 第三场策问更是直接考的农事和河防, 陈二牛先将自己以前写过的文章在心中默了一遍，斟酌着改了些慢慢地誊写在卷子上。 【宿主, 你为何如此焦急呢？】 【幼崽六号的身体状态还不错, 不过她已经不是个健康的幼崽了。】 小河等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才问。 「没从这件事里看到逻辑。不太明白, 可能是我想差了，有些事本来就不用讲逻辑。」陈二牛揉了揉自己的眉头。 「她受的伤很重？」 【不轻，而且我发现她并没有即时的救治，后续的伤口发炎问题更大些。】 小河客观地说。 「伤处在哪儿啊？」 【首先是肩膀上的刀伤已经发炎, 她的身上有扭伤，用力过勐导致的, 她毕竟还在生长阶段，但重要的不是腰的问题, 现在应该发展到了坐骨神经痛的阶段了, 症状大概是坐不住也站不直的状态, 脚趾麻木。简单来说应该就是站卧坐行都不舒服就对了。】 「就这样都没被发现, 真不知道这林州城的守兵是废物，还是这人够能忍的。」陈二牛听到小河的描述眉头忍不住颤了颤，他生病的时候已经够难受了, 没想到还有这种病。 【宿主觉得她是好人了？】 「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瞎猜的。」陈二牛将卷子收好防止晚上下雨，这考房看着就很是脆弱，陈二牛调出一个炼铁的记录片看了起来，他想要等这次回去有些时间去庄子上自己搭一个高炉。 【宿主你刚还挺关心的样子，现在就学习了？】 宿主的脾气它是越来越计算不准了。 「闲着也是闲着，我不忙起来就会担心外头的事，希望这城中抓人别误伤了人才好。」陈二牛除了惦记着这个奇怪的幼崽六号以外就是担心师父在外头会不会出事，不过王秀才和师父好歹是秀才，想来应当不会有事。 陈二牛尽量将注意力放在纪录片上。 好容易才熬过这四天。 可因为这考房是圆形排列，他们想要出去还要等，陈二牛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官吏喊他的名字，他快速地从考院出来，只是这回只有蒋秀才赶了辆牛车来接他们。 外头来接学子的人不多，现在也没有交头接耳的人，都是在离着衙役远远地站着。 现在已经是傍晚了陈二牛他的情况还算好，并没有生病只是精神略有些萎靡，王合出来的时候腿都在打哆嗦。 陈二牛将他扶住，现在谁身上都不算干净，两人也不嫌弃对方身上的味道难闻，陈二牛先带他上了车，周楠升自己爬上牛车前问了句：「蒋秀才怎么只有你一人过来，王夫子呢？」 「王秀才有些受惊不过没什么事，你们回了客栈就老老实实带着，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蒋秀才一拉牛带着他们先回了居住的客栈，然后才驾车回了雨花巷。 蒋秀才一路上没说话神情很是严肃，直到将牛车牵进铺子蒋秀才这才开口问道：「二牛你们没什么事吧？」 「没有啊，先生外头出什么事了吗？」陈二牛跟着蒋秀才往屋里走问道。 「是出了些事，你们刚一进考院，府衙和林州守兵就将整个府城搜了一遍，简直是搅得天翻地覆。幸亏我同王秀才多少有些体面，不过王秀才到底年纪大了，被这么一惊出了一身冷汗生了风寒，现在已经好些了，只是不好出门吹风，这不这回就我一人去接你们。」 第231页 蒋秀才到底是跟着陈二牛锻鍊了许久的身体，现在风寒之类的病是不大会找上他了，他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识过，遇上了士兵半夜来翻检蒋秀才也很是淡然。 只是他担忧正在考府试的二牛会不会出事。 听到这府试还算顺利他也就放心了。 「我说这街上怎么连一个摆摊的都没有。各家紧闭门户卖水的人也不吆喝了。」整个府城静悄悄的，陈二牛早知会是如此不过对着师父还是要装作不知。 「卢渊伤得那么重，路刺史依靠卢家自然不能轻轻放过。」蒋秀才这些日也打听了些事，他在府城中不少产业，这刺史府上人多嘴杂又掺和上了府兵想要打听并不难。 陈二牛顺势问道：「卢大人伤得很重？那卢氏？」四日了就算卢家本家还没有得到消息，这卢家在禹南道的旁支应当已经知道此事了。 「卢家在禹南道的势力自然是有动作。你们进考院的第二天就有卢家暗卫的头颅挂在了城墙上。」要知道十几年前他们这些士族可是有部曲的，现在连自家宗子都护不住不可能没动作。 「我就知道。」陈二牛想到第二日就有动作的红点就知道外头不会太平。 「二牛你觉得是谁做的？」蒋秀才点了点木桌。 「乐家吧，旁人无缘无故杀了卢大人便是了。看他们如此从容不至于会失手。」陈二牛在这上面倒是没和师父打太极，他是怀疑乐家，旁的士族间就算有龃龉在互有通婚之下也不会把事情做绝。 「这不似乐家人的手段。」蒋秀才皱起眉头乐家人行事皆为阳谋，这也是他为何对乐都护一脉深有好感的原因。 「他们不会如此行事，杀人不过头点地，他们不用毒物这种法子，他们乐家一生行事皆为阳谋。」 「先生？你也说了杀人不过头点地，可按照那纸上写的少将军就是被他们给害成了废人。乐都护不可能离开北疆，乐家大小姐在宫中为女官更不可能，你说的那些行事阳谋的人都没法出面。」陈二牛听了蒋秀才的话倒是更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 就算事情如此明显了，像是师父这种对乐家有些了解的人，第一反应也是否认。 那么这种能直插林州废了卢渊的力量才可怕不是吗？ 可等这些人查无可查发现真是乐家做的，那才惊悚，光明磊落变了才能让这些人收敛些，更何况这些人竟然能随便毁了他们的宗子。只要有人再挑拨一下卢家本家，比如暗中扶持本来无望作族长的人，光是内乱起来卢家就够喝一壶的，北疆就还是乐家的北境，旁人想要再插手也要估量一下。 只要不是彻底剷除他们手中的土地几世积累的财富，会兔死狐悲的士族怕也不多，这时候只要让几个家族能去瓜分卢家的势力，最好户部和汤家在关键的时候插上一脚，这潭浑水就彻底成了。 不过秀武力这种事不能做的太过，不多不少是威慑，太多则就是威胁了，而大部分士族都不喜欢被威胁。 陈二牛估计那小姑娘快走了。 「二牛你说的是？远化居士在书中夸的乖巧伶俐的乐家二小姐？」蒋秀才很是了解陈二牛，哪怕他只是含煳地说了一半蒋秀才也猜出了他在说什么。 「师父你说，今年那位二小姐年芳几何？」陈二牛问。 「十。」蒋秀才愣了愣皱着眉头想一想低声说，「十一，我们在路上碰到的那位女郎？」 「不对，不对！」蒋秀才勐地站起身连忙摆手，「这不对，二牛这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按照你的说法，既然她是秘密前来，她可是带了一堆奴僕，我的眼力还没差到看不出人是不是有功夫，她带的那些出了两个护卫看着像是练过外，那姑娘看着便是弱不经风。再说了就算你说的都对了，那么她遇到咱们毫无躲藏之意，二牛你甚至还看到了她的模样啊！」 陈二牛的眼睛勐然睁大。 他抬头看向蒋秀才，发现他真的忽略了这个重要的问题。 这人明明就可以躲开他们，就算躲不开以她的敏锐不至于让自己看到她的脸！ 这件事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不合理的！ 不符合逻辑的！ 陈二牛慢慢地抬起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入手滑腻，他这才发现自己额头上竟然满是汗水！ 过了好一会才说道：「是我想岔了，先生。」 蒋秀才点点头，他也知道可能是现在的事太多了，才让二牛想多了，本来嘛这从北疆到禹南道就是快马加鞭也要近一个月，这根本就不可能，不可能。 「二牛我给你烧了水，你先洗漱吃些东西在休息吧。」蒋秀才觉得二牛还是太累了。 陈二牛点点头乖巧地去洗漱。 只是他拿着干净衣裳去洗漱的时候突然对小河说：「小河帮我把请假断了吧。」 【啊？啊？宿主这是不想监视了，可是一种猜测错了咱们还可以找下一种。】 不过小河计算中宿主的想法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是对的，因为它没有扫描的地方很有限，那人最有可能是从燕北来的。那么就能佐证宿主的猜测。而且年龄也合的上真要是巧合那小河只能说真是太巧了些。 但是宿主师父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 如果宿主的想法是对的，那么从根本上他们就不该相遇。 第232页 这根本不符合逻辑，小河只好放弃了这种可能。 【宿主你想好了断开二十四小时之后你就要生病了。不对这回你会喝修復液应该没什么问题。】 陈二牛勉强笑了笑点点头。 「对了小河，这幼崽六号受伤了，我想你系统里应该有相关的伤药吧，能给我吗？」陈二牛问。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如果宿主拿了相关的药品，但是幼崽没有享受到的话，惩罚时间会相应的加长的。】 「给我吧，你的东西都是好东西，不要白不要。」陈二牛耸了耸肩故作轻松地说。 【宿主坚持的话好吧，我可以给你调用比较温和的外用生物药膏，不过修復精神力的药物我们没有研究出来，只能通过不断锻鍊来控制精神力，所以只能提供外伤药膏。可以治疗所有的外伤炎症还有对扭伤也有帮助，比较符合幼崽六号的情况。】 「嗯。」陈二牛点点头。 【放在空间里了，宿主可以随时拿出来。】 小河却感觉奇怪，宿主这么容易就放弃了，不像是宿主的性格啊，或许是宿主觉得这人对旁人没什么妨碍，只是伤害了卢渊一个人吧，反正不是什么探子不用一直监视着了。 不过小河最后看了眼幼崽六号不稳定的精神状态，算了宿主很累了，而且幼崽六号武力应该比宿主高，它不想要宿主冒险，所以小河也只是计算了不到一秒就将请假撤销了。 陈二牛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睡了个黑甜的觉，第二日起了个大早在院子里打了两套拳，然后趁着白日天还算好街上还有几个大胆的行人时去了趟药铺给王秀才买药，他这一打听才知道严善秋竟然在府城里，准确来说是在路刺史府上，陈二牛也就买了许多他做的固本培元的药丸，这药丸放在瓷瓶里看着比在县城的精緻许多。 然后他就买了些菜蔬就回了铺子。 蒋秀才见他忙里忙外的心想这孩子心也是够大的，现在哪里还有人敢出门啊。 这城还封着呢，菜蔬贵的很，陈二牛忍不住想不知多久林州府才能放人出去。 「不会太久的。」蒋秀才见他不自觉说了出来笑着说，「这回有顾家的子弟来考府试，还有不少有头有脸的人家，路刺史能封城这么多日已经算是不错了。再多别说城中百姓不乐意，这吃喝都成了问题，这原来的这些学子就不情愿，最多挨到发榜。」 陈二牛也不着急，他上回来在铺子里屯了些米面油和水，因为知道不久就要过来考府试这些东西都封好了，这水虽说放久了不好，但是这时日还不久烧开了用倒也没什么。 这天傍晚陈二牛早早就推脱肚子疼要早些休息，蒋秀才给他摸了摸脉这一时半刻也没什么问题，只是给他煮了些温水让他喝了再去睡。 陈二牛回到屋里先找了块干净的帕子然后把门关好，干爽的被褥也收起来只留下床板，衣裳也换上那身麻布衣裳，他躺到床上调出了个自己还算感兴趣的纪录片，是关于影像发展的。 他将帕子叠好放进嘴里不让自己的牙齿伤害到舌头。 然后他要做的就是等待。 熟悉而又陌生的痛感袭来的时候陈二牛竟然称得上从容，他紧紧避着嘴双手扣在一起默默地忍耐着。 直到痛感渐渐退去陈二牛才颤抖着手将嘴里的帕子丢到地上，沙哑着声音问：「修復液？」 【在空间里了。宿主赶紧喝吧！】 陈二牛舔了舔干涩地嘴唇，他伸手从小河的多余空间里拿出了那个熟悉的透明瓶子，他用左手按住有些发抖的右手，勉强没把东西摔出去。等他缓过神来，陈二牛才打开瓶盖喝了一半的修復液。 这东西看着像是水喝起来也像是，陈二牛差点就一口气喝进去了。 他感觉到疲惫的身躯里注入了一股力量，虽然不能完全恢復他的身体但也只是有些疲惫感，并没有像是上次那般的头晕目眩鼻塞耳鸣。 陈二牛因为早有预料竟然感觉自己现在还不错，他换了身衣裳擦干净自己身上的汗，然后将被褥重新铺好躺在了舒服的床上。 【宿主，你不喝完吗？你又要给家人留一点？】 陈二牛摇了摇头他张了张口，可身上太过劳累话还没说出口就昏睡了过去。 小河看宿主这么累也不好说话了安安静静地等他醒过来。 第二日还是陈二牛养成的作息将他活活叫醒了。 他揉着有些发疼的脑袋迷迷煳煳地爬了起来， 陈二牛先洗漱，今天倒是没有打拳，而是默默地将自己昨天买的一大堆固本培元的药丸拿了出来，这药丸已经成形了陈二牛很是简单粗暴地用擀面杖碾碎，拿出了一个竹杯将一份药丸放进去然后将剩下的修復液倒进去。 【哎哎哎哎！宿主你干嘛呢？】 「搓药丸。虽然你说过最好别掺上其他，不过我不好拿出来用。」 别说这修復液还挺好用的，很快药丸就将修復液吸干净了。陈二牛用包装袋做了个简单的手套，再将将那份药搓成药丸。 陈二牛做完这些才从空间里拿出那盒药膏看了看。 这风格还真是小河的风格，瓶子是一种可以拧开的琉璃盒，流光溢彩十分好看膏体也是纯白色的还带着淡淡的药香。 陈二牛昨日买的药很多但是没有能放药膏的盒子，他想了想干脆先去早练，然后同师父和王秀才吃过早饭后去了趟胭脂铺子。 第233页 他给娘和大姐她们买了不少东西，然后让伙计给他搭上个空瓷盒算是他买了那么多的搭头。 小二想着也不是什么要紧东西，这些天来买东西的人少了，好容易有一门生意自然也就答应了。 【宿主你这算不算买椟还珠啊？】 「这些胭脂水粉我都要给我娘她们的，不算什么买椟还珠。」陈二牛笑着说。 他还真有些累只是并没有生病的感觉，所以陈二牛也就又买了些宣纸带回铺子。 「二牛你还是少出去。」蒋秀才一个没看住陈二牛就出去了。 「嗯，我知道了。」陈二牛笑着把宣纸放到了蒋秀才屋子里，然后说道，「我这回就是买了些胭脂水粉给我娘和大姐。」 蒋秀才听了也没说什么，让二牛跟着他去上课。 陈二牛答应了不出去还真就安安静静地待在铺子里。 一直到了九日后，路刺史没有办法不再封城，蒋秀才和王秀才这才带着陈二牛去看客栈里的王合他们，还逛了逛府城。 只是到底现在府城还是人心惶惶没有上回来时的热闹。 到了晚上陈二牛只睡了一小会就醒了过来他突然跟小河说：「走吧，咱们去等发榜。」 【现在？现在才凌晨三点。】 「嗯，差不多了。」本来学子中有些人就会早去去占个位置等着，他出去也不奇怪。 他起身换了一身淡蓝色的衣裳仔仔细细地将头髮梳好。 陈二牛给蒋秀才留了张纸条，然后从正门光明正大地走了出去。 看到打更人陈二牛也不躲，那人看他读书人的打扮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他将自己的精神力铺开慢慢走着。 陈二牛就那么耐心地走。 直到感受到了有人靠近他，陈二牛回头看去发现是个小厮。 看起来匆匆而来就像是要帮自家主子看榜去。 不过在他靠近的时候，陈二牛借着手中的灯笼光看清了那人的脸。 那是幼崽六号的脸，只是现在做了些掩饰，看起来更像是个身量未张开的小厮。 小厮的眼中带着笃定瞧了眼陈二牛。 果然，这人果然知道自己的靠近。 小厮也不再放轻脚步大大方方地走了过来。 「公子是去看榜的？我未拿灯笼能同行吗？」她脚步轻快丝毫看不出受伤的模样。 「能让乐二娘子和我一块去看榜有何不可。」陈二牛将灯笼挪了挪照着他们脚下的路说道。 乐意童脸上的笑容几乎是瞬间消失，但并不是冷脸只是平日她便是这副表情，不必装了而已。 【宿主这什么情况啊？！！】 小河从刚才检测到乐意童过来就处于宕机的状态，现在看自家宿主和她一副相熟的模样就更加疑惑了。 「她带人来府城可能有别的打算，所以带僕人这事没什么，说不准她还有别的身份，富家女郎之类也算是个掩饰，而且她带的僕人多是女的，我猜测大多数应该就是她的身边人，有功夫配合默契。只是让我们注意到她确实不合理。」 但是。 「反过来就合理了。」 「不是咱们先注意到了她，是她先注意到了我们。」 「既然如此我想她应该会来见我一面，小河你不觉得今儿是个好时候吗？」 第107章 药 小河真想说它真没觉得。 今儿算什么好时候？！ 不过小河扫描了下幼崽六号,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是它能扫描出幼崽六号左右腿受力不一致。 它不由得很贊同宿主的话，这人还真能忍啊。 「看公子如此淡然应当是胸有成竹了？」看来你是知道我要来。 乐意童首先开口, 她的声音有些嘶哑，伤口发炎让她有些发热不过幸亏脑子还算清楚。 不过她沙哑的声音倒是挺合适的，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厮该有的声音, 她很是喜欢。 「我自个什么情况还是清楚的。」多少能猜出一些。 城西住的都是商铺人家出来看榜的并不多, 所以现在整条街上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 「我还是第一回 遇到公子这样的人, 以前我也偷偷找过。」她自己的不同乐意童自然知道, 但是在她长兄受伤之前她都没有告诉过旁人，一开始她也只当是自己运道好五感超于他人, 只是任谁半夜能听到还未靠近燕北的胡人轻骑怕都不会只当自己运道好。 不过在此之前她父兄一直都觉得她是个福将。 「我一开始也没想到。」陈二牛低声说。 乐意童看向前方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四周围, 她开口道：「陈郎君不考虑同我去北疆吗？你到底真是才学过人还是『看』到了？」 她让人试探着注意此人的活动, 不必靠近，只是如果他有异动就地格杀。 但是这人知道了些前因后果却什么都没做，乐意童就决定来会会这人了。 「你这般说不只是在诋毁我，还是在诋毁我师父了。」陈二牛没有生气, 他还真没想过用精神力和小河作弊，毕竟他既然能考自己何必作弊呢。 「嗯, 蒋秀才确实是个人才，我爷也曾说过。」乐意童慢慢走着想起自己爷爷讲的故事, 他说看守他的人中有个汉人, 一看就是出身不差不知为何沦落至此, 他还受过此人不少照顾, 他一直希望能够报答当日的恩情，不过当时蒋秀才并未说他的姓名找起来如同大海捞针。 第234页 等他们打听到蒋秀才的消息时他已经回乡多年了。乐家这些年自顾不暇南边他们又鞭长莫及，恩情倒是一直没有报答。 陈二牛没想到乐家人还知道自己师父, 不过他也不算吃惊，师父只是提了一嘴，他不想要主动问师父在北方的事，具体情形他还真不知道。 「乐老爷子还能记得我师父，真是想不到。」陈二牛反问了一句，「你这回来就是问我要不要去北疆？」 「昨日之前我是想着你若是不愿意就绑你回去。」乐意童歪着头似乎有些纠结，「再给你师父补个徒弟。可是我想着真这么做了我爷怕是要揍我了。所以我亲自来请你。」 陈二牛摇摇头乐意童这话还是残忍，他是该感谢自家师父了，要不然自己还真拗不过这人。 她深感可惜，不过这世上的事总是不如意的多些，她其实还挺欣赏陈二牛的。 毕竟陈二牛比她康健，天生神力，看他行事也算孝悌，对圣人也称得上忠心，是个很好的苗子。 更何况这人和她一样，有特殊的力量。 从在马车里感觉到被人窥视的时候，乐意童就下了决定要将这人带回去。 现在北境局势诡谲，而她的兄长『病』了不过两月心性就大变，她年纪还小爹还要支撑几年，不过他的身子暗伤不少不知能支撑多久。 「我不会去的，我还要考科举没有靠军功立业的打算。」陈二牛脚步不停。 「我不明白你既然是想要效忠陛下，作文臣还是武将很是不同吗？有我在我能保你在军中的上升，这些年并不太平就算你想要以后封侯拜将也不是不可能。」 乐意童有些可惜，可惜陈二牛是恩人的徒弟，不然她可以先礼后兵，但是她听了属下打听回来的消息之后，她就知道陈二牛若是不愿，自己也无法强行将人带走。 「很不同，我不能成为武将，当武将不能做我想做的事。」做了武将他就无法作为天下学子的表率，他不能依靠文臣消磨掉士族的力量，武将不光是被士族称为将种，天下文人也是如此，端看周楠升的态度就知道，若是某个士族女郎小名叫双福他敢说一个字吗？ 不，他不敢。 所以他不能做武将，尤其是在武将中已经有深得圣心的乐家了。 乐家现在是没有人了，但是又不是没了男丁，圣人和汤皇后还在呢！再不济汤家这个老主家还是国亲，乐家也会一直在。 他就算当了武将也不可能成为最得圣心的，只会成为一把刀。 陈二牛其实不介意做一把刀，但并不是稳定疆域的刀，他想要做的是革除士族与贱民制度的刀。 不过若是没有乐家，边疆不稳，陈二牛或许会考虑此事。 可是现在有乐家，有这位乐意童二小姐，他似乎不用那么担心。 乐意童还想要劝，就听陈二牛先开口。 「你腿疼吗？」陈二牛看向她真诚地问，「什么时候走？」 乐意童顿了一顿先回了他的问题：「这不算什么，我想着今日看完榜就走。这既然没有考上府试自然不好多呆。」 陈二牛一听就知道这是事关乐意童走的法子，他也没有深问：「你是觉得自己撑不起来？」 「不是，我只是觉得自己活不久，我想看着我侄子长大有些难。」乐意童瞥了他一眼。 【宿主，她如果在这么超常使用精神力，早死的可能性在百分之九十九。】 小河适时地解释道。 陈二牛突然想到好像他们两个人还是小孩呢。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笑。 「公子你笑什么？」乐意童问道。 陈二牛感觉到有人来了。 他耸了耸肩轻松地说：「我只是在想回乡之后的事，想到我的妹妹忍不住笑。」 有路人从他们身边经过。 等人走远了乐意童才说：「别笑了，我不喜欢你笑，你真的不愿跟我走？」 「不愿。」陈二牛干脆地说。 「哪怕现在镇北军一团乱，北境比朝堂更需要你？」乐意童并不气恼，她只是好奇为何这世上的文人都这般看不上武将，可她并没有在陈二牛身上看出这种情绪，但是他不愿意同自己回去。真是奇怪。 「若是你担忧自己的父母师父只管放心，这些我会安排好，哪怕你想要带他们走也可以，我能帮你办到。」 陈二牛听了这话停了下来，乐意童的脚步随着他停了下来。 她一双眼睛中带着疑惑，陈二牛似乎听到了她在问你怎么不走了？不过陈二牛停下来的这个地方是一条偏僻的小巷子，她没有感受到有旁人也就没有让他继续走。 「我能先问一件事吗？」 「你问，只要我能说。」 「你这次来是为了自己家还是为了。」陈二牛看了看天。 他想要知道乐意童冒险来林州城是为了乐家还是因为圣上的命令。 「后者。」乐意童很干脆地回答道。 陈二牛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乐家一家为何如此愚忠，家中男丁都快打仗打没了。 「你明明感觉自己活不久还是来了。」他听到自己问。 「是。」乐意童点点头。 「你的名？」陈二牛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小书生，这是第三个问题了，我的名其实是意通。万事通答的通，明白吗？」乐意童说起这个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第235页 「你连名都是和圣人的暗号？」陈二牛略有迟疑地问。 「你倒是聪明。」乐意童突兀地笑了笑，似乎很是高兴，她这一笑眼睛眯成月牙形看着更是可爱好亲近了。 陈二牛知道这只是表象。 他慢慢往前走，乐意童轻快地跟上。 「小书生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个愚忠的小傻瓜啊？」 陈二牛抬眸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内心中却是肯定了她的说法。 乐家竟然没人到这种程度了吗？ 「你若是对一人都不忠，又怎么对天下人忠？野心吗？小书生我还当你同旁的文人不同。」 陈二牛他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 「我和你不同，我虽无法认同你，不过也不觉得你做错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只是觉得你过的很是辛苦。」只是觉得有些不值得，连名字都被当成笑话一样被人说道，他真的不知道有什么值得这人这么做的。 圣人也不值得她这般做，这一生从生到死，估计自己眼前这人都没为自己想过一时片刻。 「小书生，你除了你师父和自己的学识和身子外有旁的依靠吗？你就不担心我同你说那么多真把你掳走，毕竟你知道的太多了些。」乐意童突然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她觉得陈二牛好像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你肯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依靠。」乐意童很是肯定地说。 陈二牛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一下，他确实有。 他还有小河。 只是他不会说出来，陈二牛对乐意童的敏锐有了新的认识。 有她在北疆的事似乎真的不用担忧。 问题只是她要活的长久，一定要活的长久。 「快到了。」陈二牛从怀中掏出册子和一个瓷盒瓷瓶说道，「这是我这些年想出来的法子，你好好保护自己不会早殇的，还有你身上的伤还是早些上药的好。对了这个药你可以给你兄长试一试。算是我报答你不把我掳走的礼吧。」 他在上面贴了纸条写明了药的用处。 【宿主你这是一开始就想好了的？】 「嗯，这是第二计划，如果乐意童是个有所顾及理智的人我会给她，当然第一计划是这人不讲道理，甚至想要对我不利，我不会给她，我虽然武力不够但是保护自己还可以。就算真被掳去也能逃。」他的空间里可还有师父给他的匕首，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总是有机会的。 只是他想到蒋秀才和乐家的渊源还不浅。 而且乐意童看着很好说话。 给这些药是有风险的，因为乐意童可能会觉得他更有用处了不会放弃。 不过他还是选择相信一下乐意童的人品。 若是失败了不过是像是第一计划一样逃就是了。 「这药是你从药铺买的？」乐意童倒是有些吃惊，她顺手接过东西，嘴上还说这话手已经开始翻那小册子。 看到上面的字和简图，她惊讶错愕。 「这？」 「你不说我们一样吗？我很健壮，你也养一养身子吧，你一定能看到你侄子长大成人。这药并不是我买的，是我买了空瓶做的不过有几种药草是我从河里弄来的，这是最后一点希望对你有用。」 「我先走了，乐二小姐你万事小心。」陈二牛微微颔首没等她回答就快步离开。 乐意童看着手中的册子并没有去追。 她身旁慢慢走过来一人。 「郎主，真就放他走了，我瞧着郎主对他很是感兴趣啊？」那人就是陈二牛在茶棚中看到的叽叽喳喳的小丫鬟，他现在一身男装劲瘦挺拔，嗓音也恢復自己本身的声音。 「他心中不愿我也没法，还能真把人绑走不成？好歹也是恩人之后。」乐意童不动声色地将册子收了起来。 她想了想还是把那两瓶药给了那人。 「让胡阿婆看看这药有没有毒，没有妨碍的话再给我。」乐意童运起气快速消失在巷子里。 青株拿着药有些无奈，郎主还真要用这个药啊？ 【宿主她真没有追上来。走了。】 陈二牛的精神力高度集中当然也感觉到了，而且他知道乐意童真的收了他的药。 陈二牛闭了闭眼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看来他赌对了，乐意童确实是个说话算数的人，她说了为了蒋秀才不会动他就真没有动他，哪怕发现那个小册子的不同。 师父没有骗他乐家人的人品确实可信。 只是怕以后乐家不会行事只靠阳谋了。 真是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了小河，这回咱们真是要去看榜了。」 【不过。】 【宿主我发现那药膏分量好像不大对啊，少了三分之一。】 陈二牛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笑：「我疼了那么久也是要些利息的，我相信小河你空间里东西的质量，三分之二应当是够用了。」乐意童身子健康对他对现在的局势都有好处。 其实就算乐意童对北境安定没什么用处，药他也会给，毕竟这人很早就发现了自己的观察但是没有下死手，单单是这一点陈二牛就愿意将药给她。 当然不是全部。 小河竟然有些无奈。 宿主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啊。 他刚才还真以为宿主真是那么无私呢。 第108章 出城 第236页 天色还是黑沉的厉害。 陈二牛提着灯笼走到了贡院门口, 已经有不少人在外头等着了。 这么多天过去了城里人人自危的气氛也散开了些。 陈二牛不想表现的太过突出也就在发榜板前找了个位置。 现在大家还没有要生拉硬挤的架势，都是各自寻个地方。 陈二牛闲着无聊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小河聊着天。 【宿主好像很不认同幼崽六号。】 「不是，我很贊同她, 我只是不知道她力量的来源在哪里。」陈二牛能贊同乐意童的行为，她的出身生长环境就决定了她对圣人忠诚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但是对他来说紧紧是选择，乐意童却是心甘情愿。 他只是不明白这样的力量来源是在哪儿, 她的亲人因为这一份忠诚丧命大半, 能依靠的就剩下已经年老的爹和还是个小娃娃的侄子。 「我知道她在知道活不久之后, 想的是不能看到侄子长大, 不是因为亲情她只是害怕自家侄子撑不起镇北军，太奇怪了。」陈二牛歪着头似乎在思考。 可是不论他怎么思考都不清楚这人的力量来自哪里。 就算圣人是明主, 汤皇后是他们的旧主, 但怎么想都想不通。 「说不准是我不对, 就像是这件事一开始就是反着一样，我心里对皇权没有丝毫敬畏才是奇怪。」陈二牛只能得到这一条思路。 不是乐家奇怪，是他奇怪，乐家帮着圣人平定乱世拥护明主不需要理由。 是他因为拥有了小河, 看得东西太多所以『奇怪』了。 陈二牛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贊同自己的想法。 【宿主觉得自己需要改变吗？】 「改变倒是不至于, 像是乐家这样的人到底少，只是我要学会隐藏, 从思维开始学会隐藏。」师父以前也提醒过自己, 只是陈二牛并没有太上心, 现在陈二牛才发现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想通了这一点陈二牛放松了许多。 贡院的门被打开, 几个官吏鱼贯而出，陈二牛立马打起了精神，倒不是他着急想要看榜, 实在是他怕被人推搡到，他仗着自己身体灵活占据了个靠里的位置，打头的衙役喊了一声让围着的人让开些。 本来这段时日府城的人就都有些怕兵士和衙役，围着的人很是听话地让出道来，陈二牛就算身子再灵活也被身边的人挤了好几下。 他有点后悔今天换了身好些的衣裳了。 好容易等到衙役将榜贴好，一个衙役在一旁从后往前读榜单上的人名与籍贯。 陈二牛一眼先是从榜单中部看到了周楠升的名字，籍贯也没有错。 他收了心从头开始看起，看到最上面的陈萤书三个字他悄悄松了口气，实在是在府试时，他心思有些纷乱并没有用心答题，他往下看发现除了王合以外和他结保的其他几人都在榜上。 陈二牛看完就赶紧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太阳初升，陈二牛眯了眯眼睛准备回铺子告诉师父这个好消息。 只是他没走几步就被人拦住了。 陈二牛一眼看出了这是那个想要见自己的主教席。 他这才想起来当时他似乎说了以后会拜访，只是他们来府城有些着急，当时也以为这些教席会很快离开县城。 所以陈二牛从长山村回来的时候，陈二牛只是让人给他们一份礼，说了自己要去府城没有上门拜访。 没想到还能遇到。 「罗教席。」陈二牛定了定神朝着他行了个礼，不过现在这位教席仪表实在称不上好，头髮和衣裳都乱糟糟的，袖子上还沾了些墨水。不过面色还算红润看着精神不错。 「陈萤书，本来想着等你考完院试同你聚一聚，只是现在不是个好时候，我这回来是想问问你可想要考府学啊？」 罗奇甲也多少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只是府试还要继续，他也是考官之一虽说不能主持大局可也要等府试结束，这些天他吃不好睡不好，他担忧府学的孩子会被这些州兵误伤，府学院长年纪比他还要大些，不知这些日是怎么过的。 种种心思堆积在心头他也就顾不上外在了。 等他看到了陈萤书熟悉的笔迹，才多少有些回到现实的感觉，不再飘在云端。 「府学？不了，我师父同我有游学的打算。」陈二牛见他头髮花白担心他的身子撑不住，「罗教席你先去休息吧。等我考完院试一定上门拜访同教席探讨书法。」 罗奇甲听到他这么说笑了笑：「不必了，少出门照看好自己，你既然想要留学我自然不好挽留，只是我想在你游学前得你几副墨宝不知可否。」 「这是小事，罗先生也多加保重吧。」陈二牛觉得这些考官也是遭了无妄之灾了，要战战兢兢地将府试和院试进行完，不然以圣人对科举的重视不知有多少人要遭殃。 不过一想到这事的根源就在圣人的旨意，要不然乐意童根本不会来此地。 说来说去黑脸白脸都让一个人唱了。 陈二牛有些无奈地想，他果然知道的太多了，乐意童不直接杀他还真是託了师父的福气和乐家的人品了。 「好，那就多谢陈郎君了。」罗奇甲摆摆手在一旁等着的家僕上前来搀扶他离开。 将人送走陈二牛松了口气这才继续往回走。 只是没走几条街陈二牛忍不住感嘆，今儿真是个好日子遇到的都是熟人。 第237页 小河也认出了迎面走来的小孩。 【这是那位想要给宿主把脉的神医的儿子？他身体状态好像不太好啊？】 不是因为小河坏了连人都记不住才这般疑惑，实在是严善秋的儿子严岸活生生瘦了三圈，个子也抽条了，不到半年就不像是个小胖墩了。 小河没扫描直接靠面部特徵认出来就不容易了。 陈二牛心想这小孩怎么看着比罗奇甲还要憔悴。 不过看到这小孩手中提着的药箱还有好几个伙计跟着他跑，陈二牛基本已经猜处他们的去处了。 「严小公子你慢些跑！」小伙计忍不住说道。 「慢不得我爹还等着药呢！」严岸非但没听甚至还加快了脚步。 一群人从他身边经过陈二牛嗅到了药草的气味。 【宿主我有点相信今天是个好日子了。】 「牵一髮而动全身，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这些事闹腾个不停啊。」陈二牛有些无奈的说，他不想要管这些他为了不再遇到熟人赶紧回了铺子。 蒋秀才早早就等着他了。 看到他回来蒋秀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案首。」陈二牛只说了一句。 不过想来今年是没有什么衙役通报了。 蒋秀才站起身，手忍不住握在一块搓了搓：「好！真好！我就知道二牛你一定能得案首！可惜了，可惜这些日不好放鞭炮庆贺，而且还有院试不好做什么，还是得等着院试考完再说，咱们回了南河镇再好好热闹热闹！」 「好，先生。」陈二牛微笑着，「先生？」 「嗯？怎么了？」蒋秀才回过神眼神灼灼地看着他。 陈二牛犹豫了会要不要同师父说乐意童的事。 他只顿了一会想到这会，自己能全须全尾地回来还是师父的功劳，他将门关好挑挑拣拣将能说的都说了，顺便说了他和乐意童都五感强于常人，不过没具体说明，不是他不相信师父，实在是这种事解释起来麻烦，再就是乐意童的事算是秘密，他知道后都感嘆乐意童没杀了他，他想了想这点上还是没有同蒋秀才说清。 蒋秀才脸上的喜悦慢慢褪去，他指了指自己眉头紧皱着，没想到他当年看在同为汉人的份上的暗中照顾，能福泽延绵到今日，这份恩情能落在陈二牛的身上，他很是欣慰。 「我？不对，乐家？」 蒋秀才只是说出了几个词，好久才将陈二牛说的话消化。 「二牛，你不要怨乐家，他们也是有苦处。」蒋秀才想了许久才勉强开口。 陈二牛很是惊讶师父想要说的是这个。 「我不怨他们。只是觉得此事不能瞒着师父。」陈二牛说道。 「你做的对，这件事。二牛你要将这事烂在肚子里谁问也不能说。」蒋秀才一把抓住陈二牛的肩膀说道。 陈二牛感受到自己肩膀上的痛感，他点点头：「师父你放心我只同你说过。」 「师父你放松些，我听到王秀才起身开门了。待会他应当是要过来。」陈二牛说道。 蒋秀才这才放开陈二牛的肩膀，他有些手足无措地整了整自己的衣裳，他主动开了门，果然就看到住在侧房里的王秀才开门走了出来，蒋秀才笑着上前攀谈，并且十分兴奋地夸奖陈二牛此次府试的成绩。 变脸速度快到陈二牛都忍不住感嘆，他师父果然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啊。 他只好也笑得十分腼腆走了出去，高兴地说周楠升也考上了，只是王合考的不太好，他嘴上说着这些，心里想着希望乐意童好好用他给的药。不然自己这一套安排还真是浪费了。 被陈二牛惦记着的乐意童已经出了城。 她躲在牛车的夹层里，等马车走出三十里地左右，她才推开暗门一个翻身上了马车的前室。 「郎主？」赵梓桉掀开帘子想要将她扶进马车。 赵梓桉是本次府试的学子，他爹是镇北军的老军师来到南边颐养天年，说起来赵梓桉的爹和蒋秀才的来歷还有几分相似，他也是被胡人掳去的，回到家乡定居，旁人只当他和蒋秀才的来歷一样是从北边逃回来的，前几年这样的事不少没人会太过追究，其实他是故意模煳了在镇北军的事，这样以后万一有能用到他的地方，身份上也好说，此次赵梓桉就是来掩护他们出城的。 本来以他的学识是能考上本次府试的。 只是他故意假装被孔明灯上写的事吓到污了卷子，甚至是被衙役从贡院抬出来的，生了一场大病，同窗都知道他性子软和没有多想。 「这次多谢了，好生保重，后会有期。」乐意童躲开了他的手，手脚麻利地跳下马车。 她打了个响指，有六人就从后面的马车上跳了下来。 接应的人已经在等着他们了，乐意童脱下最外头的衣裳，里面穿的则是一身月白色儒衫，他将头髮束起稍微用东西改变了些样貌，上了接应的牛车。 青株上前扶她。 「郎主，胡阿婆说了这药没毒。」青株想起还有这事他拿出药说道。 「我知道了。」乐意童接过两瓶药，青株退了下去同其他人坐一辆牛车，乐意童等牛车开始动起来她自己净手然后给自己上了药。 说起来其实若是她晚些走根本不用这么麻烦，怎么进城怎么出来就是，她们一行皆为女子只有两个护卫并不惹眼。 第238页 但是她着急回去，一刻也不想要多待。 她来的身份是来探亲的商户之女，走的太急切怕是不好。重要的是他们经不起盘查，她的肩膀上的刀伤实在是太明显了，守卫不敢搜查，这府城难道没有老嬷嬷了吗？ 赵梓桉好歹是读书人，赵家更是与路家有远亲关系，赵梓桉他爹这些年开私塾教书有不少弟子入士，赵梓桉在外又软弱，急着出城是因为水土不服心中惊惧，找不出什么错处来。 她一边想着一边按揉自己的伤口：「这样抹在身上倒是不怎么疼。」或许能有些用处吧。 第109章 京中消息 卢渊受伤这事不到十日就传到了京城。 各种消息被传的沸沸扬扬。 顾之远有些担忧。 因为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好友要带着徒弟去考府试。 正好就在林州府城。 京城中卢家的事情传得极广, 最令人难以捉摸的是圣人的态度很微妙，虽然也派人去追查但并不怎么着急。 他听说卢家所有在朝的人都辞官了。 「至静，你想什么呢？」吕溪看着自己选定的女婿含笑问道。 顾之远在殿试上的成绩要比会试差一些, 但也在二甲之列进士出身，年纪又合适。 吕溪是工部郎中，虽然他的官职只有五品但吕家背靠崔氏, 江都吕家也算是个小士族, 他的嫡幼女刚好十五因为早先吕溪的父亲过世耽搁了婚事, 刚好与顾之远相配。 他只有一个嫡子, 他儿子喜爱文学不喜官场，考上进士后就考入了翰林院, 现在就当个清闲的翰林, 他这个当爹的也不好逼他, 只好转而培养庶子，只是几个庶子都不争气，幸好也不纨绔，只是天资如此不能强求, 这些年吕溪也算是彻底死心了，就想要找一个有本事人品好些的女婿, 好歹让他们这一房有个依靠。 他也考校过此人，顾之远的学问人品很是不错, 只是家中有些贫寒, 不过家贫他可以让女儿多带些嫁妆。 最难的是这些日卢家和一些小家族闹腾不少地方有空缺, 想要选个好官这正是时候。 婚事办的只能潦草些, 最好能够在三个月内办完，这样就算顾之远选官外放也来得及。吕溪是想要顾之远外放的，去考翰林院的官职不是不行, 只是这样的话见识就有限了，比不上先去外放再趁着他还在壮年，以后想要回京他还能使上力。 这样就太委屈自家女儿了些，但是自己夫君有本事才是真正的依靠。所以这些天他们都忙活着选官和婚事。 只是不知今日顾之远为何有些走神。 「哦，吕大人我只是在想你刚才说的卢家的事，我的好友不巧正在林州城，我心中担忧不由得有些失神还请见谅。」顾之远愧疚地笑了笑，「毕竟听吕大人的意思，路刺史行事乖张，而且和卢家的关系不同一般，我深怕误伤了旁人。」 「原来如此。」吕溪捋了捋自己修剪整齐的鬍子，「你不用担忧，我刚说道哪里来着，对了那卢族长说什么，卢氏的人再也不会入朝为官，在朝的也全部请辞。」 「可惜了，我瞧着圣人这次是真怒了，那孔明灯上写的罪状十有八九是真的，大理寺与刑部都心中有数。本来就是一笔煳涂帐卢氏还敢如此张狂。」 「圣人劝过一次后就怒了直接允诺了所有的请辞奏摺，这时机也是巧了，你们这批学子真是赶上了好时候，空出了不少实权位置，有不少人升官了，这底下不就也空出了一些官职吗，可惜老夫这工部安静的很，不然也能有些好处。」 「这有人高兴，有人生气，有人趁机咬了卢家一口吃下了不少田地，卢家也是自己不争气闹了那么大，跟着他们的小士族和不想丢官的族人也闹了起来，连卢族长一家内里也不安宁。」 「不过前儿汤皇后突然下了一道旨意。」 「什么旨意？」顾之远好奇地问。 「重赏乐家尤其是乐家长子和次女。乐家从来都是以汤皇后马首是瞻，竟是突然就开始蚕食卢家的田地。」 乐家可是以汤家家僕从商出身，这些年虽然他们成为了武将，但根本并没有丢，暗中经营的生意有多少吕溪也不知道，卢家百年积攒下来的铺面生意竟是被挤兑得毫无还手之力。 「旁人可不会眼见着乐家这么个家僕占了这大便宜，这百年卢家竟是在不到一月内外交困了。那个路刺史好歹是寒门出身，但凡有一点眼力也该知道现在要夹起尾巴做人！」 其中汤家人也掺上一脚把水搅得更浑了。 汤家为何如此听话？太子就是实际上的汤家宗子亦是宋家的宗子，汤皇后虽然没有族长的名，但有族长的实权，现在的族长就是汤皇后的爹。 汤皇后的旨意在汤家看来比圣人的旨意都重要。 事情到了这一步吕溪知道圣人是不会善罢甘休了，乐家更是不会。 他甚至怀疑卢渊受伤是乐家下的手，不过乐都护一家要镇守北境，户部侍郎乐其凯一家更是从未出过京城。 但那些人下手把卢渊变成了废人，似乎就是给乐家长子报仇。 吕溪想来想去，他实在想不出乐家怎么能办到这事。 还是乐家还有什么从来没用过的势力？ 不过这些不是他能想的，反正他们吕家和崔氏没被扯进漩涡便可以了，甚至他们两家的子弟还有不少人得了好处，卢氏也是愚笨先是打了镇北军的主意又触怒了圣人。 第239页 现在大家面上不说，谁心里不暗嘲这卢氏愚笨不堪，羞于与他们为伍？ 「多谢吕大人提点，真的无事就好。不知我能否给我的好友写一封信呢，也让萤书好好考院试不必担忧。」顾之远说道。 「哦？你说的那位友人是陈萤书的师父？既然如此便写吧。」吕溪面上带着笑，蒋秀才和陈萤书也值得交往，尤其是陈萤书小小年纪名气不小，听顾之远说此人学识极好，又在圣人面前挂了名号，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顾之远得了这句话才完全放下心。 「多谢吕大人了。」 「咦？你那位好友在林州似乎不错，我想着这路刺史也该是动一动，不如我注意一下这林州有没有空缺的位置。」说起这个吕溪竟是有些想要将顾之远调到林州。 实在不行离着林州近一些也好，这样顾之远行事也能有个可靠能商量的人。 而且顾之远是京城人，想要留在京城附近的州实在有些难，林州倒也算是富庶，听说那里水土也养人，自己闺女过去他也能安心些。 等同吕溪吃过饭商议好了尽量选何处外放，他们才分开。 顾之远暂时租了一个小房子，他写好了信去镖局寄信，倒是也可以让驿站帮忙送但是镖局快一些。 「顾进士啊，这儿有你的镖件，你这些日没来领放这里许久了。」镖局的镖师见他来了高兴地说道，顾之远想着该是蒋秀才早先寄过来的东西。 他微笑着先将信给他，然后要去领他的镖件。 整整三个小箱子。 顾之远有些懵不知道蒋明遥给他寄了什么东西。 「这儿还有一封信是跟着镖件一块送来的。」 「多谢了。」 「不必，本来是想要到学子楼找顾进士的，但是这不是顾进士搬走了吗？我们这刚找到你住的地方，本来就准备送过去的。」 「那我来的可有些不巧，竟是多跑了这一趟。」顾之远笑着说。 镖师把东西搬进了他的屋里。 顾之远看了看上面的铁锁，想着自家好友的脾气他四处摸索了一会果然在箱子底部找到了一个暗格，里面放着木箱的钥匙。 他把木箱打开。 顾之远愣在原地。 他开的第一个小箱子里放的竟是十个圆滚滚的金锭子。 他又打开了另外两个盒子，一个盒子里放的是两本古书，另一个箱子里放着两块红宝石和一颗猫眼石还有一个布袋子，布袋里是被铰开的碎银子。 好友这是出事了？ 要不然怎么会将这些财宝给自己。 他有些着急地拆开信。 发现这信上只写了四个字。 「恭喜，聘礼。」 「这个蒋秀才啊，也不知道多写些字。」顾之远忍不住嘆气，蒋秀才准备的实在齐全，不论是他的岳家喜爱才还是喜爱财，他都算是准备了一些东西。 散碎银子自然是不能当聘礼，应当是要自己做平日花费的，不好直接说只能是不说，蒋明遥还是如此心细，不得不说这些东西还真解了自己的燃眉之急，他若是只花费将来夫人的嫁妆难免有些不好，自己还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报答这份恩情。 看来自己还是要想办法做些小生意不能只靠旁人。 另一边陈二牛沉下心来准备考院试。 院试的时间并没有变，在府试发榜后二十天考试。 他们师徒之后再也没有提乐意童那件事。 而且府城竟是逐渐安静下来，州兵也都回了兵营，卢大人这件事似乎没有发生过。 蒋秀才和陈二牛也不知其中的暗涌只能安心闭门学习。 直到顾之远的信寄到了镖局，蒋秀才也在镖局寄过信，陈二牛又得了案首想要找到他们在府城的落脚地并不难。 接到信蒋秀才就迫不及待地拆开，一目十行地看了里面的内容。 顾之远在信中先是写了他从吕溪那里得到的信息，然后才说了自己已经定亲会尽快成婚，而且也在谋求外放，若是顺利说不定还能来林州。 蒋秀才越看面上的表情越轻松，最后脸上忍不住带了笑意。 他把信给陈二牛，陈二牛很快就看完了。 看到这信中的内容和他猜测地竟然是差不了太多，卢家确实翻不出多大的浪花来了。 这林州府城该是会渐渐热闹起来。 「真是太好了。」陈二牛说道，严善秋这些无辜的人，应当也不会受到什么牵连。这事对于陈二牛来说就是结束了。 「说得对啊，这衙役成日乱转日子难过，城里百姓多有怨言啊，想来路刺史应该已经明白了，这个时候该怎么办。」蒋秀才又忍不住说，「真是没想到顾之远能娶到工部郎中的嫡女，真是好事一桩不枉我给他备了厚礼啊！」 第110章 都护府 本朝院试是由府学院正和州内学官一同主持。 形式上更像是府试但是内容却是同县试差不多, 内容包含四书五经，诗词，骈散文, 策问以及本朝特有的律法。 陈二牛静下心来之后文章写的倒是温和了许多。 蒋秀才都忍不住感嘆，平日怎么说他都没用，写文章的风格照样改不过来, 经过这么一遭, 陈二牛的文章虽然还是充满灵光但隐去了锋芒, 这真是长辈说多少遍都不如自己想通有用处。 第240页 不管什么原因蒋秀才倒是乐见其成。 王秀才身子好些之后, 周楠升也常常来铺子里同他请教学问，而王合已经回去了。 虽说周楠升的脾气与陈二牛并不相合, 但面上还是能好好相处的。 只是看乐意童她行事不像是个好相与的人, 怎么就那么痛快放过他们师徒, 蒋秀才觉得这不太正常，他这个小徒弟实在是知道的太多了些，蒋秀才最后也没想通，他只能是将原因归结到乐家家风上。 蒋秀才只觉得二牛似乎长大了不少, 就算是为了这个，他也该在心中感谢乐家那小姑娘才是。 确实如此。 乐意童虽然顾忌着蒋秀才对自家爷爷有恩, 但是按照她的脾气是不会那么轻易放手的。 但是陈二牛给了她那本小册子和药。 本来她只是觉得那个小册子有几分意思，并没有将那些药放在心上, 但没想到她的腰伤只不过是擦了两回的药膏就好了！ 要知道她这段时日可是快马加鞭地赶路。 她身上的伤别说休养了, 没有恶化就该是感激上苍了。 发现这药的成效之后, 乐意童更是带着手下昼夜不停地赶路。 就连青株这个暗卫出身的人都有些受不住了。 马匹不知道跑死了多少, 乐意童回到都护府的时候也不过是花费了十二日。 她将手中的马鞭丢到守门的兵士怀里：「我兄长和爹呢？」 「二小姐？那什么少将军应当是在院子里休息，乐都护这几日一直等二小姐你回来呢，现在乐都护正在校场。」守卫看着二小姐风尘僕僕的模样有些奇怪, 二小姐是什么时候出去的，这怎么像是在泥里滚了两糟似的？ 乐意童点点头大步流星地走进都护府，她是故意露出马脚的，反正现在京城中有眼力的应当都看出事情是他们乐家做的。 既如此她也该走到人前了。 「青株跟我走，剩下的人去歇着吧。」她没有回头对着自己的几个属下说，「去洗漱换身衣裳，明儿再来见我。」 「是。」 青株紧追在二小姐身后，其他人默默地散开了。 暗卫青株并不是乐意童的暗卫，他本是少将军的暗卫，长大之后他作了少将军的副将，青株他长相有些阴柔扮作丫鬟也没有破绽。 不过现在，自己应当是二小姐的副将了，青株在心中想。 二小姐虽然从小习武，但是府中人都只当她是学一些强身健体，若不是青株亲眼所见，他也根本想不到二小姐的功夫竟是不比他差，甚至在反应和敏锐上要比他强得多。 「二小姐？」院子中的大丫鬟梅香胳膊一伸将乐意童拦了下来。 她眼底有隐隐的嫌弃。 「二小姐你这是去哪里打滚了，二小姐你还是先去换一身衣裳再来吧。」梅香行了个礼不卑不亢地说道。 乐意童没有说话只是看了青株一眼。 青株没有犹豫伸手将梅香一拉甩到了身后。 乐意童看了眼紧锁的大门一脚踹了上去，门锁没被踹断，但是整个门脱落了下来。 「二。」本来还想要说什么的梅香一看顿时闭了嘴。 乐意童踩着踹掉的门进了院子。 这个院子在都护府中也有三进，盖的时候就是想要让她哥嫂两口子能关起门来自己过小日子。 乐家虽然忠君，但也不是那种将子孙不当人的人家。 只是乐家本就是奴僕，能有现在的富贵，不以身相报实在无法。 而圣人将叔父一房留在京城留在户部，就是给乐家的体面。 这些事是他们从小听到大的，乐意童从来不觉得有错。 她的精神力铺开，这几日她已经学会了怎么用自己的力量，这种站在原处就能看到近百丈远的感觉真是无法形容。 不过她所看到的东西并不让她欢喜。 尤其是她一进来就有不少丫鬟小厮出来拦着。 「青株将这院子的僕从都给我绑起来丢在院子中等我处置。」乐意童开口。 青株点头。 乐意童往里走身后传来一两声惊唿，但是很快就没了声音。 要是青株连几个丫鬟小厮都制不住，这人也不必在自己身边了。 她又踹开了外门才进了主院。 李氏急匆匆地从房中出来，她本来脸上还带着笑，毕竟二姑娘在府中是出了名的温婉可人，只是她迎面遇上杀气腾腾的乐意童竟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乐意童瞥了她一眼：「我哥呢。」 「二妹，夫君他在东厢房歇着呢。」李氏嘴角含笑伸手想要牵住乐意童的手。 乐意童只是看了她一眼就说道：「我会让兄长同你和离，不会让我兄长拖累你。」 她说完这句就走向东厢房。 「二妹这是说什么呢？我同夫君情意深重怎会因为夫君身上有伤就同夫君和离？」李氏提起裙角快走几步想要跟上乐意童。 乐意童回头冷冷地说：「你若是再往前我就让爹娘处置你。你可想好了是落在我手中还是让我爹娘处置。」 「毕竟我兄长已经成了废物，躺在床上面上光鲜就是了，你可不想要去那臭哄哄的屋里瞧他。」乐意童复述了一遍李氏说过的话。 「我，二妹我。」李氏脸色一白她捂住自己的嘴，四处瞧了瞧恼羞成怒道，「你竟然在我们院子里放了探子！」 第241页 「明白了，你是想要我爹娘来处置。」 乐意童懒得同她多说，这个嫂子她本来就不喜欢，只是娘亲和爹爹选了李氏，她也就想要同李氏好好相处，她知道李氏是从京城来的才女，是兄长回京的时候一眼相中的，结亲时她就劝过兄长，你只见她样貌不知她的秉性，叔父就在京城中托人好好打听打听再结亲才妥当。 可是那时候自家沉稳的兄长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活像是个毛头小子竟是几月都不想等。为了能和这人过小日子身边的老人只留下了青株一个，旁的僕从竟然都是李氏的陪嫁。 她爹娘只当这都护府在他们手中像是铁桶一般，一个小院子罢了就随了兄长的意思。 这些人是坏不了大事，但是暗地能噁心死人！ 乐意童觉得若是天下男子都同她哥这般在婚事上没成算，她不嫁人真是件好事。 「二小姐。」小厮青云和青林不敢闭门，就害怕二小姐一脚上去将这门也踹坏了。 乐意童径直走进屋子，这屋子里有一股古怪的气味，那气味是脓血与药以及便溺混合的气味。 她本就五感超出常人，现在更是生气了。 「你们是这般照看公子的？你们也不用去院子里待着了。」乐意童一把抽出腰间的刀。 这刀上还有她在途中杀的卢家部曲的血。 两个小子赶紧跪倒在地！ 「二姑娘饶命啊！我们真的好好照看公子了！」 「对对对！不信，二小姐你自己看。我们半点不敢怠慢啊！」 「他们是我的陪嫁，二妹你不要太过分了！」 「李氏，你还说这些？若是我现在不回来，我哥是不是就要体面的没了啊？」乐意童并不生气她只是觉得可笑，铁通一般的乐家竟然从内里烂了，她要是生气也是该生她兄长的气，早先她就说过结亲的事不能看样貌！ 这回吃了亏那也只能说是自作自受。 乐意童瞧着李氏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心中升腾起一阵戾气。 「二丫头！我没事，让他们出去吧。」床上传出一道沙哑的声音。 「兄长说得对，是该出去。青株你太慢了！将人给我带出去！」乐意童没有收回刀，她将刀抬起指着李氏说，「不需要什么休书，你生是我乐家的人，死是我乐家的鬼，挺好的。」她本来不想要追究放这乐氏自由就算了。 现在看来倒是她优柔寡断了。 也是。 自己当了那么多年讲理的大家闺秀一时竟然改不过来。 青株听到乐意童的声音很快就进来了，他一手一个将青云和青林提了出去，李氏站在门口犹豫了会还是没有进去，乐意童就和疯了一般她不敢上前。 「哥？」乐意童走到床边。 乐济北躺在床上面色枯黄一张俊秀带着儒生气的脸凹陷下去，已经完全没有了原来的神采，但是身上很是干净。 他看向乐意童的眼神甚至称得上疑惑。 「二妹你为何发怒，那两个小厮照看我还算尽心，说不准过几日我就能做起来去晒太阳了。」说着他还勉强笑了笑想要宽慰自己妹妹，他也发现这些日娘子躲着他了，只是他自己变成现在这个模样亦不想要见人。 乐济北心中虽说有些怨气但并不记恨她，人之常情罢了。 他不知道自家二妹为何这般生气，活像是现在就要杀人才能压住火气。 「兄长知道你现在肩上担子重，可这事。」乐济北还想要再说什么。 乐意童却是已经上前将刀丢到地上，刀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打断了乐济北的话。 她没有讲话只是将兄长抱住，反正她身上和哥身上都是一股异味谁都不要嫌弃谁。 乐意童将他翻了个身让乐济北侧躺着。 乐济北受伤后胸部以下都没有了感觉，现在他被乐意童翻过来有些吃惊，为了保持平衡他下意识地抓住了二妹的肩膀。 乐意童几下就解开了乐济北上身的衣裳。 「二妹男女授受不亲啊，咱们是兄妹也不成。」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男女？」自家兄长是文武皆学的，爹本是想着让他多读些兵书，可这多读书也读出了错处。 很快乐意童就找到了臭味的来源。 那是在她兄长背上和臀上的三个疮口。 疮口整体呈现暗红色，疮口边缘是白惨惨的颜色，疮口中正不断渗出浓水，上面撒着不知名得褐色药粉随着乐济北的动作那伤口上的死肉蠕动着。 她不过离开不到两月，走时她兄长还好好的，自己每日都会来同他说话，现在就成了这个样子。 「哥你背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乐意童压制着心中的怒火，她仔细地给兄长穿好了衣裳。 「背上？哦，我躺得太久了后背血脉不通是容易出伤口，刘军医也是这般说的，让我多多翻身就会好一些，再说了我本来就有暗伤，那伤口上已经撒了药粉了。」 「刘军医说的是没错，可是这种伤口要是控制的好不会这么短时间内就长到小孩巴掌大小！」 「哥！你知不知道这种伤会死！」乐意童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语气，她不想要伤着自己哥哥。 将脑袋靠在她脖颈上的乐济北一愣。 「可是我让他们给我多多翻身和上药了。」乐济北对上自家妹子含着怒火的目光，他不是个傻子多少也明白了些，「药有问题？」 第242页 「掺和上了些脏污。」乐意童冷冷地看了眼外头的李氏，她先将兄长放下。 她捡起了落在脚边的刀。 「二妹，此事还要查清。」乐济北伸手想要拦住她。 乐意童终于懂得什么叫做恨铁不成钢了。 「你们这院子里还有人能瞒过她的眼？我两月前来看你你还好好的。」乐意童从怀中拿出了个哨子几步走了出去，「哥你等我一会，我一会就来找你。」 乐济北看到那个哨子眉头一皱，只是最终也没有开口阻止。 哨声响起，分散在都护府中干活的老兵很快来到了院中。 他们来到院中跪在乐意童脚边。 「去把这个院子的人都绑起来丢到外院里，再去将都护和夫人请过来。对了让周阿爷来一趟。」她现在身上脏污不少，晦气也多，不好给兄长上药，周阿爷是他爹的属下，以前还教导兄长武艺，让这个师父来给她哥上药应当好些。 「是！」几人相互看了看，有些不知道是不是要把李氏一同绑起来，可是二小姐说的是将院子的人都绑起来啊。 就在他们犹豫的时候，二小姐就像是知道他们心中想什么似的。 「包括李氏，全都给我绑起来！」 第111章 风雨 青株也不用这些老兵动手, 他上前一把抓住了李氏的肩膀，一只手从老兵手中接过麻绳就开始绑人。 「乐意童！我是你嫂子！」 「马上就不是了，这回就是我兄长不追究, 我爹娘也不会留你。」乐意童平静地说道。 李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大户人家都是讲究家丑不可外扬，再说了乐意童也没真抓到自己的把柄, 只要那些奴才咬定是他们做的, 怕是连乐都护都不会将自己怎么样。 想到这里李氏她突然有了些底气。 「不会的, 夫人最是通情达理, 二妹你来我院子乱闹一通对我这个嫂子毫不敬重，这要是传出去……」 乐意童摆了摆手, 青株会意直接从身上撕了块布料堵住了李氏的嘴。 乐意童有些想不明白这些人为何这么喜欢使用腌臜手段。 她爹娘从小到大教她的都是做事要光明磊落, 但是她这段时日遇到的事似乎都是阴险手段, 她要是晚来一段时日兄长或许会悄无声息地伤口发炎而死。 而这个李氏做这些不是因为被什么人家收买，更是和镇北军无关，她只是觉得跟着自家兄长没了盼头。 就像是李氏她跟自己大丫鬟说的，这夫荣妻贵她若不是看在乐济北手中有军权, 她又出身太过低微，她又怎会嫁到这荒蛮之地？ 乐意童深吸了一口气, 她若是敢直接同自己的爹娘说想要和离，乐意童都要贊她一声爽利, 她爹娘从不会逼着人做事, 就算她兄长不愿, 爹娘也会放她离开的。 只可惜这人偏偏选了用她最厌恶的法子！ 「姑娘？」 「周阿爷你帮我去给我哥上药。我哥背后的伤口要处理一下, 他在东厢房麻烦你了。」乐意童嘴上说的客气但是面上没什么表情，这让她整个人都散发着寒气。 她从怀里拿出还带着她体温的药膏：「给你。」 「是，姑娘。」周师傅将东西接过, 他压下心中的好奇目不斜视地进了东厢房。 姑娘什么时候能指使动府中的伤兵了？ 看来这乐府以后要变了。 几个兵士搬出了几把木椅放在了外院。 乐意童等那些人都被扔到了外院才对青株说：「守在这儿，周阿爷需要什么就给他。」 「是！」 她快步走出了内院。 李氏被摔在地上眼泪簌簌落下，步摇落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张氏匆匆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李氏瞧见她就想要起身，但是青株绑的很有技巧，越是想要挣扎绳子缠得越紧，她只能发出无力的呜咽声。 张氏她先是看了眼还提着染血的刀的女儿。 「这是怎么回事？」 「娘，我远行归来看兄长，发现他身上多了许多褥疮，最大的在腰间已经有小儿巴掌大小了。」乐意童的语气并不多好，她爹娘各自有需要忙的事，兄长这一伤边境多少事都要重新布置，这几个月他们抽不出手来关心兄长她知道。 但她素来同兄长的关系好，二哥三哥都没了，她对长兄的感情不言而喻，出了这种事让她语气好些也有些强人所难。 「怎会如此？那现在可请了大夫？」张氏一听娟秀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她也是汤家的家生子是汤皇后的陪嫁。见过的腌臜手段不少，她只听了这些，大致就知道出了什么事。 「我找到了种好药，先让周阿爷给兄长处理伤口，旁的要等爹娘处置。」乐意童板着脸将刀收了起来。 张氏紧走几步想去看乐济北，只是想到自家儿子的脾气，她去了怕是只会扰到他，张氏又犹豫了起来，还是让他先好好换药吧，她最后停了下来，扶了扶刚才疾步翻起的裙角，她坐在了一把木椅上。 「别把人的嘴都捂着了，犯人也要给他们诡辩的机会才是，你们几个去里面搜看，有没有不该在的东西，尤其是给少将军治病的药。」张氏一转眼之间就平復了心绪。 「娘亲！咳咳咳咳咳！这，媳妇有错请娘亲罚我。」李氏已经看清了，她以前竟是没发现乐意童在乐家说话这般有用，夫人来了乐意童不过说了一句话，夫人就认定了自己有错，现在去和乐意童争吵只怕不好。 第243页 张氏冷漠地看着她等着她之后的话。 「夫君这些天不爱见人，我已是许久没有见过夫君了！我让青云青林两人好好照料夫君，只是没想到这两个奴才心思不纯做事出了纰漏，这才让夫君受这种苦楚！儿媳自知应当受罚！」 她狠狠地瞪了眼被捆在一旁的青云和青林。 捨去两个奴才还是让自己背上差点害死夫君的罪状很好选择。 青云青林两人一看李氏的神情他们就知道自己这是要被推出来顶罪了。 只是他们都是李家的陪嫁生死都攥在李氏手里。 他们认下这事是个死，不认怕也是个死。 「你们这些人都老实些，谁敢胡说我就把他杀了丢到草原上餵狼，说实话我可以赏你们去前锋营。」乐意童突然开口，她们乐家还是太过心善了，让他们回个话都吞吞吐吐的，她觉得现在自己还是太心慈手软了！ 李氏是他们的主子没错，但是他们的月钱都是乐家出的，真要计较起来知道实情的都该杀！ 青云眼睛一亮：「二小姐你此话当真？！」 「前锋营？」去了那个地方虽说与死士也没什么区别，但好歹还有机会活下来，青林直接说道，「我说，是少夫人让我们在伤药里加上些脏污，旁的就按军医说的做！那药就放在东厢房床下的一个木箱里！」 青云见青林说了也顾不上那么许多了，想来二小姐应当能做主留下他们。 「青林说的没错，而且少夫人还说事成之后少不了我们的好处，还给了我们三百两银子，银子我们没有动就在我们屋的土灶里埋着！」 张氏回头看了眼乐意童。 乐意童招了招手点了几个人：「烦劳刘伍长你们带着他们把东西拿出来。」 「知道了二小姐。」 「李氏你还有什么想要说的吗？」张氏抬了抬眼皮问。 「儿媳是冤枉的！不能因为两个小厮的话就判了儿媳的罪啊！儿媳不服！这不是儿媳做的！儿媳是不会认的！」李氏哭的更凶了声音嘶哑，她绝对不能承认这事！反正没有什么证据，就是找到那些药和银两又怎样？ 她，对了！她还可以说是这两个小厮偷了她的银两！ 「儿媳真的是冤枉的啊！」 乐意童对着一个老兵耳语了几句，那人就进了院子。 很快搜院子的人同跟着青云青林拿东西的刘伍长几人都出来了。 他们将搜出来的药膏银两，一些被写了批註的医书还有些零零碎碎的药材碎末拿了出来。 「那你倒是说是谁想要冤枉你！」乐都护带着一身热汗走了进来。 他并不像是旁人想的那样膀大腰圆，虽然他个子很高，但被晒得极黑加上身体干瘦看着便更瘦弱了，他还穿着一身深褐色的短打，这让他看起来像是个老农，但任谁都不能忽略乐都护身上的杀气。 在他进来时整个小院都安静乐一瞬。 「见过都护。」乐意童先行了一礼，但是她行的是男子的拱手礼。 乐都护长了一双三角眼即使是不带情绪看人的时候都带着几分阴狠，但他看乐意童的眼神十分温和。 「起来吧。辛苦了。」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很是欣慰地说，「平安回来便好。」 「我刚匆匆来也听府中的下人说了些。」 他转过身看向李氏的眼神就不同了，李氏只感觉他的眼神是要将他看透。 「李氏你倒是说一说是谁冤枉你了？」 李氏脑子飞快想着，她本打算往乐意童大惊小怪和这些小厮嫁祸上说，只是现在瞧着都护对乐意童的态度，只怕她敢说出乐意童的不好只会火上浇油。 「是，是。」她咽了下口水一时半会想不出能应付的由头来，她看向被捆着的僕从，希望他们能有个帮她说话的人，只是她这一回头才看到除了她外其他人还被捂着嘴。 「说不出？」 「那好，我们乐家也不是会冤枉儿媳的人家，只是这儿最大的官就是我这个都护，怕是不好定这个谋害亲夫的案子。」乐都护说到这里顿了顿看向被周阿爷抱出来的长子。 乐意童对她爹点了点头，示意这是她的意思。 李氏听到这里心中升起了一丝希望，公爹这是要息事宁人的意思吗？对了，肯定是，乐家是什么人家，现在又正是内外交困的时候，一定不会处置她的，对，肯定不会处置她的！ 「爹！爹！我真的没有做过，我知道乐家做不出动私刑的事来！爹你相信我啊！这些都不是真的！我不知道这些药渣子是怎么到我屋里来的！」 「哦？是吗？我记得我还没问这些药渣子是从哪里搜出来的。怎么不能是别处搜出来的？」乐意童笑了笑冷漠地开口。 李氏眼睛瞪大愣在了原处。 「不是，是儿媳瞎说的，这冤枉人自然是，是要将脏污放在我屋里了。」她磕磕绊绊地说道，李氏咬紧牙关就是不承认。 「我们也没说这药渣子脏啊，说来这穷人家药渣要被煎上八九遍，最后连药性都没有，可是比一般东西干净多了。」 李氏咬着唇瓣回头通红着眼狠狠地瞪着乐意童。 而她这一回头，乐济北看到了李氏此刻胭脂水粉眼泪鼻涕煳满一脸的模样。 李氏也看到了乐济北，她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往乐济北的方向扭动着身子。 第244页 「夫君我真是冤枉的！夫君你相信我啊！」 「爹说的对。」乐济北舔了舔干涩的嘴角，刚才周阿爷给他用刀割了表面的腐肉还有烈酒清洗了伤口上了药，他虽然没有痛感，但是隐隐的酥麻和额头上的冷汗告诉他，他的身体在疼，直到敷上药冷汗才渐渐止住。 这让他知道二妹说得对，要是她再晚来些他可能会死。 他看着眼前的李氏，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娶她来着。 对了，是因为柳树下的惊鸿一瞥。 二妹说得对！他就是个只知道看人容貌的色胚傻瓜！在战场上都差点让燕北失手，自己果然是个废物，二妹不过十一岁比他不知强了多少！ 不知为何他眼角缓缓落下泪来。 「父亲说得对，我们乐家从来是行得正坐得端，既然这儿没人能判此事，就让人带着这些人证物证去京城让圣上裁决吧。」他一口气说了那么长的一段话忍不住开始咳嗽。 「不行！不能这样！」李氏睁大眼睛，不能去京城！这事到了京城她还有活路吗？李家的人都能为了名声捨弃她！她不能被带走！ 乐意童赶紧走上前从怀里拿出另一瓶药，这个她并没有吃过但又没毒应当也有用，她倒出一颗药解开腰间的水囊，现下也顾不上手上是不是干净，赶紧给乐济北餵了下去，乐济北吃了药缓了两口气才慢慢平静下来。 乐都护和张氏也都围在乐济北身边，见他暂且无事才松了口气。 「就按少将军的话办吧，曾军师你去安排！把人都给我拖下去！别在这里碍眼！」张氏急忙说。 跟在乐都护身后进来的曾军师却没有动弹。 「曾军师去吧，记得将女子关起来，等事情定了将她们嫁给军户，也算是一桩好事吧。」乐意童最后也没说出等事情定了将这些人都杀了的话。 听到乐意童发话曾军师才微微行了个礼安静地退下。 青株带着人将还在哭喊的李氏等人带走。 整个小院安静了下来。 张氏瞧了眼自家女儿，又看了看她夫君。 乐都护只是微微颔首：「以后不论府里还是军中，意童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周师傅把子永带到意童院子里修养吧。」 「是，都护。」 「这样，也好。」张氏想到现在乱糟糟的，还是让儿子在闺女身边她才能放下心来。 「我住在妹妹的院子里像是什么话！」乐济北感觉吃了药后好些了，撑着一口气反驳，他虽然伤心但是还未失去理智，二妹已经十一岁了他们应当避嫌才是。 谁知他看到乐意童冷着一张脸说：「哥你要是再说这些话，我就把你抱回我院子，你知道我能抱的动你。」 乐济北这才不说话了，乐意童向来是说得出便做得到。 看到这一幕张氏忍不住摇了摇头，这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可惜当年儿子连意童的劝告都不听了执意要娶李氏。 乐意童先送乐济北到了她院子里让跟着自己的属下好生照料着。 然后衣裳都来不及换就到了正院书房。 她爹果然已经在等着她了。 乐意童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书房中传来父亲的声音让她进去，推门的那一瞬，她知道自己以前平静的日子是回不来了。 有一滴雨水砸在地面上，引起了她的注意她进门前回过头看了一眼，心想：下雨了，真好。 半夜的雨声和脚步声将陈二牛吵醒。 有人来了。 这个感觉让陈二牛翻身坐起。 陈二牛胡乱披了件衣裳用木桿顶开窗户，外头已经没了人影，有人匆匆而来又匆匆地走了？ 他微微垂眸看到了窗檐下放的东西。 竟然是一本小册子。 他伸手将册子接起，一滴雨水砸在他的手背上，冰凉的感觉通过皮肤砸进他的心中。 那册子的表面就是棕色的油纸，他翻开发现首页写着多谢两字。 笔记锋锐深透洁白细腻的纸张。pao pao 「谢什么？」陈二牛继续往下翻上面出现了一张小人画，画下写了几句心法和入门心得。 「这是内力的心法？」他耳边传来细密的雨水拍打地面的声音，窗外的雨渐渐大了，飞斜的雨丝偶有落在他的面上，让这夏日有了几分清凉。 【宿主我想这应该是乐意童送你的回礼吧。只是她怎么这么快就将回礼送到了？就是快马加鞭也送不到啊。】 「看着笔迹和小儿画我想应当是在路上匆匆画的，然后托人送过来。远化居士的书里可是写了她画技了得，七岁就可帮着绘制北境防御图。」陈二牛有些不懂了，他们两人该算是两清了，不会是乐意童发现那药管用，她在路上匆匆写了这个回报自己的吧。 若是如此，乐意童这人还是没有跳出乐家人的性子，真是正直得令人无奈。 「真是一点便宜都不想要占啊。」他摇摇头。 【宿主你笑什么啊？】 「我笑了吗？」陈二牛合上那本小册子，他的睫毛颤了颤，「应当是没有。」 【这还有应当不应当？】 「应当睡了。」陈二牛抿了抿嘴将木头拿下来窗户吧嗒一声扣了起来，遮住了窗外一场风雨。 第112章 院试 这天晚上小河并没有休眠反而是不断的计算。 第245页 最后它得出了一个结论。 突然就兴奋了起来。 不过已经重新陷入梦乡的陈二牛没有感觉。 第二日陈二牛起的很早, 他先是快速地看了一遍那个小册子，然后试着学习感受大小周天。 他的身体素质果然很好，他很快就找到了小册子中写的玄妙的感觉。 蒋秀才发现自家徒弟今天心情好像特别好。 「发生什么好事了吗？」蒋秀才看着一边哼着小调一边煮粥的小徒弟。 「没有啊, 先生我这个运气能遇到什么好事，能遇到先生就是我最大的好运了。」陈二牛心情愉快说起甜言蜜语也十分顺畅。 蒋秀才用古怪的眼神瞅着自家徒弟，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得了吧, 以后这种话你可别说出口, 我听着心里毛毛的。」 「先生, 其实是我练武有了大进步我在心里偷着乐呢。」 这就叫偷着乐？得了案首也没见徒弟这么高兴啊。 看来自家徒弟是更喜欢练武了。 蒋秀才只能安慰自己, 二牛这个年纪可是狗都嫌的年纪，突然的高兴也没什么。 陈二牛今天煮了米粥蒸了包子。 包子软乎乎的是他在早练前揉好的面团, 现在已经是六月了, 想要发面只要半个时辰就行。 陈二牛用的是菘菜猪肉馅料, 他去摊子上买的最新鲜的肉。 吃早饭时只有他和师父两人，王秀才这几日暂时住到了客栈，想要多教些东西给周楠升，希望这回他能考上秀才, 其实还是因为王秀才觉得常住在这儿太过麻烦蒋秀才两人了，他的病好没多久就离开了。 蒋秀才今天吃到了新鲜的包子胃口不错, 竟是一口气吃了三个圆乎乎的肉包，蒋秀才捂着肚子靠在椅背上, 在陈二牛面前他也懒得装, 陈二牛只好给他拿了山楂丸子吃来消食。 自家师父不舒服陈二牛就自己看书。 过两天就要考院试了陈二牛也不会懈怠。 他看了一会书就在心中说：「小河你帮我查一下前朝唐大儒的手札, 我记得他的笔记和这里的理解不同。」 陈二牛虽然是能过目不忘, 但是有时候也会怀疑自己记得是不是准确的。 他最后还是让小河帮忙查一下。 【好的！宿主！】 【嗯，已经查出来了，宿主操作观看就好了！】 陈二牛的眉头微微皱起, 手上动作没停翻到了自己想要看的地方，确实和自己脑中记得相差无几。 「小河我怎么感觉你很高兴？」陈二牛抽空说了一句。 【哪里？宿主我是系统没有什么高兴不高兴。】 陈二牛可不觉得小河是个没有感情的系统，倒像是个人一样，这要么是小河存在的那个地方科技发展已经到了很高的程度，要么就是小河是不同的是特别的，陈二牛更愿意相信是后者。 「我不觉得，我感觉小河你今天说话声音特别兴奋。」陈二牛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没有！怎么会呢！】 小河赶紧否定。 【宿主等你去游学你想去哪儿啊？】 小河竟然主动和自己聊天？ 陈二牛感觉小河果然有哪里不对劲。 「就，师父让去哪里就去哪里。」他和师父一块出去，行程当然要听师父的。 【哦。】 小河的声音里竟然有些失望。 小河失望什么呢？ 陈二牛感觉小河有些莫名其妙。 难道是小河想要到处逛一逛？也是，小河跟着自己被困在林州该是有些无聊吧。 他从来不把小河当作工具更多的是将他当作朋友。 他想了想觉得这种可能最高，不过小河今天高兴什么呢？ 哎，这种纯粹的情绪对他来说还真有些难猜。 「小河你有想去的地方吗？我到时候可以同师父说一声。」陈二牛还是说道。 【不必了宿主，听蒋秀才的挺好。】 蒋秀才应该会想要回西域瞧一瞧。 到时候肯定要路过镇北军啊。 这不就和歷史合上了吗？ 嘻嘻嘻。 不行它有罪！宿主和未来宿主夫人还都是小孩呢，这种未来的事不能想。 不知道为什么陈二牛感觉到一阵恶寒。 今儿小河怎么了？反正小河越来越象是个人类有喜怒哀乐对陈二牛来说是件好事。 他只考虑了一瞬就放下来继续看书。 很快就到了乡试的日子。 陈二牛天不亮就守在贡院门口了。 同来的王秀才和周楠升跟他打了招唿。 陈二牛扫视了外头等着的人，这才发现这儿没有王童生他们，说起来上次府试城中实在是慌乱，他也就没有注意这两人，回想起自己看过的榜，他才想起王童生的孙子应当是没考过府试。 那他们应当是回乡了。 陈二牛想到家中有他娘应当不会有什么事，就在他放空乱想的这段时间里贡院开门了。 等念到他的号陈二牛顺势进了贡院。 这回他的运气倒是挺好分到的位置是圆形的东侧中间，不会靠近茅厕。 院试和府试的形式很像需要考三场，只不过这一回每一场都要考两日，饭食都是贡院提供，陈二牛也只带了笔墨纸砚和考证。 第246页 第一场考的是经贴。 主要是对五经的理解，目前的经意并没有统一的解意，各派大儒都有自己的理解，不过考官和学子理解不同，并不会被刻意落榜，只是印象上确实会减分。 而府学教导的就是前朝唐大儒的解意，这也是陈二牛临时又去看书的缘故。 陈二牛写起来很是顺畅，只是这回他还记得控制着自己的笔迹。 不知道是不是他绣了那副双面绣的缘故，他格外喜欢草书，可惜他可不敢在考卷上写草书。 这第一场考完，陈二牛慢悠悠地在贡院中心的院子里散步，他和周楠升和另外两个学子不熟，而且这个时候并不能交谈陈二牛只能是自己走一走。 第二场考的则是策问和史论。 策问三道史论两道。 不知为何陈二牛感觉这次的出题特别平和，这策问问的一道问水利，一道是纲常之论，最后一道则是关于农事。 只能说是浮于表面的老题目。 陈二牛能感觉到府学的人极其想要这个院试赶紧平静地过去。 他摇了摇头，看来这回他也不能写什么出格的东西了，陈二牛斟酌了一会还是写靠近师父文章风格的『答案』。 第三场考的则是算术律法和诗词。 算术和律法所占的题目不算少，陈二牛做算术题时，他先在心中心算然后再用蒋秀才讲的方法写解算的过程。 陈二牛写着的时候，突然觉得这样的考试内容真是无趣。 他仿佛都看到了府学中的人和路刺史战战兢兢的模样。 京城怕是不太平，陈二牛在心中想，怕是又出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热腾腾的空气烘烤着陈二牛的身体，他疯狂地出汗，陈二牛只能在每日的清晨和傍晚答题，其他时间他都怕汗水污了卷子，这儿提供的饭食就是麦饭和薄薄的菜干吃起来并不好吃，但能吃饱。 睡觉的小床是用泥土和木板搭成的，不过这些不是他能管的，他只是想了一瞬就继续答题。 比米粒还大的黑色蚊蝇不断地在他周围晃来晃去，嗡嗡嗡的声音直钻进人的耳朵，环境实在说不上多好。 陈二牛每当要发燥时，不是冥想来平静下来，就是想那本心法。 这场院试他的学识没什么提高但是竟然练出了一点点内力。 算是唯一的收穫了。 等六天的院试考完陈二牛身上全都是馊味， 蒋秀才也不嫌弃，他快步走过去就要去扶陈二牛。 陈二牛却不想要熏到自家师父很是灵巧地躲了过去。 「先生你离我远一点，我这自己还能走呢。」陈二牛感觉现在自己身上一搓肯定能搓出大把泥来。 「你这孩子逞什么强。」蒋秀才有些不高兴，「先上车吧我备好了热水和吃食。」 陈二牛笑了笑上车前他看了眼天空。 「火烧云阿。」现在的天空呈现着一种浓烈的橙红色，活像是一块黏在天上的橘子皮。 只是比橘子皮不知道好看多少。 现在应当到了收第一季粮食的时候了，还要种下新一茬的种子。 只希望不要下太大的雨吧，他上了车调出小河扫描的空气湿度数据。 很不遂人愿，陈二牛发现以现在的天气情况不下大暴雨是不可能了。 「没考好吗？板着一张脸？」蒋秀才根本不嫌弃陈二牛身上的汗味，他的手在陈二牛面前挥了挥，「考试前不是挺高兴的吗？真是个小娃娃性子一阵一阵的。」 「没有，先生我就是觉得要下大雨了，甜米果应该也要收了，村里还要夏收，希望别耽误了农时。」陈二牛嘟囔着。 「你这孩子真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了，咱们可是在林州城。」蒋秀才一边说一边赶车。 「咱们这里下大雨，南河镇说不准是大晴天。」蒋秀才没当一回事。 陈二牛摇摇头也当自己想多了，或许只是像前几天那样的夜雨而已，反正现在下雨多，只是看小河收集的数据实在是不太妙。 「小河你觉得呢？」陈二牛在心里问。 【宿主，根据目前收集到的数据我只能分析出府城会下大雨，距离太远的话我没有相关的数据没法分析。】 陈二牛也预料到了，只好安静下来闭目休息。 可惜天气并没有顺着蒋秀才和陈二牛的想法发展。 傍晚大雨倾盆而下，赶走了夏日的燥热，住在雨花巷的小孩忍不住跑出来踩水玩，整个巷子里都是小孩的笑声，有些不讲究的人直接就着雨水沖洗身子。 陈二牛的担忧到底没有错，这天夜里蒋文菡和蒋六子爹娘只能冒着雨收果子。 第113章 雨停 大雨来的猝不及防, 雨伴着风吹得树木簌簌作响，甜米果正是收穫的时候，这一茬的果子可不是以前那只有不到十亩地了。 只有他们三个人根本收不完, 但是怕这果子被水泡了，这段时日的努力打了水漂，他们只能是连夜收拾。 蒋六子穿着蓑衣过来帮忙, 他摸黑过来摔了好几次, 不过他皮糙肉厚跌倒时下意识护住自己, 身上蓑衣又厚实所以他根本没有受什么伤。 他有庄子的钥匙打开门又重新将大门关好, 他就直接往田地方向跑。 「爹娘！我来了！」蒋六子看到三公子挽着裤腿在田里挖果子。 第247页 「公子你小心点！」 「没事！六子你过来了就赶紧帮忙，能摘多少摘多少！」雨声很大他们说话只能是吼着才能勉强听清, 这一张嘴雨水就往他嘴里灌。 蒋六子点点头, 几人也不再说话闷头干活。 蒋文菡一边刨地一边想这些果子看着还成, 泡了那么一会表面也没什么问题，就是不知道现在种的田地怎么样了，希望村里人已经收拾好田地了吧。 他已经不是那个不懂农事的蒋文菡了，他很懂在这么个时节下这种大雨, 对马上就要丰收的田地来说简直是灾难。 「希望没事，希望没事。」他口中呢喃道, 手上动作没有停下。 这一夜他们四人忙活了一整晚才摘了不到一半的果子。 而经过这么一夜的大雨土地已经变得泥泞不堪，站在地里连拔出脚来都艰难。 不过他们没有停下来, 蒋六子从库房里拿了许多的藤筐, 陈二牛同他们说过储存果子的方式, 平铺开放着是最好, 实在不行装在筐子里也行，储存实践在一个月左右。 只是他们不知道这被水泡了有没有问题。 大雨并没有停下，但是风稍微小了些, 冷风吹在人身上夏热完全消失了，寒气侵人。 「蒋叔，婶子你们两个先歇一会吧。」蒋文菡觉得自己有些支持不住，想到蒋六子爹娘年纪不小了，这么累了一晚上还要继续淋着雨干活，这身子怕是受不住。 「不成，不成！我和孩他娘都不嫌累，这早点收拾好，我们这心里才踏实，今年怕是不太好。」 蒋文菡也没有坚持，只好让他们跟着继续干活。 他们又干了一天的活才勉强将果子都收了起来。 藤和叶子草草地堆了起来，蒋文菡简单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衣裳就睡过去了。 他再次醒来是被饿醒的，肚子咕咕地叫腹部在隐隐地抽搐。 「公子你起来了？我和娘煮了点果子，这也懒得做什么了。」蒋六子看着比蒋文菡精神多了，蒋六子干惯了农活，睡过一觉之后就没事了，蒋文菡却是感觉头重脚轻，他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一个热腾腾的果子。 果子的热气让蒋文菡温暖了些。 蒋六子搬了个凳子给蒋文菡，他们四人就坐在屋檐下吃果子喝热水。 「这雨怎么还不停啊。」蒋文菡啃了一口甜米果嘆了口气，这果子甜甜糯糯的还不粘嘴很是爽口，吃了几口他腹中的飢饿感才减轻了些。 「哎呦，这老天爷的事啊咱们不知道，公子我想着咱们守好自家的粮食就成，这才是根本啊。」蒋六子的爹说道，这么大的雨和风，这地里的稻子和麦子还能好吗？ 反正他是觉得悬了，他们这个庄子上有那么多粮食呢，这有些危险啊。 蒋文菡当然也知道这些，只是他爹和二牛没有回来他一时也没个主心骨，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果子是能放一段时日但放不久啊。 希望二牛和他爹赶紧回来吧。 蒋秀才此时的心情也不怎么好，这雨都下了两天了，这还没有要停的意思，再这么下下去怕是不好。 本来还会到巷子里撒欢的孩子也不出门了。 巷子一下排不了那么多的水，铺子院子里积了不少雨水，陈二牛只能是用扫帚将积水扫出去，只是现在巷子上都是水怎么扫也出不去多少。 「行了二牛别干这种事了，都是做无用功。」蒋秀才忍不住说道。 陈二牛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他只能眼见着铺子院子里的水越来越多。 「师父我们看了榜就赶紧回去吧。」陈二牛心里有些焦躁，他心里想着家中的爹娘，他们的房子是刚盖好的，想来应当不怕雨淋，而且姐夫在隔壁有什么事应该是能有个照应。 虽然心里知道这些但陈二牛还是忍不住担心。 实在是两家的孩子太多了，成人太少。 「你放宽心，咱们一看完榜就回去一刻也不耽搁。」陈二牛心中担忧爹娘亲人，蒋秀才也忍不住担心他那个缺心眼的小儿子，庄子上少一茬果子倒是没什么，但是人要是受了伤就得不偿失了。 但是他们现在又不能回去只能是眼巴巴地等着。 这院试的榜要六日才能发出来。 现在才不过两日而已。 这一场大雨一直下了四天，第四天的时候雨势才变小，陈二牛见小河收集的数据表示之后应当没有雨水了，他心里多少放心了些。 到了放榜那日陈二牛和蒋秀才更是直接准备了行李和牛车，他们决定先去贡院门口看榜然后直接出城。 他们去贡院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等着了。 陈二牛这回心里有事不想要耽误很快就挤进了人群中。 「这雨下得哪里都潮的很！」 「就是，我这新做的鞋子都湿了。」 「行了行了，这看榜之后你还有没有鞋子都不一定呢。」 他一路挤一路上听了不少人嫌弃地上湿漉漉的，街上都是水冲出来的脏污。 陈二牛挤进了人群中。 没一会衙役和考官就从贡院中出来了，那衙役一不小心踩到了一个水坑，污水溅到腿上深绿色的裤子瞬间湿了，衙役脸上的厌烦更重了，人群留出了一条小道。 衙役几下就把榜贴了出来，考官在一旁念榜。 陈二牛踮着脚从头一看。 第248页 他的名字，陈萤书遥遥地挂在最上方。 就算是心中有准备陈二牛嘴角还是忍不住勾起。 看来这回他选择答题稳重些是对的。 【宿主恭喜啊！一直都是第一啊！】 小河在他眼前放了个小烟花。 陈二牛这些天的焦急稍微缓解了些，不过想到人群外的师父他又挤出了人群。 府城因为卢大人的案子本次府试根本没有报喜的，这院试可不一样了。 陈二牛等考官念完了榜单，周围的人有人惊喜有人痛苦，世间百态尽在眼前，陈二牛从空间里拿出许多串铜板给贡院的衙役发了不少。 他嘴上还说着：「我这急着出府城，等不到报喜了，就在这儿给几位喜庆喜庆！」 陈二牛手上给的银钱多，收到的衙役都不会难为他，再说他还有些名声有个衙役还认出他是陈萤书是那个做出农具的人。 他好容易才脱了身。 这一回应当是散出去不少银钱，不过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些还真省不下。 「走吧先生。」陈二牛跳上牛车，他赶车的技术已经很好了，他赶着车出了城。 「二牛你说这回我们？」蒋秀才总觉得这一场雨会打乱他们的计划。 且不说这一回的甜米果收成会怎么样，这一回农田里的粮食怕是被雨水糟蹋了大半，这城中粮价怕是要涨，这些对蒋秀才和现在的陈二牛来说都不算什么，但是对南河镇乃至长山村的村民就是大事了。 陈二牛心里也知道这回怕是要有改变了。 不单单是因为这一季的粮食，还是因为田地被这么大的雨水沖了，肥田也要变贫瘠，再加上冬天本来粮食就长的不太好。 他们本来最后商量好了考完乡试再去京城将甜米果弄出名声，看来这老天是不想着让他们按照自个的想法来了。 「二牛你是怎么想的？」在铺子里的时候蒋秀才没有问，那是因为陈二牛心里担忧他爹娘，并没有将心思放到这果子身上，现在要回去了总要有个章程。 「我？」陈二牛微微偏头沉吟了一下，「先生，我想着先回去看一看情况，今年虽说雨水大但也不知是不是只有府城如此，河堤也是好好的，我也不知道这一季粮食是什么样子，不如等我先回家瞧一瞧，若是实在艰难，咱们也不必等着乡试了，这果子虽然不如麦子稻子顶饿，但是长得快长得多。」 陈二牛在这件事上倒是不着急，他先要瞧一瞧这场雨到底下的如何，粮食如何。 甜米果这东西确实是好东西，只是从乐家这事上他算是明白了，现在的士族为了钱权什么都能做出来。 陈二牛不会让自己的东西给旁人做嫁衣裳。 所以这件事不能着急。 「你说得对，咱们需要先弄清楚再说。」 「只是这时间上我怕来不及，赶不上农时。」蒋秀才也知道陈二牛说得对。 「师父这果子什么时候都能长，只是冬日长的慢些，这些我也想到了，若是水灾严重，咱们就是将庄子里的果子都磨成粉卖出去又何妨？反正那果子可以有很多做法，我们地窖里还有存下来的果子完全可以做种子，先生古书说的真没错，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留下那些果子果然有用处。」 蒋秀才也没想到在地窖里的那些果子还能有这种作用。 「是啊，你这小子。不错。」蒋秀才见二牛还很冷静才点了点头。 第114章 困局 回南河镇的路上陈二牛已经在心中做好了准备。 不过等回到南河镇的时候他才发现事情比他们想的好得多。 街道上的人虽然面有愁容, 但还不算愁苦，只是巷子里还是多了不少流民和乞丐，街上也没有小孩敢出来玩了, 卓府在各处衙门都搭起了粥棚每日给穷人分粥，不过还是杯水车薪。 陈二牛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真没想到卓县令这次能挺身而出。」蒋秀才下了马车到书铺里向伙计打探了下这几日的事。 他出来将伙计的话告诉二牛：「听说是在前两日搭起来的粥棚，实在是这种小灾小难朝廷会让当地官员便宜处理, 我只是没想到这回卓县令如此尽心尽力。」 卓县令不仅搭了粥棚给农户发了良种和农具, 甚至他还写了奏摺请求减免赋税。 这县城的粮价虽说还是涨了, 但仓安县境内竟是还算平和。 「卓县令这个时候倒是个好官了。」 陈二牛的话中并没有讽刺的意思, 只是有些感嘆，不过想到这人正是谋取调任的时候, 县内出了他这人做出了新农具, 哦, 现在还要加上一条他现在成了秀才，还是以案首的成绩，这县城中确实不能出事要不然卓县令的打算都要落空了。 不论他为了什么陈二牛都很感激他。 毕竟长山村也在仓安县治下。 「你先回家中瞧瞧吧，你家中毕竟只有爹娘哥姐夫几人, 你将牛车赶走吧，这样你也能快些到家中。」蒋秀才知道他心中担忧, 虽说他更想要先同二牛去庄子上一趟，看一看那些果子, 但是还是想要他先安心。 陈二牛嘴唇嗫嚅了下, 最后还是说：「先送先生回府, 我想蒋爷应当不会一直留在宅子里, 说不准他已经见过师兄了，我待会再走也不迟。」他总不能将师父撂在半路上，这不合适。 「你这孩子。好那我们先回去。」蒋秀才无法只好上了车。 第249页 两人很快就到了蒋府, 蒋老头听到敲门声赶紧把大门打开了，一把将门槛拉起来让牛车进来。 「不用了，待会让二牛将车赶走。」蒋秀才伸手拦了一下，他灵活的跳下车，这么多天的锻鍊让他身子强壮了不少。 「那也要先让牛吃些草料。」赵阿婆有些无奈地说，郎主瞧着有些着急啊。 「哦，瞧，我这脑子，真是迷煳。」蒋秀才笑了笑。 赵阿婆拍了拍陈二牛的肩膀温和地说：「没事，我瞧着这县里还算安宁，别着急，这人一着急更容易出错。」 不知道是不是这种安抚真的有用，陈二牛竟是感觉平静了许多。 赵阿婆拉着牛车进了外院。 「郎主，这大雨停了之后我就去了庄子上一趟，六子和公子他们已经把果子都收起来了，我瞧着库房还能放的下，我们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处置只能是先储存着。」 「公子去找了卓小公子让他打探下卓县令的打算，还好这回卓县令心里不迷煳。公子他们还留在庄子上，实在是那么多粮食堆在那里，任谁这心里也要犯嘀咕啊。」 蒋老头几句话就简单说清了庄子上的事。 蒋秀才一边往里走一边点头。 「阿予，他倒是长大了不少。」蒋秀才忍不住说道。 「是啊。」 「蒋叔你说说这村中都怎么样了，我知道你既然去了庄子上应当也去看了附近的村子。」陈二牛可不想听卓县令的功绩，多少农户都指着这一季的粮食，再说了卓县令只是上摺子请求减免税负能不能成还是两码事。 「不大好，实在是下大雨那天风太大了。稻子麦子都吹倒了，根本来不及收拾，而且那天之后大雨又下了几天，粮食根本晾晒的不好，自家吃用都不一定够。」 「我到底是多年不种地了，许多事也看不清，还是要郎主亲自去看看，我也去郎主名下的土地看过了，佃户倒是早收了一点粮食，但是也不多，今年怕是不好。」 蒋老头说的含蓄，但蒋秀才他们也知道了，他们回到镇上看到的只是表象罢了，实际上情况并不好。 只是现在卓县令将能做的都做了。 「二牛你的意思呢？」两人进了正房，蒋老头给他们倒了两杯茶水，陈二牛喝了一口还有些热的茶水。 「我的意思。」陈二牛闭了闭眼睛，他不知道家中还有多少粮食但应该够吃，他们家中有存粮的习惯，这是因为他们以往并不种地粮食都是买来的，这回虽说他们开始种地了，但是陈大山和李娘子总觉得这荒地产不了多少粮，因此在家中存了些粮食。 他自然是不用担忧自家的吃喝，而且他们和大姐一家开了新地第一年不必交税。 只是若是旁人都过的不好他爹娘怕也没什么安生日子。 再说了那甜米果他拿出来也不光是为了…… 陈二牛发现这真是个无解的问题。 他如果现在兴沖沖的拿出东西，或是直接用甜米果做吃的贩卖，之后会怎么样完全不是他能控制的。 但是陈二牛也不能坐视不管。 他本来心中还抱有一丝侥倖，不过听了蒋爷的话他很清楚表面上仓安县还能过下去，在暗地里却有许多人都要卖田卖地了。 怎么样才能利益最大化呢？ 陈二牛的大脑飞快转动着，他的手指轻轻地敲着手上的茶杯，似乎这样他就可以轻松许多。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他不敢拿出来。 他不知道圣人的名声只是名声，还是圣人真是个心胸开阔的人。 一个末流书生发现了新良种，真要是有了这种泼天的名声对他来说根本不是好事，可让他白白交给旁人？陈二牛还真没这种『好心』。 陈二牛就算是再成熟冷静也不到十岁。 其实连蒋秀才都感觉有些棘手，这老天爷啊真是会给人出难题。 「二牛不若这样，我去找卓小公子让他帮个忙，我开一家粮铺暂且先低价卖出一些粮食，我在城中还有几分体面，而你现在成了秀才旁的粮商应当能给我们几分面子。」蒋秀才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 「师父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升米恩斗米仇的事你又不是不知，还有就是虽说粮食来不及收多少有些剩余。千算万算我们也不应当明面上出这个头。」陈二牛将茶杯啪地一声放到了桌子上，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家师父能说出这种话。 「唉，你不也说了，那果子做法多，我们不如将它们磨成粉卖就说是从西域来的。」蒋秀才也知道这事不靠谱，只是他也没有什么法子，今日进城南河镇上只有几个卖吃食的铺子，馒头更是涨到了五文钱一个。 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 南河镇到底是蒋秀才的故乡，他对这个地方还有情谊。 「我那时脑子混乱，说出来的话没过脑子。」这世上聪明人极多，那果子倒是真能做出粉末，表面上同面粉相似，但是味道上差许多，说是从西域来更不可能，乐家摆在那里，真有这种吃的乐家人不会先发现吗？ 陈二牛还是从来没遇到过这种这也不好那也不好的事。 除非他现在能立马赶到京城将东西献上，但问题是这边刚出了水灾他便拿出了新良种，是个人都要怀疑吧？他可不敢赌一个帝王心里想什么，他会想他们晚那么久上献，是因为他们想要记录好这果子种植方法吗？还是想着囤积居奇。 第250页 不好说，他师父的出身到底是当地豪族啊。 现在京城中也不太平，乐家的事估计还没闹完，他们现在眼巴巴凑上去怕是要糟。 而这个不好说陈二牛真的不敢赌。 可现在不上献之后圣人也会知道他们早就有这果子却不拿出来。 若是他真的爱民如子呢？ 这简直就是走进了一个循环中。 「小河你将甜米果子的所有资料都调出来，我要重新看一遍。」陈二牛感觉自己有些东西没有想到，必须从一开始重新想。 【是的宿主。】 小河也担忧宿主，但是它无法替宿主做决定。 陈二牛快速地扫过这上面的内容。 突然他似乎想到了这件事的关键。 第一他不了解圣人，因为不了解所以会不断猜疑。 第二京城距离林州太远即使现在他快马加鞭赶过去上献，再让圣人施恩，这来来回回最快也要两个月，就算有顾之远的帮忙这个时间也不可能缩短。 第三他们没有合适的人脉，若是他让旁人上献，唯一能信任的只有顾之远，但是顾之远可以信任没错，但他要成亲了，一个独身的人和一个要成亲的人是完全不同的。 猜疑束缚了他的手脚，拖延的时间会导致真的有人因为这次的水灾陷入困苦，没有可以信任的人导致他也不能假以人手。 不过他确实有个人可以信任。 时间差的问题其实师父和他以前想的那个法子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而猜疑就更好解决了，他信任的那个人不会被猜疑。 陈二牛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册子他翻到最后，上面锋锐的笔迹写着：若是你改变主意可以找林州赵家二房赵越武。 「师父，说不定这事情可行。」陈二牛放下手，他抿了抿嘴说道，「我们就开一家粮店但是不卖粮食。」 「这是个什么说法？」蒋秀才被他这说法弄愣了，但是他知道陈二牛不会骗他，「你说的仔细些。」 「我这边有能联繫上乐家的方法，若是非要让一人出头，比起卓县令这等人，我宁愿选乐家，而且有师父在我相信他们不至于做出灭口的事。」他这么个孩子被水灾吓到了，又觉得这果子厉害不敢妄自拿出，让乐家替他出头很是合适。 但他不是个无知无觉的孩子，他是有成算的，所以他之前拿到果子的第一件事不是上献而是同师父一块培育。 这是他想要圣人知道的。 现在京城里的风波大半是因乐家而起，债多了不愁，他们比陈二牛有底气的多。 至于时间问题？ 「我们不买粮食，卖米粉，师父你说师兄能拿出多少陈米？」陈二牛问。 「你师兄他能有……」蒋秀才眉头皱了皱说道，「蒋爷我库房中有多少陈米。」 「最多两百石。」蒋老头微微低头想了想开口道。 「那就是两百石。」蒋秀才点点头说。 「那我们就做湿米粉，其中掺上甜米果。我能做出个简易的机器只是要用铁，前前后后应当只要十天。这十天里我想师父应当能够买个铺子。」陈二牛以前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冲击着他的大脑。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本子，撕下一张纸写道。 「乐意童给我留下的方式，应当不会比我自己跑去京城慢，我先画出机器图纸再让六子个去做，师父你去找卓小公子不过这铺子要是师兄的，你我都不好做生意。」 「等等，你说的那个湿米粉是什么东西？」蒋秀才有些迷茫地问。 「啊？」陈二牛想了想他在心里让小河去查一下。 【宿主现在米粉只是地方小吃，并没有传到林州，并不是没有你放心。】 「是一种外地小吃，可以果腹。」陈二牛解释道。 「看不出有这果子在其中？」蒋秀才继续问。 「九成不会。」他只是想要打个时间差，果子的成本很低，加上陈米做出东西，然后让师兄低价卖出其中还有利可图，方子也不怕泄露大不了不过是几个月的好生意罢了。 「那就好，你赶紧画图和将法子写下来吧。你爹娘那里？」蒋秀才选择相信自家徒弟。 「我让铺子里的伙计去看看，本来这书铺也没什么生意，让他先去瞧一瞧。」蒋老头说道，「我跟着去，郎主和郎君只管放心。」 「那，就多谢蒋爷了。」陈二牛抿了抿嘴最后还是点头。 第115章 四方安排 事情说起来简单, 但是真做起来却是十分困难。 这一次没有什么时间给陈二牛练习反覆尝试找出最优解了。 他也没有想要做出个能用一斤米生产出三四斤多米粉的工具，他只是想要尽量保证一斤米出一斤多米粉就行了，其中甜米果粉的分量掌控好, 最好的情况就是一斤陈米加一斤甜米果出三斤左右湿粉。 陈二牛跟蒋秀才仔细说明了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吃的，只要加水稍微一烫便能熟，而且也能果腹。 他不准备仅仅是卖这些, 打出名声是第一步, 他要的是直接将这种吃的打出名声, 增加就业的同时让师兄赚到钱。 蒋秀才很是聪明他一下就反应过来：「这不就是一种特别的面条吗？只不过是米做的。」 「嗯, 也可以这么想。」陈二牛觉得这个比方还挺形象，蒋秀才清楚他要干什么之后就赶紧去找卓骏之了。 第251页 卓骏之对陈二牛的要求简直是没有不答应的。 卓县令本来就靠着库藏的粮食过得紧巴巴的, 但是这官中是官中的, 他不能拿卓家的东西贴补灾民, 而这一场水灾还不到朝廷自上而下赈灾的程度，这不上不下的才让人心慌，他要是再上摺子说不准还要责问他县中存下的粮食都到哪里去了。 虽说现在让各县衙存粮食遇到灾年可以赈济，但份额有限保存的也不好林州很是潮湿许多都发霉发黑了, 而且这场雨可不光是祸害了他这一个县啊！ 卓县令恨不得那几天的雨再大一点才好，林州若是出了大事朝廷肯定会派人赈灾。 他听到儿子说蒋秀才的儿子想要开一家粮铺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个时候开粮铺这人的脑子不是被驴踢了吧。 旁人这个时候巴不得老老实实守着存粮呢。 那些狠毒的说不准还会囤积居奇最后卖出，实在不行也能等农户日子没发过卖田卖地时趁机购入, 以丰家财。 哪一个不比现在开粮铺强啊？ 这现在县衙还撑得住蒋秀才要开粮铺？ 「蒋秀才说他的粮食不涨价。」卓骏之虽然有些不谙世事, 但是他也知道现在出头的人怕是不好, 蒋家也没什么人了, 手中有那么多粮食庄子上的佃户不一定靠得住，其中种种他都十分担忧。 但是他相信自家师父和蒋秀才肯定不是临时做出这种决定，说不准有什么深意。 「既然他愿意当这个出头鸟, 让他去吧。」蒋三有什么粮食，说是他开铺子还不是蒋秀才的存粮？ 他也是够敢的。 难道真是心怀天下慈悲为怀？ 卓县令嘴角带了丝冷笑既然有人愿意出头那正好，他和蒋秀才的交情还真不深，自然也不会拦着，再说了蒋秀才师徒好歹有圣人赐下的牌匾比自己有底气多了。这种下要惹得灾民觊觎上断旁人财路的事，竟然也有人愿意做。 「行，你让颜县丞赶紧给他办。」卓县令求之不得。 「是，爹。」卓骏之虽然心中担忧但还是带着蒋秀才把事情办成了。 蒋秀才把蒋文菡叫了回来给了他一份图纸。 当然陈二牛没那么快把机器做出来，他给师父的是弓弩的图纸。卓县令能想到的陈二牛自然也早早想到了，蒋家能依靠的人也不多，既然如此不如让师兄去找庄子上的铁匠做出弓弩，陈二牛最后还是放弃比较复杂的设计图，因为炼铁工艺跟不上，陈二牛选的是他淘汰的一份图纸，这种弓弩最大的问题是杀伤力较小。但是在射程和换箭的时间上并没有问题，杀伤力也只是相对较小。 这是他从好几份失败的图纸里选出来的。 拿出来时蒋秀才眼睛都快瞪出来了，蒋秀才知道他在干什么，因为陈二牛除了使用小河时其他画图时间并不避着师父，只是蒋秀才不知道这东西竟然是早早就做出来了。 蒋秀才虽然对自家徒弟有些怀疑但还是让铁匠去做了。 蒋秀才还亲自到了庄子上给佃户减了些租子，有蒋六子和蒋文菡护着他，这些佃户都是没有田地也不愿开荒的人，虽说其中有想要耍滑头的，但减了租子之后勉强能过下去，蒋秀才自然也知道卓县令的想法他这么做就是避免有什么杀人越货的事发生。 而且蒋秀才本来还想要将另一个庄子里的果子换个地方，但一是这回的果子太多了一时之间想要悄无声息地转移他根本办不到，二则是他也没有合适的地方放，与其有那么大的动作还不如什么都不做。 不过什么都不做那个偏僻的庄子也可能被灾民找到，一时之间没个章程，过去了五日他也没做出决断。最后他还是看到了铁匠和木匠合力匆忙做出的弓弩，他试了试这弓弩的威力，这弩机小但是竟然能够射穿五十步以外的稻草人。 蒋秀才让蒋六子带上弩机去有甜米果的庄子上。 蒋家老庄子上的铁匠和木匠都是蒋秀才为了做农具买来的，还算能够信任，但是蒋秀才还是跟他们说了这弩机的重要，若是让朝廷发现怕是不好，待吓了吓这些人之后他才给了他们赏银，让他们闭上嘴好好干活把这事给忘了。 听到圣人不让私自做这种兵器，有个铁匠竟是涕泗横流地求蒋秀才，直说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蒋秀才心中有了一丝愧疚，只是事实如此这些卖身给他的人都还能吃上饱饭，佃户也能活下去，好好的农户却吃不上饭。 那边蒋文菡则拿着陈二牛写的信，用小匣子装了四个果子，底下是他连夜抄写的种植记录和存储食用方法而最下面是陈二牛画的那份图纸。他亲自骑马赶去赵家二房居住的湾楠府。 虽说他平日瞧着很是不靠谱，但实际上君子六艺他都十分精通，只要注意走官道就不会有事，但他也不敢放松。蒋文菡尽量打扮得穷困些，还带上了县城银楼的掌柜，也就是蒋老头的儿子同他一块去。 这个时候银楼也关门了，反正蒋秀才不差这一点银钱不必冒风险。 蒋老头回来时陈二牛刚完成图纸的三分之一，就算是有美食科普中的制作过程和机器的特写，但是让陈二牛用现在能做出来的材料復原还是很有难度的，他几乎是昼夜不息累了就用冥想恢復精力，这才勉强完成了三分之一。 「陈郎君，我们回来了。」蒋老头本来想着陈家应当是不大好，但是真去亲眼看了才知道为何陈郎君如此聪颖，原来是他的父母就很是聪明，陈家整家都住在了陈郎君姐夫的两件小房间里，粮食分了四五处藏起来，而且陈家和郑家接了保，陈家给了郑家一些粮食让两家相互照看。郑家也算是良善人家，现在村中虽然出了些小偷小摸的事，但陈家并没有出事。 第252页 说起来也是长山村的村长立得住。蒋老头沿路上看了不少乱七八糟的田地，能抢救的粮食都被摘走了，只是不知道能留下多少入口的东西。 蒋老头是扮成寻亲的老农去找人的，说是来借粮食的，然后将陈郎君给他的信丢进陈家后院。 李娘子匆忙中也跟他说了几句家中的事，然后假装不认识他们让他们走了。 其实陈大山是认识书铺伙计的，这也是蒋老头带着书铺伙计的原因。 真要是赶着牛车回去怕是不好，蒋老头到底是见过太多因为一捧粮食争斗的事了，而陈家那么多孩子想要将他们接到镇上也难，再说南河镇也不太平，所有蒋老头只是和李娘子说了几句话就回来了。 陈二牛听了心情很是沉重，他画起图纸来更努力了，每日除了简单吃些东西和如厕外基本没离开过书桌。 他一累就锻鍊精神力恢復精神，在这种生理上的极限压榨后小河发现宿主的精神力竟然又提高了。 终于在第七天他把机器画了出来，这个机器将泡材料的喇叭结构与粉状搅拌机器还有成粉结构合为一体，主要的动力是透过脚踏带动整个机器，只要稍微改变脚踏装置就能换成水动装置，只是那种大型工具暂时用不到。 因为动力是人力，出粉的粗细和速度不一定，质量上陈二牛并不敢保证。 而且出粉的效率也要看成品如何。 陈二牛撑着一口气把图纸交给处理完庄子上事的蒋秀才，他几乎是给了图纸便睡了过去，身子软软地倒下蒋秀才连忙将人抱住。 「啊！二牛你没事吧？！」 手指颤抖地去试他的鼻息，发现他只是睡了过去蒋秀才这才松了口气。 自家这徒弟啊嘴上说着都是为了他自己。 真要是只是为了自己他就应该赶回家中，哪里会管这些。 不过之后的事他来办就行了。 他拿着图纸和使用方法和陈二牛匆忙间写好的计划放在怀里。 「等二牛醒了，你让他先回家，对了我拿了个好东西给你们。一个给二牛防身，一个给你守着这宅子，之后几日我不一定在府上，怕是赶不上他醒过来。」蒋秀才说着拿出了两把弩机，这是这段时日铁匠赶制出来的，在他吓过那些人之后怕是他逼着他们做，那些铁匠和木匠也不敢做了。 蒋老头一瞧就明白这是什么东西了。 他不敢在院子里试不过一上手他就知道这东西怕是极厉害。 「郎主放心有我在，我虽然是老了但小贼也别想进咱们宅子。」蒋老头笑呵呵地说道。 「倒也还没到那种程度。」只是这粮价一日高过一日现在南河镇中已经有了其他地方的流民入城，小衙门门前的粥棚就是杯水车薪，真是不知卓县令能撑到几时，蒋秀才现在只能希望卓县令能多撑几天了。 第116章 小看 陈二牛这一睡就睡了两天。 小河能够简单监测到宿主身体的基本数据, 陈二牛的身体其实还不错，只是进入了一种自我修復的状态。 「陈郎君再不醒，这都要饿坏了。」赵阿婆给陈二牛煮了软糯的小米粥, 时时温着等陈二牛醒过来能立马吃。 但是陈二牛从睡过去到现在都过去两天了！ 这人不吃饭不喝水可活不下去，赵阿婆时不时就要用布料沾一点水给他润一润唇。 「那也不能着急，这睡得正深的时候把人叫醒, 这要是丢了魂怎么办？」蒋老头心里也着急但面上还很轻松, 郎主自从那日离开宅子之后就没再回来, 现在镇上不太平, 他和老婆子也不会出去打听消息。 「说的也是。唉，也不知道郎主和小郎君弄得什么东西, 咱们关起门来过日子不好吗？」赵阿婆真是心疼二牛这个孩子, 平日里就老实勤奋听话乖巧, 现在累成了这样她心里真是难受。 「你啊你，郎主让我们和孩子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要是郎主和你想的一样, 什么事都甩手不干，咱们早就死了。有这个时间你再去煮一锅新的粥, 把灶屋门关好味别冒出来。」蒋老头最是听不得这种丧气话。他们什么事没见过，真是太平日子过的久了老婆子都有些不顶事了。 「好了, 我不说了。这就去煮一锅新的粥！」 陈二牛隐隐能听到闲聊的声音。 他慢慢睁开眼睛, 只是这次他的眼皮变得格外的疼, 脑袋空空就好像是什么都没有似的。 「小河？！」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宿主我在！】 陈二牛撑着床板慢慢坐了起来, 他倒不是身上没力气，实在是他害怕自己勐地起来身体会受不住发晕。 「我睡了几天了？」他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脑袋随着他的动作突突地疼。 【四十七小时零二十三分钟。】 「那就是两天了。」陈二牛嘆了口气, 他等自己的身体习惯了坐着的姿势时才从空间里拿出了自己『剋扣』下来的药丸。 药丸他留下的并不多也就六颗，他拿出一颗药塞进嘴里。 他含着药并不去找水，只是让药丸自己融化，不得不说小河给的东西都是好东西，等这颗药丸完全融化，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多了。 陈二牛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阿婆，阿爷我醒了。好饿啊有没有吃的。」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不过面上带着笑，头髮还被他睡得乱糟糟的，瞧着竟然有些可爱。 第253页 「哎呦！陈小郎君你可醒了，我这就给你去拿些吃的！」蒋老头本来就在院子里守着等陈二牛醒过来，他这一出声蒋老头就赶紧站起来。 每一会蒋老头就端来了一份小米粥和一叠肉末咸菜。 「郎君你这刚醒不好吃硬的东西，喝点米粥养养胃。」蒋老头把米粥放到陈二牛面前。 陈二牛点点头；「这小米粥真香，我刚才就闻到了。」 他拿起勺子先问了一句：「师父呢？」然后才喝了一口粥，这米粥温温的正好可以入口。 「郎主那天拿了郎君给的东西就急匆匆地出去了。现在还没有回来呢，这外头乱糟糟的我们也不好出去看，郎主说等郎君醒了就先回家吧，这是他给郎君防身的弓弩。郎君你沿路小心些，若是实在不好就把亲人接过来，郎主说了这宅子里不缺地方住。」蒋老头把那个只有男子巴掌大小的弓弩交给他。 「嗯。」陈二牛抿了抿口中的米粥。 他真的想要帮师父安排好他计划的事，不过他也不放心让爹娘留在家中，两者需要抉择。 陈二牛最后还是决定先回家一趟，虽然这样很对不住师父但还是要回去一趟。 如果村中还算安宁他就不用做什么，只是把这弓弩留下就好，若是不行他只能是将爹娘他们接过来。 陈二牛急匆匆地吃完了米粥和肉粒咸菜。 这肚子里面有了食身上也暖和多了。 「那蒋爷你闭紧门在宅子里好好待着，哪里都不要去！我过个几日就会回来的。」陈二牛到底是一个人不能掰成两个人用，只能是希望他离开几日没有什么事。 「好，我们这儿你甭担心，你赶紧回去看你爹娘要紧。」蒋老头知道陈二牛武功不差又天生力气大，只要小心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陈二牛笑笑简单收拾了东西就赶紧走了。 他因为吃了药身体还不错，并没有因为劳累了多天就有了损伤，他几乎是小跑着回长山村，沿途的小路上已经出现了流民，陈二牛没有打听这些流民是从哪里来的，只是一味地赶路，从南河镇到长山村的路程他只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长山村门口已经没了说闲话的人。 整个村子静悄悄的，大家都紧闭着大门。 陈二牛有些疑惑就算是现在遭了灾，农家大多知道存一点粮食，不至于这般风声鹤唳的模样。 陈二牛放开自己的精神力，隐隐能听到村里人说话。 他从其中找出了几句有些用处的话。 「以后咱们每日吃一顿就是了，别浪费粮食。」 「你说前儿村长抓住的人真送衙门了吗？」 「不送去还能怎么样，他们偷粮食又没伤人，咱们还能杀人不成吗？」 「早先逃荒的时候又不是没经着过！都安下心来过日子！别七想八想。」 看来这是有人偷东西被抓住了，怪不得村里成了这样。 他最后还是先敲了敲姐夫家的门。 「姐夫，我回来了。」他敲门和说话的声音都很轻，里面的李娘子却是一下子就听到了。 「二牛你怎么回来了？赶紧进来！」李娘子小跑着跑到门边，她将顶着木门的粗木头移开，陈大山也几步跑出来帮着开门。 这门他们怕不结实就用门头顶了起来。 他们家和大丫家有一扇相通的小门，就算是这儿真出事了他们还能去另一边。 陈二牛赶紧进了门，看到爹娘虽然有些忧愁但是面色还好。 「娘门我来关吧。」陈二牛几下就把门关上了，「我心里担心你们这不就先回来了。」 「快！进来！」李娘子拉着他的手往里走。 等到了屋里李娘子脸上才带了点笑意：「县衙派人过来说了，二牛你现在已经是秀才了！而且还是什么案首！我真是高兴，只是现在这种年景想要庆贺一下都不能了。」 但是村里艰难又都知道他们家中富裕，李娘子虽然没摆席面，但还是蒸了两锅白面掺和麸子的馒头，旁人都知道他们没有田地能拿出这些东西就不错了，当然也有不少人嫌弃他们小气。 「不庆贺更好，娘，我回来的时候看村里人都关着门，这是怎么回事啊？」陈二牛面上应当是不知道缘故的，他开口问了一遍。 「唉，你是不知道，这王童生家里被人偷了，他们家算是我们这儿的富裕人家了，宅子建的好，贼不是咱们村子的。单是看着他那个大宅子就觉得家里有粮食，又看着他们家里就一个男丁主事。这不就下手了，你娘也看见有人到咱们宅子这儿转，不过我和你娘住在你姐夫这儿没什么事。」陈大山简单地说了些。 陈二牛一听眉头就紧皱起来，陈大丫给他倒了杯凉水。 「看二牛你跑得一头的汗，你还是先擦一擦再喝点水。」陈大丫拿了块巾子给他，陈二牛喝了水擦了擦汗。 「三丫他们呢？」陈二牛一边擦汗一边说，「我怎么没看见他们？」 「都在屋里睡午觉呢，前几天孩子们都有些害怕，换了地方也睡不好，这几天是熬不住了，每天都老老实实地睡午觉，老三看着他们呢。」陈大丫笑着说。 「这样啊？」陈二牛嘴角带了一丝笑。 「我这也待不久，实在是镇上也有些事，爹你说你们是跟着我到镇上住还是留在村里？」 第254页 本来他担忧家里对付不了这些事，不过现在看来他倒是小看自家爹娘了。 就算是这样陈二牛还是想让爹娘跟他去镇上。 「那可不行，这家里有不少东西呢，我们这一甩手走了，不用村外头人动手，咱们连点铺盖都留不下，村长是公正可也只有两只眼睛一双手啊，偷偷默默的事他还能把人抓起来，还是这个时候。」 李娘子面色严肃地说：「再说了这镇上也不安宁，我们村地势高受灾不重，就是怕旁的村来偷东西，村长那边也说了以后每天都让人在村里巡逻。本来说今天就让人巡逻，但是这家里男丁有多有少一下子分不好，明后天应该就能整起人来了。」 陈二牛还是想要劝一劝：「可是爹娘，让你们留在村里我不放心。」 「二牛，你这有什么不放心的，这回的灾还是小呢，你爹娘什么没遇到过，咱们不能走，你要干什么尽管去干，要是我和你娘连家都守不住还能干啥？」陈大山摆摆手他也不想走。 现在还不是要背井离乡的大灾大难，本来村里遭灾不算重只要勒紧裤腰带过，再种上一季冬粮食就好，怕的就是有人坏心偷粮食和明年天还不好。 「就是，这回咱们爹说得对，哪有村里还太平就往外跑的，你只管放心好了，老三人又高又壮的，爹娘住在这里你安心就成。」陈大丫也同意她爹的说法。 陈二牛劝了半天没什么用处，只好先在家里住了两天，他发现村长真的分好了人巡逻，村里也没再出小偷小摸的事，他这才松了口让爹娘先住在村里，他把弓弩拿了出来教他爹怎么用。 弓弩比弓箭好用的多，陈大山的爹会打猎对弓箭和弓弩很熟悉，看到之后也只是惊讶了一瞬。 陈大山让陈二牛谢谢他师父，然后很快就上手学会了用弓弩，而且准头极好，就连李娘子和陈大丫都学会了怎么用，只有张老三用起来还有些生疏。 「看来我是有些小看我爹娘他们了。」陈二牛在心里对小河说，他也能放心去南河镇上了，陈二牛是把图纸画好。但是他也忧心有错漏的地方，还是要他去找师父的不能当甩手掌柜。 【我也很吃惊。】 小河也觉得宿主的爹娘的表现很好，它最后在自己的程序里写了一句：不能小看任何人。 第117章 出产 「二牛你怎么找到这儿的？」蒋秀才顾不得他头髮散乱里面还夹杂着木屑匆忙从庄子里出来。 「先生, 我记住这里的路，家中无事我就过来了。」陈二牛背着一个包袱，「我娘给我备的衣裳。」他耸了耸肩膀。 「进来吧。」蒋秀才知道他这个徒弟不会干到半路甩手不管的, 只是他没想到陈二牛会那么快直接找到庄子上来。 这个旧庄子陈二牛只来过一次，就是蒋六子带着他们看插秧机的那一回，二牛竟然记住了路, 活生生地走过来了。 他这些天同那些铁匠木匠凑在一块研究陈二牛做出来的东西。 每日都有佃户在庄子周围巡逻, 有人同他说有个说是他徒弟的人过来的时候, 蒋秀才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们已经做的差不多了, 不过就像是你写的那样，虽然有了那东西湿米粉能储存的时间久些, 但还是要晒干之后做出干的来。」蒋秀才也不矫情既然二牛已经来了他就说起这些天的事来。 「阿予回来了, 他说信和匣子他都送到了, 距离他将东西送到应当是有六日了。」蒋秀才指了指庄子里最大的一个院子说，「就在里面呢，这小子读书不上心，学这些东西倒是上手的极快。」 「陈郎君你来了？」蒋六子守着小院子的门口看到蒋秀才带着陈二牛过来, 他立马站了起来。 陈二牛行了一礼：「这些日麻烦你们。」他心中知道师父将六子他们看作亲人，让他们这般忙活也算是他的过失。 「郎君说什么呢, 我可受不起，小公子在里头呢, 郎主你们进去吧外头我给你们看着。」蒋六子替蒋秀才管着这些田地的时日久了, 这有些佃户说不准记不住蒋秀才他们长什么样, 但是肯定认识蒋六子, 这也是为什么蒋秀才后来特意让他回来。 放甜米果的庄子上则是让蒋老头的儿子去守着的缘故。 实在是他能信任的人少了些。 蒋秀才含笑将门打开声音中带了点笑意：「你瞧。」 进了小院就能看到被挂成一排排的竹竿，竹竿上面还挂着雪白色隐隐有些透明的粉。 「先生你们做出来了？！」他才走了几日啊，本来他以为不会如此快的。 「二牛？！你来了！哎呦太好了！快过来干活！」蒋文菡听到动静小跑着出来了, 他白净的脸上起了一层鬍渣，人被晒黑了不少也瘦了不少，左脸还有一小块因为暴晒蜕的皮，看起来很是可怜，若是说他们第一回 见面的时候蒋文菡像个斯文有礼的书生，现在他就活像是个很糙的侠客了。 看到师兄现在这副模样他心中的愧疚油然而生。 「师兄你的脸没事吧？」陈二牛指着他的脸问。 「这点小事一点都不疼，别脸不脸了，我都快不要脸了，赶紧的过来干活，我听说你木工挺好的？对了那机子还有些我们没弄懂的地方。」陈二牛被蒋文菡拉着进了小院子的正房。 这正房里是一件家具也无，只有三个木匠。 第255页 「打铁的地方在另一边，我们不能把打铁的傢伙事给搬来，我这脸就是常去打铁的那里弄得，太热太干了。我都快晒化了！」蒋文菡扯了扯自己的领口蔫头耷脑地说道。 要知道现在可不是一月二月的时候，现在是六月末了，这中午的太阳就能把人晒脱一层皮，更别说还是去打铁的地方，那滋味真是说不出多磨人了。 「以后我去，我不怕热。」陈二牛看师兄这样有些无奈。 「那好啊！」蒋文菡朝着陈二牛挑了挑眉，「我就知道还是二牛知道心疼人。」 陈二牛搓了搓身上起来的鸡皮疙瘩，师兄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他们也不再说闲话了，陈二牛这个做出机子的人来了，而且二牛还是个称得上合格的木匠，打铁也略懂，这么两边跑着一日干的事竟然比他们以前两日做的还多。 一直忙活到了晚上他们才有空坐下来好好说说话。 因为这院子小，木匠他们三个住在东厢房，因为他们知道了自己现在做的东西以后是要拿来挣钱的，这东西也不是什么不得私造的兵器了，蒋秀才也给他们许下了赏银，他们做起事来十分尽心。 而蒋秀才和蒋文菡就住在西厢房，因为房间少又要放木材又要放各种配件，他们两人就睡一间屋子，更重要的是六子从庄子上拿来的甜米果就放在这个房间里。 每次做米粉的时候木匠他们都是出去的，由六子同他们说话。 这几个木匠本来就是蒋秀才买下来的，虽说签的不是死契，但是他们也知道这肯定是主家的方子，自然不能让他们进去看。 今天他们吃的晚食就是六子煮的粉。 白日起来煮上一大锅骨头汤，加上一点盐巴，等到中午把高汤煮沸稍微烫一下米粉，然后加一点庄子上自酿的酱油，切几片腊肉几片水煮菜，这味道当然比不得他们在酒楼中吃到的东西，但是真不能说不好吃。 因为机器的缘故他们能做出来圆粉和扁粉，粗细上是有些变化，但是整体瞧起来竟然不差。 「我还尝过就加盐巴稍微煮一煮的，味道还成。也不难吃，而且我试了试没二牛你说的那么不顶饱。吃上三两能顶上三个时辰。」蒋秀才说道。 陈二牛沉吟了一下可能是他将方子改了许多，还加上了甜米果子所以才这样。 「一斤米和甜米果出多少粉？」这个才是陈二牛想要问的，要是产量太低那就要改进了。 「差不多是两斤，这可是加了水啊，这样就挺好了，我去找赵家一路上看了不少被糟蹋的地，沿路我也问了不少人都要种冬粮，多种一季看看成不成。说起来我这冷眼瞧着咱们仓安县还算是好的，今年见面赋税怕是不能成。」蒋文菡咽下嘴里的东西回道，要不是赶路匆匆他还能多打听些东西。 不过他一个外乡人在外头逗留太久会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土匪下来的前哨。 也亏着他还长了张斯文清秀的脸，不然能不能顺利回来也是个问题。 「这一年日子怕是难过啊。」蒋秀才忍不住嘆了一句，他们是不愁吃喝，土地里的水也干了，可是被沖走的东西又回不来，这肥力少说也要下去五成。这要是种冬粮食出产少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这田地会更贫瘠。 等翻过年来为了生计农户只能继续种粮食，那些能干活的人口多的还能想着怎么养地，这本就是能半飢不饱过日子的怕是不好，最后只能是卖儿卖女，靠天靠地过日子最大的问题就在这儿了，哪怕是这种算不上大灾大难的事，也足以让不少人家过不下去了。 蒋文菡和陈二牛都不是傻瓜，蒋秀才说什么他们自然能琢磨出来。 「这个出产还行，我记得以前陈米一斗米是八十文，来前我去镇上问了问现在的米价，这陈米已经是一百七十二文一斗了。这已经是翻了一倍有余，麸子豆粉以往十三文钱就能买一斗，现在也要四十文，涨了三倍有余。」陈二牛自然想要再改进一下机器，不过现在来说是够用了。 「那这湿米粉就是十文钱两斤好了，反正那甜米果简直就是无本买卖，这两斤咱们才用了半斤米。」蒋文菡随口说道。 陈二牛和蒋秀才对视了一眼。 蒋秀才：「好。」 陈二牛：「好啊。」 两人异口同声道。 「啊？我随口说的？我没做过吃食声音啊。」蒋文菡迷茫地眨巴了眨巴眼睛，他真就是随口说一说！ 「我觉得你说的没错这价钱也合适，虽说咱们没了存粮，但能换银钱也不差。我已经联繫了以前相熟的商队，让他们拿着干米粉出去卖，做菜的方子都是不要钱给他们的，卫忘那小子很是高兴呢。」蒋秀才自然想过他们存下的陈米不能全都用了，当地豪族和米商是不用想了。 倒是可以同以前的商队讲一讲。 「他们不是运文房的吗？」蒋文菡有些吃惊，这事他爹什么时候去办的？ 「这是现在，以前他们什么都运，人与牲畜哪桩买卖没他们。」不过是新朝建立，他们就将那些犯了律法的事给切了，现在也还开了几家镖局，名声倒是极好，不过乐家本来就是搞商队的，对这些个人什么底细很是清楚，但他们都很有默契，只要现在这些走商遵守律法很多战事旧帐可以不翻。 但若是再犯律法就格杀勿论，乐家处置这些人是直接报给刑部，听起来倒是没什么，但是乐家报到刑部的案子就没有可以善了的。 第256页 这事和走商接触多的人都心中门清。 所以这些走商虽然无法信任，做生意倒是无妨。 蒋秀才细细同蒋文菡说了其中的利害，他们蒋家也是当地豪族虽说败落了，但这个时候开粮铺买粮食倒也无妨。 毕竟在有些人眼中他们本就是自己人，但是粮价太低就是个问题，可他们卖的不是粮食，就是一种小食，你说它是粮食也可，不是也可，至于为何要拿到开粮铺的凭证，不过是方便同走商交易粮食而已。 只是这要是真同卓县令说怕是他会起旁的心思。 不过等木已成舟，他们倒是可以同衙门合作，毕竟他们缺人手，重要的活还是他们来做，有二牛在一般的人想要窥探也不成。 这一切也就串起来了。 蒋文菡一边吃一边听蒋秀才向他解释，他总感觉这些事不光是他爹想出来的。 他偷偷瞧了眼自家师弟。 总感觉自家师弟太聪明了些，走一步看好几步。 不过唯一的不好就是二牛用了大把看书进学的时间，要知道马上就要乡试了，不过想到乡试的时候小师弟满打满算也就十岁，就算考不上也无妨，蒋文菡又不担心了。 「说起来我这一趟听到了个消息。」蒋文菡已经将他那一份粉吃完，连汤都喝完了，说起这乐家他这才想起他有件事忘了说了。 他用帕子擦了擦嘴说道：「我听了个闲话，说是乐家的长媳被休了，而且还以谋害夫君的罪名下了大狱，说是秋后问斩。他那个当官的爹也被直接革职。教女不严。听说本来圣人想要将整个李家流放，这流放不是去北境就是来岭南以南能不能走到都是个事，朝中老臣想要拦都拦不住，还是乐家请了旨意从宽处理的。」 「有两个老臣还恼羞成怒请辞了，圣人立马让之后的官吏顶了位置，还请了两个大儒入朝为官，我听人说刘大儒许多弟子和后辈下回要下场考会试，这是要一飞沖天的架势，不少人都想要拜他为师呢。」 这惩罚不能不说严厉了，一般出嫁女出了事娘家该受到什么样的罚并不清晰，以前都是从轻判的。 京城中本来就不太平，很多人都觉得这是圣人借着这事来敲打朝中老臣。 不过前面有了卢家请辞的事，这些老臣被打了脸大半竟还是都留下了，只有两个有『傲骨』的归隐了。 毕竟现在南北士族相争，圣人稳坐钓鱼台，少一个在朝的重臣许多事做起来都不方便。 联姻的关系到底不如自家子弟在朝中势力。 陈二牛听了琢磨了一会忍不住笑了笑：「怕是圣上还要觉得可惜了。」为了显示恩德圣人是请了新的士族大儒没错，但是他们能有多少人能搞清楚六部之中的牵扯那就说不准了，毕竟做学问好的不一定能当个好官。 「你这话说的。」蒋秀才摇了摇头，不过他同陈二牛想的相同。 陈二牛脸上的笑容消失，陛下对乐家真是利用地敲骨吸髓了。 不知道乐意童有何想法，陈二牛慢悠悠地摇摇头在心里想到。 第118章 收到 青株走进小院。 这儿几个月前还是普通的两进院子模样, 更是有一栋两层的木楼，而姑娘以前就是住在二楼，平日除了到院中练刀法基本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可现在不同了, 为了方便小院外院起了一间书房，而且小公子和少将军都搬了过来。 府中的大小事务和少将军的军务都交给了姑娘。 小院子井边撑了一把大伞，少将军正坐在一把竹椅上教小公子识字, 现在还是清晨阳光并不烈甚至还有些清凉。 四处根本没有小厮只有守兵和些姑娘用惯了的丫鬟婆子。 「公子。」青株先向井边的乐济北行了一礼。 「找二妹, 二妹在书房, 她今儿脾气可不好, 你最好别又是带了坏消息回来。」乐济北面色好了不少，以前大夫说他的身子是好不了了, 但吃了二妹带来的药之后他隐隐能感觉到胸部之下身体的存在, 平日也会有又痛又麻的感觉。 大夫说有这种感觉是好事, 说不准他的脖颈并不是完全受损，只是有淤血未除现在这是在好转，淤血在慢慢被身体吸收。 便溺的时候他也有感觉了，虽然不能控制但也比以前什么都不知道强了不少。 没有希望的时候乐济北还真有些得过且过, 现在就不一样了，他每日按照军医的要求锻鍊, 背上的伤口也在慢慢恢復，偶尔他也会帮着二妹处理些杂事。乐意童自然不会拦着他, 乐济北的精神与前些日完全不同。 阳光晒得他有些昏昏欲睡, 趴在他身边的小侄子已经上眼皮打下眼皮了, 他把书拿开对着青株笑了笑。 可惜啊, 二妹给侄子定下来的识字时间还没完呢。 他揉了把自家小侄子细软的头髮压低声音说：「醒醒，再不醒你小姑要出来了。」 本来趴在乐济北身侧的小孩立马坐直了。 青株心中无奈地想，俩人这是在姑娘眼皮底下偷懒呢。 估计少将军还不知姑娘不看也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青株？姑娘让你进去。」胡阿婆从书房里出来对着青株招了招手。 「少将军失陪了。」青株拿着东西赶紧进了书房。 胡阿婆却是没有进去, 而是从井中提上来一个木桶，桶里面有提前冰好的酥酪，胡阿婆在上面撒了一点点桂花和蜂蜜。 第257页 「公子和少公子吃一点提提神，别吃太多。」胡阿婆只盛出两小碗，一碗也就够吃两三口的分量，然后木桶又被她放了下去。 乐承恩盯着胡阿婆手上的小碗，但没有去要只是端正地坐着，等胡阿婆将东西放到他手中乐承恩才眼睛亮亮地说：「谢谢阿婆！」 「阿婆，你盛的这两口也就够猫吃的，想多吃都不行啊。」话虽然这么说，乐济北还是伸出手，在胡阿婆把小碗收回去之前接了过来，他自小练武速度极快。 「公子，小公子还看着呢，你真是。姑娘担忧你吃多了再难受。前儿就是这样。」 「行了行了，我的错，我的错。」乐济北赶紧认错。 乐承恩捧着小碗用勺子抿着酥酪偷偷瞧自家伯父。 「吃你的，看什么？」乐济北挑了挑眉。 书房里，乐意童听到这儿才挥了挥手让青株开始说吧。 青株觉得姑娘的武功是不是更强了，他进了这特质的牢固书房也听不太清外头少将军的声音，姑娘倒像是什么都听到了。 他收敛了心神说道：「姑娘，南河镇那个小孩托赵家寄来的东西。」 「嗯？他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乐意童接过小箱子有些奇怪。 那晚上陈二牛说的可是斩钉截铁，这么快就有了反覆？ 她将箱子打开并没有避着青株，里面是一个匣子和两封信，一封是赵家的信，另一封则是署着陈萤书三个字的信。 乐意童先将赵家的信拆开。 里面简单的写了林州的情况还有这匣子和信是谁带来的。 乐意童看完就知道，陈萤书这人果然没有改变主意。 她拆开另一封信，一目十行地看完。 青株只见姑娘的神情越来越严肃冷淡。 最后她打开了匣子。 里面放着四个奇怪的果子，而果子底下是许多文稿。 乐意童快速而又仔细地一一看完。 「青株。」乐意童将所有东西看完之后开口。 「属下在。」青株应道。 「这个图纸和信件你让曾军师抄一份，多出来的交给军中工匠去做，我要写封信给京中，原来的信和匣子你亲自送去京城，拿上我的印章去。」乐意童虽然自己也能重画，但是她到底没有曾军事速度快。 「是。」青株心下一懔，看来那人给的东西很是重要。 乐意童一想这果子能保存的时间还能支撑到京城中，她也没有要扣留的意思，拿出一张特制的宣纸乐意童很快就写了一封信。 「亲自送到明白吗？曾军事那里你盯着他抄完。他抄完你立马将东西拿来给我。都护那边等他回来我亲自去说。」乐意童将除了果子以外的东西给青株。 青株双手接过：「属下知晓。」都护现在在边关巡视，现在几乎所有北境事务都由姑娘决断。 将事情安排下去，乐意童又斟酌着各写了一封信给陈萤书和赵家。 她本来留下赵家的关系给陈萤书，也不是希望这人能回心转意，只是来试探一下他对乐家的态度。 现在看来这条关系可以完全留下了。 这人说得对，他当文臣或许比当武将更合适些。 而乐意童不希望他随性做事，不过又不想拘着这人，圣人以后应当有决断，但现在她需要赵家替她关照些这人。 同一时间陈二牛正同师兄一起准备开铺子。 蒋文菡和蒋秀才毕竟是分家了，表面上蒋秀才自然不好出面。 买铺子的银钱是陈二牛和蒋文菡一同出的。 陈二牛出的少些，蒋文菡这些年还是有些积蓄的，因为方子和机子是陈二牛出的，陈米是蒋秀才出的，商队也是蒋秀才和蒋老头联繫，最后他们签了契书，收益陈二牛分四成，蒋文菡分两成，蒋秀才三成，蒋老头分得一成。 蒋秀才一定要明算帐，蒋文菡和陈二牛真拗不过他，这样也好免得以后出事几人心中会有罅隙。 他们的铺子中有用米粉跟走商换来的糙米麸子和豆子。 本来那些走商是不会运这种东西的，不过蒋秀才让他们用一部分这种粮食同他们换米粉。 这第一回 交易走商心里也犯嘀咕，反正他们不走空车，蒋秀才给的东西分量也足够，他们才勉强同意，这也是看在蒋秀才和蒋老头同他们合作多年的面子上。 他们的粮铺表面上很是普通，连名字都叫蒋叄粮铺。 实在是蒋文菡并不会起名字，而且这名朗朗上口就是了，他排行老三就直接叫蒋叄粮铺了。 展示的粮食被放在粮铺最前头一个个的木格里。大木格后面就是细长的柜檯，大量的粮食都是放在粮铺后面的库房里。 铺子里的粮食其实并不多。 木格子里则是四种粉，圆湿粉，扁湿粉，湿干粉，扁干粉，其他的木格则是被木板隔开放的都是各种黑豆，糙米等粗粮。 蒋文菡还让人在旁边煮了一锅骨头汤随时能下粉给人试吃。 为了防止有人趁机捣乱蒋文菡还花了大价钱请了镖局的六个镖师。 而他们已经决定了，这儿铺子开门蒋秀才和陈二牛偷偷运了一部分果子到蒋宅里，剩下的则是一半种到地里，机子被运到了那个偏僻的庄子上，六子等蒋秀才能信任的人守在庄子里。 所有他们能做的都做了，结果好不好就不是他们能够掌控的了。 第258页 「唉，反正我觉得旁的咱们也做不到了，尽人事听天命吧。」自家师兄揽住陈二牛的肩膀笑着说，「师弟，你是不是又高了？」 陈二牛看着自家师兄又要跑偏赶紧说：「时间不早了，赶紧开门吧，我在这儿和伙计招唿客人，你从后门出去放鞭炮，对了门口那些镖师太惹眼了，你先让两个在门口就行了，其他人去后院待着，我让伙计去照看。」 他现在好歹是秀才了，还是南河镇上年纪最小的秀才，那些镖师想要抢东西也要看他的身份，因此陈二牛才在开业的时候过来露一露脸。 至于秀才其他的好处，见到官员不需下跪，名下的二十亩田可以免税，作为廪生可以入府学。不过这三项他暂且用不上，毕竟他见卓县令就没下跪过，府学他也不会去入学。 而田亩就有些可惜了，他家中根本没有田还在开荒！ 所以给师兄撑场面竟然成了最大的用处。 「行了行了，放心啊，我这就去办，哎你们几个都听陈郎君吩咐。」蒋文菡还不忘对几个忙活的伙计和路帐房吩咐一声，说起来其实这铺子该是二牛的，不过这二牛已经是秀才了还真不好做这种生意。 自己就不同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反正他名下有个庄子，土地有很多，真要算起来一般来说耕种所得，比他几个铺子加起来还多，蒋文菡自然也不怕被划为商户。 「蒋秀才你说的什么话，有陈秀才给我们当一日的掌柜，我们哪有不听的。」路帐房笑着说道。 路帐房是个童生，家中支持不下他继续读下去，他干脆就到南河镇的酒楼里当了个帐房，蒋文菡把他请过来倒是没花什么心思，只因为蒋文菡开的月钱更高，而且还是粮铺每一旬还给两斗细粮两斗粗粮。 对于路帐房来说月前倒是其次，这粮食实在珍贵，只是他不仅要当帐房还要当掌柜。 「那我出去了。」蒋文菡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裳走了出去。 没过一会铺子里的人就听到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骨汤被重新烧开，旁边放着试吃的米粉和料子。 粮铺大门大开，每木格都写了粮食的价，粗粮他们卖出的价格还是按照原来的价钱三倍，只比旁的粮铺低一些没有太过。这一点倒是有些同卓县令说的有出入，不过为了不太惹眼他们也只能如此。 毕竟米粉的价格比以前的米还要便宜。 本来大清早的放爆竹就很吸引人了。 陈二牛已经看到不少人偷偷往铺子里看。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了柜檯内侧。 第119章 赵家生意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婆婆先走了进来。 这粮铺看着也没什么稀奇的, 老婆婆也不识字就是想问问：「你们这新开的粮铺粮食是不是便宜些啊？」 「那是自然了。」一个小伙计赶紧上前同老婆婆搭话。 伙计很是热情地将铺子里的粮食价钱告诉这老婆婆。 他也说了他们铺子里有京城都没有的小吃米粉，而且这粉是细粮还便宜，十文钱一斤比豆子还贱, 蒋文菡最后还是将价钱提高了些，毕竟太便宜的东西他害怕有人觉得他是用什么怪东西坑人。 蒋秀才和陈二牛只让蒋文菡拿主意就行。 可就算是已经涨到了以前的米价，十文钱一斤都比粗粮便宜。 那老婆子一听就摆手, 只是让人给她多秤一些糙米和麸子。 陈二牛也有预料, 但伙计因为蒋文菡给的月钱多很是卖力的推销米粉。 还让另一个伙计煮了几根给老婆子尝一尝。 可这东西便宜了也让人觉得奇怪, 一下就觉得这东西不对, 白白尝一尝没事，真要她买就不乐意了。 伙计很是沮丧地将老婆子要的东西装好。 小伙计还怪聪明的, 说粮食价格的时候都是扯着喉咙喊。 不少人都冲着他们这粮食价格低来买粮。 现在粮价越来越高, 难得有个卖得低些的来的人真不少。 这来的人多了, 真有那贪小便宜和贪嘴的，一个穿着还算整齐的妇人看这粉雪白透亮，价钱又便宜就动了心，她仔细尝了尝这煮好的米粉。 因为吃粉是免费的, 虽说每人只能分一点，但锅子边上围了不少人, 她还是好容易才吃上的，这一尝她就发现这东西竟然是米做的, 虽然味道有那么一点奇怪的甜, 但确实是米做的, 她以前就是在大户人家里面当厨娘的, 不可能尝错！ 她眼睛灼灼地看了眼陈二牛。 陈二牛笑盈盈地说：「这位婶子，我们这儿的湿粉十文钱一斤，干粉则是五十文一斤。」 「陈小秀才啊, 那我来两斤，不对来十斤湿粉就成，圆的扁的都行。」妇人还真认识陈二牛，她笑着说道。 这好歹是秀才家开的铺子，总不会掺上些有毒的东西，反正东西怪好吃的还精细，她也不管那么多，以前他们家都是吃干饭的，现在一天两顿都是吃稀的，这回她过来本是听了这儿的粗粮便宜，她想要买一些掺和着吃，等粮价能不能降一些。 陈二牛看伙计有些忙不过来，他自己秤了湿粉给妇人。 他做这些事都是做熟了的，基本上东西一提就知道手中米粉多少斤。 「婶子你真买那么多啊，汤汤水水的不顶事啊。」有人见她一口气买那么多东西凑上来问。 第259页 「我想买就买了，刚你吃的倒是挺有劲的，你想知道顶不顶事，买一斤尝尝布就成了？」妇人提着买来的豆子和米粉斜睨了凑上来的瘦子一眼，她提着东西赶紧走了。 「嗨！问句话脾气这么大，怪不得家里男人都怕她！」 不管这妇人脾气如何，她的话还真有人听进去了，反正这东西味道不差，价钱又便宜，陆陆续续有几个人买几斤湿粉尝一尝，干粉则是真正的无人问津。 陈二牛卖了一天也就卖了五十来斤湿粉。 这比他一开始想的好多了。 在后院小屋算帐的时候，陈二牛低声跟蒋文菡说了今儿的买卖如何。 蒋文菡听了也忍不住说：「我还当今天一定只有人白吃白喝，没人出钱买呢。」没见过的粮食还这么便宜，蒋文菡觉得要是换了他，他也得怀疑其中有诈。 「是，师兄说得对，明天我就不来了，要去看看新机子做的怎么样，我以后啊要暂且住在那个偏僻的庄子上，师父留在府上，你有什么事直接找师父商量就行了。」蒋秀才和陈二牛都有些担心那个庄子被发现，所以陈二牛还是决定自己过去看着些。 他对自己的功夫多少还有些底气。 至于蒋宅地窖里的东西，有师父在陈二牛也不担心。 「什么时候走啊？」蒋文菡问。 「明天早上。」 「也就是说明儿我醒过来你就不在了？」蒋文菡一下躺在木床上晃荡着两条长腿说道。 陈二牛：「……」 「师父给我准备了许多课业呢，我可不比师兄轻松。这一回除去成本咱们也挣了不少呢。我去看宅子可是什么都没有。」陈二牛摇摇头轻声说道。 蒋文菡支起上半身：「嗯，说的也是，还是二牛你更惨一点。」他说着就伸手揉了揉陈二牛的脑袋。 陈二牛看在这些天师兄忙里忙外的份上没有躲。 两人在这小屋里睡了一晚。 等第二天蒋文菡醒过来的时候陈二牛果然已经不在了。 蒋文菡打着哈欠将洗漱的脏水泼到街边的水槽里。 有两个伙计住在铺子的后院，实在是这铺子里的粮食不少，蒋文菡也不敢自己在这儿。 蒋文菡悠闲地吃完陈二牛给他留下的早食，等自己请的路帐房匆匆进来的时候，他正在吃二牛特地给他做的小包子。 包子里不是咸味的馅料，反而是鸡蛋和奶还有糖。 他吃得很高兴，然后就看到路帐房小跑着进了院子。 「怎么了路帐房？」蒋文菡擦了擦嘴问道。 「哎呦，公子外头有不少客人等着咱们铺子开门呢？我来问问我现在能开门去吗？」他还是第一回 当掌柜这不熟悉啊。 「行啊，我又不是没给你钥匙，该去就去，这种事还用我来说？」蒋文菡在陈二牛和蒋秀才面前有些憨傻，在旁人面前他却很是沉稳。 「这外面的人太多了，我这心里有些慌。公子放心以后我不会拿这些事打扰你了。」路帐房笑容中有些讨好。 「哦？我去看看。」蒋文菡听到这话站起了身，他理了理身上的衣裳，几步走过院子打开前面的粮铺，然后从里面将关门的木板卸掉，把粮铺的门打开。 「我要十斤湿米粉！」 「我要六斤！要圆的！」 「哎！慢点挤！掌柜我要二十斤，干的湿的各十斤圆扁都行啊。」 …… 蒋文菡一下见到那么多人还有些发愣。 「啊，行！大家排排队啊，我这儿东西多着呢，不用抢。你们排好了队我正好把东西都摆上，马上就给你们秤！」蒋文菡反应过来赶紧朗声说道。 这挤在粮铺的人才不情不愿地排队。 另一边陈二牛先回了一趟蒋宅，然后背着书箱要去庄子上，只是他刚迈出门迎面就遇上了卓骏之带着一行人过来。 「陈郎君？」卓骏之对着他笑着引见，「这位是赵公子，他说仰慕你的才学，是过来向你讨教的。」 「赵公子？」陈二牛立马警惕起来。 「在下赵梓桉，早闻陈郎君之名，这次我特地赶来讨教。蒋家的姑婆还是我三叔的娘亲，说起来我与蒋秀才还有些亲戚关系。」赵梓桉面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他长的白嫩清秀一看就让人亲近。 只是陈二牛并没有放松毕竟这人不是自己过来的，赵梓桉还带了七八个护卫过来：「哦，原来是赵梓桉公子请进吧。」 不过陈二牛既然用了乐意童给他的联繫法子，自然也知道赵家人也许会上门。 毕竟赵家他们表面上与乐家没什么关系，让他们过来探探底细最合适。 赵梓桉也想到了陈二牛的反应，实际上他觉得陈郎君没把他赶出去就不错了，毕竟他面上是来请教内里是来试探。 他们一行人进了蒋家。 在卓骏之面前赵梓桉没说什么，反而是真的跟陈二牛探讨起学问来。 陈二牛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在学识上他从来不会藏私。 本来只是没话找话的赵梓桉真的有相谈甚欢的感觉。 蒋秀才在一旁冷漠地看着，等到了吃中饭的时候蒋秀才顺势让赵梓桉暂住一段时日。 好歹也算是远亲不是吗？留宿的理由都是现成的。 卓骏之还有些不高兴，好歹自己是先来的都没有在蒋家住过，不过他也就在心中想一想。 第260页 等卓骏之走了，他们才谈起正事。 「我真是没想到你来的那么快。」陈二牛摸了摸放在一边的书箱，看来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了。 「陈郎君不必如此，姑娘让我过来，只是让我带些可信的人，你们应当没有什么人手。再说了我是赵家人，我过来以后扰到你们生意的人也不敢太过。」赵梓桉也褪去了在卓骏之面前的天真，他不卑不亢地说道。 「你可信的人，不是我们可信的人。」蒋秀才哼了一声淡淡地说道。 「蒋秀才说的是，但我的人能帮你干一些杂活，等你们生意做起来了，整个赵家我不敢说，但是我们二房一定会鼎力相助。毕竟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不是吗？」赵梓桉含笑说道。 「你可以跟乐家姑娘说，我们并不是一条船上的人。她自己掂量着办就是了。」陈二牛倒是没生气，他只是有些想不通，他以后肯定是要做文臣的，乐家何必让赵家人过来，交往的太过了些。 纠缠的太深，乐家现在不怕以后不怕吗？还是他们觉得自己註定成不了气候？ 不过他知道从自己见到乐意童的那一刻起很多事就避免不了。 他不相信以乐意童的忠诚会不把他也有超人的五感这事上报。 所以乐意童现在的表现倒也正常。 「陈郎君，我们赵家就是圣人都不知道的，毕竟信任属下难道要将属下晚上吃了什么都打听清楚了？那这样的郎主也不值得赵家举家效忠。只是这果子虽然献上，但圣人一年内不会把果子拿出。相信陈郎君也知道粮种是大事，你我皆无法决断。」 「哪怕是我拿出来的东西。」陈二牛脸上带了丝似笑非笑。 「哪怕是郎君拿出的东西。」 「我们赵家怎么就不能是因为蒋秀才陈郎君而来呢？而且我这次来确实也有讨论学问的目的，这一点卓小公子可以作证。两位只管放心，姑娘做事向来有分寸。」赵梓桉说道。 蒋秀才和陈二牛两人陷入了沉默。 陈二牛看了自家师父一眼。 蒋秀才朝他点了点头。 「我会替师父给老姑婆写信，说是蒋家与你们赵家想要合作，要打听打听二房的人品德行。你们不必为着我们两人过来，为了利益倒是合适，我记你们赵家也有商队，那倒是好了，以后米粉生意方便的很。只是赵家派你过来很是奇怪。」陈二牛微笑看着赵梓桉。 赵梓桉点点头：「我也会写信，过几日我长兄会过来。顾家这些天忙着买田买地，我们赵家忙着做生意，大善！」 陈二牛这才点了点头。 「你既然来了，我们也不能赶人，你既然看中了我们蒋家的生意，就不该一直待在蒋府，你该是出去逛一逛？蒋阿爷你带他们到镇上集市逛一逛。」蒋秀才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梓桉知道他们师徒这是有话要说，他微微点头带着下人离开了。 「二牛。」乐家这事做的不能说不好，甚至他们真的缺人手，赵家也比他这个已经败落的蒋家强不少，但他们心中也总有些不舒服。 「我不知道，师父事情要一点点地做，日子要一天天的过，有一段时间。」大概是小河刚出现不久的时间。 「我觉得自己也许能无所不能，现在只是觉得，我慢慢的会越来越想以前的自己考虑的简单。」陈二牛笑了笑说，「圣人暂时不拿出甜米果我也想到了。赵梓桉说的没错我早有所料，他过来当个人手也不错。」 「毕竟不能为了一个小小的林州就没等皇庄试一试，贸贸然把东西拿出来。我们现在这生意做的不好吗？赵家还同我们合作。赵家应当也能弄些良种，以后咱们粮铺能卖的东西更多了。」 好歹他们卖的那些粗粮和良种能救些人，米粉这种吃的因为价格便宜吃的人也不少，能帮一些人就帮一点。 陈二牛已经不会失望了。 他甚至觉得乐意童和他果然是一样的人，只不过以前她估计这乐家的品行还有所顾及，现在似乎没有了。 第120章 卓骏之拜师 米粉的生意比陈二牛和蒋秀才想像的好。 这新的东西就是开头卖起来难, 等大家都知道这东西又好吃又便宜之后来买的人就多了。 当然也有人不喜欢汤汤水水就喜欢吃白案吃干饭。 可现在哪有那么多粮食吃干的啊，加上汤水能吃饱就不差了，所以就算因为之后的米粉加入的甜米果少了, 提了些价也没防止这种小吃在镇上卖的极好。 甜米果大多都种到了庄子上，那位赵小公子的意思是让他们多种些，以后也能当种子, 这位小公子还买了不少田地, 不过倒是没有趁火打劫给的价倒是还算合适, 不少人因为那场大雨家中熬不过来卖地的不在少数。 因为赵小公子给的价钱合适, 他又长了张乖巧良善的脸，赵小公子在南河镇的农户中竟然有了很好的名声。 陈二牛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种老鼠感激猫的行径了。 庄子上又赶制了好几台机器, 整个庄子上都在晒米粉, 这才能勉强供给上粮铺和所有的商队。 陈二牛觉得事情既然已经做起来了, 干脆就找了几家酒楼合作，做菜的方子都是免费的，其中大半都是赵阿婆研究出来的，这些方子不比小河资料库里面的方子差。赵家的人也没让他们清闲着, 庄子里面不能让他们进去，可守卫之类的事他们愿意做陈二牛还乐得清闲呢, 蒋秀才也能多空出些人手去干旁的事。 第261页 有了赵家在竟然真的没人来找他们的麻烦，陈二牛本来已经做好了有混子出来捣乱, 或是粮商施压的准备了。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陈二牛感觉更有意思了, 他对那些所谓的当地的豪族更感兴趣了。 他知道自己的心态有些问题, 不过他暂时没有要调整的意思, 赵梓桉在暗中观察他，他也在观察这位赵小公子。 等赵家大公子来了之后陈二牛就把生意交给赵大公子和他师兄。 自己则是专心看起书来，蒋秀才也恢復了陈二牛的课业, 还顺带上了一个赖在他们家中的赵梓桉，和每天都准时来的卓骏之。 赵梓桉发现自己这个远亲的学识比自家夫子和爹强了不少，有这样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卓骏之看到赵梓桉忍不住想，赵公子真是比他运气好，这能和蒋秀才有些远亲，连带着自己都能过来听课。 不过卓骏之倒是更喜欢听陈二牛的见解。 所以陈二牛常常能发现卓骏之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卓骏之是不是还没放弃拜师的事啊？」当然陈二牛也打算等自己考上举人之后再收他为徒，这样也好听些。 不过其实他们现在都是秀才，也不是不行啊。 【是的，而且我发现他的精神力稍微好了一点点，只有一点点。根据我的分析应该是竹杯的缘故。不过这只是可能性最大的原因，具体因素还要持续的观察分析。】 「嗯？小河你怎么之前没跟我说？」陈二牛疑惑地问，这事按理说还挺重要的。毕竟他不想要受到和卓骏之相似的伤害。 【这不是宿主你这几天很忙吗？连睡觉都没什么时间，我就没有说。】 小河现在看宿主终于闲下来了，这不就说了吗。 陈二牛回过头仔细瞧了瞧卓骏之，这孩子这几天长高长壮了不少，比起他们第一回 见面的时候要健壮的多。 「既然我们闲下来了，我想现在收卓骏之也不错，正好能绑定他，而且我记得他年纪不小了。真要是等到乡试就没什么时间了。」以前陈二牛看到的卓骏之很是瘦小，陈二牛也就下意识地觉得卓骏之和他的年纪差不多，但实际上卓骏之比他大许多。 陈二牛看向窗外，当然他还有别的理由将这事提前。 【宿主你高兴就好，我没有意见。】 「二牛你想什么呢？」蒋秀才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问。 「哦，想了件我的人生大事！」毕竟是他真正的第一个徒弟，可以说是人生大事了。 「你年纪还这般小，想什么人生大事。」蒋秀才眉头一皱，「来！你来说一说这策论的破题思路。」 陈二牛走神的时间只有一瞬，所以他并不慌忙，他站起身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自己的破题想法。 中午吃午食的时候陈二牛就告诉了卓骏之的打算。 卓骏之本来想要回自己府上吃饭的，但是听到这个消息他赶紧住了脚。 竟然是赵梓桉先回过神来：「那就要恭喜卓公子得偿所愿，我能在旁作这个见证真是有幸。」 「我，这，我什么都没准备啊！不过！拜师礼我已经准备好了！」卓骏之说的没有准备是没有想陈二牛会那么快就答应了。 卓骏之已经想好了要等上许多年。 「二牛你想好了？」蒋秀才倒是没有反对的意思，反正他以后也能当师公啊，只是他怕二牛心血来潮做决定。 「我想好了。」陈二牛郑重地点点头，虽然多了个他不怎么喜欢的赵梓桉和其他人，不过现在他还挺高兴的。 都护府。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位陈郎君听了赵梓桉的话，就开始老老实实做生意，老老实实读书？」乐意童低声问道。 青株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姑娘这么柔和的语气背起了一身冷汗。 「是。」青株觉得这位陈郎君真的很能沉得住气，他这个年纪的时候有这么沉得住气吗？ 而且他看了发来的信，陈二牛应该是发现了他们的人。 「他还收了个徒弟？是卓县令家不受宠的小公子？」 「是。」 「嗯。看来他有些不耐烦了。信中说会突然发现这位陈郎君在看他们，这都算是和善了。」 乐意童将信点燃放进铜盆里，火舌迅速烧干净了这一封信。 就算是他们派人的目的是保护，但对某些人来说这样的保护是令人厌恶的。 所以这个陈二牛才那么快和卓骏之有了真正的师徒关系？ 好歹卓家是地头蛇现在又有赵家在，陈二牛又不作奸犯科不需要有人跟着。 真不知道桌小公子知道这些心里是什么滋味。 乐意童没有挑拨人家师徒关系的心思，她没有那么闲。 「把陈郎君身边的人撤了吧，没什么意思了，其实一开始也没什么意思。」他有和自己差不多的能力还写出了那精巧的册子，她早就知道自己派去的人一定会被发现，她要看的就是陈二牛的态度，希不希望他让人护着他。 既然不希望陈二牛也就不用了。 「让人守着那个庄子就成了，安稳些不要闹出什么动静。南边的事我们不能插手太多。」现在他们乐家就插手太多了，她现在有些庆幸陈二牛不住在江南一带，那样她更不好插手。 「真的要将人撤了？」青株忍不住问了一句。 第262页 实在是这个陈二牛是个奇才，奇技淫巧很快就能上手，更别说他现在还考上了秀才。 「这事不仅是我的意思。」乐意童一顿，还是太子的意思，「你不用管这些，做好份内的事就好。」 「是！」青株微微低头说道。 等青株出去之后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乐济北才被胡阿婆推进来。 「我的二妹，你已经三天没回房睡觉了，今儿天都黑透了，你再这样会长不高的。」乐济北的身子又好了一些，不过也只是好转他依旧不能控制自己的腿和腰，但是他似乎已经惯了现在的处境。 唯一让他担忧的就是自家二妹好像越来越不顾自己身子了。 「大哥，你是不是能掐会算啊？」乐意童已经将不该让乐济北看的东西收了起来，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你怎么知道我这边所有事都弄完了，明儿就有空看承恩练武了。我还想试试他的身手。」她站起身对着胡阿婆摆摆手，「阿婆你先出去吧，这儿我来推大哥就好。」 「好啊姑娘。」胡阿婆退了出去。 这待着木轮的椅子是兵士做的，不少人从军前就是木匠，想要做个精巧的椅子很是简单。 乐意童推着乐济北走出门，她先将书房门锁好两人才慢慢走向院子。 「二妹，我没什么好说的，我这个大哥当的不好，让底下的姊妹兄弟受苦。」乐济北靠在椅背上说道。 「而且我看书看傻了，识人不清，打仗时太过讲究，圣人说得对他要的是没有乐家依旧忠心的军士，不是没了乐家男子就如同一团散沙的镇北军。」 「大哥你要说什么，你直说吧。同我说话还绕来绕去，我可懒得猜了。」 乐济北到嘴边的话被乐意童噎了回去。 「我只是，二妹，你别忘了不论你作什么凡是留一线，不是给别人留一线，是给你自己留一线，放松些吧，以后日子长着呢，我会重新站起来的，承恩也会长大。」 「好好好，我这不是要去睡觉吗？大哥别说了。」乐意童瘪这嘴有了些小姑娘的模样，她伸手揉了揉大哥的脑袋。 「哎呦！二妹我跟你说男人的头不能随便摸的！」 「我就摸了！你还能打我啊？就摸！」 第121章 解绑中 【今天是重要的一天, 宿主你准备好了吗？！】 陈二牛还在洗漱就听到了小河的喊声，他用柳枝刷牙的动作一顿。 「小河你好像很兴奋啊？」陈二牛放下手中的柳枝。 【有点，今天不是给三丫她考核吗？宿主终于要解绑幼崽了？】 「小河你不是应该难过吗？毕竟你是幼崽教育系统。」陈二牛已经沉心学习近两年了, 他自从一年多前的事开始，就觉得自己还是太弱了些，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陈二牛只是闷头学习, 有想要做的事也会偷偷研究, 但是没有再拿到檯面上来了, 连和他最亲近的蒋秀才都觉得他这回是安心读书了。 毕竟他已经在短短一年内拿出了新农具和甜米果, 还考中了秀才。 已经有些太过了。 【是啊？我为什么这么高兴？】 【因为宿主有真正的徒弟啊，三丫他们是宿主想要照顾他们。】 「我不是这么觉得的。」陈二牛开了一点木窗, 「你看三丫在院子里背书呢, 我是真的在教导她, 等她再大一些，我还准备带他们去旁的地方看看。小河你只是偏心我而已。」在小河的『计算』里三丫他们虽然是要关爱的幼崽，可也算是他的绊脚石吧。 【没有吧？】 小河的声音里带了点疑惑。 陈二牛没有继续说下来，他捧起一把清水开始洗脸。 这次他要去考乡试, 一般来说乡试该在府城考，只有少数考虑地理等原因不在府城考试, 在林州府近旁的林南府，最近的路就不是陆路了, 要先走水路再走陆路。 不得不说林南府这个地方很好, 这里既是顾家的本家所在又是岭南王王府所在, 真要是比繁华这里比起林州府有过之无不及。按理说为了防止科举舞弊就不该将乡试所在立在这里, 只是陈二牛不知圣人怎么想的。 总不会真的是因为地理山川的缘故吧？ 不过舞弊这种事倒是没有任何风声，反正顾之远在那里的下县当县令，他说那里的学风极好, 而且顾家和王府形成了一种十分诡异的和睦，他一个下县县令远离府城倒是过的极轻松。 蒋秀才和顾之远两边还是时时通信，这一年多陈二牛一直在好好念书，最多的就是在南河镇上买了个小宅子和一间铺子，铺子里也就是卖各种米粉，这进价便宜方子也是现成的，陈大山雇了个小伙计，在长山村也有了几亩田地，不过现在是让郑家人种着，他们每年只收四成租子。 他洗漱完提着自己的剑走到院子里。 现在已经到了一月份，天气却还冷，天也只是蒙蒙亮。 三丫却已经起了，还跑到院子里点了灯笼看医书，三丫虽说对刺绣很有天赋，但真的不太喜欢，在她确定想要学医之后，陈二牛也就开始教她，蒋秀才偶尔也会指点一二，不过现在三丫还是有些纸上谈兵，最多给家里人治一治风寒。陈二牛只想着在去游学前给她找一个妥帖的师父。 而四丫倒是极其喜爱刺绣，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双面绣，现在李娘子专心教导她，说是要让四丫继承她的手艺。 第263页 「哥！」看到陈二牛出来她无声地喊了一声。 陈二牛点点头，他也劝过几次这天太早太冷了些，要看书也能在屋里看，他买的小宅子就是在蒋宅同一条巷子，是个两进的宅子房间很多，三丫已经和四丫分开住了，三丫非要说她早晨困，需要到外头吹风才能清醒。 【啧啧，不愧是宿主的妹妹啊，对自己就是狠。】 大姐并没有同他们一块住，而是拿出多年刺绣的积蓄买了个小铺子，买些她自己做的绣活和小玩意，他们一家就住在院子后面。 因为大姐手中的银钱并不多住的离镇中心有些远。 陈二牛这一年多为了相处时间每隔五日要去教导几个孩子，虽说他不觉得累但是来来回回到底是一件事，尤其是离乡试的时间越来越近，大姐再也不愿意他每一旬都要过去了。 乡试之后就是会试，他虽然不准备参加，但是蒋秀才想要带他在林南府多待一段时日。 解绑只好提上了日程。 当然了卓骏之还要跟着他，陈二牛是卓骏之名正言顺的师父，弟子跟在师父身边伺候理所应当，所以卓县令调任到林南府的县作县令的时候，卓家人就没有将卓骏之带走。 这和卓家人分开的时间久了卓骏之的身体倒是越来越好，他身体虚弱的原因也就不言而喻了，不过这是卓骏之的家事，就算他是师父也不好过问。 陈二牛先练了一套剑法，乐意童留给他的心法很好与他也很是相配，现在虽说陈二牛没法和暗卫一般，在房檐上跳跃也能无声，但平日翻个墙不被旁人发现很是轻松。 他长高了不少，不过身姿还算灵活，三丫也不看书了，她用亮晶晶的眼神瞧着自家兄长舞剑。 等陈二牛一收招，三丫就无声地鼓起掌来，很是捧场。 过了一会陈大山也早早起了，他要早起来收拾铺子准备开张，他们家的肉汤和骨汤都是每日早晨煮的，骨头和肉都是用当天新鲜的，在土灶里最后放一根大的木柴，就能变成小火煨炖，所以要提前去早市买肉和菜。 这米粉生意最好的时候就是清晨，尤其是天还冷的时候。 陈大山搓了搓手赶去早起的冷意，初春还是怪湿的。 「二牛，今儿你们想吃啥，等铺子里清闲些了，我给你捎回来。」陈大山问。 「不用了我看灶屋里还有面，我待会弄点面条吃。」陈二牛已经在洗手准备去做早饭了。 他大多时候都住在蒋家，所以回来的时候就会多陪一会亲人，为他们做些小事。 「哦，成啊。不用做我那一份了，我在铺子里吃一份粉就成了。」陈大山说完就摆摆手赶紧出门了。 陈二牛先去揉面，三丫则是继续看书。 早饭是他用蒋秀才喜欢的法子做的面条，靠着臂力和出很硬的面，然后再擀面，擀得越薄越好，再切成小拇指宽的面。 在铁锅里放一点油，菜叶腊肉切成丁，翻炒一会再加一点酱油一点盐巴倒入水，等煮沸后他再沿着锅边转一圈倒上打散的鸡蛋。 这简单的浇头就好了。 他先把浇头倒出来，然后用清水煮面等面条煮熟再放上浇头。 他娘三丫和自己的那份加上两勺醋和一勺茱萸油，至于四丫那一份只放上了一勺醋。 陈二牛将早食摆到正屋的大木桌上。 「哥！我，在屋里就闻到了，好香啊。」四丫已经能走得很稳了，她长的圆滚滚的动作倒是很灵巧。 她几下就跑了进来坐到了木椅上。 不过也只是坐在木椅上，没有动筷子，她眼巴巴地等着姐姐和娘亲过来吃饭。 「面条这么麻烦，二牛以后你少做些吧。」李娘子洗漱完让三丫坐在自己身边，她给三个孩子倒了些热水。 陈二牛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他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四丫吃得喷香，吃完之后还又颠颠地跑去煮了一碗，陈二牛力气大做面条一般会做许多，晾在灶屋里可以吃两天，四丫最喜欢哥在家的时候了。 「三丫吃完了到我屋里，我看看你这几日的课业做的如何。」陈二牛说道。 三丫放下碗筷点了点头。 她吃完就去拿了这些天她写的文章和诗。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三丫的诗风也是极其粗糙，但陈二牛还是让她学一些，这些东西看着无用但等旁人说起总是要知道一二的。 李娘子和四丫见他们兄妹去读书了，她就带着四丫收拾碗筷和灶屋，收拾完就带着四丫去屋里学刺绣。 「我给你出了些题。」其实是小河出的。 「我马上就要去考乡试了。这回的题有点不一样，有些你看的医书的题。」陈二牛笑着说道。 「好啊。」三丫扫了眼题目，确实不像是以前的卷子，以前她做的卷子都是哥写的四书五经和史书的题。 这回有了医书。 三丫深吸了一口气，题目不同让她充满了斗志！ 她一边审题一边给自己研墨。 陈二牛看似在看三丫写的课业，实际上在发呆。 【宿主，你这回要慢慢解绑还是在同一时间？】 「同一时间？小河你是想要了我的老命啊！」陈二牛无奈地说，这每天来一次他身体再好也承受不住。 【每次两个是宿主的承受极限，不过那得看宿主你作不作死了。】 第264页 小河这是隐隐地提醒他少『剋扣』一点修復液。 这是惩罚不是让宿主进货的！ 平时三丫四丫大宝二狗三狗他们生病，宿主稍微『剋扣』一点消炎药没事，小河也会偷偷给自家宿主谋福利，明明几个孩子身体只要一点点药就够了，小河还是给了它那个时代人类幼崽的分量，但是电击惩罚这种事还是悠着点吧。 「好了好了，我保证最多留下两份。」陈二牛赶紧保证道，这毕竟以后几个孩子再生病，他不能从小河那里拿东西了，还是有些准备的好。 【好吧。】小河有些勉强地说。 表面上他将已经看完的课业放下，随便拿起了一本远化居士的游记，实际上他调出了小河给他选的视频观看学习。 没等他将一个视频看完就听到三丫说：「我写完了！兄长，你看看！」 「这么快？」陈二牛没想到三丫这么快就写完了，他把书放下，接过卷子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他越看眼睛越亮。 「不错，只有两题写的不太好。」他表面上说。 「小河！你看！我妹妹！厉害吧！」他心里想。 【……】 【宿主你开心就好。】 【幼崽二号，考核成绩为：82分】 【审核中……】 【审核通过，评价为良。】 【解绑中……】 【幼崽二号解绑成功。】 第122章 乡试（一） 蒋宅书房中, 四人正在一边说话一边收拾平日常用的东西，就连习惯了书童照顾的赵梓桉和卓骏之也不例外。 「二牛你最近怎么这般疲惫啊？」蒋秀才先忍不住问了一句。 然后陈二牛就感觉赵梓桉和卓骏之的目光立马集中在了他身上。 「这几日我看书看得有些晚。」实际上是解绑之后他没有喝足量的修復液，就有了一点点副作用, 不会生病只是会容易累一段时间。 不过能够『剋扣』下两瓶修復液他很满足。 「乡试的事你也别太放在心中。」赵梓桉轻声说道，他自然不住在蒋府，不过自从发现这师徒二人学识过人之后, 他就常常和他们通信, 这次是因为乡试在即他和蒋秀才三人商量过一同前去林南府, 他过了年节就过来了。 「是啊, 师父你如此年少，考不中也没什么的。」卓骏之应和道。 现在赵梓桉和卓骏之倒是关系不错。 「我知道了。」 「反正到时候我们坐船, 我可以在船上睡觉休息。」 「在船上？」卓骏之和蒋秀才的脸色瞬间都变得不是那么好看了。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不晕船的。 陈二牛以前就是睡在渔船上, 真要是晕船就是笑话了。 不过他看卓骏之和师父的脸色, 他就知道这俩人有些怕坐船。 「我备了些果干，都有些酸，是我们铺子里特制的，到时候晕船了吃上一颗会好许多。」赵梓桉也看了出来他们两人面色不好, 幸亏他早就有了准备。 要不是走陆路，要花费比先走水路多得多的时间, 蒋秀才肯定不会选这法子。 这一次乡试在三月初，他们要在二月初到达林南府城。 所以明天他们就得出发。 他们这边是蒋文菡和六子跟他们去, 赵梓桉带了他的书童菱青, 杨成双跟着卓骏之, 赵梓桉他两年前没有考上童生, 今年应该去考府试和院试才对，不过巧合的是乡试和府试的时间撞上了。 赵梓桉这一错过还真要再等将近两年。 不过赵梓桉的选择陈二牛他们也没说什么。 南河镇的刘秀才和周秀才也会参加本次乡试，他们说好了一同结保, 这回自然也是同行的。 他们这一行少说也有十人以上，蒋秀才干脆找了一条和他们有生意来往的商船，蒋老头替他办的不用担忧碰上黑船。 「也就你还能说出在船上好好休息的话了。」蒋秀才很是真心地说道。 他年少时也不晕船，这人老了竟然开始晕船了！ 「天赋好，这旁人羡慕不来！我作渔户的时候可也极厉害。」陈二牛也不会觉得当渔民的时候是什么不好说的。 四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将东西收拾好了。 晚上赵梓桉早早回了客房休息。 赵梓桉的书童菱青帮着公子铺床，他有些不安地问：「公子真的要去林南府吗？」公子今年应该去考府试才对啊，这种大事府里竟然也顺着公子的意思。 「菱青，陈郎君很开就要去游学了，哪怕不去游学他们还想着去京城，这京城我一时不能跟去，这回乡试的相处时日很是珍贵。是我想要交这个朋友。」他等两年倒是没什么，只是陈二牛这里他还是想要再交深一些，陈二牛看起来对大多数人都很和善，但也仅仅是和善，真能被他看重的人其实不多。 哪怕没有郎主的吩咐，赵梓桉也觉得陈二牛这个人很值得结交。 「小公子就是这么好说话。」菱青不好多说了，就算是公子脾气好他也不能常唠叨。 赵梓桉私下很好说话，倒是正好和他在外头表现的软弱有些像。 大概也就只有连同陈二牛在内的少数人知道他的本来面目。 赵梓桉喜爱喝茶但是这一晚他并没有喝茶，早早睡下了。 清晨陈二牛比以往起的还早了半个时辰。 第265页 最后他和蒋老头清点了一遍行李又买了早食。 蒋六子和蒋文菡驾着牛车过来，行李他们就先放到牛车上，六子蒋文菡和陈二牛先走一步，剩下的人则是坐两架牛车去坐船，刘秀才和周秀才同他们说好了在小码头见面。 船上主事的是一对姓甄的父子，这一条商船只是在南河镇暂且停泊，运的就是干米粉，他们从北边弄了货物到南边卖，然后再带了南边的东西去北边卖，所以一看蒋文菡来了甄家父子赶紧迎出来，不过这些行李都珍贵，里面有不少书陈二牛还是和六子两人将行李搬到船上。 这船上为他们留出了七间屋子，足见这货船之大。 陈二牛都忍不住感嘆了一句，这船和船是不能比的啊，以前他住得船想要转个身都难。 等他们这边收拾完了，蒋秀才他们也到了，小的房间给蒋秀才陈二牛和两位秀才分开住，大的三间屋子，卓骏之和赵梓桉自然是要和自己的书童住一块，蒋文菡则是和蒋六子住一块。 因为是提前说好的，安排起来就很是妥帖。 蒋六子也只是把行李箱子搬到房间里，剩下的赶来的杨成双和菱青会收拾，刘秀才和周秀才早早就等着了，陈二牛看见他们就先带着他们到船上瞧一瞧。然后就让二人先收拾行李，二人也有跟着去的亲人，房间虽然有点小但还能住的开。 他们两人家中皆无横财性子也有些独，要不是他们同乡结保知根知底，他们是不会凑上来同他们一块的。 蒋老头已经把一路的花销和平日需要主意的事，就连房间安排和赵小公子等人大体的脾气都说了。 有他这个老走商安排，虽说两边并不亲近，但也没什么能闹矛盾的地方。 只能说这人老成精，等上了船有什么事还有六子在，陈二牛也不用费什么心思，只要安心读书就好。 等人到齐，甄家父子的货物也装好之后他们就启程了。 陈二牛到底是在船上长大的，加上他现在的身体不同以往了，这点颠簸对他来说一点事都没有。 但是第一日，蒋秀才和卓骏之都开始头晕想吐又吐不出来。 别说是看书了，就是躺着就觉得像是飘在空中。 卓骏之这个弟子别说照顾陈二牛了，想要忍住头晕站起来都难，幸亏杨成双一点都不晕船将他照看的很好，赵梓桉果然准备了许多酸果脯，陈二牛也早早抓了十几副药。 蒋秀才这边陈二牛亲自照顾着过了一天蒋秀才这才恢復了些体力。 「这，林州府离着仓安县这般近，可这考乡试的地方，偏偏就在林南府，这可就远了。真是磨人啊。」蒋秀才被陈二牛硬生生餵了一碗苦药又被塞了一颗酸果脯。 这脸都皱成一团了。 别说看书了，就是说话蒋秀才都觉得费劲。 「先生，我给你读书听好吗？咱们就看远化居士新出的游记。」陈二牛拿出一本书来笑着劝说，「先生你也说了这林南府远，我们这儿过去走陆路，少说也要二十天，尤其是咱们这牛车走得慢，但是走水路再走陆路才十日。不过以后我们可以早些走，就走陆路，我看着你太辛苦了些。」 「好了，你就会说好话。」蒋秀才听他这么说笑了笑，苍白的脸上有了些红晕。 陈二牛让他闭闭眼休息，他在旁边读书给他听。 旁人在船上看书会头晕，陈二牛并不，反而觉得轻松自在。 等到蒋秀才睡着了，他才轻手轻脚地走出去，陈二牛跟着船员借了钓竿，高兴地去船头钓鱼。 「陈郎君真是好兴致啊。」赵梓桉不过是出来透透气就瞧见了陈二牛，他心里觉得有趣就走上前去，菱青给他拿了个板凳。 赵梓桉摆摆手让菱青退下了。 「我总觉得在船上比在地上舒服，我以前作渔民的时候极其擅长凫水，不过现在可没什么机会入水了。」陈二牛歪了歪头说道。 「二牛你这性子真是，旁人要是有当渔民的时候，恨不得全都给捂住。你想说就说出来，真是。」赵梓桉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长嘆了一口气。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陈二牛才说：「难得啊，你还会叫我小名，我做渔民的事天下皆知，我何必当回事。」 「二牛你真是心胸宽阔。」赵梓桉贊了一句。 陈二牛闭了闭眼吹着水面上的风让他有些沉醉。 这么个舒适的地方，让陈二牛忍不住问了个问题。 「乐家姑娘，怎么样了？」陈二牛突然开口，他这才发现他对这位乐家姑娘还挺感兴趣的，只是两年来不想说而已。 这将近两年以来赵梓桉还是第一回 听到陈二牛主动提郎主。 他坐直了身子往四处看了看。 倒是有几个做活的船员。 赵梓桉只好低声含煳地说：「我知道的也不多，不过应当是不差，这几年边境还算安稳，几次劫掠也被打回去了。」 陈二牛知道他自己想听的不是这个。 这些他从邸报里也见过，不过上面写的都是某些小将的功劳。 听赵梓桉的意思倒像是乐家姑娘的功绩。 不过不能拿到明面上而已。 「要是二牛你担忧庄子上的事，我只能说不用担忧。」赵梓桉实在想不通陈二牛突然说起郎主做什么，只能是觉得陈二牛在担忧庄子上的事，这是在试探他，附近有没有可靠的人手。 第266页 陈二牛一听就知道他想岔了，他早就知道庄子附近有人守着。 不过一时间陈二牛也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干脆也就不再说这个。 只能说这在船上自己好像也有些晕乎了。 第123章 乡试（二） 他们一行赶到林南府的时候正好是二月初一。 府衙已经可以登籍了, 他们就没去找住处先去了府衙一趟。 出来之后刘秀才和周秀才就去了早早定下的客栈。 陈二牛等人则是住到了赵家的宅子里。 「我们赵家在这有些生意，你们就放心住着，多留一段时间也行。」赵梓桉将他们引进来。 「内院的厢房你们挑着住就是了。」 「多谢赵小公子了, 这林南府的宅子可不便宜。这回我们可真是占了大便利了。」蒋六子说道，其实他们是给了银钱的，只是嘴上说一点好听的也没什么。 「可别这么说, 你们是给了银钱的, 不过就是租住一二, 什么占便宜不占便宜的。」 赵梓桉自然不能应承下这种话。 他向来谨慎, 说完对着陈二牛笑了笑。 蒋秀才和陈二牛住在东边的两个厢房，卓骏之和蒋文菡六子则是住在西边。 赵梓桉作为主家自然是住在主房里。 他们赶了一路也累了, 今日也只是洗漱休息。 蒋秀才更是大松了一口气, 终于可以好好躺在床上睡觉了, 虽然现在只是中午，他也早早躺下睡晌午觉了。 以往他也过了许久躺在草地上就睡的日子，不过那是他年纪轻火气壮一点都不觉得累。 这回赶路确实去了他半条命啊。 他也想让陈二牛歇一歇也就没让他读书。 陈二牛并不累一下就闲了下来，他干脆就看小河给他选的视频。 【宿主, 你不想要干点什么吗？】 这么老实？ 「没什么能干的。小河这可是顾家的地盘，我可得好好逛一逛。正好师兄想要看看这儿的米粉卖的怎么样。」陈二牛还真是好奇, 这林州顾家到底是什么样的。仓安县的人都还顾及着赵家，不过顾家的庄头管事来扰他们的还真有那么几个。后来都被赵家大公子顶回去了。 都为当地豪族, 好歹有些脸面, 米粉生意才没被顾家的下人分一杯羹, 说是下人谁知道其中有没什么主人家插手。 不过今天就算了, 除了他以外也就六子还有精神了，赶路费神陈二牛不想这个时候打扰师兄。 陈二牛因为甜米果的缘故根本没有建成高炉。 打铁的事他也已经放下了，他这两年倒是研究了许多小东西, 还收集了不少林州的良种交给师兄帮他种一种。 现在他研究的是制糖。 实在是他们家几个孩子都极爱吃糖。 外头的糖不仅粗糙味道也不好，价钱却是比那盐还要贵，林州离着海近倒是不缺盐，盐很是细腻价钱也合适。不过前段时日空闲的时候，陈二牛也研究过晒盐的法子，反正现在陈二牛什么都不能拿出来。 不过他在理论上是厉害，真放在实地上问题就多了。 就是真给他海水，他也晒不出盐来。 正像是现在他研究的制糖一样，说是研究他都有些不好意思，真是字斟句酌地看，只是小河的方子都是什么在红糖中加具有活性物质，然后就能做出白糖，这种带有他每个字都认识但是不知道他们这里用什么的记载。 等他查了半天也没个头绪。 有时候他真的想要说，这些写书和拍纪录片的多说一些能让人听懂的话不好吗？ 他准备有空的时候试一试甘蔗制糖。 小河的视频都是工厂中大规模的制糖做糖果，陈二牛一下也不知道该如何做出小一些的工具，能那么快做出制作米粉的机器，他还是情势所迫，现在不着急他也就可以慢慢弄。 陈二牛很乐意给自己找这种乐趣。 读书累了就继续研究，研究了就读一读书，自得其乐。 第二天，他还是起了个大早。 这赵家都是奴僕照顾，这个时辰不少奴僕都起来了，不过他们都在外院，陈二牛能够听到他们闲聊的声音。 陈二牛气定神闲地打了一套八段锦。 他刚打完一遍蒋秀才就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二牛你还起的那么早啊？」蒋秀才也是被陈二牛盯着起床现在竟然是睡不着了。 「今儿我想要和师兄去外头逛一逛。」陈二牛先帮着蒋秀才端水洗漱。 两人早练完了，赵梓桉和卓骏之才起来。 菱青去吩咐下人摆饭，陈二牛去把自己睡得极香的师兄拉了起来。 「我们晚些去逛不成吗？」蒋文菡一直到了上桌还有些迷迷瞪瞪。 「师兄你已经睡了五个时辰了。再睡下来该头疼了。」陈二牛无奈地说。 「咱们两位是要去城里逛一逛，这林南府我倒是来过几次，要不这回我来做这个东？」赵梓桉瞧了瞧他们，放下手中的木筷才说。 「那倒是不用了，我和师弟是要去看看这儿的米粉生意怎么样，随便逛逛摊子就是了，不用麻烦赵小公子。」 「那好。」 「骏之，你在家中好好读书，晌午我就回来了，这是早先和先生说好的。」陈二牛还没忘了自己还是旁人的师父。 第267页 「是，师父给我布下的课业我还没写完，师父和师伯玩的时候小心些，我听说这儿的扒手特别厉害呢。」 「我知道了。」有个贴心的徒弟的感觉真是不错！ 陈二牛偷偷在心里美滋滋地想。 蒋文菡吃着觉得没什么胃口，也不想和这个赵小公子待在一块，这人和他哥一样，面上看着笑眯眯实际上旁人根本不知道他们想什么。 他和赵家大公子一块做生意就够折寿的了。 蒋文菡拉着陈二牛赶紧出了门。 这里是城东，住着的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家，这个时辰出入的几乎全是奴僕，蒋文菡拉着陈二牛说：「我天啊，看着赵家小公子那张脸我吃饭都噎得慌。走走走，咱们找一个米粉摊子去吃碗粉再说。」 「师兄你没吃饱啊？」陈二牛笑了一声，「这么怕赵家人？」 「哎呦我不喜欢说话转七八个弯的人，他对我一笑我这胳膊上都冒鸡皮疙瘩。」说着他还拉着陈二牛的手去摸他的胳膊。 陈二牛赶紧躲开了。 「师兄，在外头呢，你好歹注意些。」陈二牛突然想起一件事。 「说起来师兄什么时候成亲啊？」他记得师兄的年纪不小了吧。 「这还不怪你！」蒋文菡一脸愤懑地说。 「怪我？」陈二牛指着自己一脸惊恐，这话怎么说啊？ 「对啊！现在生意那么大，这一回我出来还是因为蒋阿爷愿意接手替我照顾着，我怎么能想到这么个小东西，能弄出这么大的买卖啊？」蒋文菡一板一眼地说，「我现在身家与以往不同了，给我说亲的人还真不少。」 「那师兄你不该感谢我才是吗？」陈二牛更不懂了，这算是什么？ 「哎，我倒是想要结亲啊，可我爹说了人可以我来选，但一定要蒋阿爷帮我探问之后没了隐患才成。说以往也就算了，我现在身家大了更该注意。」 「这也就是算了我有银钱了，我大哥二哥也成日让我这边凑，他们是不敢去惹我爹，好歹你也是县令之子的徒弟，我爹真急了还能把人打出去呢。我就不行了，我好歹和他们一同长大，只能躲着真是难啊。」 「师兄你怎么不说啊？他是……」 「哎哎哎，没事了，让赵大公子的人赶出去了，反正都分家了，我就当没看见。以前我也没看出来，我大哥还有当赖子的前兆呢，按理说爹也给了他最赚银钱的县城铺子，之后的不是新挣得吗？」 蒋文菡说怪陈二牛不过是逗趣的话。 但因为他有了这生意这事情还真多了，二哥还好，做事有分寸，也还记得他是小弟，大哥就不同了，来了几回他都躲开了，后来还是正好撞上了来办事的赵大公子，他让伙计把人打出去了。 那时候正是青天白日的。 自那一回他大哥就没再来过。 陈二牛算是听明白了，不过他真的很想说师兄啊，师父真的不是那么一点家底，他对你那个大哥并不掏心掏肺，十分有分寸的。 当然他只是在心里想一想。 「嗯？我怎么听都不像是我的错啊。」陈二牛举起自己的钱袋子笑盈盈地说，「我想啊，应该是这银钱的错。」 「说得对！就是银钱的错，不如今天我吃粉你付银子吧。」蒋文菡被他都笑了，揽着他的肩膀哀嘆道，「唉，不知道蒋阿爷什么时候才能找不出错处来啊。」 「先生也是好心。」 「说的也是。要知道乐家就因为这件事吃过大亏。」蒋文菡点点头，这事也传遍了，乐家根本没有要遮掩的意思。 这两年说亲的人家都是拿这事劝家中子弟娶妻要娶贤。 蒋秀才也跟蒋文菡说过这事。 不过他实在年纪大了还找不到合适的，他已经不像是年纪小的时候，光想着挑个合心意的，可他合了心意，旁人也不一定瞧上他，这么几年下来他都快要交罚银了。 「好了好了啊，师兄你可别想这些了，我那足了银钱，走！你想要吃什么我给你买。」 「不过师兄你把胳膊拿开，你常这样我会长不高的！」 陈二牛拍了拍师兄的肩膀，现在他已经快长到蒋文菡肩膀处了，正是揽肩膀的好时候，蒋文菡现下最喜欢搭着他。 「不成，不成，此话说的没有道理，你长得那么快我要是现在不搭以后可没机会了。」 话虽然这么说蒋文菡把胳膊放了下来指着前头说：「我问着香味了，那边肯定有不少摆摊的，走走走，说好了你付钱啊！」 第124章 乡试（三） 「来一份肉末米粉, 来个蛋，二牛你吃什么样的啊？」蒋文菡随便找了一个摊子。 这周围卖各色早食的摊子有不少，卖米粉的也有三四家。 蒋文菡也不挑剔找了巷子里离他们最近的摊子。 「我要小碗的肉片米粉。」陈二牛其实已经吃好了, 但是不能光看着师兄吃，他就随口点了一些。 「好嘞！」下米粉的摊贩应了一声。 他们同四个男子同坐，蒋文菡等着的时候就和同桌吃饭的人搭话。 「没想到这林南府这么个大地方也有卖米粉的啊？我还当会吃不着呢。」蒋文菡说道。 陈二牛知道师兄这是故意这么说的。 「公子你这么一说就不对了, 咱们林南府什么东西没有啊？这米粉还是这两年时兴的, 林南府怎么能没有呢。」 第268页 「这样吗？那我得尝一尝这儿的正不正宗, 咱们仓安县的粉我也吃腻了。」 「听公子这话, 你是从仓安县来的？」 「是啊，来做吃食生意的, 哪里的吃的我都要来尝一尝。不知这条街上有没有好的摊子, 这城中有什么好吃的食铺。」 「说起这个来我还真不知道, 不过老周你该是知道，你来说说。」 那个叫做老周的人喝了一口汤，略有些得意地一一说起这周围有什么好吃的铺子。 陈二牛一直没有说什么只看他师兄怎么表现。 这上午陈二牛就光跟着师兄四处闲逛，还真打听出了不少事。 蒋文菡记下了几个以后要去吃的铺子, 还去卖干米粉的商铺和走商处瞧了瞧。 现在的供货人六成都是有些脸面的僕人，剩下的才是商户做些买卖。 就连顾家和岭南王家中的趣事他们都听了几耳朵。 不知真假。 「这么说来这两家关系还挺好？」 蒋文菡和陈二牛坐在一家酒楼里, 一边喝茶一边听同桌的人说闲话。 「谁知道，说是乡试结束这顾家的嫡女就要嫁到岭南王府上了。到时候可有热闹看了, 咱们还能去得个彩头。」 那人直说顾家和岭南王的豪富。 蒋文菡和陈二牛很快就找了个由头走了。 他们一出酒楼, 陈二牛和蒋文菡对视了一眼, 竟是都笑着摇摇头。 说起来这事还真有个典故, 读过史书的怕是都知道。 当年前朝南渡，多少北方士族想要与南方豪族结亲。 实在是北方士族到了南边没甜没地，就算是豪族在朝中没有什么人, 到底占了大片土地。 这顾家可是第一个站起来反对，说是顾家虽然不堪但万万不能开这万世之罪。 「当年想要和顾家结亲的，可是崔家和王家，我记得没错吧？」蒋文菡凑到陈二牛耳边问道。 陈二牛点点头。 不过这王崔两家也好不到哪里去，公主议亲的时候，直接在新科进士中选了个耕读人家出身的学子。 长公主虽然不是嫡出，但也是养在皇后膝下长大的，圣人应当不是随意选的亲事，他同赵梓桉闲聊的时候，说起过以前皇后很是属意王家主脉的嫡次子，其中应该是有许多龌龊。 至于这岭南王就更是好笑了，岭南王原来封的是岭南，他们林州本来就没有王。 岭南王是太后幼子，很是得太后喜爱，本来圣人并不将他看在眼中。 后面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圣人竟是封了他到岭南，就是那些庶出的兄弟圣人也没这般。 岭南王也是直接被送到岭南去住了五年。 所以实际上岭南王在林州名不正言不顺，连州兵都动用不了。 比起现在在朝中还有不少助力的王家和崔家，真不是差一丝半点。 「怕是这林州以后也不安宁。这顾家和王府但凡懂些事就不该结亲。子弟好生科考，圣人连外族人都敢用，这些人的出路又没被堵死，怕只是心有不甘贪心不足罢了。」陈二牛很是尖锐地说。 他们这些人啊，不知道将自己看得多高，可事情事理，他们本就没看出其中关键。 天高皇帝远，可这赵家的生意就在这儿撂着呢。 圣人不是个会容忍有人在他恨处上瞎蹦跶的人。 「我只是不知，这顾家以往只同林州豪族结亲，他们就是找赵家也比岭南王府好些。」蒋文菡在正事上并不煳涂，他们几家之间相互结亲很是寻常，可这同皇族结亲就不好了。 「我现在只是希望，这乡试平平安安，可别出什么事。」这两家想要死，陈二牛根本不放在心上，只是别扰到乡试就好。 「今儿我们瞧着米粉在林南府倒是有，卖得也不差，就是这儿的米粉价也有些虚高了。」陈二牛不再说这些事还是说一说师兄的生意有意思。 「唉，我也这么觉得，按理来说这林南到咱们仓安县并不远，价钱竟然是涨了整整一倍！就算是算上运来的银钱，这也太多了些，这东西做了本来是让人多些能吃的东西，只是这么算来要是出了林州，这东西不就真成了稀罕物吗？我可知道现在走商拿着凭证过城，花费并不多。我们辛辛苦苦的种粮食做机子让人做出吃的来，最后挣的最多的竟然是那些走商，我一想起赵家从我手上弄过去那么多银钱，我就心疼！」 「现在不同以前一样了，走商还要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他们竟然敢挣那么多，真是黑了心肝了！」 说起这个蒋文菡就来了精神，这不到外头看看他竟然没发觉，他辛辛苦苦做米粉最后全是给旁人做嫁衣裳。 「以前师兄买卖砚台没发觉吗？」其实陈二牛倒是觉得正常，反正这米粉在一段时间内救了不少人，赵家往来运送粗粮食也是出了力的，陈二牛就算是知道他们能从中得利也不会说什么。 「我以前做生意就是在仓安县周围，做点小生意，我以前都没出过林州府。」蒋文菡挠了挠头。 「唉，这做的生意大了，事情也多了，我被人坑的也多了，也就是蒋阿爷还看顾着我。手里还有那。」机子，做出来的米粉口味同旁人不一样。 蒋文菡没说后面的话，陈二牛却是明白了。 「蒋阿爷肯定也知道其中缘故，他能让你过来，就是让你好好看看瞧瞧。」陈二牛拍了拍自己师兄的肩膀，「以前啊，师兄你是想的太少了。」 第269页 「我要是知道蒋阿爷松口给我看着生意，就是让我看这些我肯定不来，不知道我心里还没那么难受呢，真是的，这干走商真是赚钱。」蒋文菡说起这个还是有些闷闷的。 「现在虽说安稳了些，走南闯北到底是有危险，你办商队的事啊先生肯定不会同意的，到时候还会说你一顿。」陈二牛十分真心建议道。 「我知道，我知道。你让我多多看着点，不懂得就记下来，回去请教蒋阿爷。」 蒋文菡就是这样，事理他都懂，但是就是控制不住想要说一说，说出来就爽快了。 陈二牛和师父也是知道师兄的性子，没有逼他再去读书，只是让蒋阿爷这些年好好教导他，既然师兄想要做生意就要有些心眼，以后高处能靠着赵家和赵家做个大富户，若是惫懒了不愿意干也能小富即安，不被什么人诓骗了。 「我吃饱了，这晌午一会去我想着你就要读书了，下午只能是我出来逛了。」蒋文菡觉得自己逛就少了许多乐趣。 但他可没胆子拉着二牛瞎玩。 这乡试在即，就是二牛再聪颖也要好好读书的。 两人回了赵府，因为他们吃过了午饭，所以陈二牛就回屋看书，蒋文菡则是歇午觉了。 下午几人到正房一块读书。 赵梓桉虽然上次没有考上秀才，但实际上他学问已经到了，所以同他们一块学习到也能并不吃力。 这一回赵梓桉让人打听了这次的主考是谁，喜爱什么文风。 本次的主考是礼部左侍郎萧义。 这人喜爱豪放洒脱的文风，和陈二牛大气古朴的文风多少有一些贴合。 所以这回蒋秀才终于没抓着陈二牛改文风了。 本来还有些忐忑的陈二牛顿时松了口气。 感激萧大人不是喜欢婉约柔美的文风，毕竟为了应对乡试前段时日蒋秀才让他练了许多风格，陈二牛内心里其实并不愿如此，不过为了完成心中的心愿改一点文风那都是小事。 豪放洒脱已经算是极好了！ 卓骏之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师父，脸上忍不住带了笑，实在是有时候他觉得师父很是沉稳，有时却和个小孩没有区别。 几人看了整下午的书。 到了傍晚才开始用饭。 陈二牛隐隐听到了自家师兄的声音。 「别送了，我这点小伤没什么。」 什么？师兄受伤了？ 陈二牛跟蒋秀才说自己好像听到师兄的声音了就急匆匆地往外走。 他想要走，赵梓桉等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没了人影了。 声音越来越清晰。 「严大夫你真的不用送了。我这就是腿上磕了个口子。」 「这怎么行？出了许多血，地上也不干净，要知道这外伤不处理好外邪入体可了不得。」 严大夫？ 这个倒霉严大夫还没离开林州？！ 陈二牛本来焦急地步伐顿了一顿。 太好了！他刚想要给三丫找个师父呢！ 拜师礼他都准备好了，是他在小河资料库中抄来的一本医书，大致是三百年以前的古书了，他仔细向师父和赵小公子打听过这书早就失传了。 想到这里陈二牛竟然有了点兴奋。 「二牛你不会是在这儿等着我吧？」蒋文菡被严善秋扶着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看到陈二牛在等他还眼睛一亮。 「这是怎么回事啊？」陈二牛上前去扶他。 「都怪我，有小偷偷我的药箱，这位公子帮我抓人这才受了伤。」严善秋很是愧疚地说道，他的随身药箱里可有不少好东西。 「哎？原来是严大夫啊！你还记得我吗？我是那个和姐姐一块去看病的陈二牛啊。」陈二牛很是自然的看了严善秋一眼，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 「哦！原来是陈郎君啊，郎君这些年变化太大了！我竟然没认出来！」严善秋上上下下地看了陈二牛，也认出了他。 「你们认识啊！那太巧了！」蒋文菡内里是个豪爽好客的人，见到俩人早就相识很是高兴。 陈二牛深深地看了一眼严大夫。 严神医啊，虽然你很倒霉，但是你真的医术好，品行也好，我不打探打探你，我都觉得亏了。 严善秋摸了摸自己清瘦的脖子，怎么感觉有点凉凉的。 第125章 乡试（四） 蒋秀才见二牛匆匆离开, 心里就猜出二牛应该是发现了什么。 他也吃不下饭菜了，直接到院子里等着。 看到自家三儿子，被俩人扶着一瘸一拐地走进来, 蒋秀才赶紧上前。 「你这是怎么了？」话虽然是问蒋文菡，但蒋秀才却看向陈二牛。 他这个儿子说话没个轻重很是啰嗦。 「师兄帮这位严大夫抓小偷，这不就受了些伤。」陈二牛简略地说道。 「原是如此, 你是？严善秋！严神医？」 现在他才注意到严善秋的模样, 他一看这不是仓安县那位严神医吗？ 蒋秀才好歹在仓安县有些人脉并且略懂医术, 严神医义诊的时候蒋秀才还去凑过热闹。 「蒋秀才？！竟然是你啊？哦, 对了我竟是忘了陈郎君是你的弟子，我竟是忘了。真是缘分啊！」严善秋见到曾有几面之缘的蒋秀才更加高兴了, 这一日内就见到了两个故人。 第270页 「只是因为小公子受了伤, 我实在是愧疚。」 「别说这些, 没想到严大夫你还认识我爹啊。我这随便抓个小偷还能有这种奇遇？」 「见过几次，蒋秀才很有天赋，我们交换过几个方子。」 「还有这种事啊？我以为我爹只会治风寒呢！我幼时喝的苦药都能用来泡澡了，哈哈哈哈。」 「此话就不对了, 蒋公子你不知道单单是这治风寒，就能写不下十册医书了。」严善秋没等蒋秀才说话就赶紧说道, 多少幼儿就因为风寒二字丧了命，这位蒋公子多少有些不知福了。 蒋秀才脸上的笑几乎要挂不住：「犬子说话直率, 我本就没什么医术, 实在是巧合得了些方子。」 陈二牛：「……」师兄, 这有什么好笑的。 「严大夫, 既然是久别重逢，就别站在这儿，请几位进来说话吧。」赵梓桉府上的小厮已经过来同他说了府里来人了, 他立马迎了出来，他一眼就看到了严善秋。 赵梓桉的眉头微微皱起，怎么是严善秋？他怎么还在林州？ 小厮只是说这府上来了人，只是没想到是这位严大夫。 当年姑娘曾说过，这林州府还有严善秋在呢，总不会让那卢渊立马死，而且她有办法让这人不被牵连，这个因果以后她会有其他弥补。 当年他还在心中想过姑娘连这些事都料到了，只是到底没脱了将军一家的性子，什么事都要掰扯干净，连被无辜牵累的人都记在心里，活着到底该是如何心累，不过若将军和姑娘不是这种性子，他们一家怎么会为其所用呢。 许多事还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位小神医赵梓桉自然是认识的。 「赵小公子？」严善秋先开口道。 严善秋在林州多年也见过赵家二房的小公子一面。 他本身就极会记人，哪怕几年后此人身高和身形有些变化，见过一面的人就能记住。 「严神医？真是巧了。」赵梓桉按下心中的复杂心绪。 「本来见到陈郎君我就觉得极巧，没想到赵公子也在。」 「咱们还是进去，给师兄先处理下伤口吧。」陈二牛干咳了两声，师兄腿上的伤口虽然被简单处理过，但还是要仔细包扎一下比较好。他真想要问师兄你怎么也不想着点自己啊。 「哦，没什么事了，严大夫给我清理过口子上了药。」 蒋文菡见到了一场故人重逢，他正看得起劲呢，被陈二牛提醒才想起自己的腿伤。 「不成，你这口子要在仔细清理。在外头我怕外邪太多未来得及仔细看。」 「陈郎君说得对，来先进正堂咱们再谈也不迟。」赵梓桉请他们进屋。 蒋文菡被陈二牛和严善秋扶进了屋里。 下人将他们先带进耳房，准备了热水等物。 严善秋先将蒋文菡伤口上的粗纱布揭下来。 陈二牛这才看清了师兄身上的伤口，这伤口倒不算深但面积很大，像是师兄的腿在地面上磨了一段路，这口子里还有些没来得及处理的小石头。 怪不得要再好好处理。 「我跑的太急了，在地上蹭的，那个小偷根本不能把我怎么样。」蒋文菡发现自家师弟直勾勾地看着他的伤口。 他虽然疼得龇牙咧嘴但还忍不住说。 陈二牛哭笑不得都这个时候师兄还要逞强，他帮着严大夫换水拿东西，师父没有跟进来，也不知道是刚才被自家师兄气的，还是不忍心看自己儿子受苦，陈二牛觉得是后者。 严善秋看他动作灵巧，满是感怀地瞧了眼陈二牛。 「陈郎君多年没见，你真是大不相同了，瞧着你也像是略懂些医术。」 严善秋终于将蒋文菡的伤处理好了。 「嗯，我爹也教萤书医术的，不是说君子就该是会些医术要不然就是不孝吗？」 子不学医则不孝，父不学医则不仁。 就连蒋文菡也学过一些怎么分辨风寒，是因热症还是寒症引起的，会把脉，背了几个药方。 他们不能凑在耳房里说话把蒋秀才赵梓桉他们放在正堂不管，处理完了伤陈二牛就扶着蒋文菡出去了。 赵梓桉请严善秋和他们一同用饭。 饭后他们喝茶聊起这几年的近遇和他们都是怎么相识的。 陈二牛和赵梓桉都是带着亲人去看病寻医时见过严善秋，而蒋秀才则是同严善秋交换过药方，义诊时蒋秀才还帮了忙。 「怎么没看到严小大夫啊？」蒋秀才还挺纳闷的，这严大夫不是每日都带着他的儿子？现在见他不仅点头同意和他们用饭，还能有时间坐下来喝茶。 「唉，我将他送到我爹那边了。」说起这个严善秋也有些感嘆，「我原本想着能带他多看些脉案，想来这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只是两年前发生了件事，想必你们也是知道的。」 听他这么一说，知道内情的赵梓桉陈二牛和蒋秀才都有些不自在。 「是卢大人受伤的事吗？」卓骏之倒是先开口问道。 严善秋点了点头。 「是。」 「说起来也是我这运道不好，碰上了卢大人受伤，你们多少应当知道那伤虽然不至于丧命，但是真想要治癒，别说我和我爹了，就是医仙现世也不成了。幸亏卢家失了势，我没受到什么牵连，不过我爹说让我先给那卢公子调理几个月身子，然后就老老实实在林州待上三四年。过上几年就没人想那事了，我再回去好歹不起眼。」 第271页 回去就直接入太医院。 只不过最后一句话严善秋没有说出来。 「我想着那孩子要是同我留在林州，要有许多年见不着他祖父母和娘亲，我还是让他回去。」严善秋容貌上这些年倒是没有变化，但是身上以前那神医的骄傲却是没有了，变得沉稳许多。 「原来如此，这是严院正的一番苦心，严大夫避过这风头也好。在京城中行医本就要小心仔细。」蒋秀才一听觉得要是自家儿子被扯进了这种事，他最先想的也不是什么仕途经济，倒是希望他稳稳地避过风头。 「我自然是知道，蒋秀才听说你此次要考乡试，我在这儿先恭喜了。」 严善秋自然明白这是他爹的拳拳爱子之心，所以这两年他只是慢慢走遍林州，还学到了不少土方。只是这次他身上的药材不够了，很多珍贵药材在小城中又寻不到这才来了林南府。 本来他是想着买完东西和自己徒弟赶紧走的。 没想到一下就能看到三位故人，实在是不枉此行了。 「多谢了，这确实是件喜事，不过还要等考试放榜，若是能双喜临门更有甚者三喜临门，我这些年受的苦楚便都是值得的，严大夫也是如此，此时的安稳是以后展翅高飞之基啊。我也是到了如今这个年纪才能看透，严大夫以后先一步去了京城，我们师徒三人还能再去拜访你呢。」蒋秀才笑着说道。 若是蒋秀才想要讨好一个人，他能把话说的很好听。 这话不仅说了他们此次乡试的愿望，还开解严善秋并言明了祝福。 严善秋是个聪明人哪有不懂的。 「说得对，以后若是能同几位在京城相聚，那定然是另一番情景了。」 「那是，到时候我做东请大家吃醉仙楼的菜。」卓骏之笑盈盈地说道。 「说来我这儿有个方子想要请教严大夫。」陈二牛等他们说笑完菜开口。 「哦？你这小子难得见个人还不忘了这种事。」蒋秀才面上笑着指陈二牛说，「我这弟子就是如此，严大夫见谅。」心里却是美得不行，二牛果然勤勉。 陈二牛看到自家师父上扬的嘴角和眉眼，就知道他师父在偷偷得意。 可惜了这回陈二牛深觉自己让师父失望了。 「无妨，我也想要看看陈郎君拿出来的药方是什么样的。」严善秋摆摆手，他对任何药方都感兴趣，自然是想要看的。 陈二牛偷偷拿出自己抄写留下的文稿。 正是那本医书的一张方子，那医书是一位叫阮萼的太医写的，只是前朝乱世，最后的残卷也消失了，小河资料库中能留下来，还是因为多年后有人从前人墓中找出了古书。 「我看这方子简单，以为是什么泡脚的方子，毕竟都是些活血的药，但仔细看着又不像是，我让我妹看过，她倒是说这像是妇人病的方子，活血效益很不错方子又极其温和，我本是想要拿出来给师父看看，这些天我光顾着乡试了都忘干净这事了。」 陈二牛眼见着严善秋拿起了方子，本来还带着笑的脸越来越严肃。 「你说你妹能看出这是妇人病的方子？」 「这方子，这方子。」 「我看着怎么有些像是，阮神医写的方子？」 陈二牛装作惊讶地看着严善秋。 上钩了！上钩了！ 第126章 乡试（五） 「不知陈郎君是在何处得来的这方子？！」严善秋焦急地问。 陈二牛挠挠头：「这是我从一本古书上抄的, 不过那书我给了三丫了，暂时不在我手上。这方子奇特我才抄录了一份带在身上。」 「如此嘛？」严善秋有些失落。 蒋秀才却是默默瞧了自家徒弟一眼。 他没年老记忆衰退的话，二牛该是过目不忘吧。 若是二牛真的看过, 当即默写一遍也没什么，说那么多怕是为了他家中那小妹吧。 卓骏之和赵梓桉也对视了一眼默默地笑了。 就连蒋文菡都觉得不对劲了，陈二牛赶紧对着自家师兄使眼色, 让他不要乱说话。 蒋文菡和陈二牛现在已经不是两年多前的关系了, 现在他们完全能看懂对方的眼神。 只一眼蒋文菡就看懂了师弟的眼色。 不是干嘛骗人家啊？怪不好的。 二牛在学识上从来不同友人客气, 自然也不会藏私, 而且二牛还很讨厌那些将书籍囤积起来不给外人看的家族。 今天好奇怪啊。 蒋文菡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疑惑。 留下伺候的杨成双和菱青也知道其中有问题。 不过严善秋沉迷研究药方，一时间根本没注意到周围人的神情。 「陈郎君, 不知我能能否去府上拜访, 抄写一遍这书？」说出这话严善秋有些不安, 旧书都是能够传家的，他这般贸贸然开口实在是不合礼数，不过这一张方子就这么精巧，正本书该是如何。 他就算是厚着脸皮也要开一次口试一试。 「这……」陈二牛沉吟了一会。 严善秋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陈二牛。 陈二牛心里多少有些愧疚，不过要是三丫是个男子, 他倒是不必做这些，大大方方地让严善秋考考她, 看她有没有资质便成了, 他也不会强求, 毕竟没了严大夫还会有其他的大夫。他对三丫的学识和勤恳还是有自信的。 第272页 正因三丫是女孩, 许多师父根本不会收她，在旁人眼中就算资质再高，难道女子还能当太医吗？而且好容易将弟子教好了, 转头她要是嫁了人不得出门，只能周旋于妇人之间，多少心血都糟蹋了。 陈二牛能理解世人的想法。因此才会做那么多，而且三丫不好跟在师父身边伺候，到时候也是个大问题。 就算陈二牛愿意让她跟人远行学医，但家中爹娘怕是不愿意。 严善秋这一两年内会留在林州，哪怕只是随着严善秋一两年，也总比三丫守在家中纸上谈兵好得多。 「若是陈郎君实在为难。」严善秋有些艰难地说，「我就是随口一说，陈郎君不必放在心上。」 「这倒是没有什么为难的，我收的书也从未私藏，只是那书我给了我妹妹，本是让她将来拜师学艺的时候作为拜师礼的，这杏林中事我是不太懂，但也知道这种礼不好给旁人抄录。」 陈二牛见差不多了就说道。 「对，刚陈郎君说了，你那妹妹看出了这方子是治妇人病的。」 「这？那确实不好。」严善秋一听赶紧说道，「那这方子我能留下一份好好瞧瞧吗？」 「严神医，你这就想岔了，三丫那丫头我瞧着极好，若是你愿意教导一二，我这个弟子自然会将医书双手奉上。」蒋秀才发现这严善秋钻了牛角尖，完全没听懂自己弟子说的什么意思，他只好开口。 蒋秀才装作恍然大悟道：「若是严神医有意，我手上还有三丫开的方子，这些年我也指点过她，是个勤恳灵慧的孩子，只是我的医术只是寻常无法让她拜师。当然如果严神医家中有规矩不能外传医术，那就当我前儿说的那么多都是茶醉后的胡话。」 其实蒋秀才知道严院正一家倒是没有什么严苛的规矩，但是也未收过女弟子。 严善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蒋秀才的话，过了一会他才斟酌着开口。 「严家并没有不传女子外姓的规矩，我自己也有两个徒弟，只是我以后到底是要回京城的，若是真收了陈郎君的妹妹，以后她就要同我回京，我是万万不容弟子学医半途而废的。」 这还真有些难办了。 陈二牛和蒋秀才对视了一眼，陈二牛是知道三丫的，她虽然聪明勤恳，但并不是乐意童那样能独自立于世间的女子，她的勤恳和好学大多是为了陈二牛，他这个兄长这般要求她，她为了让他高兴就愿意学一个自己喜欢的东西。 三丫活的甚至没有四丫清楚明白，四丫爱吃爱闹刺绣天赋极好，想的就是高高兴兴过日子。 如果三丫是乐家姑娘那性子，陈二牛自然可以替她答应。 现在他答应了，三丫一定不会反抗。 可正是因为如此陈二牛更不能替他答应。 「不如这样，反正严大夫也要在林州待上一段时日，不需说什么拜师不拜师的，你们将书信交给二牛，让他转交你们说说脉案药理，做个书信友人倒也好。而且严大夫在林州自然也可以去陈家拜访。带着三丫给周围的人看看病也没什么。」 蒋文菡觉得这不是个事。 他本来就不看重拜师什么的事，哪有那么多事啊。 暗地里心里明白就是了，而且他知道二牛实际上并不将这书放在心上。 真是二牛放在心上的书他爹该是看过。 现在看他爹的反应，这医书他爹应该是没看过。 「这不合规矩。」严善秋赶紧摆手。 「这样倒是可行。」陈二牛道。 陈二牛看向严善秋：「严大夫？我这妹子也没想过要真的当医女，只是她自个愿意学的，不拜师也没什么。」 「那我不是白白占了你们陈家的便宜？这书若是拿出去不知多少人家要抢破头了。」严善秋倒不是不能接受这法子，只是觉得这样没个规矩，他占了旁人的便宜。 「要说这个严大夫不必担忧，我这个外人每日跟着蒋秀才陈郎君学习，连我新练的笔体都是陈郎君教的，我也未拜师，不过是有些交情往来就能如此。」 「卓小公子也未因此觉得我占了他师父，陈郎君心想宽阔更不会将这种事放在心中。」赵梓桉眼见着这严大夫有些动摇，想到跟着陈二牛有这么亲近的关系以后说不准能有好事。 好歹这严大夫也因为他们受过牵连，赵梓桉也乐得推上一把。 「赵小公子太抬举我了，严大夫不急着答应，我和师父手上还有些我妹妹写的文章和方子，你先看看，过几日再来同我说结果也不迟。」陈二牛他这么说着，卓骏之就起身飞快地找出了师父带来的文章和方子。 他到底是陈二牛的弟子，整理文稿不紧要的书信的事都是他亲自来的。 杨成双也知道师傅有事弟子服其劳，只能是帮卓骏之提一盏灯笼照明。 很快他就将文稿和药方拿了过来。 陈二牛接过把东西双手交给严善秋。 「既然陈郎君已经说到这儿了，我会用心查看好好考虑的。三日！三日内我会给陈郎君答覆。」严善秋其实很想要答应，毕竟他这两年也不会回京城，只是这立即答应实在是显得太过急切。 陈二牛见他收了，脸上带上了真诚的笑。 几人又说了一会话，陈二牛和赵梓桉送严善秋出了赵家，赵家的下人赶着车送他回客栈。 第273页 没等到第三天，陈二牛焦急地等了两天，就等到了严善秋的答覆。 他也未说愿不愿意，只是问了陈家的住址，并说要前去拜访。 陈二牛当即写了信件让他带去。 等送别了严善秋，陈二牛才又安下心来读书。 陈二牛开始专心读书后，对卓骏之的要求也高了起来。 只有平日里练习的多，在考试时才能有底气。 卓骏之忍不住感嘆了一句：「也不知为何，今年乡试提前了如此之多，我本想着秋高气爽时读书会爽快许多。」这春日总是有些烦躁，他写起文章来静不下心来。 而且现在考试天气还很湿冷。 乡试去年的十月就已经呈报生员名单，在二月十五之前要到当地府衙报到，呈上乡里里长证明，同为秀才的五人结保还必须是同籍，种种安排下来三月初三考试已经算是比较紧了。 开朝之时，乡试几乎是每年都要考上一回，时间也多是在秋日，现在改成了三年一次，时间倒是没变，像是今年乡试时间如此提前的时候有，但不多，不过每年十月生员名单就会上报朝廷倒也不慌乱，只是有些离得远的生员，想要来到林南府要受些赶路之苦。 「这秋日和春日都是阴冷多雨，你怎么会觉得秋日就好些呢。」赵梓桉听了忍不住询问，他可不喜欢秋天。 「不过我也有次疑惑，若是现在考了这乡试，会试该是何时考呢。」 这事古怪的紧，赵梓桉说道，「我听说的消息是皇后娘娘似乎有孕了，圣人一高兴就让本次乡试和会试提前，会试仔细算来不到三年就办了，算是两年吧。咱们这儿算是考的晚的了，北边几个州府已经考完了。」 「还有这缘故？」陈二牛一开始没有多想，实在是科举考试各场的时日本来就年年不同。 今年提前的虽然有些多，但也不是没有先例。 得了府衙的信息他们就过来了。 陈二牛最多是想了一会是不是和良种有关系。 不过现在听赵梓桉的说法，这更像是圣人一高兴随便就将考试提前了。 怎么听，怎么像是瞎说。 还不如说是吏部缺人，按照前例提前考乡试和会试合理呢。 「行了，少论这些朝中事。」蒋秀才看这三人竟像是要聊起来，赶紧用戒尺拍了拍木桌。 三人顿时安静了。 「你们管为何提前，好好考就是了。」 第127章 乡试（六） 二月天还冷着。 转过到了三月, 天就燥热起来。 一下就从春日到了夏季。 陈二牛也换了单薄的衣衫，他倒是什么时候都能适应。 卓骏之和蒋秀才赵梓桉这两天又觉得热了，赵梓桉特地让人从庄子上拿了水果, 冰在井水里，读书闲暇就能拿出来吃。 「要是我能同二牛一样就好了。」赵梓桉吃了一块冰过的甜瓜才觉得舒服了些。 陈二牛对这种不是当季出产的水果没什么兴趣，三人中也就只有他一人捧着一杯热茶喝。 「二牛小小年纪就这般注重保养身子, 真是少了许多乐趣。」蒋秀才也十分受不住二牛这大热天喝热茶的习惯, 道理他都明白, 可是他年纪都这般大了还不能过的稍稍自在些, 那也太可怜了。 「你们还是少吃点冷食，小心肚子坏了, 还有两日就要考试了, 什么都要注意些。」 陈二牛试图推荐过他的热水消暑法子, 可惜就连师兄都不搭理他。 「放心这些吃食都是我家僕从庄子上拿来的，你们吃的少，无妨的。」 赵梓桉也知道这乡试在即还是吃些平和的食物好，但这两天不知怎的, 越来越热，热的人心浮气躁, 还是吃些凉的东西舒爽啊。府上他已经请了大夫过来，这甜瓜也吃了两日并没有什么事, 今儿赵梓桉才放心地拿来待客。 「哎, 赵小公子这话说的好, 二牛你就是心里担忧的太多。」蒋秀才吃了一小块凉快些就不吃了。 自家小徒弟这无可奈何的小模样真是好玩。 「师父, 每日同你一起早练，我和师公的身体都好许多了，不妨事的。」话虽然这么说, 卓骏之还是听话的放下了凉果子。 陈二牛耸了耸肩，继续慢慢喝自己的热茶。 他的额头微微发汗，心想今年好像热得格外早一些啊。 这老天爷就是不经念叨，三月初三寅时天还昏沉着，外头却一丝风都没有闷热的很。 赵梓桉和赵家僕从，蒋文菡和蒋秀才等人把他们三人一路送到了贡院。 浩浩荡荡的陈二牛还有些不习惯。 这贡院门口挤满了人，多数并不是什么生员，反倒是生员的家眷奴僕。 只有少数周秀才与刘秀才那样的只带了一两个亲人的生员。 考到这一步穷人并不多，这也是为什么顾之远这个品行不差的穷举人很少见的缘故。 陈二牛先扶着蒋秀才下了车，卓骏之自己从车上跳了下来。 「这儿的人可真多啊。」卓骏之并不紧张，他这回来只是跟着师父师公来见世面的，虽说他考过一回乡试，但那是他学识不够身体还虚弱，别说是从乡试上学到什么了，能保住命就不差了。 现在就不同了，他身体健壮了不少，看什么都稀奇。 现下闲着无聊他就打量起了周围的人来。 第274页 陈二牛有些无奈地提醒杨成双：「帮你家公子看好周围，别让人撞了碰上什么东西。」乡试的笔墨纸砚都是贡院提供的，食物被子也是考房备着，他们只需要带着考籍证。 可这在外头还是要注意别让人撞了，身上多了什么带字的东西就不好了。 「是，陈郎君，我两只眼一直看着呢。不会让人碰着公子的。」杨成双点点头说道。 「先生你也小心些。」陈二牛拉着蒋秀才的袖子，让他在自己身后。 「今年来考试的人可真不少。」 蒋秀才上次考乡试还是将近十年前了，当时来考试的人并不多，本朝初定每年都有乡试，偶尔就能有几年生员很少，蒋秀才那时候还觉得自己幸运，赶上了生员少的乡试。 现在想来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没等多久就有小吏出来，将贡院大门从内打开。 门前的灯笼也有人换了新的，灯光将贡院门前的空地照得明亮不少。 身穿蓝色官服的考官喊名，他们一一进入贡院，每二十人进入东侧的屋子验身。 这种天气大家穿的都很单薄，这回检查倒是没有花费多少时间。 这儿的贡院内部也是圆形，自大门进入从东侧开始沿着小屋走进大堂，按照念名顺序排队进入考房。 陈二牛长高了不少，这拥挤的考棚就显得更狭小了。考房中只有两块木板，这木板能和墙卡在一起，白日可以当桌子和凳子，晚上拼起来当床铺。 因为天热这一回烤房中没有炭火，但有恭桶和两支蜡烛。 陈二牛感觉这所有的贡院是不是都一个师傅做的，估计他师父连腿都伸不开，他在考卷没发下来的时候一直在想，这样的设计到底是为了什么。 等到衙役将考卷放到陈二牛桌上时他才回过神来。 他拿起墙角的清水给自己研墨。 这第一场考三天，考的内容四书中各择选一文，五言八韵诗一首，骈文两篇，算术两道。 中规中矩，没什么出格的地方。 陈二牛心想好像自己每次遇到的都是尊奉中庸之道的主考官。 倒是那算术有些意思，这回让算的竟是房屋建设所需土地。 陈二牛先将题目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这才动笔写下自己的姓名籍贯等。 天气燥热身上出汗多，陈二牛用火石点了蜡烛，趁着天凉快开始答题，到了晌午最热的时候他就收拾睡觉，等到下午再起来答题一直写到傍晚，看不清了就窝在床上睡觉。 吃的是贡院给的清水和薄饼子，饼子还是被撕碎的，放在碗里连点咸菜都没有，也幸亏陈二牛从不挑剔饮食，有的吃就吃。 他到底是年纪小身体好，也比旁人矮上一些。 晚上睡觉好歹能将整个身子躺在木板上，不少人都是一半身子耷拉着勉强睡觉，这个时候大家都恨不得自己矮小些，陈二牛对面的考生就很羡慕陈二牛。 陈二牛哭笑不得，这个时候矮一点也是优势了。 蒋秀才现在就觉得很不舒服，他身材颀长，平日里倒是没什么，这个时候他只感觉到憋屈，加上天气燥热恭桶就放在木板下面，各种气味交杂，蒋秀才实在有些静不下心来。 他是能吃苦肯吃苦，但到底是好日子过多了，突然到了这种环境真称不上多适应。 不过想到二牛也在同考，若是自己这个当师父的不能克服这些二牛又该如何煎熬呢？ 想到这儿他就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卓骏之倒是身材瘦小，他苦恼的是这骈文和算术他并不擅长，哪怕有陈二牛教导这也是他的弱项，没想到这一回一上来就考了这两项，他不想要给师父和师公丢人，大半的心思都放在考题上，竟然成了这么多考生中少数极快适应考棚的人。 好容易熬过三天他们在晚上能被放出来走一走。 陈二牛看到面色不太好的蒋秀才和卓骏之，他们虽然不能攀谈，但是能看到对方感觉也不差。 尤其是蒋秀才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狼狈了。 陈二牛无声地笑了笑。 第二场开考，考试的内容是五经各一篇，律法三道，表与诰各一道。 五经的题目也是寻常。 只是律法出的竟然是八议中的议贤！ 八议指的是八种需要报给圣上定夺的八种人。 「我天。」陈二牛感觉自己要把前几日说的这主考官中庸的话给吞下去。 这可一点都不中庸。 不过议贤，指的是德行高的人。 其实当初陈二牛读这八议的时候最想不通的就是议贤。 当然品行好的人，也有可能被逼犯罪，陈二牛自然知道是有这种事的。 但若是仅仅因为犯罪行为是出于正义，不顾律法，甚至在律法中有白纸黑字写了可以酌情由圣人判决。 这就很微妙了。 毕竟这个贤的标准到底是什么呢？ 这主考官还是够敢出题的。 陈二牛想了半天没个头绪，只能是放下先去写旁的，等到所有的题目都写完了，他才重新思考这个问题。 这题问的是若是有一人，在乡间州里素有美名，德行极高。 但此人却因包庇独子害死一农户。 让生员来判定这该如何判。 这该如何判，该是给圣人看啊，你给我看干什么。 第275页 陈二牛一瞬间竟然有些走神。 他总感觉这主考话中有话。 毕竟是个读书人都知道，在乡间州里素有美名，德行极高，算为议贤，根本不是他们能判的。 那么主考让写的该是如何判断他确实是议贤，毕竟官吏上报，圣人才会裁决。 这个思路应该是没错的。 但陈二牛总感觉少些什么。 他干脆不从议贤这一点上去想，着眼于案件本身，独子纵马伤苗包庇害人，从这方面开始答，按照律法处理，在最后再写其身份。 并以极短的文字写明了官吏该如何判断，此人以往是空有虚名此次只是爱惜幼子，无意犯错，还是这人只是虚名傍身不值一文。 写完之后陈二牛感觉自己身上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大半。 休息的时候陈二牛发现师父的脸色更差了，他很担忧，倒是卓骏之以前是个病秧子，现在精神倒是不差。 第三场考的则是策问和史论。 策问三道，史论两道。 这可是陈二牛最擅长的东西，他没了第二场时的束手束脚，几乎没有用到稿纸，两篇史论都是没有丝毫停顿写成。 等他将卷子答完只花了一日半，可惜这乡试不得早早出去，哪怕你昏倒在场，也要熬到贡院开门。 陈二牛只好将卷子收好，便托着腮看小河的视频打发时间。 第128章 悠闲 「公子, 这贡院怎么还不开门啊？」菱青提着一盏小灯笼，天有些阴沉，虽说这考试的不是他家的公子, 但他还是忍不住忧心。 这一下子被关上九天人的身子怎么受得了。 「药汤都熬好了吗？」赵梓桉也有些坐立不安，他到底没参加过乡试，心中没底。 「公子你放心, 我来前就去看过了, 药汤都煮好了, 清热消暑和治风寒的药汤都有, 大夫也在府里候着了。」 两主僕说话的空，贡院的大门开了。 他们看到陈二牛扶着蒋秀才往前走, 身后还跟着脚步虚浮的卓骏之, 不过卓骏之眼见着比蒋秀才强些, 好歹自己还能走。 「卓小公子你慢些。」菱青赶紧上前去扶卓骏之。 而赵梓桉也去扶蒋秀才。 他们身上的气味真算不上好，实在是这两天闷热，衣裳被汗水浸湿了又会被烘干，反反覆覆, 衣裳都板硬了，头髮都结成了一块, 身上想要多好闻实在是不可能。 「先上车，府上已经备好了水和吃食。」赵梓桉准备了三辆牛车, 陈二牛扶着蒋秀才上车自己也跟着进去, 车夫等他们坐稳了才驾车离开贡院。 蒋秀才头昏昏沉沉的, 眼睛半睁半合身子软趴趴的, 陈二牛看着有些心疼。 师父的身子养了几年都好了许多的，考了这么三场倒是去了一大半的命。 陈二牛从袖子里拿出一颗药塞进蒋秀才嘴里。 「师父，你含着药丸不要嚼。」陈二牛放低声音说。 蒋秀才慢悠悠地点了点头, 他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陈二牛挺起胸膛让师父靠在自己肩膀上休息。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蒋秀才感觉四肢渐渐有了力气。 「二牛这药，倒是挺管用的。」蒋秀才说话的声音还是有些虚，不过吐字清晰似乎好多了。 「严大夫做的丸子，我自个加了点东西，没那么有用，师父你觉得心里有用吧。回去乖乖吃药啊，躲是躲不开的。」陈二牛有些汗颜，这药里面加了一点点修復液，确实有奇效。 但是陈二牛不能掰开说明。 徒弟说的过于自然，连蒋秀才心里都开始犯嘀咕，说不准真是靠着二牛他心里安稳才感觉好多了。 他抿了抿嘴这药的味道也确实熟悉，很像是当年严大夫在县里和镇上卖的药。 陈二牛也就是仗着师父现在脑子不清晰，随便他随口乱说。 又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他们才回到赵家。 宅子里突然多了两个病人，卓骏之还好些，就是消耗有些大，喝了消暑的药汤好好睡两觉就好。 倒是蒋秀才回来之后发了好几天的低烧。 并不单单是因为乡试九日熬的，而是他身上有旧伤，这身子一弱邪气入体，体内本来压制下来的炎症就发了起来。 尤其是蒋秀才后背上有七八道刀伤和许多鞭伤，其中腰部的一道伤最重，这个时候就开始泛红流浓水。 陈二牛不是第一回 看到师父的后背了，他熟练地给他上药，现在最好的伤药里面加了三七，能消炎止血但是很贵重也难找，幸亏赵家生意做的很广，还是能找出来的。陈二牛在里面加了一点点小河给的伤药。 幸亏陈二牛给蒋秀才早早吃了药丸，背后只是有一点发炎，并没有争夺药汤的效果，药汤还是治了蒋秀才体内的热症。 「这回的伤药凉凉的，怪舒服的。」蒋秀才趴在床上很是享受徒弟和三儿子的照料。 「爹，你看你这老胳膊老腿的，真要是熬不下去咱们三年后再来不就成了吗？干嘛钻这个牛角尖啊。」蒋文菡看他爹烧得浑身通红，心里很不舒坦眼睛都红了。 就是这安慰的话陈二牛和蒋秀才怎么听怎么奇怪。 三年之后师父不就更老了？ 「行了，你给我上药就上药，别说话。」蒋秀才这个时候懒得理他。 陈二牛无奈地笑了笑。 第276页 「先生，师兄话糙理不糙。今年是太热了才会如此。」陈二牛说道。 「今年太热，要是三年后太冷呢，就不管了，不考了？这算是什么话。而且我这身子平日好着呢，要不是身上有旧伤，我现在就是去踏青也不要紧。」蒋秀才趴着说话声音闷闷的，但还是能听出他的逞强。 陈二牛和蒋文菡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出了笑意，他们倒也没说什么。 天暖和的时候，尤其是春日，伤口最不容易癒合。 陈二牛也不说话了仔仔细细给师父包扎好。 本来蒋文菡和陈二牛卓骏之几个打算考完乡试一块逛一逛这林南府，现在师父病成这样，陈二牛他们就没有游玩的心思。 干脆就在家中好好养身子了。 就连陈二牛都被蒋文菡强硬地灌了两碗药睡了一天午觉。 陈二牛到底没拒绝，只是忍不住感嘆师兄的关爱有时候实在有些沉重，在心里默默祈祷师兄以后能不这么喜欢我。 蒋文菡买了许多小吃回来给他们吃，尤其是各种凉菜。 蒋秀才的房间不好进太多人，他们干脆就在蒋秀才住的厢房外头廊下吃小食说话。 这屋子到底不怎么隔音，他们在外头说话蒋秀才在里面也能听清楚，六子在屋里照顾着蒋秀才，蒋秀才倒是觉得这回生病生的怪轻松的。 连身上的伤口都癒合得快了许多。 「这么说来，你们乡试中竟然有一项隐隐考的八议？我以前只听家中父兄说萧大人性子跳脱，不似常人，没想到这种题目他也能放出，实在令人惊讶。」赵梓桉听到卓骏之和陈二牛谈论乡试内容忍不住说。 「我看到时也觉得怪了，一看这题还用答吗？自然是划定后再让圣上定夺就是了，我想了半晌实在没什么好写的，说这位大人性子怪吧，他考的是议贤，若是考议亲那才真真是怪了。」卓骏之说起这个话也多了起来，这八议中他认为最难说的就是议亲，这皇亲国戚本就不需要遵守王法。 议贤倒是还好。 陈二牛在心中摇了摇头，他感觉这个议贤很有意思，就像是他当初看到举贤法时候的感觉一样。 贤良到底是不是真贤良，一直是个问题啊。 不过小卓心中有气说一说倒也没什么。 「别的倒是还好，还有那两道算术题也很奇怪。」卓骏之也只是说了一嘴，就又去感嘆算术的题目多难了。 这回的算术一道考的是算收成，一道是算建筑。 只能说很实际。 「我看陈郎君倒是胸有成竹的样子啊？」赵梓桉和卓骏之说了一通，才发现蒋文菡光顾着吃东西，陈二牛则是端着一杯热茶慢慢品着，一直没有说话。 「我又读不了主考和钱刺史心中所想，府学的教席也各有各的长处，我的想法若是和批卷的人不同，那我也是没有什么法子，尽人事听天命罢了。」陈二牛一点都不担忧，反正他年纪小，在旁人看来考不上才是正常，考上了都算是捡到的。 尤其是他爹娘只想让他出来见见世面，和林州的读书人聚一聚。 根本没想过自家儿子会那么快成为举人老爷。 「师父果然就是不同，旁人考了这乡试心里不知道该如何焦急呢，师父就很稳重。」 卓骏之虽说是来见世面的，但是心里总是有一丝希望，万一自己就考上了呢？ 但师父一贯冷静淡漠。 真是让人钦佩！ 陈二牛有些不解地看着自家徒弟，怎么突然就用钦佩的眼神看着自己了？ 「你啊你，小小年纪就开始参禅悟道了。」赵梓桉忍不住笑，还给他拿了几块点心，「别光喝茶，喝多了胃里该是不得劲了。」 陈二牛耸了耸肩接过点心咬了一口，嗯，赵家的糯米红豆蒸糕并不怎么甜，米香十足，配着茶水倒是不差。 「那个太占肚子了，二牛一看你就是个不会吃的，吃这个！茱萸五香豆子，鲜香可口。」蒋文菡看他吃了一块米糕还要吃，赶紧向他推荐自己的下酒菜。 「这喝茶吃这个，真是……」得了，反正他根本也没文雅过，陈二牛接了盘子尝了尝师兄喜欢的下酒凉菜。 他们这边倒是吃吃喝喝悠闲自在。 贡院中还被关着批卷的考官，心情就不怎么美妙了。 尤其是这两日天气热，他们大多年纪不小了，哪怕屋里放了冰也有些受不住。 而这些交上来的卷子，不少卷子上有汗迹，这贡院给的纸张算是林州较好的纸了，这汗迹斑斑驳驳的，看着就让人更加烦躁。 整个屋子里都是哗啦啦的纸张翻动的声音。 萧义倒还算少年成才，不仅是在场官职最高，年纪也是最小的。 看起卷子了精神奕奕。 「竟是每一个成器的！」况大人忍不住嘟囔道。 「话不能这么讲，这边几份还是不差的。况大人你手边那一份我瞧着也不差。」 「不差？我没讲他撂下不过是字迹清晰干净，写的东西太过匠气，竟是一丝灵气都无！」 「我这儿倒是有份有灵气的，看着也像是个懂事务的。况大人你看看。」 萧义看着自己手上的这一份卷子，眼中竟然有了些迷惑。 撇看这书法让他眼前一亮以外，这策问史论观点新奇文辞精巧，诗词又是粗粝豪迈略带些匠气却不让人厌恶。 第277页 他还是从未见过如此多的文风集于一人，虽说这人很是克制，不过萧义隐隐看出了他并不擅长写锦绣文章。 不过单看这三道策问，这人就足以入榜了。 而且这书法，他如果没有看错，这应该和自己单独留出来的第二场卷子同为一人所写。 真有意思，此人他倒是想要见一见了。 第129章 报喜（一） 放榜前悠然自在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十几天眨眼间就过去了。 蒋秀才背后的伤口也已经好的七七八八, 起码行动并不再受影响了。 「我们真的不自己去看啊？我这心里和猫挠似的。」蒋文菡本来早早就想着一到放榜的时候，他就能仗着自己人高马大的等着去看。 赵梓桉赶紧把人劝住了。 这次去看榜的人可不少，大多数的生员都是打发家中奴僕去看榜的, 有些个僕从为了赏银挤起人来是不要命的。 每年都有被踩踏的人，就是身子健壮的也难免受伤。 更别说蒋文菡长相斯文看着就不像是个有力气的。 就连陈二牛想去都让蒋秀才拦住了。 这乡试得中的话自然有人来报喜，只不过是早一些晚一些的事。 赵梓桉还是让府中的小厮去看榜了, 只是让他们注意看不到也无妨别伤了人或是受伤就是了。 这么着蒋秀才和陈二牛卓骏之几个坐着等, 蒋文菡倒是急得团团转。 「唉！你们不急我跟着急什么。」蒋文菡见这师徒三人倒是喝茶的喝茶, 吃点心的吃点心, 看书的看书。 自己倒是白悬心担忧了，他一屁股坐下勐地揉了揉师弟的脑袋。 陈二牛也不躲, 等师兄放开了手, 他才慢悠悠地整理了下自己的头髮。 「我是真不急。不过……」陈二牛拿眼睛瞅自家师父和徒弟。 蒋文菡随着他的视线看去就看到自家老爹拿书的手在微微颤抖, 而卓骏之手里的米糕都快被他捻成碎末了也没吃进去多少。 感情一个个地装得都挺像的。 「我还以为你们这真是不当一回事呢，好歹也是乡试啊。我以前还见过没考上回乡投河的呢。」他也凑到师弟耳边轻声说。 「师兄，要是我们不着急，就不会寅时就起来聚在这堂中了, 你看赵小公子也来了。」陈二牛有时候感觉自家师兄挺聪明的，有时候又傻傻的, 怪好玩的。 「谁让你们一个个装的和真的似的，就是那小厮瞧着都安稳, 你们这些读书人啊, 真是。」 蒋文菡一边说一边摇头。 说的好像你不是个读书人似的, 陈二牛无奈地继续喝茶。 「你可少喝点吧, 以后说不准会长不高。和个老头子似的。」蒋文菡啧了一声，对着自家师弟真诚地劝说。 看来小师弟也不像是装得那么淡定啊。 喝那么多水不知道的还以为师弟多喜欢喝茶呢。 蒋文菡用一种让我看穿了你吧的眼神瞧着自家师弟。 夏自蹊：「……」 别说这回师兄想的还真没错。 陈二牛嘴上再怎么说不着急，自己不紧张, 他也是第一回 参加乡试怎么可能不紧张？ 【宿主你不要害怕，以我的眼光你答题答得特别好。不需要害怕的】 陈二牛听到小河的声音假装被蒋文菡看得不好意思，扭过去看院子里的景致。 「不一定的，有时候说不定我们两个觉得答得好，考官不这么觉得。」陈二牛倒是看得清楚。 【宿主，我觉得自己吓唬自己没什么用处。】 陈二牛难得听到小河怼自己，忍不住笑了笑，不过他忧心的不是考不考的中。 看在偷偷瞧自家师弟的蒋文菡眼里，这就是自家师弟紧张地都笑起来了。 小小年纪就这般不容易。 科举可真可怕，自己早些放弃真是明智啊。 陈二牛还不知道自己无意间坚定了师兄好好做生意的信念。 贡院门口挤了一圈又一圈的人。 身子健壮的奴僕也不在少数，赵家的几个小厮不到寅时就到了，他们身子也算健硕可怎么也挤不到前头。 许多人都是夜里就来守着了，赵家的人又顾忌着公子吩咐不能伤着人，自己还不能伤着，这算是什么啊？ 这人挤人的时候还真由不得自己。 站在外围的菱青和杨成双踮着脚伸着脖子往里看，明明什么都看不到还是一直看。 「你还看得见柳二他们吗？」菱青拉了拉杨成双。 杨成双摇摇头：「我看不见了，他们头髮都乱了，长的也差不多个头也都那样，我这儿也看不着啊！这人挤人的。」 「怪不得，夏大哥他们不让我们去呢，我还，还觉得自己身子小灵巧来着。」菱青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幸亏自己没一逞强就要去。 他们光是站在外头都心惊呢。 「还是陈郎君说的对，反正有报喜的，咱们就该等着。」杨成双搓了搓胳膊，这大热天愣是让他感觉有些冷啊，这喊声哭声的，里面有高兴的也有哭喊的。 「唉？你听是不是有乐声啊！」 菱青突然眼睛一亮，指着右手边的巷子喊。 他这一声喊得声音不小，他们周围不少人都听到了，在外边的人，本就是没什么希望挤进去的，瞧见有报喜的的衙役，不少人都忍不住去瞧。 第278页 「不知道这是去谁家啊？」 「反正这最先去的也是最末。」 「能上榜就不错，何必挣什么名次啊？名能当饭吃吗？」 「哎呦那边又有个哭晕过去的，真是可怜。」 「可怜什么呢，人家好歹是秀才，用得着咱们可怜？」 杨成双眼神中也有些羡慕，对啊，前面那些人挣得名不是他们想的，只要自家小公子能考上就好了，郎主他们也该会多疼些小公子，不至于所有心思都放在大公子身上。 就连他这个公子身边的小厮都叫成双。 好事成双。 自家小公子就是个搭头，他忍不住有些阴暗地想要是自家公子能考上，大公子考不上就好了。 「呸呸呸。我这是怎么了？」自己可是杨家买来的，怎么能这么想呢。 「你怎么了？」菱青不知道杨成双怎么突然就说这些没头没脑的话。 「我没事，我正想着回去怎么回话呢。」杨成双随便找了个藉口。 菱青点点头：「也不知道柳二他们什么时候能出来啊。」 赵家。 陈二牛的眼皮挑了挑。 他听到了乐声，敲锣打鼓的声音让陈二牛放下了手中的茶水。 「二牛？」蒋秀才发现了二牛又在发呆，应该是听到了什么动静。 陈二牛张了张嘴，还没说出来，就有一个小丫鬟急匆匆地跑进来。 「小公子，我们守在巷口的周哥说他认识的衙役给他使眼色了，让我们府里赶紧准备上呢！」丫鬟一口气说了那么一长句还有些喘。 「这？管事早早准备好了，你让刘管事先出去等着。」赵梓桉摆摆手让他们先出去。 「这般早，不知道是该恭喜谁啊？」蒋秀才理了理衣服站了起来，「走！咱们去瞧瞧，是件喜事。」不论是谁中了举人都是好事。 蒋秀才一站起来陈二牛就过去扶他。 虽说蒋秀才身体好多了还是要好好照顾，尤其是走路的时候容易牵扯到伤口。 「你们快点啊！小桌子咱们先走！」蒋文菡拉着卓骏之已经跑了。 卓骏之被拉着无奈地说：「师叔，你这个爱称，能不能改一改？！」 「走！去瞧瞧。」这个时候不论关系多好，也不免有些不自在，不过让蒋文菡这么一打岔，什么不自在都没了，赵梓桉干咳了两声站起来说，「蒋兄真是赤子之心。」 陈二牛自然也觉得师兄是赤子之心，他自然想要他们三人都考中，只是这未免有些痴心妄想，这个时辰来报喜的怕是名次不高。 「怎么？你是怕你弟子考上了？你考不中？」蒋秀才拉着陈二牛的手。 师父宽大的手握着陈二牛的手，虽说有些热陈二牛还是感到心安。 「没有，我只是怕这事闹得不好，让我们生分了。」陈二牛纠结的不是谁考中了，谁考不中，毕竟学问和运气皆有才可能上榜，他担忧的是他们会因为这种事生分了，好容易处出来情分要几年，说毁起来也容易。 「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是那种嫉贤妒能的人，也不会如此自卑，但二牛，你得学着相信你选的弟子，选的师父。」蒋秀才轻轻拍着陈二牛的手，「你心中所想，说不准正是骏之所担忧的，你也是当师父的人了，心要先稳住。」 陈二牛到底是个孩子，天资再聪颖，心性也要一点点的磨。 蒋秀才倒是觉得现在正是好时候。 陈二牛这才发现自己太过看重自己的想法了，光是一个人闷头猜想，自己钻了牛角尖。 他反过来握住师父的手说道：「多谢师父，是我着相了。」 「知道就好。」蒋秀才轻轻推了陈二牛一把，「去吧，我能自己走。」 陈二牛已经听到了前院的报喜声，也知道了这是向谁报喜。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脸上也带了真诚地笑：「恭喜骏之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卓骏之在看到陈二牛的一瞬松了一口气，卓骏之到底年纪小，有些掩藏不住自己脸上的神情。 他是真的有些担忧，他这个做弟子的先得了信，他怕师父会不高兴，就算他知道师父不是这样的，但是该担心还是担心。 现在看到自己师父快步走过来，卓骏之才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130章 报喜（二） 「师父, 这是从后往前报名！我这叫名在孙山，正好是最后一名！」卓骏之红着脸说道。 陈二牛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他将里面的银钱散给报喜的衙役。 「哎哎哎！别再给了, 第三波了，小桌子这钱太好挣了些！」蒋文菡和赵家小厮都给了铜板，卓骏之自己更是拿了几串钱出来。 「就是就是, 师父！有这银钱咱们还不如多买些书呢！」 卓骏之也赶紧悄悄说, 他这些年跟着蒋秀才和陈二牛, 也看出他们平日里很节省。 该给的赏钱他都给了, 不用再给。 「那是你们给的，这是我这个当师父的给的。」陈二牛倒是觉得这钱该花, 算是蒋秀才点醒了自己, 他这个当师父的, 不是只要教书就成了。 「哎呦这位是这小公子的师父？真是不得了啊！小小年纪就能教出举人来了！」 「就是就是，这是旁人几辈子都求不来的呢！」 「多谢公子的赏钱了！」 第279页 「就是，小公子这么灵慧，以后说不准能中状元呢！」 …… 那些衙役本来都要走了没想到临了还能得一份赏银, 高兴地吉利话和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卓骏之一看这钱就买了这么几句吉利话，心里是高兴也不是, 难过也不是。 「你这卓小公子，让我和你师公带的, 也这般抠了, 这是该的, 高兴高兴有什么。」陈二牛说道。 赵梓桉出来的时候就听到陈二牛这话了。 「好啊, 这话说得好！今儿高兴，这银钱该花，我这宅子也是沾了喜气, 吩咐下去这月多给一个月的月钱！」赵梓桉一挥手说道。 这下赵府的下人脸上的笑都深了几分。 「这么热闹啊？哎呦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走出来人都散了！」蒋秀才看到二牛几个孩子高兴，他也难得地说笑。 蒋文菡眼睛一亮，这可是他爹第一回 服老啊！ 真是难得啊！ 他凑到他爹面前笑盈盈地说：「没事，爹你老胳膊老腿的，我可以背你啊。」 蒋秀才本来还高兴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别说师兄在拍马屁拍在马腿上还是极有天赋的。 陈二牛闷笑着想。 他们再外院说了一会话，外头又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声音。 这次不光是陈二牛听到了，赵梓桉也听到了，他疑惑地歪了歪脑袋：「我怎么感觉又听到了？」看来他这个别院还真要沾光了！ 几日一时也静了下来，刚才还欢天喜地的丫鬟小厮们也一下定住了。 门房跑进来兴奋地喊：「又来了！这又来了！」 「林州仓安县南河镇蒋明遥，蒋姓秀才在否？」 为首进来的衙役也有些兴奋，这双喜临门，不得多给些赏银？ 他们这报喜的是分了几队人的，他这刚走，正好之后的几家住的不远，等他看到又是赵家的时候，想到赵家人的阔绰，他们赶紧就过来了！ 「恭喜蒋郎君了，中了！中了，红榜七十三！！」 「给你们沾沾喜气。劳累你们弟兄过来了！」陈二牛拿出备好的另一个荷包给了那衙役。 衙役一掂荷包笑得见牙不见眼，一连说了许多吉利话。 「双喜临门啊，我这宅子要是反手卖出去，不知道要价值几何呢！」赵梓桉忍不住说道，「来来来给衙役们些喜钱，备好的糖也拿出来，给府里府外都发上一些，咱们这儿热闹了两回，也不能冷落了乡里！」 虽然不是他们家的喜事，但既然人住在他们这儿就是他们的喜事。 陈二牛也算是见识了，他看到一个小厮提着个篮子倒赵府门口撒铜板，又一个小厮拿了糖也出去。 跟着来看热闹的人也能得上赏银和糖。 「这都是应该的，不这么做到底让邻里看轻。」赵梓桉凑到陈二牛身边解释道。 「费心了。」陈二牛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赵梓桉微笑着很是受用陈二牛对他的亲近。 蒋秀才倒是稳重，只有握着他的手的蒋文菡才能感觉到自己爹的手在不停地发抖。 就和得了羊癫疯似的。 当然蒋文菡也就是在心中想一想。 他忍不住琢磨，小桌子是第九十五，本次取举人只有九十五人，自家爹是七十三。二牛怎么也能是五十名以前啊！ 众人心照不宣没有回内院，可是他们左等报喜的没来，右等也没人来。 连蒋文菡心里都忍不住打鼓。 别是出了什么事吧？ 这…… 就在这个时候杨成双和菱青一边喊一边跑了进来：「中了！郎君们都中了！」 「哎哎！先说师父是多少名？！」卓骏之伸手把杨成双抓住。 「是……是。」 菱青赶紧伸出一根手指：「第一！解元啊！」 陈二牛心中一块巨石终于落了地。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的！」我就知道在林州没有旁人能在我师父之上，卓骏之忍不住心里想。 陈二牛有些无措地傻笑，他挠挠头鲜少露出不解的神情。 实在是他年纪小，本次大试来的生员多，但是要取的人少，他原来想只要自己能得前五十就不错了。 毕竟林州大得很，厉害的人不知凡几，他的年纪也小，主考怎么也不会点他做解元啊？ 实在是有点想不通。 蒋秀才也有想同的困惑，但是自己徒弟能得解元本就是大喜事，蒋秀才现在比刚才知道自己中举了还高兴，他一口气没顺上来脸憋得通红。 「师父！」 「师公你小心些。」 「爹，你喘气啊！」 「快！去拿杯温水过来！」 陈二牛这个时候也顾不上疑惑了，赶紧拿出一颗药掰了一小半塞进师父嘴里。 蒋文菡把蒋秀才抱住。 「都闪开点，这么多人围着，喘不上气来。」陈二牛让围着的人离远点，他拿起师父的手用指甲掐他手上的穴道。 「水！水来了！」菱青捧着一杯温水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 陈二牛摆摆手。 「不着急。」这个时候餵水也餵不进去。 「咳咳！你们别这，这么急。」蒋秀才把那一小块药咽了下去，「我就是稍微有点憋得慌，哪有你抱着，这手给我掐的，都是月牙了。」 第280页 「爹，你这个时候还说笑，刚才你的脸色都发青了！」蒋文菡眉头一皱，他极少生气，这回是真有些不高兴。 他这么一说蒋秀才摆摆手：「真没事，二牛扶我起来慢慢走走。」 「师父！师兄说得对，我扶你回去躺着吧。」陈二牛把人扶正，让蒋秀才靠着自己。 蒋文菡接过茶杯要餵他爹。 蒋秀才赶紧说：「得了，我自己喝。」 「师父，慢慢喝，慢一些。」陈二牛提醒道。 「我知道了，你那点医术还是我教的。只是人生大喜，人哪有忍得住的。」蒋秀才自觉自己恢復地还挺快，刚才应当是心脉出了些毛病，人老了，大喜大悲反应不过来也是有的。 他手还有一点点发抖，不过拿茶杯喝水倒是极顺畅。 看得院中的人都忍不住松了口气。 「府上有大夫，蒋秀才，这医不自医，到底还是让人看看。」赵梓桉等他把水喝完了才劝道。 赵梓桉好歹是主人家，蒋秀才暂住在赵家，现在赵家人的好意他总不能拒绝。 蒋秀才只好乖巧地让陈二牛扶自己回屋。 赵府的大夫赶紧过来给蒋秀才把脉。 只是曾大夫把了许久的脉，才笑着说：「真是奇了，蒋举人的脉象倒是平和，并不像是发了急症的人啊，看来这平日养的极好。我给举人开两个药膳方子吃一吃好了，药汤就不用了。」 「你们看，我都说了我没事，就是高兴的。」蒋秀才拉着陈二牛的手说，「放心，我对自个身子清楚的紧。」 差点就喜事变丧事了怎么就清楚了？蒋文菡还想说什么，陈二牛赶紧拉住了师兄。 「好好好，师父可能也是今儿起得太早了些，要不再睡会？」陈二牛说道。 「对，我歇一会就好了，你们让六子和阿予看着我就行，一回还有人报喜呢，你这个解元坐在我屋里做什么？出去吧。」 「好，师父。」陈二牛也不反驳拉着师兄到门口说，「有什么事师兄你就叫我。我摸着师父的脉也好多了，咱们越是拧着他心里不得劲不好。」 「好吧，爹也真是，我以后两只眼睛要直勾勾地盯着他养身子，要不就别考什么会试了！」蒋文菡沉着一张脸。 「师兄你这话同我说一说就是了。」陈二牛两头不敢说重话，心里得了解元的疑惑倒是没空想了。 「二牛，真是，你的大好日子，我们这儿。」蒋文菡愧疚地笑了笑。 「师兄你去陪着先生吧，以后的大好日子还多着呢。这乡试之后还有鹿鸣宴，还是让师父好好休息。若是明日不成，那不去也无妨。」不知为何陈二牛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年纪尚小敢于点他为解元，其中没个缘故陈二牛真不相信，说不准明天他能找到答案。 他并没有被喜悦沖昏了头脑。 「成，你放心，我爹这边我看着呢，你赶紧出去等着吧，好歹得热闹热闹。」蒋文菡看师弟真不在意，他也不好说什么了。 陈二牛和赵梓桉卓骏之三人出了屋子。 「三喜临门，我这赵府以后要热闹了！放心我让他们只在外院热闹，内院就让蒋秀才好好歇一歇。」赵梓桉又想要让人撒钱去，这宅子不小总不好冷冷清清的，这可是得了解元啊！ 陈二牛赶紧把人拉住了：「好歹等报喜的人来了再说吧。」不好让赵家一直这么破费。虽说他们本就有生意来往，其中牵扯的银钱不知有多少，但陈二牛也不能当理所应当了。 「不成，我们既然有了消息，这邻里住着的好歹也会打听，该热闹还是要热闹。陈弟你现在可是解元了，和以往完全不同了。」赵梓桉深深地看了陈二牛一眼。 「好。」陈二牛也不迂腐，赵梓桉说的有理，他自然答应了。 等报喜的人来的时候，他们都高兴过去劲了，奴僕也因为蒋秀才的事绷紧了皮，一个个倒是稳重地给了赏银和糖。 让打头的衙役都有些奇怪，这得了解元怎么这般不开怀了？ 刚明明挺喜庆的。 真是让人想不通啊。 算了，赏银得就是了，自己想那么多做甚？ 第131章 信件 傍晚, 赵府灯火通明。 大门口挂了大大的红灯笼。 赵梓桉想到他们明日还要参加鹿鸣宴，本来想要摆宴席庆贺的心暂且歇下了。 陈二牛和卓骏之单单是应付今日上门拜访的邻里，和送帖子的各府小厮就花了许多功夫, 又因蒋明遥身体不爽利，赵府也就只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酒菜，暂且算是小宴。 在座的没有外人, 今日府上的下人也得了赏钱, 连给他们上菜的小丫鬟脸上都带着笑。 陈二牛却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自己的袖子。 「二牛, 你在想什么？」蒋举人开口问。 陈二牛抬起头笑了笑, 他刚才在看自己袖子上的绣花，百无聊赖地想这上面的绣法是什么样的。 他就算是绣技一般但眼力不差, 光是摸着上面的银线针脚就知道绣娘手艺很好。 这是师父给他买的新衣, 陈二牛平日并不把这些放在心上, 现在仔细一看才发现这衣裳上的绣纹竟然是用真的银线绣的。 他用这种方法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我想的是，如果我是主考，可能不会选个虚岁十一岁的小孩当解元。」他笑了笑，有时候陈二牛也觉得自己想的太多。 第281页 在他的预想里, 他最好能在二十名之内，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今天他想了许久也没想通, 甚至有时候他感觉自己说不准真是什么天降奇才。 「怎么？我竟是不知师父也有不信自己的时候，我虽然见的学子不多, 但我所知的没有能赶上师父的。」卓骏之今天是真的高兴, 他甚至还喝了两口酒水, 蒋举人和陈二牛都没拦着他, 杨成双也没劝他，卓骏之觉得他今天快活极了！ 陈二牛抬起头看了眼赵梓桉，赵梓桉则是轻轻摇了摇头。 「二牛, 虽说你年纪小但学识足够。」赵梓桉知道他想什么，二牛是在想他这般轻易地得了解元，是不是和乐家有关系。 不是乐家的问题，乐家若是敢干涉科举，怕是多少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不过说起来其中说不准有萧大人的缘故。 「我倒是觉得，二牛你毕竟做出过新农具。」赵梓桉倒是觉得可能是萧大人有他的打算，赵梓桉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或许真是皇后有孕，萧大人想来个祥瑞呢。 不过据他所知陈二牛应当是想要去游学，根本没有参加本次会试的意思的。 「二牛安心便是了，尝尝这酸鸭肉。」赵梓桉一个眼神过去，菱青就用公筷夹了鸭肉到陈二牛盘中。 陈二牛点点头，像是被赵梓桉的话说服了。 「赵小公子说得对，倒是和我想的相同。」蒋文菡一边听一边点头，他用公筷给陈二牛夹了一筷子白切鸡，「看你这模样，不像是中了解元，倒像是名落孙山。二牛你真是奇怪，我要是得了解元我走路都恨不得仰着头呢。」 「好好好，我吃菜就是了。」陈二牛被师兄这么一打岔，也不好发呆了开始吃饭菜。 【宿主，你可以和我说你的想法的。】 陈二牛细细咀嚼着嘴里的东西，在心中对小河说：「我不是不相信自己，就算我有名声，值得主考冒险吗？」 「总是想不通吧。」 赵梓桉的说法他并不多认同。 【宿主，你人小小的，脑子里想那么多呢。你看这个时代的人说不定觉得十一岁已经很大了。十一岁成婚的幼崽都有不少。】 陈二牛揉了揉眉头。 「并不，我从来不相信没有利益的冒险。」陈二牛有种事情超出他的控制的感觉。 突然他喝了一口茶水放下了筷子。 「二牛你吃好了？」蒋文菡咽下嘴里的东西疑惑地看着小师弟，二牛今天吃的太少了些。 「嗯，今天没什么胃口。」 【宿主？】 「我听到了蒋阿爷的声音，不是错觉。」 他们来林南府，庄子上的事和生意都交给了蒋阿爷，他这个时候过来？ 难道他能立马得到消息吗？！ 而且蒋阿爷还不是一个人来的。 「二牛你若是累了就早些去休息，明日还要参加鹿鸣宴，今日应付上门的人，你也累了。」蒋明遥放低声音说。 「不用了，我想听听师兄和先生说话。」陈二牛靠在木椅上淡淡地道。 蒋明遥不知为何总觉得今日二牛非常古怪。 而且就在听到他自己中了解元之后，二牛就变得奇怪了，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抽走了二牛身上的精神气。 现在二牛看起来十分懒散，比他这个病人还虚弱。 可徒弟可是生病时都精神奕奕的人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蒋明遥也无心吃饭了，刚想要劝慰徒弟两句，他还没开口有个小厮就悄悄走了进来，蒋举人一时没有动作。 那小厮走到赵梓桉身旁说道：「小公子，外头有位姓蒋的老人说是蒋举人家中的管事，现在正在外头候着呢。他还拿了蒋府的印章，就是这个。」 「这？」赵梓桉看向蒋明遥。 小厮把印章交给蒋明遥。 「我看看？这是蒋叔来了？赵小公子他真是我府上的人，让他进来吧。」蒋明遥握着自己亲手雕刻的印章有些疑惑。 难道是南河镇出什么大事了？蒋叔才会赶过来？ 「蒋阿爷过来了？不成，你等我一块去见人。」 蒋文菡也不吃了，他一招手拦住那个要走的小厮，用随身的帕子擦擦嘴几步走上前。 陈二牛目送他们离开，他也想去，手却被师父拉住了。 「你师兄过去就是了。」蒋明遥侧头说道。 蒋文菡已经过去了，二牛要是再唿啦啦地过去，只会让赵府的人觉得奇怪。 一个管事上门，自家儿子过去看就很过了。 他们到底住在赵府，蒋明遥不得不多想些。 陈二牛也就没起身，一直等着。 那边蒋文菡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他边走边想是不是家中生意出了什么事啊。 蒋阿爷向来做事安稳，没有什么大事他是不会过来的。 「小公子。」蒋老头的牛车已经被赵府的人带走了，他已经在外院等着了。 他看到蒋文菡赶紧站了起来。 跟在他身边的还有几个壮实的僕从，这些人很是面生啊，蒋文菡皱皱眉，他好像不认识这几个人啊。难道是庄子上的佃户？ 「蒋郎君，我们给这几人备了吃食和房间。你只管带着蒋管事进去。」外院的武管事笑着对蒋文菡说。 蒋文菡颔首：「那麻烦吴管事了。」他说完这才看向蒋阿爷。 第282页 「蒋阿爷你怎么过来了？是不是生意出什么事了？蒋阿爷你不用担忧，你还不知道吧，二牛得了解元！这可是解元啊！哦，还有我爹也中举了，以后旁人就要叫他蒋举人了！卓小公子也是，以后就是卓举人了，三喜临门。大喜呢，出了什么事蒋阿爷你也不用着急。」 蒋文菡几步上前去扶蒋阿爷，瞧见他精神还不错蒋文菡才松了口气。 他这些年惯和蒋阿爷相处了，关系好得很。 「真的？！」蒋阿爷听到这大喜的消息一把拉住蒋文菡，「我真是没想到！好事！真是大好事！等回了南河镇我一定要给郎主好好摆宴庆贺！」 「那自然是真的，不过阿爷你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啊？」蒋文菡扶着他往里走，他心里还惦记着蒋阿爷过来的原因。 「生意上出了些事，要陈小郎君拿主意，我到底只是个管事不好决断，我这就过来了。」蒋阿爷脸上的神情微微一敛含煳地说道。 这要是不知他们蒋家底细的人听到这话没什么问题。 但是只要知道蒋家的内情，就知道蒋阿爷并不算他们蒋家的家奴，家中的生意蒋文菡说拿不了主意都是寻常，但蒋阿爷做不了主还要找师弟？ 怎么样不该是找他爹吗？ 蒋文菡一听就觉得哪里不对劲，不过他还知道这里是赵府，所以他只是点点头说：「他正好吃完了晚食，你待会去和他慢慢谈。」 「这位小哥，你帮我去把陈郎君请来，就说是蒋阿爷来找他谈事。」蒋文菡对着领路的小厮说道。 小厮应了一声让旁边的丫鬟替他打灯笼。 陈二牛听到蒋阿爷要找自己，蒋明遥和他交换了个眼神，都知道这不太对。 赵梓桉和卓骏之倒是没觉得有什么，蒋阿爷在蒋府上地位不低和陈二牛关系也不差，蒋家和陈二牛也有许多生意关系。赵梓桉虽然好奇，他是他们只是负责拿着米粉运到旁处去卖，怎么做上他们是不管的。 「怕是，生意出了什么事，师父你只管去吧，师公这儿有我呢。」 「好，先生你也少喝点酒，我一会就回来。」陈二牛走出正房，迎面遇到了蒋文菡和蒋阿爷。 「我们去我屋里说，师兄你赶紧回去吃饭吧。」陈二牛让蒋阿爷跟着他去他住的厢房。 蒋文菡扶着蒋阿爷进了屋才走。 他走之前看了眼这两人，他摇着头关上了门。 「陈小郎君，我这次过来是有一份契书要给你。让你瞧瞧该不该应了这约。」蒋老头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三封信。 其中放在最上面的就是契书。 「我瞧着来人穿着打扮像是商户，但他们谈的是咱们庄子上那些果子的买卖！这我怎么做的了主。」 「他们说把信给陈小郎君你看就明白了。这信我一点都不敢动，那商户还找了人送我过来。我瞧着对我还算照顾。」 「契书？还是谈甜米果的？」陈二牛慢慢站起身，眼神有些迷茫。 第132章 放心 陈二牛的手轻轻摩挲了下信封, 这信封纸质十分细腻，只是摸上去就知道比平日他们用的不知好了多少。 他拆开了第一封信。 里面有四张纸，陈二牛看清上面的字手不自觉地颤抖了下。 这契约确实是写的甜米果买卖, 上面一条条写的清晰明了。 但这不令他吃惊，让他吃惊的是——这字他看着十分熟悉啊。 这字，很像是, 那匾额上的字迹啊？！ 而且这上面交易的定金并没有写多少, 但是上面却有户部的印！ 他赶紧去拆第二封信, 这三封信封都是空白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陈二牛拆开后才发现这第二封信是乐意童写的。 不知道为何看到乐意童锋利的笔迹, 陈二牛的心慢慢沉静下来。 他下意识还是相信乐意童的品性的。 上面写了这两年来皇庄上种果子的结果，然后说明了生意的问题, 只要自己签了这契书, 就会有人把他种的果子收了, 倒不是不想要果子流传出去，而是这些年皇庄上存下的不足以推遍天下，这才要买了他手中的果子。 乐意童写信的时候似乎很急，字都要飘起来了, 自然她也没有写锦绣文章的心思。 但前因后果都写的很清楚。 陈二牛一眼看过去就明白了她想要说的是什么意思。 圣人知道他还要靠甜米果做生意之后，写了那契书给他, 买庄子上八成的果子。 希望他能同意。 竟然还劝他答应？陈二牛看到这里愣了愣，难道不是想要便拿去吗？ 最后她写道：我知你定然会深思其中有无深意, 但我写信与你不过是一事不烦二主, 我本就早知此事才会在其中牵线, 乡试在即, 你只管挥毫，无人会有意压你。 文人墨客真真古怪，又想要天降英才, 又想要英才少年老成，不因外物而沾沾自喜，天下怎会有这般多的好事，却不知他们年少时远不及你我，第三封信是荐文我让一个好友写的，你游学或许有些用处，你往后若是有忧心之处可以写信问我…… 「原来是这样？」那最后一封信是？ 陈二牛把信打开，才发现这最后的私印有些熟悉。 他闭了闭眼想起这原来是远化居士的印章！ 乐意童的好友是这位？ 第283页 陈二牛感觉自己脑袋乱闹闹的，觉得自己对乐家还是知之甚少。 而这封信果然是一封荐文。 「陈小郎君，这该当如何？」蒋老头看他许久都不说话才问。 陈二牛拿出了一只毛笔，给自己研墨。 「蒋阿爷你先好好歇一会，这事我要同师父和师兄说一说。」陈二牛当然愿意，他本来就是打算把果子上献的，圣人还能想着给他留点，陈二牛想到师父说过的圣人其实很穷，陈二牛真是不知道该感动还是笑了。 他总感觉圣人不该如此……接地气。 不得不说他现在的心情还挺复杂的。 乐意童这信写的，字都要飞出纸了，不知道该是多匆忙，陈二牛不自觉地笑着将乐意童的信叠好。 不过不论他怎么想，对于他来说这事不能自己拿主意。 那个庄子实际上是师父的，明面上是师兄的，他自然是要和他们商量。 「好，我先在这儿等着。」蒋老头应了一声， 陈二牛到了正房的时候蒋秀才正在同蒋文菡说话。 「赵小公子。」陈二牛先冲着赵梓桉微微点头，赵梓桉也停下筷听他说话。 「我同师父师兄有事要商量，不知赵小公子？」 「哦，二牛你直说便是了，正好我想向卓小公子请教些事，陈郎君自便就是。」赵梓桉看了眼陈二牛，总感觉陈二牛和刚才不同了。看着陈二牛上扬的嘴角，赵梓桉倒是好奇那位管事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师父，蒋阿爷说的事我有些拿不准，你和师兄同我去看看吧。」陈二牛这才看向蒋明遥和蒋文菡。 蒋文菡本来就特别好奇发生什么事了，一听二牛要和他们商量事，他赶紧就站了起来，他这个时候还不忘扶一把蒋明遥，蒋明遥本来想要沉稳些。现在也装不下去了。蒋明遥只能是瞪了自己傻儿子一眼。 蒋文菡心里正是好奇呢根本没留心自己老爹瞪自己，他拉着老爹就往外走。 等他们都到了陈二牛住的厢房中，陈二牛把信拿了出来让他们两人看。 蒋明遥和蒋文菡又不傻，尤其是蒋文菡在蒋家时常常自己去擦拭那匾额，只一眼他就看出了第一封信这字怪眼熟的。 他这么想就这么说出来了。 「爹！你看这字是不是有点眼熟啊？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眼熟个屁！」这个时候蒋明遥也顾不上文雅了。 蒋文菡都能看出来蒋明遥怎么看不出来！听到自家儿子的话蒋明遥的心都颤了一下，他一巴掌就拍在了蒋文菡的后脑勺上。 这一巴掌一下就打醒了蒋文菡。 蒋文菡拿着信的手都开始发抖了。 「这……这，这是？」蒋文菡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信也被蒋明遥小心翼翼地夺了过去。 「你这孩子手上没轻没重的，东西给我。」因为是契书，这都是有两份，圣人敢于这般信任他们蒋家和二牛，这真是天大的好事。 比他和二牛中举还重要！！ 「师父！你先坐下静一静，蒋阿爷还在这儿呢，你先喝口水稳一稳。」陈二牛本来也挺高兴，但是看到他师父的反应赶紧让人坐下。 师父今儿可就高兴地差点撅过去，可不能再有事了。 蒋明遥被他的一通忙活弄得高兴的心情也少了两三分。 「二牛，行了，我身子好的很，不会出事的。」蒋明遥长嘆了一声，「二牛，你怎么想的？」 「按我的说法，这好歹是买卖，总不能因为卖的人身份高，咱们就将东西白白送出去。该是多少便是多少，甜米果的价就按照陈米的价好了。」 陈二牛思考了下，若是按照他的意思直接给也无妨，但是庄子是师父拿出银子买的，他不能替师父慷慨，旁的不说六子爹娘精心照顾庄子上的果子，难道他说送就送出去？ 蒋明遥想得却是若是直接不要银钱，这样是否显得太过于想要讨好圣人了？这圣人给了这信说不准是什么试探呢？ 「我觉得二牛说得对，好歹咱们也是下了力气的，再怎么样也不能白送啊。」虽说看到信上字迹蒋文菡是震惊的，但在他心中这是圣人要和他们做生意，他们可以给些便宜，但不能予取予求吧？ 不得不说他们三人虽然想法不同，但最后的结果竟然是一样的，连商议都不用商议。 最后是陈二牛用了陈米的市价算了个结果。 「把这封信给带你来的人吧。」陈二牛把信折好放进信封里。 「是。」蒋老头也不多问仔仔细细地将书信放回怀里，他犹豫了一会想要说什么。 「对了阿爷，你是不是来的有些晚了。」陈二牛突然问道，看乐意童信上的意思，好像是觉得这信能在乡试前送到他手中，要不然她根本不会写让我随性作答不必害怕。这么看来这信送的实在有些晚了。 蒋老头顿了顿想了一会才说：「郎君说起这个，我倒是想起来送我来的人说，来时因为什么事耽搁了时日，这回不好交差了。我瞧着他们可怜本来就是想要求陈郎君早些看了这些东西，我好早早回去。」蒋老头隐约知道其中的事不是他能打听的，不过来的那些人不是坏人。 「蒋叔你的身子怕是受不住，不如先休息一晚。」蒋明遥却是不同意。 蒋老头笑了笑说：「郎主，我这身子怎么样郎主心里明白，我就是腿不成了，跟我来的那些人都好生照顾着我呢，坐的是马车大船的，不好耽搁了事啊。」蒋老头能看出这不是件小事，他早就惯了奔波，这回有人好好照顾着他根本就不累。 第284页 「那好，蒋叔你一路小心。」蒋明遥沉吟了一会，还是点头答应了。 「是，那郎主，我这就先走了。我这把老骨头你别看着瘦，力气大得很呢。」蒋老头一听就露出个笑，送自己过来的几个小子都是练家子，对自个很是照顾，生怕磕了碰了，硬生生又耽搁了几天，蒋老头看陈小郎君的反应就知道，这事是好事，既然是好事那可得赶紧去办啊！ 陈二牛又反覆看了看乐意童给他写的信，嘴角带了点笑容，心中所有的疑惑都消失了。 蒋明遥将另一份契书放好给了陈二牛。 「你拿着。」 「是，先生。」 「蒋阿爷我送你。」他信放到怀中，实际上是放到了小河的空间里。 【宿主很高兴啊。】 小河不知道宿主是因为心中的疑惑没了高兴，还是因为这个世界的皇帝竟会亲自写契书给他感到有趣，或者是得了乐意童的信高兴啊？ 小河还在分析，人类的思想实在是太复杂了。 「有吗？我可能是因为受到了尊重高兴吧，其实他们悄无声息地收了咱们的果子我也不会生气，不过现在……是有些高兴。而且乐意童真写起信来，竟然是这种直话直说的性子，也怪有意思的。」 陈二牛悄悄揉了揉自己的脸，嘴角的笑容却怎么都落不下来。 第133章 醍醐灌顶 陈二牛将蒋老头送出了门, 那些跟着蒋老头的人并没有同他说什么，真就像是蒋老头身边的佃户。 等蒋老头走了。陈二牛才慢悠悠地回内院。 「心里踏实了？」蒋明遥在他住的厢房里品茶。 「什么意思啊？二牛你不会真因为得了解元就不高兴吧？」蒋文菡还沉浸在他竟然和圣人做生意了的迷煳中，听到自家老爹说话他回过神来。 「那倒不是, 现在没事了，师父现在不早了，我扶你去歇息吧, 明天还要去参加鹿鸣宴。」 这说来话长, 很多话他也不想同师兄谈, 所以陈二牛干脆就绕过了这个问题。 蒋明遥也不想自己傻儿子懂得太多, 知道的少活得长，他自然没有给蒋文菡解释的意思。 「我又不是老得走不动道了, 你扶我作甚, 不过确实不早了, 阿予跟我回我房间去，你今儿不是说要照料我吗？跟我过来。」蒋明遥怕自家儿子胡思乱想，心想着要和自家傻儿子好好掰扯一下，让他不要因为今天的事就沾沾自喜。 就算他在这粮种上有些功劳, 但说起来还是二牛发现了这果子，蒋明遥看着这孩子晕乎乎的样, 自然不能把他留在二牛这儿。 自己这弟子什么都好，就是喜欢伙同他师兄来敷衍自己, 这俩孩子性子大不相同关系倒是好。 「爹, 你刚还说你不老。」蒋文菡突然被拉着要走, 他都没来得及问二牛这圣人是什么个意思呢。 不过他嘴上埋怨动作却不慢, 反手扶住老爹的胳膊。 「二牛，你也早些睡，刚你送蒋叔的时候, 我让你师兄拿了我早先给你备下的衣裳配饰，你明日穿的好些。不能堕了你解元的名头。」蒋明遥和蒋文菡走出去之前，他转身嘱咐了一句。 「对对对！我给二牛买的！特好看，我跟你说啊就放在床上呢，你记得拿出来看啊！」一说这个本来蔫蔫的蒋文菡立马精神了，他指着床给陈二牛使眼色。 陈二牛真想说，师兄你这回的眼神我没读出有什么意思啊。 可他师兄已经被师父拉走了。 陈二牛觉得今日自己真是庸人自扰了。 就算有人为了什么目的，点了自己为解元又怎样？自己凭的是自己的学识，而且他也根本不怕旁人打他的主意。 而且他虚岁已经十一了，在小河看来自己是幼崽，自己竟然也被带跑偏了，他在赵梓桉等人眼中怕是已经算成人了。 顾虑太多倒是影响了他自己的内心。 有师父师兄还有自己的小徒弟在，他想那么多让自己难受真是傻瓜。 自己真是越来越不同了，若是以前的自己根本不会在意是否年纪小，主考有无其他顾虑，只要家人无忧他什么都敢做的，不过现在不同了，他在意的事越来越多，竟是没有以前那么果决。 若是下此再有这种天降馅饼的事，自己就接着，接住了才是本事，左思右想犹豫不定倒是无趣了。 【宿主？宿主？你在发呆吗？】 陈二牛被小河叫醒，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床边。 床上有一个其貌不扬的木盒，瞧着木盒的大小，里面应该是放着师父说的衣裳和配饰。 「嗯，刚想通了些事。」陈二牛坐在床沿上将自己刚才想的事简单说了说。 【宿主放心，还有我呢，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嗯，还有小河在。小河你真是太好了。」陈二牛这话说的真心，小河听了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它数据流抖了抖，总感觉宿主这话说的有点肉麻，不对自己刚才说的话也怪肉麻的。 所以是自己一开始说的话有问题？ 小河陷入了纠结中。 陈二牛见小河不说话了，只当小河又安静下来，没有要和他聊天的意思，陈二牛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件事没有做， 他倒是没直接打开木盒看里面的衣裳，他总感觉师兄最后走的时候眼神有些戏嚯。 第285页 陈二牛先到书桌前坐下，砚台中的墨已经半干了。 他重新给自己研了墨，然后铺开了一张白纸。 只是提起笔陈二牛突然不知道该写什么了。 笔悬在空中一时没有落笔。 【宿主，要给乐意童回信吗？！！】 陈二牛应了一声，他怎么感觉小河的声音里有些兴奋呢？ 「我看她该是极忙的，想写封回信说声谢，我都怕耽搁了人家的时间。可不写，也未免太失礼了。」陈二牛重新将笔放下，看着眼前的白纸发愣。 【不是吧？反正你写了她总会收到的啊？宿主有什么好担心的。看封信要多少时间啊。她要是不在意就不看呗，反正宿主你写了。】 这不就是扫一眼的事吗？ 当然小河是拿自家宿主看书的速度做参考的。 【刚宿主想的不是以后不要瞻前顾后吗？】 这事不简单吗？ 按照礼节该写就写了，宿主想那么多干什么？ 陈二牛好像是被点醒了，他指了指自己。 是啊，看不看是乐意童的问题，自己在这想什么？ 他抬起头靠在木椅背上，脸上木呆呆的像是有些累的模样，他就保持着这个懒散的坐姿过了许久。 自己写了信乐意童是肯定要看的，不因旁的，这甜米果子的事还没结呢，他写的信乐意童自然会看。 只是他写的只是感谢信，他担忧会耽搁她处理军务。 陈二牛心想自己这是将乐意童看作长辈了，不然自己干什么连写封信都要再三思量。 他不自觉地拿对师父的那一套来想乐意童了？ 可能这人比自己年长又是少有的早慧，让他忍不住有些钦佩！ 对！就是如此！ 他只是觉得此人有些地方比他还要强上不少，心中不自觉地就带了些敬重。 自己这个年纪的幼崽本来就是争强好胜的时候。 所以这才事事在意，连点小事都不想要扰到乐姑娘。 陈二牛感觉自己又想通了一件事！ 怪不得了无事的时候总会想起这人了。 这两年自己又为什么一点都不想提起这人，明里是乐家的事不好说，可自己对着师父也是能不谈就不提，现在看来说不准呢，自己还是有些羡慕的，那人在武艺上不知道比自己高了多少。哪怕是现在自己学了心法，有了一些内力真想要飞檐走壁根本不成。 有了小河之后自己大体上可以说是顺风顺水，就算其中有些事也能顺利解决。 难得有个能比过他的人，自己应当是有些羡慕的，只是平日他没往深处想罢了，现在看来自己对乐意童除了羡慕，还是敬佩居多。 陈二牛两个拳头轻轻对了一下。 嗯，原来如此啊。 醍醐灌顶！！ 陈二牛他感觉全身都放松了许多。 他用左手轻轻地锤了下自己的脑袋：「我知道了。以前都是我少年心性，现在我定要改一改，放着那么好的一个师长不用我真是脑子进水了。」反正现在他同乐家暗地里有联繫，圣人心中也清楚，避嫌也避不过来。 偶尔通信也无妨，自己正好有些不懂的问题可以问一问。 乐意童在北境所知所闻怕是比他不知强多少。 而且自己也不急着让人回信，自然乐意童什么时候看他的信也无妨，就没有什么耽搁不耽搁的事了！ 正好自己在心法上有些不通的地方，现在不顺便问一问他就是傻子。 陈二牛拿起毛笔就要下笔。 【不是？宿主你知道什么了？你刚发呆了二十多分钟，然后就知道了？】 「小河你自己想。」陈二牛只在心里回了一句这么没头没脑的话，就开始写信，他可不想直接说，他发现自己以前偷偷羡慕人家一个小姑娘，这说出来总有些怪怪的，还是让小河自己想吧。 陈二牛说完这一句就将小河放在脑后，自己开始写信，他先写了自己的感谢，并说了自己中了解元和以后的打算，之后就开始问这些年他在武学上的问题，这一张纸不够用他又换了一张纸。 最后陈二牛足足写了三张纸，才将自己的问题写完。 小河根本没想通自家宿主突然想到什么了？ 人类的大脑真奇怪。 还有刚才宿主还是写封感谢的回信都不好意思，现在却刷刷刷地问了三张纸的问题。 【……】 真是让系统难受。 小河感觉自己宿主的思路太跳跃自己根本赶不上，它干脆也不想了。 陈二牛将信放好，然后在信封背面上写了乐意童信上留给自己的住址，然后在背面印上自己的印章，正面写了乐二姑娘芳启。 写下芳启两个字，他有些诅丧地嘆了口气，他拍了下自己的手。 真是写顺手了。 给小姑娘写信就写成芳启了。 乐意童又不是一般姑娘，总觉得写这个不大舒服。 他像是个做错了什么的小孩一样抿着嘴拆了信，重新找了一个信封，重新印上自己的印，前面则是改成了乐二姑娘亲启。 这回他满意了，拿起信反覆看了两遍发现没什么问题了才放下心。 他将信放到小河空间里。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走到床边，他活动了下自己僵硬的手脚。 第286页 双手被他掰得嘎嘣响。 「对了，师兄一定要我看看新衣服来着。」他嘟囔着，陈二牛打开了木盒。 他被鲜艷的火红色绸缎金色绣文刺得眼花，刚打开木盒又啪地一声合上了。 上回师父给自己的衣裳是淡红色的，这回师兄选的更好了，火红火红的，想来光看染色这衣裳就不便宜。 不过陈二牛还真是适应不了。 自家师兄这是什么眼光啊。 陈二牛拧着眉头，他认真思考明天他穿以前的旧衣裳，师兄师父会不会生气。 第134章 打扮 陈二牛到底是不想驳了师兄的意。 他又打开了那个木盒, 他翻了翻衣服和衣服下面的玉佩绸带。 「这竟然是黑色的布料，也是我现在是举人了可以佩戴些玄色的东西。」陈二牛将木盒放到了一边，眼不见为净。 洗漱过后他一个翻身躺在了床上。 「唉,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陈二牛双手叠在胸前安慰自己，穿不穿那是第二天的自己要考虑的问题了。 小河感觉自家宿主竟然有点可爱。 第二天，陈二牛寅时就醒了过来, 这些天他睡得早起得早, 陈二牛摸黑起来到院中打了一套拳。 过了一会蒋明遥和卓骏之才起来。 「咦？二牛你怎么没换上新衣裳。」蒋明遥看到一身旧衣舞剑舞得虎虎生风的陈二牛问道。 「先生我穿上新衣裳舞剑？再有汗味就不好了。」 陈二牛收了招笑着说道。 能躲多久是多久吧。 蒋明遥看自家徒弟一脸苦相, 脸上忍不住带了点笑：「你那个师兄可是跟我说了, 他可是逛遍了整个林南府，找了许多绣娘给你做的, 我还想着好好看一看呢。你师兄拍着他胸膛, 说了这事交给他, 给你买的衣裳玉佩一定好看，我问了还不同我说那衣裳什么样，偷偷给你放屋里了。」 「真的？那我想要看呢，师父平日最喜欢穿短打和劲装, 不知道师伯给师父买的什么衣裳。」卓骏之也笑盈盈地看着陈二牛。 夏自蹊：「……」这种古怪的感动是怎么回事？ 嗯，一定是因为师兄对他太好了。 他已经换了一身月白的衣裳, 蒋明遥只是挽了挽袖子开始打八段锦。 这软绵绵的拳法不会出汗，所以他穿的是新衣裳。 卓骏之也是这么个打算, 早练同师公一块打八段锦。 陈二牛又练了半个时辰剑法才停了下来。 鹿鸣宴会在辰时二刻开始。 时间还早陈二牛干脆带着兴奋的卓骏之晨读。 卓骏之：「……」他以为今天不用学习来着。 蒋明遥也很干脆地拿着一杯茶, 听徒弟和徒孙读书。 赵梓桉起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他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今儿不是该有鹿鸣宴吗？ 这一个个如此喜爱读书。 倒是自己不尽心了，怪不得陈二牛能在不到十一岁就成了举人。 赵梓桉看向陈二牛的眼神中多了些敬重，甚至他自己也拿了一册正看得书过来。 「哎呦？！」蒋文菡一出来就看到这些人在院里学习。 他手上端着自己洗过手脸的脏水盆, 是过去也不是，重新进屋也不是。 赵府的下人赶紧上前接过蒋文菡手中的水盆。 蒋文菡对那小厮说了声谢，然后才上前说：「爹，二牛，行了，我瞧着该摆饭了吧？你们多少吃一些，到了宴上不一定能吃什么东西。」 这个时候读书怎么这么怪呢，蒋文菡叉着腰，感觉这些读书人的想法啊，他真的不懂。 陈二牛放下书说：「好，师兄。」 等他们几个重新梳洗坐在正堂饭桌边时，蒋文菡一拍脑袋说：「二牛你怎么没穿新衣裳，你现在白了不少也高了，穿那衣裳一定好看。」 「等吃过饭我就去换。」陈二牛接过丫鬟盛的米粥，笑得十分勉强。 蒋文菡挑了挑眉头：「不用不好意思，男子偶尔打扮也无妨，尤其是这个时候。我听说还有人抹粉呢。」 陈二牛默默喝粥并不搭话。 「你觉得新奇？」蒋明遥笑着摇摇头，「我少年时平日都是要化白面妆的。」 「咳咳咳，爹，你小的时候也涂脂抹粉啊？」蒋文菡一口粥差点没喷出来，死命咽了下去一边咳嗽一边问。 「嗯。」蒋明遥并不否认，「当时读书人在书院清谈都要先化妆。真是没想到你现在看了竟然觉得新奇。」 「这我倒也是听我爹说过。我都不知道我爹那脸涂上粉是个什么模样。」卓骏之出声说道。 卓骏之的话侧面应证了蒋明遥说的是真的。 蒋文菡看着自家老爹还算俊的脸，实在不敢想他爹这脸抹上胭脂水粉的模样。蒋文菡身子忍不住抖了抖。 太可怕了。 「嘶！还好我生的晚了。」蒋文菡十分真诚地在心中感恩圣人不喜欢化妆之人。 「哈哈哈。蒋兄真有意思，不过这话说得对，还好咱们生的晚啊。」赵梓桉时常听自己爹感嘆他长兄生不逢时，他爹虽然阴差阳错去了北方，但好歹在军中有用武之地，而他大伯空有一身抱负，碍于各种缘故困在了仓安县。 陈二牛依旧默默吃饭。 这饭菜再细嚼慢咽也吃不上半个时辰。 第287页 「二牛，快！要不要我帮你梳头髮？」蒋文菡搓了搓手兴致勃勃地就要拉着陈二牛去换衣裳。 陈二牛生无可恋地被师兄拉着去了厢房。 算了，好像自己真不太会梳头。 师兄愿意帮忙他应该高兴。 嗯，真高兴，火红色的衣服啊。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淡红色已经是他的接受极限了。 师兄这是在帮他挑战极限。 陈二牛和蒋文菡还时常睡一张床，自然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一进屋陈二牛就伸手脱衣裳。 「二牛你别看这玄色的腰带不起眼，和这红色的衣裳配在一块可好看了。」蒋文菡对于自己十分有信心。 陈二牛换了身干净的中衣。 蒋文菡拿着衣裳就往陈二牛身上套。 「嗯，可我总觉得这种衣服太花哨了，我又不是去成婚。」陈二牛配合地伸胳膊让师兄帮他穿上第一件红色的衫。 「花哨？二牛你一个解元，今儿去了宴，穿麻布都花哨。既然如此咱不如弄得好看点，可惜了你不能束髮，二牛你脑门怪好看的，头髮梳上去更精神。」蒋秀才一边给他穿衣裳一边说。 「师兄说的有理。哎哎哎，这裤我自己来穿吧。」陈二牛他只是有些不习惯。 等蒋文菡给他穿了薄外袍系了腰带，换了靴和汗巾。虽然现在不能完全束髮，蒋文菡还是用软巾将头髮半束起。 「让你平日随便将头髮绑起来，你现在这头髮这都是弯的。」蒋文菡指了指陈二牛怎么都梳理不顺的头髮说。 蒋文菡虽然这么说但他的动作很轻柔，细细地将陈二牛头髮上打结处梳开。 「玉佩和腰带扣都要穿上，走路的时候慢些，这块双花玉佩是压衣裳的，小心别发出声音。反正你坐卧都是爹教过的，应当不用担心。」蒋文菡将配饰一一给他带上。 陈二牛随便他摆弄。 等他弄完，蒋文菡往后退了两步仔细看了看他的师弟。 腰细肩膀宽厚，腿也长，火红的衣裳衬得陈二牛更白了。 陈二牛嵴背挺直目光清正，五官也是俊秀端正。 「不错不错。」蒋文菡连连点头，「虽说还是矮了一点，但是卖相真是不差啊。」 「……额，多谢师兄。」陈二牛干脆也不矫情了，他突然笑了起来朝着蒋文菡行礼道谢。 「不谢不谢！走，咱们让我爹瞧瞧，早就说了你模样不差，穿这衣裳一定好看。」蒋文菡也乐得和陈二牛演。 陈二牛任由他拉着手出了厢房。 这一出厢房，好傢伙，外头蒋秀才卓骏之赵梓桉杨成双菱青排排站着。 知道的以为他是要参加鹿鸣宴，不知道的还是要去迎亲。 「师父？！」卓骏之眼睛一亮，「我刚一眼看过去差点认不出来是师父！」 陈二牛十分配合地空手做出持剑的姿势，舞了几个剑招，让他们前前后后看个够。 他做的自然，衣服随着他的动作而飘动，但他穿戴的玉佩软巾只是轻微晃动并没有甩出去，平稳地跟随在他身上，本来平平无奇的剑招让陈二牛舞得俊逸非常。 「好！」蒋明遥拍了拍手，「我平日也没发现，二牛好好穿戴起来不光是如小儿般可亲，现在竟也称得上英气俊秀了。」 「嗯，现在瞧着倒是让人眼前一亮，怪不得了……」赵梓桉到了嘴边的话转了一圈说道，「怪不得能中解元。」 其实他想要说，怪不得姑娘会一下就看重这人，平日陈二牛灰扑扑的，看书时板着一张脸。有时候让人都忍不住觉得他是个书呆子。赵梓桉手中的摺扇刷的一下打开，他给自己轻轻扇着风笑着说道。 「多谢各位捧场！」蒋文菡也学着陈二牛行了个礼，「时间不早了，这鹿鸣宴可不能迟了，你们是能带僕从的，今儿要不我就做二牛身边的书童吧？」 「师兄真是想什么就说什么，哪有让师兄跟着做我书童的，不都说了我和先生骏之一块去，不用什么书童。」 陈二牛见自己师兄又开始脑袋一热就随口乱说了，赶紧对六子说：「六子哥你去备车吧，我们待会就出门去府衙。」 「好。」在一旁一直默默看热闹的蒋六子和杨成双立马去备车了。 蒋明遥也不在一边看热闹，他伸手打了蒋文菡后脑勺：「你说什么呢？让你给二牛当书童，你不怕折寿，二牛还怕折寿呢。」 「我就是说说，走，二牛我送你出去啊。」蒋文菡一点都不生气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一巴掌，拉着陈二牛就往外走。 蒋明遥摇摇头对着赵梓桉说：「赵小公子见笑了。」 「无妨，蒋举人我也送送你们。骏之蒋举人这边请。」赵梓桉免费看了一场热闹自然高兴，他伸手请这两位先走。 蒋明遥和卓骏之一同出了赵府，他们两人上了一辆马车，蒋文菡这个要去看热闹的和陈二牛坐一辆马车。 陈二牛理了理衣裳：「师兄我可是撇下师父和你一块，说好了你就到衙门看一看，六子哥走你就走。」他这在林南府没什么才子之名，得了解元应当很惹眼，师兄还是避着些好。 「放心我就是看看热闹，等你入了衙门，我就老老实实坐车里行了吧。」蒋文菡抱住陈二牛的肩膀爽朗地说道。 陈二牛回抱住师兄的肩膀：「好，师兄这两天劳累了，等回了南河镇我给你做好吃的！甜米果的一百种做法怎么样？」 第288页 「不不不果子没甚滋味，我要全鱼宴。」蒋文菡摇晃着手指说道。 「好，都行。」 「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 两人相视一笑。 第135章 鹿鸣宴（一） 「陈小郎君, 咱们到了。」蒋六子停下车后头喊了一声。 陈二牛掀开车帘一下跳下车。 他动作轻盈跳下来也没发出什么动静，但蒋文菡就不行了，他直接扶着陈二牛的肩膀跳下来。 陈二牛拍了拍他的手：「师兄你是不是胖了, 我怎么觉得你沉了。」 「不是！肯定是你今儿精神不好，身子虚。」蒋文菡默默收回自己的手，收回手前还给陈二牛仔细整理了下衣领。 陈二牛：「……」感动但又想打人。 师兄果然是个妙人。 「萤书？」 陈二牛迟疑了一瞬才发现这是有人在叫他。 他回身看到师父快步走了过来。 蒋明遥这声音并不小, 府衙门口还有旁的车驾, 陈二牛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那位小郎君就是解元？果然如传闻中一样是个稚童。」 「在贡院时我竟是没有注意到还有这么个生员。」 「别说你了, 我原来以为顾公子能得了解元, 没想到竟是这么个无名之人。」 「什么无名？他可是做出了新农居的人！你竟是不知?」 「这农具怎么能同学识同论呢？」 …… 陈二牛嘴角抽了抽，这耳朵太好听到的太多也不好。 蒋明遥对着蒋文菡说：「你要是愿意看热闹就找个阴凉的地方, 这儿停牛车的地方也不多, 看你头上的汗。」 「没事, 我瞧着这些举人穿的都不差。」就是年纪有些大，不少看着年纪比他爹还大 蒋文菡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汗没当一回事。 「别中了暑。」蒋明遥知道自家儿子过来就是想看看这中举的人都是什么样，他又嘱咐了一句就招手让陈二牛到他身边来。 「师兄，那我们先进去了。你和六子哥随意逛逛, 待会再过来也成。」 「知道了！」蒋文菡随口应了一声他轻轻推了推陈二牛，「赶紧去吧。」 卓骏之落后一步站在陈二牛后头。 陈二牛一个人就够惹眼了, 他们师徒三人都中了举人，连守门的衙役看了凭证都愣了愣。 「三位举人这边走。」衙役走在前头领路都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他们。 卓骏之忍不住将嵴背挺得更直了。 陈二牛因为是出门在外悄悄地将精神力外放, 不过好歹这里是衙门, 他只是让自己警惕些并没有真的将精神力完全放出。 走过外院穿过门廊的时候陈二牛听到的声音更多了。 其中有不少是早早来了宴上的人, 陈二牛还听到了自己的名。 突然陈二牛听到了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走走！林大人咱们去悄悄我选的解元！」 「哎呦, 我的萧大人呦，你可稳重些吧，你熬了这些年才被点为主考, 这回还选了个不及弱冠的男童做解元，你说这要是传到京城。」 「这要是传到京城圣人定然高兴！」 「咦？此话怎讲啊？」 「林大人等回了京城你就知道了。」 最后一句话虽然是压低声音说的，陈二牛还是原原本本的听进了耳里。 陈二牛：「……」嗯，他还是将精神力收回去吧，实在有些不好。 「小河，我越来越理解当年乐意童为什么想要带我走了。」 好傢伙，若是他出生在将门，发现和自己有相似能力的人，怕也想要把人控制住。 幸亏乐家人是好人。 陈二牛倒是不怕自己被逼迫，他有自保之力，但他还有家人亲友。 嗯，他好像是更敬佩乐二姑娘了。 【宿主这些年精神力稳步提高，确实比以前厉害多了，我们那里最厉害的人可以将精神力附着在身上，一般的热武器伤不了身。】 「……可能是我还不够优秀，那倒也不必。」陈二牛挑了挑眉头。 「师父你瞧！竟然真的有鹿啊，可惜只能赏不能吃。」卓骏之凑到陈二牛身旁说。 陈二牛拍了拍卓骏之尽量放轻声音道：「人家弄了两只小鹿，圆润可爱的，你心里就想着吃。」卓骏之身体好了之后，这贪嘴的性子就显出来了，陈二牛也时常给他些零食，当然提供零食的是小河，本来就是给卓骏之的营养食品。羊毛还是出在羊身上。 这院子里还真放了小鹿吃草，这鹿鸣宴真的有鹿，这办宴的人也是有趣。 「哦，这位是卓小公子？」郭庭炎瞧见熟人先同府学的同学告了一声罪，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说道，「我在发榜时就见卓小公子，陈郎君，还有蒋先生的名字均在其上，我还当时自己看差了，你们师徒一门三举人，合该是一段佳话。」 郭庭炎上前的时候，陈二牛就认出这是当年卓骏之给他们引荐的人。 看来自己这小徒弟的眼光真不差。 卓骏之今天脸上的笑就没有落下过：「我没去看榜，竟是不知郭兄也中了举，真是汗颜我不过是孙山之位，运道好罢了。」 「唉，话怎么能这般说呢，你少年英才能中举便是不知比旁人高出多少。」 郭庭炎自己的排名也不高，不过他想来不羁只要得了举人便是好事，更何况陈郎君是本次的解元，卓骏之拜师时不知多少人看笑话，他可真真好奇府学中未能来考乡试的人如何想，等他回了府学定要将这事好好说道说道。 第289页 「拜了个小娃娃当师父就能考上举人，这谁能想到呢。连自己长兄病了，怕是都不知道吧。」 郭庭炎眉头一皱看向身后。 「张庆烽？」郭庭炎对着卓骏之说，「这位是你长兄在府学的好友。」 「哦，原来是长兄的好友，那难怪了。」卓骏之平日极好说话，若是这人讽刺的是他，卓骏之笑一笑也就过去了，现在此人明显是在说他师父，卓骏之脸上的笑意一收冷冷地说道。 本来张庆烽也只是想要不软不硬地膈应他们一下，但是听着卓骏之这话里有话，他反而是心气起来了。 不过他还记得这是个什么地方，张庆烽也只是几步上前低声问：「难怪什么？」 「难怪这般无礼，兄长那里我早就派人过去看望了，人却被他赶了出来，不是无礼是什么。」卓骏之当然知道他长兄没有中举还病了，他在面上敬重兄长让人送了药材和礼过去，可被兄长赶了出来。 「骏之还要照看师父和我这个师公，长兄那里也派人去看了，不知你这个友人冒出来作甚？」蒋明遥在那位张庆烽出声前问道，他和卓骏之住在一块许多事他也不会打听，蒋明遥现在才知道有这么一出。 「你就是陈萤书，陈举人啊，果然长的不差还能做出新农具，我们自然是比不上了，刚才我只是突然瞧见卓小公子笑得如此开怀，想到自己好友还在病中难免出言不慎，还请宽恕则个。」 张庆烽还真不是那没脑子的，他根本不接蒋明遥的话，反而是明里暗里点出他是靠着做出农具的功劳得的解元，和学识无关。还将刚才的话圆了过去，他们要是追着说他只会让人觉得他们咄咄逼人。 卓骏之一听就想要开口驳回去，陈二牛赶紧将人按住。 陈二牛不去反驳，只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他勉强开口应了一声：「嗯。」似乎同张庆烽说话都是自降身份。 要是师父和小徒弟笨嘴拙舌的不能和人分辨，陈二牛也许会换个姿态。 「没想到你还有几分自知之明，我师父做出了新农具你比不上，这学识上也比不上，若是你有什么话想要说，大可以告诉几位大人，何必在这儿同我们逞口舌。」卓骏之立马就懂了师父的意思，他也仰着头颇为得意地说，「别在这儿挡着路了，你不想要落座，我师父还想要落座呢。」 这席位可是按照名次排列的，陈二牛自然是排在最前头，就坐在考官边上。 这话说的可真是有技巧，还有股小人得志的味道。 陈二牛心中好笑，面上却没表现出来。 「走吧。」他只说了这么一句就绕过此人进了这个办鹿鸣宴的园子。 这一直在这儿站着给人看戏，陈二牛可没这种爱好。 蒋明遥和卓骏之都跟着他从张庆烽身旁经过。 郭庭炎要不是记得张庆烽是自己府学的同窗，他嘴角的笑都要忍不住了，这人在府学中就是这般阴损，今儿也不知受了谁的挑拨自己巴巴上来。也是太年轻气盛了些，怕是被个小娃娃压了名心中不快，难道还能真是为了卓大公子？他可不相信。 没看到那些不认识陈萤书的人都是悄悄看着他们吗？ 真是不知道该说他聪明还是愚笨的好。 张庆烽家中同卓家不分上下也是官宦人家，现在被一个渔户之子这般对待，直接怒气上涌他磨了磨牙，在心中告诫自己这儿是府衙，他不能给各位大人瞧见他怒极攻心的模样。他生生将这一口气吞了回去，一张方脸憋得通红。 张庆烽阴沉着一张脸走开了。 这倒是让陈二牛高看了他一眼。 看来这能考上举人的人，脑子还算够用。 婢子见他们不再争执这才上前，引着他们三人入座。 陈二牛三人只能是分开，他和卓骏之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他们走了一小段路就分开了，这园子颇大有不少奇花异草怪石，青石板铺就的小路干净清爽，越往里走越是宽阔。 等他随着婢女往前走找到自个的位置坐下，他已经是走了一盏茶的时间了，当然其中也有他位置靠前婢子走路慢的缘故。 「陈郎君请坐。」婢子引他过来后就悄悄退下了。 陈二牛坐下后，倒是饶有兴趣地打量起着园子的景致起来。 这一片似乎是单独留出的空地。 位置在整个园子的高处，可以自上而下赏景颇有意趣，树荫茂密清溪潺潺，倒比外头凉爽许多。 「久闻陈郎君之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如同芝兰玉树，让人见之心折。」 身旁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陈二牛早就发现坐在自己身旁的学子在看他了。 他看过去，只见自己身旁坐着的是一个身穿淡绿色华服的少年，那人正瞧着自己。 光是听声音就知道这人年纪不大，应当只比他大三四岁。 陈二牛嘴角带了一点点笑：「不知郎君是？」 他这话说出口就看到那少年脸色一下冷了下来。 过了一会才缓了过来。 「我是顾家六郎，陈郎君叫我顾六郎便是了。」 「哦，原来是顾六郎啊，幸会。」陈二牛只是说了这么一句就继续赏景了。原来是那个拎不清的顾家啊，自己还是离他远些比较好。 顾兆青还是第一回 被这么轻慢，长袖中的手忍不住握紧。 第290页 他微微垂眸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没了怒色：「陈郎君，你乡试的文章我仔细瞧了，陈郎君的史论真是针砭时弊见解独到。怪不得能得萧大人的眼。」 他倒是想过质疑陈萤书的学识，只是看到了爹爹给他抄录的卷子，他心中知道陈萤书此人学识不比他差。 既然如此他自然不好说那些不甘心的话，爹也让他尽量结交这位陈郎君，说是他有几分邪性不仅让圣人记住了他，萧大人也是对他赞嘆有加，可他没想到陈萤书竟然是这种脾性，虽然心中屈辱但他还是暗自提醒陈萤书，他家中不凡，早早就得了乡试卷子。 陈萤书应当不是个蠢人，自然该是知道不能得罪他。 可惜陈二牛真的不想要和顾家扯上任何关系，真是奇怪了，顾之远那般的人，竟然也是和这顾家同根同脉，小河说得对，这生物的多样性真是不可想像。 想到这里陈二牛深深地看了顾兆青一眼。 顾兆青以为他是听出了自己话中的意思，嘴角忍不住提起，果然如此，这些寒门子弟一个个都是恨不得扒上豪族世家的。 陈二牛现在好歹也是和赵家蒋家都有关系，自己也是解元，怕倒是不怕顾家，只是觉得有些好笑，这人说这个做什么？暗地里搞小动作还挺骄傲？虽然乡试卷子给人看了陈二牛也不在意，只是心里多少有些膈应就是了。 「哦，多谢。」陈二牛又瞥了他一眼敷衍地说。 第136章 鹿鸣宴（二） 顾兆青被陈二牛这不咸不淡地反应弄得有些恼火。 这人难道听不懂人话。 「萧大人曾来府学游学, 听闻陈郎君也有游学之意，不知陈郎君想要去何处啊？我在北方也有一二好友。若是能帮到陈郎君也是一桩好事。」 顾兆青虽然心中恼火，但他想到父亲的叮嘱, 还是纡尊降贵地再次开口。 巧的是陈二牛也觉得这位顾公子听不懂人话，他偏头对顾兆青扯了扯嘴角。 「不必了，我若是去游学定然有师父徒弟相伴, 我师父和徒弟在北方也有好友, 不必劳烦顾公子。」 陈二牛见他想要和自己交好, 心里有些犯嘀咕, 虽说南方豪族不及士族在朝中的地位，但是他们的傲气可不比士族少一丝半分, 单单是顾家能做出拒婚的事, 还大喇喇地将拒婚的话传出去, 就能窥见一二了。 今儿见了这个少年，虽说他一直在不动声色地彰显顾家的势力，但没有别的什么举动。 还是真让陈二牛意外，就如同顾家要与岭南王联姻一样让他惊讶。 陈二牛微微颔首说道：「顾公子请见谅。」 「原是如此。」顾兆青知道这个渔户之子是并不愿与他交好。 既然如此顾兆青也懒得同陈二牛好言好语的说话了, 他在心中暗骂了一句不识抬举，但面上他还是带着一丝笑说道：「好, 那我就祝陈郎君将来游学顺利。」 「多谢。」陈二牛拱了拱手。 反正人家说的是好话，他就全当着好话听就是了。 顾兆青眼皮跳了跳对着陈二牛露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然后就撇过头去和旁人说话了。 好像那第三同这顾六郎关系很好, 两人凑在一块说话, 陈二牛就被晾在一边了。 没人同陈二牛说话了, 陈二牛乐得自在，他一只胳膊撑在面前的桌上，斜着身子看后面的蒋明遥和卓骏之。 卓骏之同蒋明遥都在同人谈论什么, 看着比他受欢迎多了。 尤其是卓骏之，他虽然在末尾但年纪小为人亲和，坐在后面几位的举人倒是都凑在一起说话。 陈二牛这从头往后看，倒是发现前头几个人倒是都为顾兆青马首是瞻，十名往后的人又分作几队。 都是一个榜单上的人倒是也分了三六九等。 陈二牛精神力强他不用刻意听这些人说什么，还是能听到， 嗯，七八堆人有三个以上都是在『质疑』他。 陈二牛丝毫没有因为听人偷偷说自己坏话感觉不好意思。 人家说坏话的都理直气壮，他有什么好愧疚的。 【我怎么感觉宿主是过来看戏的？】 「怪有意思的，人家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其实不论谁得了这解元都有人不服气。只是听别人说自己坏话有点意思。」陈二牛在心中回了一句。 【宿主真奇怪。】 就在这时陈二牛听到了些旁的声音，他朝着园子东侧门看去发现一行人说笑着进来了。 打头的男人看起来也不过三十来岁，一张方脸浓眉大眼长相方正没有蓄鬚，只是他笑起来时透露着狡黠，身上的稳重像是披上去的一层皮，在他身后的几位大人倒都是已经留了须瞧着年纪比萧大人要大上不少。 陈二牛收回眼神继续赏景，倒不是他不重视考官，而是这位萧大人分明是对自己很有兴趣，可他明面上只是做出了新农具而已。陈二牛不知道萧义为何如此，自然不好表现太过。 他要是表现的太热络倒是有些讨好的意思了。 萧义一进到园子中他的目光就看向了坐在最上方的陈二牛。 这园子中的宴会位置安排很有意思，越往前地势越高，而在最高处能俯看整个园子。 当年修这个园子时的林南府长史应当是有意将园子修建成这样。 「萧大人，这边请。」胡长史并没有催促萧义，反而是等他看完之后才说道。 第291页 陈二牛看到他们慢慢走上前，沿途的学子都起身朝他们行礼，陈二牛也站起身对着他们行礼。 他的腰微微弯下能看到黑色的官靴从他的眼前经过。 「都坐下吧。」萧义朗声说，「这本来就是小聚不用拘束。」 「多谢大人。」陈二牛跟着身边的学子一同起身。 陈二牛撩起袍角坐了下来。 「此次乡试参选者众多，能得中上榜，各位都是才俊是我朝的才俊，大家随性一些便是。」胡长史拍了拍手，乐声响起，陈二牛能听出这是在歌《诗经》中的《鹿鸣》一篇。 以前只是念《诗经》听歌的机会倒是不多，平日师父有了兴致也会唱几句诗歌，但现在各种乐器齐奏歌声婉转，让陈二牛都忍不住有一瞬的骄傲，为自己成为了举人而骄傲。 「本官在此恭贺各位学子前程似锦。」萧义端起一杯酒朝着学子的方向一举，他只是喝了一口酒水就将杯子放下来。 但即便如此已经是对这些学子的敬重了。 众学子都端起酒杯，陈二牛到底年纪小他只能是抿了一口酒水，然后就将酒杯放下了。 这酒水有些酸又有一点点甜还辣。 味道实在是说不上多好。 陈二牛抿了抿嘴想要将这股味道赶出自己的嘴。 萧义偷偷看到了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带上了笑。 他真没想到能写出那般古朴大气文章的人，瞧着竟是个俊俏天真的小孩。 陈二牛木着一张脸听胡长史夸奖他们，并说今日正是春末让他们作诗助兴。 蒋明遥看向陈二牛，但是因为他们离着太远蒋明遥只能隐隐看到他的徒弟的后脑勺。 他这个徒弟倒不是不擅长作诗，只是和他的水准相似，想要脱颖而出基本是不可能的。 要是徒弟只是一个举人这倒是没什么，反而是现在徒弟是解元，虽说不对，但不能拔得头筹就是错处。 蒋明遥的眼中忍不住透漏出一丝担忧。 而卓骏之也是手扣着酒杯看向自家师父。 陈二牛倒是淡然，面含微笑看着上座的胡长史，活像是个什么都不在意的。 萧义也眯了眯眼睛，他看向身旁的胡长史，林柟拉了一把萧义让他收回眼神。 「这单单只是写诗多没有意思，这春日春风的写的人多了，就俗气了。不如画画吧，在座的都是才子，这园子景致如此好，要是能得上这么一幅画倒是不差。」萧义倒不觉得胡长史提出的写诗有问题，但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问题，写春日春风晚春农桑的诗词早早准备他能准备上七八篇，还不用动脑子。 简直就是说明了，我就出了个随意简单的题目，你们提前准备的赶紧写。 以前的中正官吏也是如此，早早备下题目让士族子弟知晓，提前准备。 倒不是萧义想得太多，他根本不用仔细看就能注意到底下那顾六公子的喜悦了。 萧义自然不能听之任之。 不过他也没完全否了胡长史的提议，画景题诗，倒也能同胡长史的提议相合。 胡长史也只是微微一顿就说道：「萧大人说得对，这林南府后院的园子可是当年的长史建成的，这清风拂面景致宜人，这么多才子想必能出不少好画。」 陈二牛看着这俩人你来我往的，感觉这位萧大人好像不太喜欢这位胡长史啊。 萧义出身南坛萧氏旁支，算是大士族出身，不过因为是旁支庶子少时并不受重视，这还是卓骏之同他说的。 ， 上面的大人发了画，他们这些学子就算是不会画画也要画了，单能考上举人都不是闷头在自己家中读书的，琴棋书画都多少会一点。陈二牛也不擅长作画，到底也会一些。 下人和衙役很快给他们拿了笔墨纸砚和木桌。 这么多人作画也是壮观。 陈二牛桌子有一点倾斜。 他拿着笔想了想，从头开始想自己进这园子时的场景。 陈二牛干脆就先构思了下底图，就画自己进来被引到自己席位上的模样吧。 景物徐徐展开，人物倒是可以寥寥几笔绘成。 他虽然画技一边但是速度快啊！ 而且足够细緻写实，他平日画图画的多，光是速度和光影方面的造诣就是蒋明遥都比不上他。 等陈二牛开始考虑写什么诗的时候，旁人也不过是画了个轮廓。 萧义走到他跟前咦了一声。 「你这。」也太快了吧？萧义他感觉自己不过是走了一遭，看了看旁的考生，这人就将画画完了？！！ 看这画倒像是这人刚来园子中的场景，婢子引着他往前走，走过形形色色的人，婢子手指的方向隐隐能看出是最前头的位置。 颇有种登高的意味，少年意气扑面而来。 这景致到只是人的陪衬了。 人比景物好看的多。 陈二牛早早听到了萧义的脚步声，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他没有写春日，反而是提了一首他早早写好的中榜游景诗。 「你这景倒是次要的，人才是主了。」萧义看他的草书如同游龙在纸，竟是一下子被迷住了，他看了许久才开口说道。 「大人，我倒是觉得，这个时候最好看的景致就是人了，在这园子中我所见最好的便是一路见到的同窗。旁的自然是次一等了。」陈二牛放下笔朝着萧义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地说道。 第292页 「哦？你这说法倒是有意思了，那为什么没有我和林大人几个？」萧义来了兴致问道。 「大人，这画中有大人啊。」陈二牛一指画角。 那里正是萧义等人进园子的场景，虽说只有背影，却能看出他们的不凡挺拔。 萧义拍手大笑：「好极。」 第137章 粮种 「虽然只是背影, 但你这人物神态抓的极准。连林大人惯于挽起左手走，你都注意到了。」萧义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倒不是说在坐学子中这陈萤书画技最好，只是端看这意境, 和陈萤书的记忆细緻，果断坚毅心细如髮，这个解元他还真是没选错。 林大人听到萧义提起他, 他便凑过去看了一眼, 还真是从画角的一行人中认出来了自己。 「不错。」林大人捻了捻自己的鬍子, 他笑着朝萧义点点头。他的目光刚想要挪开, 就被陈二牛的书法所吸引。 笔走游龙，入木三分, 极有风骨。 林大人忍不住将那幅画拿了起来仔细欣赏。 「周大人！你快来瞧一瞧, 这草书和这画！」林大人一时忘了自己是在鹿鸣宴上, 他开口喊自己的好友赶紧过来瞧。 周大人上去就踩了他一脚，让他小声些，不过这赏画赏字还是要好好看的。 他们这边动静不小，所有的官员都凑了过来。 顾兆青本来就在陈二牛身边, 这些大人停在周围却又不是在看他。他心中又是焦急又是不屑，可当他微微一瞥就看到陈二牛已经做完了画, 正同几位大人谈天说地，而他的话也不过是堪堪有了个框架罢了。 陈萤书画的不仅仅是景致, 反观自己画技倒是比陈萤书不知道好多少, 可再好的画技有什么用？ 难道他堂堂顾家六郎, 还能去做画师不成？ 一想到这处, 顾兆青本来想要争强好胜的心竟是淡了不少。 顾兆青手中的毛笔一颤在画纸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他赶紧回神几笔将那痕迹，改成了怪石的形状。 只画了一片春景的蒋明遥抬头看了眼自己徒弟的方向，他倒是忘了, 他徒弟那一手字，就算是单单作诗只要落在纸上就没人能与他争锋了。 蒋明遥嘴角含笑，笔触轻快，手下晚春景象竟是多了几分灵气。 卓骏之虽然也想要关心自己的师父，但他在画上匠气有余灵巧不足，自顾不暇。好的是他只是最后一名只要不出错，就没人注意他。 这场鹿鸣宴的画作一一摆开，陈二牛不仅早早画完而且意境远高于景致，画作写实，风格独特，人物鲜活，诗也同画作相融于一体，虽说在画风上有些不羁，但光是陈二牛的一手草书就足够拔得头筹了。 实物摆在面前，对陈二牛得解元有怀疑的人也都打消了心中的念想。 旁的不说单单是这记忆能力，怕是能过目不忘了吧，输给一个天赋异禀的少年倒是也不亏，只是一个连寒门都够不上的人压在他们头上，到底是让人厌烦。 可新朝建立后，圣人多年来都在隐隐普及有能者居之的信念，让他们又忍不住觉得陈二牛是有几分本事的。 这就让他们很是纠结，尤其是顾兆青，他这次参加乡试本来就是冲着解元来的。 自己没得上解元心中愤懑，现在看陈萤书又确实有几分强于自己。 可惜这人只是个渔户之子，就算现在他成了农籍到底是低人一等。 陈二牛不知道某些人心中的纠结，他只是准备将自己的画收起来。 「陈小郎君愿意将这幅画给本官吗？」林大人开口问道。 陈二牛收画的动作一顿，他站起身向前两步：「学生自然愿意。学生画作拙劣献丑了。」 「哪里？陈小郎君过谦了。」收到陈二牛的话，林大人感觉这会自己还真没白来。 「可惜了，若是陈小郎君没有师父，我都想要收陈小郎君为徒了。」萧义他们已经坐会了坐席上，他忍不住对着坐在宴会后方的蒋明遥说，「蒋举人真是有眼光啊，发现了陈小郎君这块璞玉。」 林大人也忍不住跟着点点头，这么个天资聪颖的孩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要不是已经早早拜师了，在座的几位怕是都要动心思了。 被突然点到名蒋明遥不急不慢地起身行礼说道：「能得萤书为弟子是我的幸事。」 「话可不能这么说，蒋举人能识人于微末，有此眼光也不辜负圣人的夸奖。」 这真正拜师后是轻易不得改投他人的。 师父便如同在世父母，只要不是那不仁不义之辈，根本不可能改换师父。 所以就算是在座的大人有什么心思也只能放下。 收穫了旁人的艷羡眼神，蒋明遥颇有些得意，面上也多了不少笑意。 等到鹿鸣宴结束，陈二牛手中就多了不少帖子。陈二牛现在对于每考一回试，就得许多人的帖子已经很适应了。好容易才脱身，陈二牛伸手帮着蒋明遥拿了他手上的帖子。 蒋明遥是陈二牛的师父，不少人觉得陈二牛再有本事，许多事也做不了主，更何况蒋明遥好歹是出身豪族，交际起来更加便利。所以蒋明遥拿到的帖子反而是最多的。 「师父！这一回旁人都瞧见了，你能得上这解元是实至名归，别说是琴棋书画，就是比武这在场的也没人能赶上师父。」 第293页 卓骏之兴沖沖地过来拉住陈二牛的胳膊，语气中有说不出的自豪，就好像得解元的不是陈二牛而是他卓骏之。张庆烽给他添的那点不痛快，早就被他丢到脑后了。 实际上卓骏之还想着宴会上能了来个比武什么的，让这些人开开眼什么是文武全才。 只可惜宴会上只是玩一玩投壶，师父虽然投得准，但玩得好的人不少，师父就显现不出来了。 陈二牛不知道卓骏之看似稳重，实际上小脑瓜里想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 卓骏之极少露出这样的少年姿态，陈二牛任由他拉自己的胳膊。 「就这么高兴?」陈二牛忍不住问。 「高兴啊！」卓骏之爽快地说道。 「萤书！师弟！你们在那儿嘀嘀咕咕什么呢！这么热赶紧过来！」蒋文菡坐在牛车前室上，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一边扇风一边朝他们招手。 「行了，咱们回去再说，你师兄等急了。」蒋明遥说道，他们三人加快了速度。 蒋文菡一下跳下车，手中的蒲扇朝着他们扇风：「这天真是太过了，晌午太阳能晒死个人，快先进牛车里，我特意放了买来的冰。」 「师兄也花费太多了。」陈二牛先让师父和徒弟上了另一辆车，嘱咐他们不要离着冰盆太近。 他这才上了车，在林南府是有卖冰的，只是这里冬日河水一般不会结冰，这些冰都是从远处用船运过来的，价钱自然便宜不到哪里去。 「这银钱不花，放在手里是会发霉的。二牛你就是太抠了些，教的你那个徒弟也很是节省，人家好好的士族弟子，让你弄的倒像是个寒门子弟了。」 「倒不是说不好，只是现在你不缺这点银钱，何必委屈自己。」 蒋文菡用蒲扇扇冰盆，让外头的六子也吹一吹冷风。 蒋六子觉得自家小公子说的很对:「陈小郎君，小公子说得对，今年也不知怎的格外热些。这些不能节省。」 陈二牛：「……」我读书多你们骗不了我，银子不会发霉只会氧化。 但是话到了嘴边变成了:「师兄说得对。」 不过陈二牛还是忍不住问：「这冰多少钱一盆啊？」 「哦，也就是四百五十文一盆。」 四百五十文一盆?！！ 也就是？？？ 今年的冰又涨价了，而且涨的不是一点点，想来也是今年热得太早了些，供不应求价钱自然高了起来。 陈二牛默默深吸了一口气，他现在是不缺钱，可以买但没必要。 他自然不需要，可师兄徒弟他们不抗热，夏日是一定要用冰的，这用冰多了一冷一热又容易生病。 他开始从自己脑袋里淘换有没有什么合适的消暑工具。 「二牛努同我说说这宴会上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啊？」蒋文菡一拍脑袋凑到陈二牛身边问。 陈二牛暂时回神将鹿鸣宴上能说的挑挑拣拣说了一遍。 他讲故事的能力不差，蒋文菡听得很是入迷。 等到回了赵府，陈二牛就趁着准备回南河镇的几天设计了一个发条风扇。 好容易来一趟林南府，蒋明遥和卓骏之赵梓桉他们也是想要好好逛一逛的，前段时日一直忙着备考，他们一直闷在府上，陈二牛白天陪着他们玩，清晨和傍晚空闲时候，他就一直在做发条风扇。 这么多年他的木工活没有落下，赵家自然是不缺木工工具，他们这样的人家，工匠都是养在家中，许多东西都是不用出去买的。需要什么铁零件可以让赵府的铁匠做。 陈二牛平日也会做些木工，他们只当陈二牛是乡试后放松玩。 这天傍晚陈二牛正在院子里慢悠悠的装零件，发条风扇的原理并不难，就是槓桿力矩原理，但是想要将发条风扇做出来，最难的是很多铁器做不了太精细的。 想要将发条上了风扇就哗哗地吹，还是比较困难的。 陈二牛现在也就做出了一个粗糙的试验品。 整个风扇也就是海碗大小。 赵梓桉匆匆而来的时候，陈二牛正在拧发条。 「二牛，你果然是够沉得住气啊。」 在一旁树下乘凉的蒋明遥见赵梓桉着急，连忙放下了手中的书。 「赵小公子这是怎么了？」卓骏之也不看师父摆弄那些铁块木头了，站起身来迎赵梓桉。 「别着急，看你满头大汗。」陈二牛正好在拧发条，看赵梓桉这匆忙却不焦急，就知道应该不是坏消息。 他突然将风扇朝向赵梓桉。 赵梓桉就看到碗口大的奇怪东西朝向自己，那木头玩意突然就吹起风来。 「这…这是什么？算了，二牛，有大事！官衙贴了告示，圣人得了良种，而帮着圣人得了良种的就是你，你现在可是出名了，我回来的时候看到送旨意的衙役了！看着不像是林州的人，应当是钦差！」 「说不准要让你上京。」 「快快快！二牛你先换身衣裳！」 赵梓桉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白皙的脸变成了红色，院子里一时变得极其安静。 陈二牛倒是很淡定地看了看手上的这个发条风扇，嗯，成功了，吹了好一会呢。 「哦，我早有预料，不用着急。」陈二牛放下风扇笑着说道。 第138章 上京 「二牛, 你还是赶紧去换身衣服！」蒋明遥也有些着急，他赶紧站起来就要拉着陈二牛去换衣裳。 第294页 陈二牛虽然没想到会那么快，但有人收他们庄子上果子这事已经给他们提了个醒。只是陈二牛还以为要等上两三个月。 他还没来得及进厢房, 就听到赵府的下人通禀有大人要上门，让他们准备接旨。 赵梓桉有一瞬间的慌张，他们家虽然暗地里是为乐家做事, 但还没有接过旨。 虽说蒋明遥他们接过口谕, 但到底和真正的圣旨不同, 还是赵梓桉先缓了过来, 他先让管家将府中的管事安排该守在前院的下人，而陈二牛和卓骏之蒋明遥都没躲过换一身衣裳的命运。 倒是赵梓桉在家中也惯于穿华服, 好歹是在自己府上, 还要端着府邸主人的架势, 他也就没穿的太随意。 陈二牛不用丫鬟伺候自己换上了一身淡绿色衣裳，这是他娘给他做的，虽然比不上师兄买的成衣华贵但很是素雅爽利。 他换上这身衣裳就像是一根挺直的青竹。 等他们换了合适的衣裳后，赵梓桉带着他们到外院依次站好准备接旨。 因为这旨意是点名给陈二牛的, 他就站在最前头。 「看来这回咱们是要先去京城一趟了。你游学的事要推后了。」蒋明遥站在他身旁弯腰轻声对他说道。 陈二牛点点头，他已经听到了衙役的脚步声。 他们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 管事就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管事在赵梓桉耳边说了几句, 赵梓桉理了理衣裳作为这儿的主人出门迎接上门传旨的大人。 「陈萤书, 陈举人在否？」 「学生在。」陈二牛微微低头行了一礼。 「果然是少年英才, 接旨吧。」 陈二牛他向前一步, 一撩袍角跪了下来。 他这一跪，身后的人也跟着跪下。 这人的声音听着很老成，听起来像是年纪不小了。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朕治世以德, 学子陈萤书，品行高洁，文武兼备，实乃天下学子之典范，朕心中甚喜，命其即日入京觐见，敕命正元三年二月二十四日。」 「学生陈萤书接旨，圣人万岁。」陈二牛双手抬起一卷蚕丝玉轴放到了他手中。 陈二牛有些走神地想，光是这玉轴这圣旨就不便宜，怪不得上次是口谕了，这要是动不动就下圣旨要用多少玉和牛角啊。 毕竟师父说圣人也不富裕。 想到这里陈二牛嘴角还带了点笑意。 陈二牛慢慢站了起来。 「陈小友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萧义几步上前，「黄大人，您事情繁忙，又赶路来此很是辛劳，这儿就交给我吧。」 黄大人只是微微点头，他也不知道圣人好端端地让自己来林州传旨是为何，正是良种推广之季，许多事可做可大展拳脚之时，自己却被点了来送旨，这毕竟传旨不是什么大事。他辛辛苦苦赶来就为了给一个后生传信，心中难免有怨愤，既然萧义愿意接手，黄大人摆摆手。 「那这儿就交给萧大人了。」黄大人转身离开。 陈二牛看向萧大人：「大人。」 「萧大人，不如进府里坐一坐？」 「恭敬不如从命。」 赵梓桉稳了稳心神，他上前说道：「萧大人这边请。」 萧义很是放松地跟着他们进了赵府。 整个赵府还算大气，内院花草馨香，蚊蝇却见不着时时有下人驱赶。 不过墙角的木屑有些奇怪啊。 这内院还有人刨木头？ 萧义看向陈二牛的背影，这小孩怪有意思的。 下人赶紧上了茶水，萧义坐在主位。 「萧大人我先失陪一下。」陈二牛得先将圣旨放下，他总不能一直双手端着。 「请便。」 陈二牛退后一步行了礼才离开。 「这圣旨上可是写了即日启程，蒋举人还是早些准备好。沿路的驿站可以凭着圣旨住宿，你们只管放心。」萧义微笑着说道。 「是，我们会尽早打点行囊，多谢大人提醒。只是不知为何此次圣人要下旨让小徒入京。」蒋明遥还有些迷惑，圣人若是想要嘉赏，那圣旨直接写赏赐就是了，何必让他们入京呢？蒋明遥心没个着落。自然是想要问一问的。 萧义拿起面前的茶杯品了一口。 「我这些天都在林州，我好歹也是主考，不在京城许多事还真不知道。」萧义摸索着细腻的茶杯杯身，「不过我倒是觉得这是好事，毕竟有些赏赐不是能从京城弄到林州的。」 反正他来时听说圣人很是高兴，不像是要发难的意思。 圣人是性情中人，平日高兴不高兴是放在脸上的，只有遇到大事时，才会变成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 真正难猜的是太子的心思。 「原来如此吗？那便了好了，我和弟子也不为了什么赏赐，只要粮种能得到妥善处置就够了。」蒋明遥像是完全放下心来。 陈二牛回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师父和徒弟正同萧义探讨学问。 这房里的人除了赵梓桉都是举人，蒋明遥还是进士出身，赵梓桉待着略有些不自在。 陈二牛来时轻轻拍了拍赵梓桉的肩膀。 赵梓桉对他点点头。 「萤书来了啊？刚我还说你的草书很是不同，你师父说你拜师之时准备的拜师礼就是一副刺绣，用的还是草书。」萧义望向他说道。 「哦，那是我年少无知，身无长物，也就是自己的书法和绣技勉强看的过眼。」 第295页 「哪里我倒是觉得陈小郎君十分聪颖，什么都会，不仅书法极有风骨，就是这木工也不差啊。」萧义坐下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冷，外头那么闷热，这正房还开着门，就是放了冰块也该是有些热才是。 他微微回头看到屋里放着冰盆，旁边还放着个自己不认识的东西，那东西吹拂着冰块冷风飕飕的。 陈二牛看向他指的地方恍然大悟道：「那就是我做出来的个小玩意。我叫它风扇能吹风消暑。」 当时他想要将风扇放到自己房间里来着，只是想着东西做出来了还是要用的，这也快到用饭的时辰了，他就让小丫鬟将风扇放到正房外头，他还教了那小丫头怎么拧发条，没想到这小丫鬟无师自通地用风扇吹冰降暑了。 陈二牛觉得自己这风扇做的还挺好用的，发条应该是能坚持五分钟左右。 他们说让萧义进来坐一坐，没想到萧义爽快地答应了。 赵梓桉只是客气客气，没料到他会真的留下。 萧义瞧着那风扇很是专注。 陈二牛试探道：「若是萧大人喜欢，我送大人一个玩。」 「那就多谢了。」萧义很是爽快地答应了。 陈二牛：「……」看来这人是早早就看上了，不过话已经说出来了，陈二牛也不可能咽回去，他将风扇拿起来递给萧义看。 萧义也不嫌弃这风扇还没打磨好，他仔仔细细地问了陈二牛这个东西是怎么用的。 陈二牛倒是将怎么用说了，但是等萧义问这是怎么做的，陈二牛就不支声了。 「萧大人，到底是我做出的东西，我还想着让我师兄去卖挣些游学的银钱。」 「那倒也是，不过我想工部那些傢伙应当会喜欢这小玩意，我也不白要你的，等回了京城我会给你好好说说。」萧义不是想要白得人家的法子，他只是没见过这种东西有些新奇罢了。 「那就多谢了。」陈二牛应了一声，这东西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把风扇拆了，让好木匠和铁匠好好研究，多研究一段时日就能做出来了。这年头的好工匠可是不一般的。 不过萧义想要他还能不给吗？ 只是他要入京面圣了，根本不怕萧义。 萧义自然也知道这一点。 两人瞧着对方对对方心里想什么都心知肚明。 萧义摆弄着那个奇怪的扇子心想这小子真是心眼多，自己真的想要看看里头什么样，毕竟这种东西做的好了，就是做些能动的小布偶就能得不少银钱，不过他真要这么做也要顾及陈二牛不是个好惹的。 萧义只能将自己那一点点小心思放下，他不至于为了这点好处得罪个圣人看重的人。 他留下本来就是想要讨个巧和这人交好，就算自己是陈二牛的坐师，还是要小心为好。刚才自己要东西是有些逾矩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禁有些懊悔。 两人之后只是谈论学问，倒是称得上相谈甚欢。 将人送走后，陈二牛松了一口气，他赶紧和师父徒弟收拾东西，赵梓桉要会家中不能同去。 自家师兄还在外头瞎逛呢。 陈二牛本想要等一等他回来告别再走，但蒋明遥要他留下信件告诉他便是了，圣人写了即日启程，他们不好耽搁，六子要同他们一起上路，陈二牛就给爹娘和妹妹师兄都写了信，就放在赵梓桉那儿，让他转交。 「放心，这些信我会妥帖地送到的。」赵梓桉笑着说道。 陈二牛这才放下心来，蒋六子和杨成双准备了马车，他们一行人就出发了。 第139章 京城（一） 陈二牛他们走的匆忙, 但该带的东西都带上了，路引凭证更是萧大人的手下帮忙办成的。 一路上他们都是沿着官道走，马车也比牛车快些。陈二牛还是第一回 要离开林州。 他凑在马车车窗边往外头看。 「你师父啊, 就是有这种喜好，每次远行都要在窗边瞧，这官道周围能有什么好看的。」蒋明遥靠在软垫上笑着说道。 这马车还是他们同赵家借用的, 和他们只能做两人的狭窄牛车不同, 这马车很是宽敞他们师徒三人坐在一车也可。 卓骏之想要同师父师公在一块, 好好的两辆马车, 后一辆车也就只剩下杨成双赶空车了。 不过这到了晚上，若是找不到休息的地方, 卓骏之还是要回后面睡觉的。 「师父还喜欢这个？要是咱们坐船还能瞧瞧沿岸的景致, 这林州官道边上都是连绵的小山, 看多了没甚意思。」卓骏之在一旁看陈二牛给他安排的课业。 「路上少看些书，小心眼花。」陈二牛放下帘子回身说道：「葱葱绿绿的，我倒是感觉怪好看的。」 他视力好还能看到已经长得小腿高的秧苗，他的精神力也能注意到周围的村落, 打探有没有山匪等等。 能去京城一路上的见闻都是难得的东西，陈二牛自然不会放过。 「唉, 我们走的太着急，本该是是拖些镖师, 或是向赵家借一些人。」卓骏之以往出远门都是要备上好几日。像是这般匆匆忙忙的出门还真没有。 「你啊, 等着看吧, 要是真有人敢惹你师父, 你师父可不是心慈手软的人。二牛给你徒弟看看你手腕上的东西。」蒋明遥毫不介意，他也拿了一卷书靠在软垫上边看边说。 「先生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看到的。」陈二牛撩起淡绿色衣裳的宽袖，露出绑在自己小臂上的皮袋, 里面放了弓弩。 第296页 「我的剑和弓箭也放在车上呢。再说咱们沿途住驿站，骏之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你和先生的。」陈二牛一翻胳膊将弓弩重新藏好。 「我不用看也知道。」蒋明遥眼皮都没抬一下，他这个小徒弟出门要是身上没个防身的东西，那才奇怪了。 「知我者师父也。」 卓骏之以往只知道师父喜欢习武，还没想到师父随身带着兵器。 师父这些年不怎么出门，脸白了许多让他看着才有了几分书生气。让他都快忘了师父力大无穷，打人也很有天赋了。 卓骏之心中镇定了不少。 到了晚上他们没赶到落脚的小镇，或是沿途的驿站，他们只能在官道边上过夜，陈二牛安排他们分开守夜。 陈二牛让六子和卓骏之守最前头的两个时辰。按照陈二牛的意思，卓骏之不能因为没做过这些事就不干活。师父和杨成双守寅时之后，陈二牛则是受中间的三个时辰。 按照小河的说法，凌晨三点左右是最容易犯困的时候。 卓骏之哪里干过守夜的事，吃晚食的时候很是兴奋。 蒋六子看得一愣一愣的，这守夜有什么好高兴的？ 蒋家败落了，蒋六子一直知道的是郎主和公子郎君都厉害极了。 就是蒋明遥都要常常赶路去县城府城做生意，这么不食人间烟火的反应弄的蒋六子一脑袋疑惑。 陈二牛闷头吃包子在心中跟小河说：「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骏之的身体也好多了，这一路上是该好好练练了。」要不然这以后去游学怎么撑得住。 【……】 小河看了看好容易养的白白嫩嫩，且是宿主唯一绑定的幼崽卓骏之。 得了，幼崽自求多福吧。 陈二牛用木柴画了一个隔开草的圈，把捡来的柴火放在一边，告诫先守夜的卓骏之盯好火和周围。 反正有蒋六子这个老手在，自己还有小河，就算卓骏之守夜不尽心也没什么。 不过嘛，对着卓骏之这实诚孩子，陈二牛还是郑重地说：「骏之啊，这守夜很重要，你现在身子好了，我往后也不光要教你读书了。」 「是，师父，我知道你放心好了！」年轻少年眼中难掩激动。 陈二牛逗了逗自家小徒弟，就高高兴兴地窝进马车和蒋明遥先睡了。 「骏之这孩子，还是要多见见世面，二牛你做的不错，越来越像是个师父了。」蒋明遥给他铺了床，用的是六子收拾的被褥。 陈二牛蜷成一团，闭着眼睛笑着说：「还是先生教得好。」 「嗯。」蒋明遥含煳地应了一声。 这在外头陈二牛睡得并不安稳，他提前定了闹钟，到了时辰他在铃声响起前就醒了。 他先把小河的闹钟关上，轻手轻脚地下了车。 六子看着还算是不错，看到他下车还很是精神地起身：「陈小郎君。」 那边卓骏之的脑袋已经开始点来点去了，眼皮都快睁不开了，身子微微偏向右边，听到动静他身体打了个哆嗦，勐地清醒了一点。 「嗯，这儿交给我吧，你们先去睡。」陈二牛伸手轻轻拍了拍卓骏之的肩膀。 卓骏之揉着眼睛站了起来，身子还在摇晃。 「那师父劳烦你了。」卓骏之还想要说什么，不过他感觉现在眼前的人都在晃悠。 陈二牛好笑地先把人送到后一辆马车里，杨成双赶了大半天的车，到底是年纪小，现在正睡得香甜。不过杨成双只敢睡在边边上，留出好大一块地方给卓骏之。 卓骏之迷煳间还记得不想要吵醒自家书童，他猫着腰尽量轻巧的上车。 他一倒头就睡了，两匹马也在休息，陈二牛见没什么奇怪的就到火堆边上守夜。 这晚上很是闷热，只是这在外头不好不生火，就算是离着火堆远也热的慌，刚刚六子和卓骏之已经被烤的小脸红扑扑的。 陈二牛却是不介意身边有这么个热源。 他闭上眼睛将精神力放开，然后开始冥想锻鍊。 冥想时他也能够放松，守夜对他来说并不怎么辛苦。 不过就算如此，陈二牛还是在该叫起杨成双和他师父的时候，把他们叫了起来。 他不会因为这事他干起来不辛苦就全部揽下来。 等他又眯了一会醒过来练剑的时候，杨成双已经在用小陶锅煮米粥了。 这住在野外实在不太舒服，之后靠着蒋明遥指路，他们尽量住驿站或是去沿路的镇子住宿。 蒋明遥虽然多年没出过林州，但是对商路和官道都很是清楚，若是有不知道的地方，他们就跟驿站官吏打听。 陈二牛一路上教卓骏之如何用弓弩沿路打猎，如何判断路途是否安全，看天色和动物判断天气等等， 至于不用的地方州县，各地风土人情则是蒋明遥教他们两个。 这一路倒也不无趣，从林州到京城他们走了四十多天。 在五月末他们一行人终于在天黑前入了京城。 第140章 菜餚 「京城啊。」陈二牛和蒋明遥卓骏之三人掀开帘子, 看外头的场景。 他们入城的时候已是黄昏，天边是橙黄色的云。 陈二牛用手肘碰了碰自家师父。 陈二牛没见过新奇也就罢了，自家师父还兴致勃勃地过来凑热闹。 「我五年前来过京城, 那时是我跟着我祖父入京，我们是从南侧门进去的，听说京城的东小门都是进菜蔬和牲畜的, 每个门都有不同的用处, 咱们这回好像是从西南门进来的。」 第297页 卓骏之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 马车在热闹的街上走得并不快, 车并不是很高，他们从里往外瞧能看到的大多是从他们牛车旁经过的人。哪怕是视线被挡住了大半还是乐此不疲。 「是, 我们这次算是布衣入城, 大多都会走西南门。你们走的南侧门是官员亲眷等喜欢走的。」其实并没有律法规定此事, 当年都是混着走的，只是几年前听顾之远说，京城中发生了一场争夺谁先入城的大事，不仅出了人命还牵扯了京城三四个家族。 而当时出事的就是南侧门。 现在旁人倒也不会刻意同官员走同路同门进出城, 而且西城住的大多是平头百姓，从这里进城也便利得多。 「原来是这样。」卓骏之回身问陈二牛, 「师父咱们是不是先找个地方住下。」京城那是寸土寸金，卓家本家在南城倒是有个三进的宅子。但卓骏之家中在京城并没有产业。 要不是如此卓骏之自然希望能照料师父和师公。 「不必了, 我来时就让友人帮着租了宅院, 六子知道在何处, 你只管坐着就好了。」蒋明遥说道。 陈二牛看了眼自家师父, 这一路上他都没有看到自家师父写信，什么时候找的友人？ 顾及那宅院就是师父的。 真是不知道自家师父到底有多少家财。 不过自己好像也挺有钱的，只是他都是存在起来, 一部分交给爹娘，一部分就放在空间里当摆设。 他平日大多时候都在读书，并没有将心思放在做生意和买田置业上。 蒋明遥笑了笑，说起来他也是觉得这早晚都要来京城，这两年蒋文菡的生意不错，他也分了不少利，他託了信任的友人帮着他在京城购置了些家业。 只不过蒋明遥和卓骏之到底隔了一层，蒋明遥也不会同卓骏之提这些。 西城有不少摆摊和铺子，许多整条街上都是买吃食的铺子，转过头另一条街上全都是买布料的，想要买些什么东西都方便。 现在正是傍晚吃晚食的时候，这街上的人就更多了，马车走得很慢，幸亏街道够宽阔，不然他们就要堵在路上了。 可以为太慢了，陈二牛和卓骏之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外头。 「算了，咱们下去走走，六子你先找个地方放马车。你们也该是饿了，咱们也找些吃的。」蒋明遥看着这想要在天黑之前赶到住的宅院怕是不成了，既然如此还不如好好逛一逛街市再回去也不迟，他们还要买些杂物，买的宅院里虽然有桌椅床，但没有被褥等物。 得了蒋明遥的话，陈二牛和卓骏之默契地击了一掌。 「两位公子等一等，我先找个地方放车。」蒋六子听到里面的动静赶紧说，这好端端的停下，后面的人可就走不动了。 蒋六子赶紧下车牵着马，朝着路过的行人打听，又走了好一会才找到个放牛车马车的棚子。 等马车停好了蒋六子又去跟守车人办了凭证，陈二牛先一步跳了下来，他动作轻巧落地基本没有声音，他跳下来之后就伸手将卓骏之扶了下来。然后两人再把 蒋六子笑着把自家郎主扶了下来。 「小公子们在林州的时候沉稳的很，现在倒是活泼。」六子还是更喜欢现在的陈小郎君。 「你啊，时不时就要到处走一走，他们待在一处久了，自然高兴。」 蒋明遥他们等后面的杨成双跟上，才一同去买东西。 「小公子这里人真多，我都怕撞了人。」杨成双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打从进了城他的心就高高提起来了，生怕撞了什么了不得的人。见六子哥停了车他真是松了一口气。 「正好赶上吃饭食的时候了。人自然多些。」卓骏之从袖子中拿出一块帕子递给杨成双。 杨成双摆摆手，赶紧掏出自己随身带的帕子擦汗。 陈二牛则是一只手扶着蒋明遥，一边用眼睛细细地瞧这周围的铺子。 「师父，我想尝尝这京城的白案，你以前常说南北白案很是不同，我这回得尝尝。」陈二牛对吃食没什么偏爱，但总是听师父说起这事，他也心中好奇。 「好。你想吃什么都行。」蒋明遥随他高兴。 陈二牛挺了挺胸膛突然感觉当小孩滋味也不错。 正是吃晚食的时候，许多小摊子上都坐满了人，各种食物的香味和木柴燃烧后的气味交杂在一块，让人忍不住肚中飢饿。 他们虽说要挑剔些，实际上他们只是挑了个人还算多的铺子。 蒋明遥一行人坐了一桌。 这个时候并不讲究什么，尤其是六子实际上并不是奴僕，更像是蒋家亲人。 卓骏之更是不介意杨成双同自己坐在一块。 蒋明遥看了眼自家小徒弟。 陈二牛远远就看到挂在墙上的菜名。 他随口说道：「小二来一只烤鸡，五碗羊肉面，炖鸭，蒸鱼，鸡丝凉拌菜……咦？清炒甜米果？额。」 「哎呦，公子，这甜米果现下可是只能在京城吃到，旁的地方都还没长成呢，这果子炒了之后甜脆爽口，我们这儿还有甜米果做的糕点，你不尝尝鲜吗？」 「现在这粮种可是天下皆知，但能尝到的可不多。」说道这里这小二都不由得扬了扬头。 陈二牛：「……」 不好意思了，林州的人估计都吃过米粉。 第298页 尝过这甜米果的味道。 蒋明遥更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陈二牛无奈地看了眼自家哈哈哈大笑的师父。 「师公你怎么了？」卓骏之不知前因后果，他有些懵，自家师公这是怎么了？ 小儿更是摸不着头脑了，这客官是怎么回事？ 「没事，咳咳，没什么事，有甜米果的菜和糕点都来一份。咳咳咳。」蒋明遥干咳了两声连忙喝了两口粗茶水，「吃不完我们可以带回去，明日当早食吃。」 「好嘞，几位稍等。」虽然奇怪但是小二心中还是高兴，这些人出手真是阔绰啊！ 陈二牛伸手给师父抚背：「先生你笑什么。」 「唉，就是觉得这小二有趣。」蒋明遥顺了气终于不咳嗽了。 卓骏之摸了摸脖子，虽说小二当着师父的面说甜米果子有点好玩，但也不至于笑成这样吧。 陈二牛为了不让他们想这些赶紧同卓骏之探讨起学问了。 突然被问道自己的课业，卓骏之立马就打起精神没有空想刚才的事了。 杨成双忍不住咬了咬筷子头，心想陈小郎君就是陈小郎君，这么点功夫还要读书做学问。 他干脆就同蒋六子一块说话去了。 倒是蒋明遥兀自喝茶。 一阵微风吹来，陈二牛突然回头看向铺子门口方向。 那是个穿着淡青色襦裙的姑娘，这姑娘看着也不过二十多岁，五官英气凌厉，但目光柔和又不让人感觉太过强势。 这到铺子中吃饭的人有男有女，女子现在能作厨娘倒是比许多男子挣的多些，女子外出不必遮面，所以哪怕这姑娘头髮未挽起，还是未出嫁的模样也没引起旁人的主意。 如果陈二牛没有感受错，这姑娘一直在看他？ 而且他怎么感觉这人有点眼熟。 那人大大方方地对上他的眼神对他展颜一笑。 这是什么情况？ 【宿主，我分析过这人的长相，和乐意童有百分之三十五的相似度。】 「哦。我记得她有位做女官的大姐。」陈二牛脸上不禁带了些笑意，冲着那人微微颔首。 第141章 赏赐 这回倒是轮到那姑娘一愣, 但也只是愣了一下就恢復了自然的神态，随意找了个他们旁边的空桌坐了下来。 「看什么呢？」蒋明遥用手指背轻轻敲了下陈二牛的额头，蒋明遥觉得真是头疼, 徒弟一出现这个神情就没什么好事，他用眼睛余光瞥了一眼那女子，倒是称得上仪态端方面目英气清丽。 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 陈二牛揉了揉脑袋, 无奈地说：「先生, 你要是把我给打笨了就不好了。」他拿了几根筷子用小二上的热茶水沖了沖筷子, 然后将洗好的筷子交给蒋明遥。 他的手碰到师父的手时快速地写了个童字。 蒋明遥眼皮一跳接过筷子。 「几位的菜。」小二一趟趟地给他们这一桌端菜, 不一会就摆满了一桌子。 不少人见他们点的多是甜米果做的菜，就能看出他们是外乡人。 卓骏之看向这桌子上的菜吃惊道：「这才多久啊, 这就有, 一二……十二道菜。」 「郎君还有糕点呢, 几位先慢用糕点待会就来。我们这儿的糕点都是现做的好吃的紧。」小二听了卓骏之的话满脸是笑地说。 陈二牛点点头，先用公筷给蒋明遥夹了一块鱼腹肉。 「那先吃吧。」陈二牛忽略那女子偷偷打量的眼神。 那人的动作很是隐蔽，但是陈二牛很是敏锐，别说这人不过是离他一桌之远, 就是她在这食铺外打量他，陈二牛也能发现。 卓骏之他们倒是已经被满桌的食物吸引了。 看到陈二牛先动了筷子, 他们这才开始吃。 卓骏之一筷子就先夹了炒米粉。 这是他在南河镇时最爱吃的，没想到这京城也有。 「这儿用的酱和我们那里不同, 味道厚重许多。」卓骏之吃完嘴里的东西又喝了一口粗茶之后说。 「你小子这话倒是说在巧处了。」蒋明遥点点头。 他们这边倒是没拘束, 有说有笑地吃完了饭菜, 每一种都多少尝了一尝, 余下吃不完的就让小二帮着装了起来。 只是他们一行人刚迈步走到街道上，就听后面一声：「陈郎君留步。」 陈二牛听到身后的声音，倒是不着急反而是觉得心中一块巨石落了地, 人家总不能是特特过来看他们几个吃饭的吧？乐家的人若是能如此清闲就怪了。 乐意婉快步绕到了他们一行前面。 「陈郎君我家夫人想要见你，不知郎君方不方便借一步说话。」乐意婉微微屈膝行了一礼说道。 陈二牛和蒋明遥默默交换了个眼神。 能让乐家姑娘称作夫人的人可不多。 蒋明遥凑到陈二牛耳边说了一句他买的宅子在何处，既然人家只要请陈二牛一人，他们自然是不能去叨饶。 卓骏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虽然好奇但是乐意婉仪态不俗，瞧着像是有几分背景，说来也怪了这么个人进了食铺他竟然没发现。 「请姑娘带路吧。」陈二牛对着蒋明遥点了点头，「弟子去去就来，师父不必挂心。」 乐意婉倒是也不催他，等他们一行人分开才施施然走在前头引路。 「你认识我，或是我见过你？」乐意婉见陈二牛默默跟上，突然回身问道。 第299页 她这样突然笑起眉目间的英气少了许多，倒是有了几分俏丽，看着同乐意童更像了，陈二牛想了想说起来他还真没见过乐意童真心笑起来是个什么模样，也不好分辨。 「你长的同二姑娘极像。」陈二牛温和地说道。 乐意婉眼睛顿时亮了：「你可是头一个这么说的人，旁人都说我们姊妹长的一点都不像，我看见妹子和见到我爹一般。」嘴上虽然这么说，乐意婉还是转身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脸，感嘆终于有个眼睛不瞎的读书人了。 只是看个背影陈二牛都能觉出她的高兴，似乎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在宫中作女官的女子性子竟然这么跳脱，不知是真的还是装的。 陈二牛在乐意婉地引路下到了一座很是精巧的小楼，这木楼虽说是临街而建，但实际上在一个死胡同后面，想要到大门就要绕一个弯。 「请吧。我们夫人和大公子等了许久了。」乐意婉领着他穿过大堂沿着木梯而上到了木楼二层。 上来之后陈二牛才发现这里的视线特别好，可他并没有感觉爬了多高，不知其中有什么缘故。这个小楼中的暗卫光是陈二牛感受到的就不止三十个。看似没什么人实际上守卫倒是严密。 乐意婉为他打开一扇木门，这是一间厢房，屋内还有淡淡的冷气传来，不消看就知道这厢房里放了冰，他进门绕过屏风才看到坐在里面的两个人。 这两人瞧着像是母子，儿子看着略有些单薄但并不瘦弱，他眉目英挺目光如炬，眼中似乎有种说不出的力量与懒散，这么两种相悖的神情放在一人身上，在陈二牛心中自家师父是他见过最好看的男子，现在看来倒是要变了。 美人的娘亲也是美人，只是比起男子一眼就让人过目不忘，这位看着只是清秀，年纪轻轻却慈和柔软，看到陈二牛进来女子起身粲然一笑：「原来这就是陈小郎君，我前儿只听了不少你的故事，心中想着你该是个少年老成的模样，现在看来倒是我想岔了，这还是个小孩模样呢，真是劳累你了。快坐。」她手在空中一划重新坐下，头上的步摇几乎没有摇动。 虽然这夫人动作中透着柔美慈爱，但一行一止应当是从小练习。 陈二牛先行了一礼才说道：「在汤夫人和宋公子面前我怎么能妄自坐下。」能被乐家长女称为夫人和大公子的人，只可能是皇后娘娘和当朝太子。陈二牛虽然心中没有畏惧，但也不免有些紧张。 「让你坐便坐吧，小小年纪别同那些酸儒学。」太子略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这种不耐烦倒不是冲着陈二牛去的，实在是这两日天气炎热，他父皇借着旧伤復发的藉口让他处理公务，送到东宫的摺子比送到玉龙殿的还要多，这几日他眼下都有了青黑。 今日好容易他娘带他出宫，竟然不是为了逛一逛京城华市，竟是带他来等人。在皇后面前太子想来随意，这说话的时候心绪也不由得带了些出来。 陈二牛听出后不好再推辞只得坐下，只是他忍不住对小河说。 「不是都说太子谦逊有礼喜怒不形于色吗？」 【宿主对外人设你也信？】 陈二牛：「……」是我大意了。 「大郎你看陈郎君虽然瞧着面目年幼些，但到也是个端方君子。极好。」汤皇后含笑说道。 「嗯，年纪太小了些。」太子略有些无奈地说，他看着自己正在兴头上的娘亲，阻止的话在嘴边转了个圈又咽了回去。实在是陈萤书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父皇私下也说此人早晚是要交给他的。 既然如此太子内心中是不愿娘亲说那事的。 其间牵扯到许多，但是他娘亲有自己的打算，太子不回去劝也知道自己劝不住。 乐意婉给他上了一杯茶水就默默退了下去。 陈二牛不知道皇后的意图，他只是斟酌着说道：「多谢夫人夸奖。实在受之有愧。」 「怎会？你找出的那个甜米果，我极喜欢你说我该赏你些什么？」汤皇后笑盈盈地说道。 陈二牛觉得这个问题很是奇怪。 「这……自然是由夫人和郎主决定。我倒是没什么想要的，说起来我衣食不缺亲人和睦，师父慈爱，细细说来我竟是无甚需求。」陈二牛虽然是考虑之后才说出这话，但实际上他心中也是这么想的。 因为他确实什么都不需要，至于他想要的，就是圣人也无法给予他。 「哈哈，你这小孩倒是有意思，赤子心肠啊，竟然是真的什么都不想要？」太子在皇后面前随意随心，但不必是没带脑袋，他一看就知道这孩子竟然说的是真心话。 还真是难得的很。 「无甚可求，你爹赏你什么我是管不了，但是我有件事想要赏你。」汤皇后一笑说道，「我想要问问你，愿不愿意让我给你赐婚。」 「什么？！」 第142章 伤人 陈二牛脱口而出后才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了。 他虽然有心理准备, 以后的婚事不是他自己能做决定的，但是没想到这事来的那么快。 要知道他现在虚岁也不过十二。 不过想到圣人与汤皇后早早就成亲了，这似乎也能理解。 他心中情绪翻涌一时间没再说出什么。 「你倒是不用急着推拒。」汤皇后看他这事从进门来第一次般慌乱, 就算是猜到他们两人的身份也没有如此慌乱过。 第300页 汤皇后虽然说的轻巧柔和，但陈二牛已经感觉到太子用眼刀子看自己了。 就好像是他要是开口拒绝，下一秒就会被治罪一样。 汤皇后在桌下的脚轻轻踩了一下太子, 太子这才将眼神收了回去。 陈二牛苦笑了下：「夫人能为我赐婚自然是好事, 不过我家中爹娘皆是贫苦出身, 若是我草率地定下婚事, 实在有些不好。而且我师父想要带着我去游学归期不定，若是过早定亲学生只怕是要耽搁那位姑娘了。」这个时候只好将自己的爹娘和师父搬出来说事了。 「那便是更好了。」汤皇后合掌笑道, 「我只是同你说一声, 那位姑娘现在更没有空闲成亲。」 「我只问你一句, 若是你成了亲，能否愿意你夫人抛头露面，我说的可不是那种游园玩乐。」 突然汤皇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本来柔美的脸庞多了几分肃穆, 上位者的气势一下子压了过来。 陈二牛对于皇后变脸的速度有些感嘆，果然只是看上去好说话。 「这要看我的夫人愿不愿意出门, 我不会逼她出去，自然也不会拦着她出去。」陈二牛斟酌了一会才说道。 他虽然不知道汤皇后问这个干什么, 但还是实话实话。他不觉得自己比皇后太子聪颖多少, 与其撒谎还不如说实话。 「好, 希望你能说道做到。」汤皇后轻轻抚摸了下自己隆起的肚子。 她的目光就像是能看透人心一般, 被她这么盯着就是陈二牛竟然也有些说不出来的心虚。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我将乐二姑娘许给你，你可愿意？」汤皇后似乎是看够了，才慢慢说道。 陈二牛眼睛睁大吃惊地啊了一声。 他实在没往乐意童身上想, 毕竟小河说过他未来的妻子是个很贤惠温柔的人。 可他实在不能将乐意童和贤惠温柔牵扯到一起。 刚才汤皇后要给他赐婚，他还以为汤皇后是要给他赐汤氏的庶女，毕竟按照正常的逻辑那才是最有可能的。 「你不愿？」汤皇后问。 陈二牛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开口：「没有，只是。」 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说了什么，他皱起了眉头。 「只是？」汤皇后轻轻抚着肚子脸上带笑问。 话已经说出去了自然不能咽回去。 陈二牛只能压下心中古怪的感觉硬着头皮说：「我只是不知道乐姑娘如何想，我到底是渔户之子，怕是她不会情愿。乐姑娘志向高远，让她嫁人怕是不妥。」 「放心不是现在，只是给你们定下婚事罢了，什么时候成亲自然是你们商量着办。」太子忍不住插了一嘴。 汤皇后不咸不淡地瞥了太子一眼。太子立马就噤声了，当自己完全不存在。 「你说她会不愿？」汤皇后问。 「夫人，我说实话，虽然我只与二姑娘有一面之缘，可我发现她已经下定决心守卫北境，若是等上七八九年，她需要退下之时让她嫁人，简直就是折辱。」 陈二牛说完又默默补充道：「是对她忠心的折辱。」 汤皇后愣了愣，她面色有些发苦，嘴角却翘起了些：「我算是没看错人，可我让她留在北境那就不仅是折辱了。」她是女子如果以后不成婚留在北境，等乐家小儿长大其中若是出了什么争端，汤皇后自觉自己身子弱不定能活到那天。就算乐意童能长长久久地维护乐家，那她手中的势力也太大了些。 真等到乐家成了问题，太子下手不会心软。 她对自己这个长子太了解了。 与其等到她无力的那天，还不如早早就给乐意童定下婚事，尤其是将她嫁给一个有本事的文臣。武将是护不住乐意童的只会让这俩父子更加忌惮。 他们到底是马上得天下，对文臣多少还有些轻视，虽说文臣武将不好联姻，但这些年太子已经着手布置北境军力，比起其他选择陈萤书已经算是最好的选择了。 他不仅找到了粮种而且是个实干之才，太子和皇上不会因为这婚约就冷遇陈萤书。 陈二牛感觉到了汤皇后的无奈。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个笑。 「这你只管放心，我给她写了信，她同意了。等你见了我夫君，我才会为你赐婚，你若是不愿只管开口就是了。」汤皇后笑着说道。 陈二牛张了张嘴想要问乐意童竟然就这么同意了？ 她怎么能说同意就同意，就算是狡兔死走狗烹也没有如此摆在檯面上的。 可是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是沉默了一小会。 「学生自然愿意。」他心中不知什么滋味，整颗心像是泡在苦酸水中一样，他似乎能感觉到乐意童收到汤皇后信的感觉。 就算她心里知道自己不过是侄子长大成人前的工具，也会有些难过吧。 「那边好。你先回去等着礼部传召吧。」汤皇后见事情说定了，眉目间有了些疲惫，她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陈二牛站起身行了礼退了出去。 「娘亲，意童又不是愁嫁，你何必早早将她定出去。」太子本是沉默的，等陈二牛走了他才低声说道，乐意童现在替乐家少将军管理军中事务，本来文臣武将联姻便是大忌，就算他并不害怕手下的人有二心，但也没有上赶着的道理。 第301页 娘亲什么都没跟他解释就把他拉来了，再说乐意童在北境只怕还要待上近十年，现在赐婚太早了些。 「你这回倒是沉得住气，知道悄悄问我了，咳咳咳！」汤皇后用手帕捂住自己的嘴，干咳了几声，太子赶紧给汤皇后到了一杯梨水，汤皇后摆摆手，「不必了都是老毛病。」 等她缓下来了才说道：「本来意童丫头是不愁嫁，可那是现在，过上五六年就不是了。」 「就是过上六七年又如何，现在晚嫁的人多的是。难道过上这么几年乐家就能败落不成？」太子对着汤皇后说话随意的很，他有什么不明白地便会直接问。 汤皇后有些无奈地瞧了太子一眼：「你啊，和你爹一样，就算能看到女子的苦楚，也有限。」 「那娘亲给我讲讲便是了，我两只耳朵都等着听呢。」太子毫不介意地说。 「当年你爹也教过我习武强身，别的不说我是明白了，女子在力气上确实不如男子，若是想要赶上，要么是不要命，要么就是更加费力地练。强身就是如此更别说是上战场了。太子你扪心自问，你们爷俩这放任意童接管乐家，不就是打着让她撑起门户意思？」 「你们大兴武举，我也冷眼看着，到底是我对不起乐家。」 汤皇后又干咳了两声，脸颊上涌起了两团不正常的潮红。 「娘！你还是喝点水压一压吧。」太子眉头紧皱又将梨水往他眼前递了递。 这一次汤皇后没有拒绝勉强喝了两口才继续说：「可就是那么几年，就能让个和花一样的丫头变成怪物。你指望她坐镇军营不上战场吗？那丫头向来孝顺，怕是等不了几年旁人就会知道乐二小姐了。」 「女将军听着是厉害，别的不说光是要练成小兵那般，身上不知要留下多少疤痕。若是出嫁了的妇人倒也还好，未出嫁的姑娘让战场磋磨几年，还能剩下几分姿色，我以前见的多了。」汤皇后眼神中有些冰冷。 「当年军中的女兵是什么下场，她们的护卫也是我千挑万选的，同样是建功立业，她们不被厌弃，和夫君不相见两生厌就不错了。」汤皇后有些无奈地说，「更别说北境那个地方，脸在外头吹的多了，脸上的坑都能卡住沙石。一层一层地掉皮都是寻常。」 「太子你也是南征北战长大的，你该是知道的。你在心中算一算，这京中的大族子弟有没有能与其相配的。」汤皇后极少一下子说那么多话。 「我不管你们父子要做什么，陈萤书这孩子我看着很好，我不管什么文臣武将，在我这儿都不作数。」汤皇后定定地瞧着太子，连陈萤书都知道让乐意童知道了自己要给她赐婚是件很伤人心的事。太子向来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到底是不能体味旁人如何想。 夫君倒是知道的清楚看得明白，可他不出手掺和利用就算是慈爱宽和了。 汤皇后忍不住嘆了口气。 太子只得是无奈一笑：「娘亲高兴便是了。」再说了有乐家在，有娘亲在，就算是世家子弟又有几个敢薄待意童的。后面的话太子也只敢在心里想一想，不敢说出来，怕又惹到娘亲不高兴。 这些日娘亲脾气是越发不好了，娘亲腹中的孩子越大脾气也越大了。他整个素来受宠的孩子也得靠边。 哪怕是娘亲这般操心劳力太子不敢劝，他爹整日偷闲陪着娘亲也没见把娘亲哄好。 爹真是没用啊。 太子在心中暗自叫苦。 「娘亲，咱们还是回宫吧，这抬头到底不安稳，我知道娘亲你以前那是能上马定干坤的，可现在也要为我将来的弟弟妹妹考虑。」太子站起身虚扶着汤皇后的胳膊。 汤皇后长嘆了口气在太子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她的肚子已经显怀了，走起来有些笨重。 「夫人公子我来扶吧。」乐意婉见两人出来赶紧上前，太子却是摆摆手，「不必了。」 他还是多在娘亲服侍，要不然等这个小娃生下来，他娘眼里心里是更没有他了。 第143章 师父 陈二牛走在街道上还有些恍惚。 【宿主你怎么了？】 小河发现宿主很不对劲赶紧问。 陈二牛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又往前走了好几步才在心中回答。 「我，只是吃惊。」陈二牛不知道该如何同小河说，在他的心中多少是敬佩乐意童的, 甚至有些心心相惜的感觉，可是他不能理解乐意童怎么能这么轻易就将人生交託给旁人。 他心中有种奇特的说不清的情绪，非要是说就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其实我也能理解, 汤皇后已经是为她好了。我只是说不清。」陈二牛抿了抿嘴, 他根本分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宿主自己没有生气。】 「生气啊！我当然生气, 她怎么能说答应就答应了, 我定是要写信问一问的，这人脑子里都是想的什么东西, 她难道不知道她是可以拒绝的吗？！」陈二牛尽量保持冷静可是他对着小河说的话, 可一点都不平静。 小河停顿了好一会。 「怎么了小河？」陈二牛奇怪地问。 【……宿主, 我说的是你没有为自己被赐婚而生气吗？根据性格分析乐意童能听从安排的概率大于百分之九十，可是宿主你不为自己而愤怒只有百分之三十。】 陈二牛脚步一顿。 第302页 「我该生气？我没有。」因为太过投入陈二牛呢喃出声，他确实没有生气。 陈二牛干脆随便找了个食摊坐了下来，他要了一份面片汤就坐在位置上发呆。 但实际上在和小河说话。 「我光顾着想乐意童了, 没有想到自己该生气。」陈二牛扶了扶自己的额头。 「我原来该生气啊。」 陈二牛嗤笑了一声。 「小河，你现在能告诉我, 我将来的夫人是谁了吗？」 【……】 【嗯，是的。】 这么没头没尾的话, 陈二牛还是听懂了。 【宿主, 不高兴？】 「没有, 我只是觉得你的数据里, 将她记录成一个贤惠温柔的人，真是好笑，和她本人一点关系都没有。」陈二牛抿了抿嘴, 「有些可惜了。」 陈二牛年纪还小不知道将来的自己会怎么想，不过他现在想的是，让乐意童这样的人藏在小河资料的只言片语中，乃至于之后要嫁给他都是可惜。可惜她的天赋，可惜她的忠心。 「不过，我希望她活着的时候不必那么可惜。」陈二牛过了好一会才慢慢说道。 【宿主？】 陈二牛想明白后松了口气，虽然娶一个武将之女对于他来说几乎是毫无益处，他想要成为庶族代表首先要做的就是得到这些人的认同，认同这种事要么是彼此本就想同，按照这样的想法他该是娶一个贤惠的女子，不过还有另一条路，那就是出身想同但是能力出众，只要足够突出，那些自以为和他想同的人就会成为一种暗地里的势力。 他本来就没有刻意要选哪一条路走。 就算是和乐意童有了婚约，他也没有什么好害怕好畏惧的。 小河沉默着陪伴着宿主。它只是有些人类的感概，自家宿主好像还没有发现，到了现在他想的最多的还是乐意童的感受，完全没有考虑自己。 小河要是有手现在肯定是在苍蝇搓手了。 唉，还是要等到孩子大了才能想明白。 这个时代的婚姻习俗实在是太落后了，宿主还是个幼崽呢。 陈二牛随意吃了两口面片汤，这摊子上的面片汤味道竟然不错，咸淡正合适面也很有嚼劲。哪怕只是加了些小咸菜也很好吃。只可惜他刚才吃饱了，来这儿也只是想要静一静。 勉强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他用随身带的竹筒装了剩下的一半，一边走路消食一边往师父的宅子方向走，还要时不时地向人打听路。 天色彻底黑了之后陈二牛才找到了那间小宅子。 这宅子在一条食铺后面，多少有些吵闹，但四处都方便，想要买些什么都能很快找到。 宅子上已经挂了灯笼，陈二牛刚走到门口就发现骏之竟然在门后等着。 「骏之，这大热的天，你身子弱在外头站着做什么？」陈二牛拉着他的胳膊，「你这细皮嫩肉的，勤等着晚上虫子啃。」 「我不是看师父一直没有回来，心里担心吗？六子和成双师公他们都收拾宅子，我想要帮忙，师公给我赶出来了，说我一动手啊越帮越忙，我这不就出来等师父了吗？」卓骏之提了一盏灯笼照路，这个小宅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虽然六子和杨成双都是勤快人，但就陈二牛离开的这功夫，他们几个根本不能将宅子打扫了个遍。 「回来了？」蒋明遥的袖子挽起来，头髮也用旧布包住，额头上还有细汗。 百忙中蒋明遥只跟他打了声招唿，就给他扔了一块抹布。 「帮着擦桌子。」蒋明遥上下打量自家徒弟，发现徒弟没什么焦急的神态，他也就没急着问发生了什么事。 陈二牛一把接住扔过来的抹布。 有了陈二牛的帮忙，过了一个时辰这个宅子终于打扫干净了，六子将刚买来的被褥铺好，平日惯用的东西也从马车上拿了下来放到各个房里。这次算是收拾妥帖。 「今日，都早些洗漱睡觉。骏之你们先去洗漱，二牛你同我来。」蒋明遥将手洗净对着陈二牛说道。 陈二牛点点头祝福成双用艾草给卓骏之薰一薰屋子。 杨成双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卓骏之虽然也好奇刚才那姑娘找师父什么事，不过他知道不该问的就不问，和杨成双去烧水洗漱了。 陈二牛跟着蒋明遥去了师父住的主屋。 「师父。」 「说吧，什么事。」 反正师父早晚也会知道，陈二牛就挑了些能说的说了。 蒋明遥本来还能安稳地坐着，但是听到最后他直接站了起来。 不得不说他听到这个消息第一时间是生气自家徒弟怎么不拒绝。人分远近亲疏，乐意童说不好听了就是武将，对徒弟以后非但没有半点好处，多出来麻烦却不知又多少。 可他一想到乐家，这话根本说不出口。 是啊，自己说不出口，自己教出的孩子心中怎么想他也明白。 「师父！」 「师父明白了。」蒋明遥摆了摆手，只是轻轻拍了拍陈二牛还略显稚嫩的肩膀。 「若是你们定亲，师父定然会给你准备一份厚礼，唉，这娶乐家的姑娘不知要多少聘礼啊。」蒋明遥嘆了口气踱着步子喃喃道。 陈二牛忍不住笑了起来，心中不知为何有了些酸胀。 「那就多谢师父了，不过师父我这些年也攒了不少银钱，以后会攒更多，师父不必担忧。」 第303页 「我怎么能不担忧啊！你和乐家姑娘不在意，旁人可都看着呢，这哪怕是十年后，乐家也还是乐家，咱们也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师父。」 「行了！别叫我师父了，你出去吧，早些歇息，明天还要去礼部递摺子。」 陈二牛笑着行了一礼说道：「那就多谢师父。」 第144章 面见 陈二牛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时间有些睡不着。 他想了想还是拿出了执笔，给乐意童写了一封信，就算他从旁人口中知道了她什么态度, 陈二牛也更乐意让乐意童亲自告诉他。 算是陈二牛最后的一点坚持。 他斟酌着委婉地写了封询问的信件，并写明了自己的想法。 陈二牛看着摇曳的油灯灯光，又默默地将他私下画的打磨零件机器图纸, 和风扇的设计图。 他给赵家大公子写了一封信, 他倒是想要自己做些生意, 一是他需要读书时间有些, 二来做生不如做熟，相信赵大公子愿意与他一同发财。图纸他花了不少, 尤其是打磨各种零件的石轮他画了不少, 人力畜力水力推动都有。 这东西并不是他独创, 工部养那么多人也不是吃白饭的，顾之远就同他们写信说过朝中情况。 只是陈二牛设计地更精巧省力些而已。 做完这些陈二牛才勉强睡了过去，他的脑子里都是他们和乐意童见面的情景。 第二天他难得起的有些晚。 卓骏之已经在和蒋六子学怎么用土灶生火了。 「师父，真是难得看你起来的晚, 师父我给你煮了米粥。」卓骏之虽然干体力活不成，但比起以前万事不会的时候好些了。 虽然大多时候卓骏之还是帮倒忙更多些。 陈二牛看着卓骏之脸上的几道黑色的灰痕。 「行了, 你的孝敬我知道了。赶紧先把脸洗干净。这边来帮忙。」陈二牛先简单地洗漱，然后就帮着六子热起了昨天的菜。 天气热的很, 陈二牛五感强那些快有味道的就直接丢了。 蒋明遥今儿比陈二牛起得还晚, 他揉着脑袋出来的时候, 六子和杨成双已经在摆饭了。 吃过简单的早食, 陈二牛同蒋明遥就先去交了摺子，写明了自己的住处和已经到达京城等待圣上召见。 他们只需要通过驿站交上东西便是。 至于圣人什么时候召见他们，就不是他们能猜的了, 有不少等待封官和述职的官吏光是等礼部的回应就要好几个月，像是顾之远如此顺遂分到想要到的县城，那还是託了他岳丈的光。 因此陈二牛和蒋明遥已经做好了在京城过一段时日的准备。 回去的路上陈二牛将昨晚写好的信寄出。 蒋明遥在一旁看着直摇头，这才哪到哪啊，就如此殷勤，不过他们既然不能见面是该多写信。 只是他发现自家徒弟寄完信件还没完，还拿出一个小木盒寄给赵家大公子。 「嗯？萤书你这是？」 「总不能真让师父担忧我将来的婚事，趁着今年炎热我做的小玩意也能换些银钱。」陈二牛笑着说道，「赵家，这也算我主动交好吧。」陈二牛原本有意少接触除了赵梓桉以外的赵家人。 不过现在看来倒是不必了。 「你心中有数便好。」蒋明遥摸了摸陈二牛的脑袋。 陈二牛没有躲开随便他摸。 只是陈二牛没想到他们没有等多久，过了不到三天宫中就派了礼部的礼官来教导陈二牛入宫的礼仪。 一旬之后就要入宫觐见。 陈二牛原来还在疑惑什么礼仪要学一旬，圣上不是向来不喜欢太过繁琐的礼节吗？ 同礼官学了之后才明白，这大多都是士族的一行一动。 同师父早先教道自己的相差无几，若是师父从来没有教过他，陈二牛别说学一旬了就是学上一个月也不过是改个皮毛。 这时陈二牛才知道他师父以前对他的良苦用心。 不过教了一日被派来的年轻礼官就笑着说道：「太子本来还有心你会拘束，现在看来有蒋举人这样的师父，徒弟也不会太无礼才对。」 陈二牛听到他是太子派来的，更加深刻的知道现在的朝廷是圣人和太子的朝廷。 就连这种事太子都能派人。 陈二牛忍不住问自己，他有了孩子能否和圣人一样做到全心相信自己的孩子。 小河都忍不住吐槽。 【宿主，你婚约还没订下来呢，想的那么远干什么。还有宿主你要明白，子孙不孝的例子很多，但是兄弟子孙团结一心的也不少，不过你们这个时代的皇帝能做到这一点确实困难。】 陈二牛耸了耸肩，不管他想一想还不行了。 不过入宫觐见的日子已经定了下来，不会因为他学的快就提前。 闲暇时陈二牛和那位叫做崔宜的礼官谈论诗词，陈二牛趁机学了不少作诗的诀窍。 到了入宫的日子陈二牛早早就起来，换了一身合规的青色衣裳。 他虽然有功名但没有官职，陈二牛已经做好一路走到大殿的准备。 反正对他来说就是走一天一夜也没什么。 不过等他从角门进入皇城之后已经有马车早早等着了。 一开始陈二牛随着引路的宫人目不斜视地往前走，根本没有留心路边地马车，现在天色昏黑马车上虽然有灯笼但也黑漆漆的，来往上朝的官员家中有资产的都会坐轿子或是马车，没银钱的只能借着旁人车马的灯光前行。 第304页 陈二牛只当那也是某个官员的车马。 直到赶车的人一跃而下拦住他，陈二牛才顿住了脚步。 「陈郎君留步，太子让臣在这儿等着。陈郎君请吧。」那人微微屈身说道。 陈二牛只是扫了一眼他的官服就知道他是太子身边的侍卫。 「啊？多谢。」陈二牛回了一礼。 他没想到太子会想的如此周到，他们见面时太子似乎并不高兴，虽然他没有感觉到恶意但也仅此而已。 陈二牛上了车，很快就到了太极殿偏殿等候。 哪怕只是偏殿，陈二牛还是能隐隐窥见前朝的奢靡。 这宫殿并非是本朝所建造，而是在前朝的皇宫宫殿基础上修建的，胡人南下光是将宫殿中所有的布幔扯下，就换了数不尽的田地。 所以这座宫殿有史料记载的就被劫掠了八次。 可光是看着四人合抱才能勉强拢住的柱子，就知道修建的时候曾用了多少心思。 陈二牛在一旁侍立等待着。 他现在精神力更强了些，现在就算不放开精神力，陈二牛还是能隐隐听到大殿里传来的声音。 他只能是尽量看着眼前的事物，不让自己乱听乱看。 「陈郎君，和奴婢走吧。」听到略显尖锐的声音，陈二牛看到个面白无须体态微圆的和善宦官。 陈二牛微微颔首，「麻烦公公了。」 「陈郎君说笑了。圣上早就想要见陈郎君了。」刘公公暗自打量着陈萤书，这人样貌倒是称得上少年俊朗，一行一动也没有逾矩的地方。不过此人的运道倒是不一般，竟然能发现新粮种，这不是大运道是什么？ 刘公公自然乐意同此人交好，起码面上还算恭敬。 陈二牛跟在他身后进了另一边的侧殿，侧殿中放了冰盆一进去就感觉清凉了不少。陈二牛按照礼官教导郑重地行礼，本朝觐见不许跪拜，只需要屈身，其实就算出于对圣人结束乱世的尊重让陈二牛跪拜，他也不会有什么怨言，只是不用跪他还是挺高兴的。 「起身，你就是发现了粮种的陈萤书？甜米果这个名字倒是合适的很。」 一道很是年轻的声音传来，陈二牛不能抬头看圣人，但靠着精神力也能发现圣人实际上比他想的年轻许多，目测上就是同太子称兄道弟也不成问题。 【这人实际骨龄已经四十岁，在这个时代能保持现在的模样真是难得。】 「圣人不责怪学生私自给粮种起名乃是学生的福气。」 「嗯？你这孩子年纪轻轻，和那些老人学的说话也如此无趣。」皇帝无奈地说，他明明听皇后说这孩子既有意思。 他忍不住起了点逗弄之心。 「听说你给善于奇技淫巧，皇后即将生产你说说我该准备什么贺礼才是？」 陈二牛愣了一愣。 他想过许多他面见圣人的情景，他以为圣人会问他想要什么赏赐，万万没想到人家问他该给皇后送什么东西。 不过陈二牛想到上次所见的皇后的面色，他想圣上不管送什么东西皇后娘娘可能都不会太高兴吧？ 第145章 小人书 在陈二牛心中圣人该是个严肃, 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但现在看来倒是他想多了。 陈二牛沉默了一会，侧殿中安静的可怕，刘公公垂眸静立在一旁, 屏息凝神心中却是有些急切，这个陈郎君怎么回事？ 难道真是个不知变通的老学究，随意说些什么也比安静不语强些。 那边陈二牛似乎下定了决心。 「我有样东西倒是愿意当作贺礼拿出, 只是实在简陋不堪一看, 陛下还请见谅。」陈二牛扬声说道。 本来已经等的有些失望的皇帝一听来了兴致。 「哦, 是你自己做的东西？像是那风扇一般？」皇帝问道。 陈二牛并不意外皇帝知道自己闲暇时做出了风扇, 反正自从甜米果上献之后他总能感觉自己身边有人跟着。这些人没有恶意相反还能庇护师父和他爹娘，陈二牛也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不是, 只是我自个的喜好, 将身边的趣事记录下来, 其中有不少我的想法，皇后若是闲暇可以当个乐子看。」陈二牛往袖子里一摸，摸出了一个小册子。 侍候的小太监赶紧接过他手中的册子，刘公公接过检查没有异样后才交给皇帝。 只是他有些看不懂上面的东西。 皇帝接过小册子, 第一页翻看就发现上面是小人画，上面的小人不仅画笔细腻而且图了颜色, 第一页就是个男童模样的人在灶房做饭。看这男童的装束倒像是画的陈二牛自己，第二页则是男童不慎打翻了盐罐, 盐落入沸水中迅速融化。 这本小画册除了画工不差颇有童趣也是无甚稀奇, 只是后面那男童就开始研究如何从盐水中得到盐, 按照皇帝的想法直接烧干水得到盐就是了, 或是将盐水装起来以后用便是了。 光是看这灶房的简陋就知道此户人家家境一般，柴火也是要银钱的，一般人家连烧水都要数着柴禾, 皇帝打仗时他和士兵同寝同行，所见所闻自然不少，他对子民如何生活心中有数。 只是后面的发展却不同，男童将盐水分成几份，分别用不同的方法分离盐。 烧，吹，晒等等法子一一试过。 然后这男童开始对比各种情况下盐的出产情况，皇帝看到这里忍不住抬头看了眼陈二牛，陈二牛只是恭敬地站立着，面上也没有什么变化。皇帝继续看下去，就发现男童对此事有了兴趣之后竟然开始托人找海水实验。 第305页 等他再想要往深处看时，却发现那一页写着因为他无法到海边，此法只能搁置。 皇帝：「……」 而下一张图画变成了，男童练剑，剑却因为过于脆而断裂，男童竟然开始研究如何炼铁，他改变高炉样式，利用水力和人力，在改变淬鍊方法，所有可能的原因都一一试过。 等皇帝再次兴致勃勃地向下看时，就发现后一张纸上写着由于培养甜米果，炼铁之事暂且按下不表。 怎么就按下不表了？！ 为什么按下不表啊？！ 皇帝气沖沖地翻到下一页，就发现下一页画着长大一点的男童，做木工活时觉得太累，开始制作各种机器，皇帝翻到一半就有了种预感，这孩子肯定又要半路放弃，不出所料下一页就写着由于要参加乡试府试暂且搁下。 看到这儿皇帝深吸了一口气，他压着一口气继续往下看，就看到后面终于出现了旁人，男童和他的娘亲姊妹在昏暗的灯光下一同『刺绣』？？？ 男童因为被针扎了手指，又见娘亲双目日渐浑浊，他下定决心要做出不必费力就能织布刺绣的机子，看到这下定决心那副图，皇帝不知为何在心中嗤笑了一声，还决心？ 果然等图纸画出还未做出实物，最后一张纸上写了因要参加乡试此事容后再做。 看到这儿皇帝实在忍不住，他哭笑不得地指着陈二牛。 「你啊你！果然是天纵奇才啊！」皇帝一时不知该如何说，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回 遇到这样的人。他刚还当这孩子有些古板，现在看来陈二牛上上下下哪有一丝古板之处！ 「你这册子朕要是给皇后看了，她怕是要急得动了胎气！」只是这东西到底不好让旁人看到，皇帝默默瞧了在一旁的刘公公一眼，刘公公眼观鼻鼻观心，嘴角含笑一张圆脸和个发面包子似的，「奴婢倒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皇帝微微颔首。 皇帝可一点都不相信这册子画的男童会在最后一步放弃，不过是到了最后这陈二牛乖觉地知道那些东西不该是自己做出的。 看这孩子想要做出个吹风的玩意，几天内就做出风扇就知道，不是他做不成，只是不能做了。 更别说这画中画的晒盐，不仅要到海边，而且光凭一个陈二牛敢动盐铁，简直是嫌弃自己活的时间太长。 就算是这册子到了他手中，皇帝也要细细思索，该如何试验里面的法子和图纸。 「看来朕被你准备的赏赐还是太吝啬了些。这册子朕替皇后收下了，你做得很好。」 陈二牛这时候才发现，刚才圣人说要给皇后娘娘送礼的时候用的是我，并没有自称朕，看来帝后的关系比他想像的还要好些。好到一提到皇后圣人会下意识地将称唿改成我。 这时陈二牛嘴角才带了点笑容，后宫安定，太子国本稳固，比起前朝陈二牛确实称得上幸运。 「多谢陛下不嫌弃学生画工粗陋。」陈二牛回道。 「你这画工若是粗陋，那皇宫中的画匠都该治罪了。你不必自谦。」 「朕听闻你想要四处游歷增长学识？」皇帝话锋一转问。 陈二牛点头应和：「是，学生年纪尚轻，许多事虽有想法却不知如何施行，纸上得来终觉浅，还是要行万里路，看看我朝风光，拜访各地大儒学士才是。」 「你小小年纪是不该困于一隅。只是你若前行该是带些护卫才是。去将禁军统领叶仲那小子叫来。」 本来少年游学那是常事，可看了这册子皇帝倒是更加觉得此人是个天才，假以时日定成大器，若是他在路途中出事，实在是朝廷的损失。皇帝当即就想要给陈二牛赐些护卫。 陈二牛却是笑了笑说道：「陛下！学生一来家中并无横财，二来尚且会些刀剑功夫，护卫自己和师父徒弟不成问题，多谢陛下宽仁，只是学子不需带如此多人，学生家中也养不起护卫，学生渔户出身能读书识字已是万幸，怎能妄求禁军护卫，请皇上收回成命。」 能加入禁军的一个个最差也是庶族出身，陈二牛自然不会给自己招来一堆祖宗。 虽然他镇得住，但也糟心。 「你这话说的，真当朕不知道。你既然不愿也就算了。不错你倒是和乐家那小丫头相配，她那性子，不找个厉害的人都管不住。」皇帝一想也琢磨出了陈二牛的顾虑，陈二牛本事再大，在旁人眼中也只是渔户出身。大不了自己让太子多注意陈二牛让几个影卫暗自保护就罢了。只是不将人放在明面上，怕是有些大儒根本不愿意见这小子。 本来已经走出侧殿的小太监立马被招了回来。 「京城水土宜人，你自是可以现在京城中多待一些时日，现在时候也不早了，这皇城中你待着拘束，先回去吧。等朕闲暇时再召你入宫说话。」皇帝急着想要人看看这册子上的东西可不可行，至于赏赐他还要稍加改动，改日让刘公公去传旨便是了。 陈二牛松了口气，他也不想要再皇城中待太久，不过他既然献上了册子也知道自己一时间是回不了乡。 这册子是他这两年来心血的结晶，他没法将正儿八经的数据实验图纸拿出来，只能想了这个法子以后拿出，其实那册子并没有画完，他原本也是想要好好筹谋之后再上献。 只是皇后打算赐婚，乐意童好歹是武将出身，就算皇后能保证他不会被另眼相待，他还是要体现自己的价值。 第306页 当然其中皇上但凡有一丝多疑，他的表现就太令人忌惮了。 渔户之子这个身份倒是能给他些保障，在世人眼中只有他娶了贵女，挤入士族才值得忌惮，旁的倒也不甚重要。 「谢陛下！」陈二牛行礼慢慢退出了侧殿，退出侧殿后陈二牛收敛了面上的笑意，他这才发现，他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 第146章 太子 皇帝在陈二牛出去后面上的神情一敛。 「让太子过来。」他看向手中的册子, 只觉得这小儿图画般的东西重于千钧，也不知道那孩子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真是有意思，配乐意童那丫头倒是合适, 梓童的眼光向来极准，这回也没有错。 刘公公恭敬地应了一声：「是。」他退下自己去找太子。 太子这些日都是在太极殿大殿后批阅奏摺，退朝后也不能回东宫。 突然被传唤太子已经太熟悉了, 他只是将还未看完的摺子一合, 就起身快步走向父皇歇息的侧殿。 「刘公公, 这陈萤书已经走了？不知这次又是什么事。」太子问的随意, 他是太子是皇帝的爱子，他这么问是关心父皇, 要是别的皇子和臣子问就是窥探皇帝了。 「这, 殿下还是等皇上说明此事吧。奴婢也什么都不知道。」刘公公没想往常一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反而是将腰弯的更低，轻声说道。 太子挑了挑眉头，看来这次父皇找自己的事不一般。 「父皇。」太子行了一礼之后，太监适时地搬来了座椅, 软榻，案几, 冰盆，各色茶点与温度刚好的热茶。 等一切准备妥当婢女和太监才鱼贯退下。 太子眼角抽了抽, 看向自家父皇, 见他面前也摆着各色小吃, 等人都走了就和没骨头似的靠在了椅背上。 子不言父过, 太子看见了也只能当作没看见。 「看看这个东西。」皇帝伸手，手中是那个小册子。 太子只得上前将东西接过来然后才能坐下，只是他翻开那小册子, 本来淡漠的脸上就露出了疑惑的眼神，眉头那是越皱越紧。 翻书的动作也是越来越快，以皇帝的目力能清楚地看到自己儿子的手指都在发抖，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气的。 被坑过的皇帝看到自己儿子这反应就乐了。 唉，可惜了皇后有孕，情绪不好大起大落，不然该是让她来看看，一定特别有意思。 皇帝笑着摇头，可惜了现在梓童脾气大，平日有一点不顺心便心口疼，他现在可不敢将这种东西拿去给她『逗趣』。 「这些都是陈萤书画的？！」太子倒是还勉强稳得住，他自小跟在父皇母后身边，他对农桑和各种技艺都有些了解。 正是因此他才知道他手中这册子的珍贵。 陈萤书还未到弱冠，就能画出这些，不仅如此他竟然还成了举人，课业丝毫没有落下，单说这是奇技淫巧，实在是太过埋没陈萤书的才华了。 「正是，朕看到的时候也觉得心惊，太子你知道他是怎么说的，他说这个给皇后拿去逗趣。」皇帝轻笑了一声，「他上面画的东西虽说不能尽信，但就是成了一样也是利国利民之事，这册子上的事便交予你去验证，朕要看到结果。」 若是已经证实的晒盐炼铁法子，皇帝再信任疼爱太子也不会全权交予他。 但是这些东西既然只是『猜测』。 交给太子和他的心腹练手倒是不错。 「这？」太子第一次对父皇交予自己的事务有些犯难，「试一试倒是不难，可这想要不露任何风声，儿臣怕是。」 万一这册子上的东西是真的，风声从他手下走漏，太子想想都觉得胸闷。 「天下臣子皆在你手，太子若是你办不到，那朕这些年对你的爱重，还是真白费了。」皇上斜靠在椅子上，改革盐铁不是一朝一夕能办成的，若是由他来办动作实在太大。 皇宫中士族的眼线可不少，他们这些世家大族或许心中并不是想要这些眼线害人，但留着他们就相当于多了眼睛和耳朵，宫中有什么事是瞒不住的。 而且有时候皇后也是刻意留些士族的眼线下来。 若是皇族和士族没有暗地里消息的来源，两方反而会更加猜疑。皇帝明白梓童的心意，宫中安定也多亏梓童多年周旋。 皇后体恤宫人，宫女年满三十就会放出宫，也是为了方便处理某些不可留的人。 「既如此，儿臣要去巡边，这在京城怕是看不透这册子。尤其是这晒盐法，需要到海边如此一来。」 「太子？！你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吗？」皇帝勐然打断他的话，他坐直看向下方的太子。 太子对上父皇的眼神，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父皇的意思，他只得低头：「儿臣明白，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儿臣在京城中很是安全，不能以身试险。陈萤书既然能办到，儿臣更应该能做到。」 「你明白就好。你手中那么多属官也不是白养的。好好筹谋便是了，何必要自己涉险。」皇帝微微颔首算是满意太子的回答。 太子说的那么好听，不过是想要出京城罢了，还当他不知道？ 这些年太子有多少势力，他冷眼看得清楚，怕是现在太子谋反也不成问题。 不过是太子不必谋反，哪天太子想要当皇帝，他退位去做太上皇便是。 第307页 只是现在太子还是太少年了些，压不住那些士族，汤家的势力也没有尽数顺服。 还不到那个时候。 太子翻这那册子，在心中盘算着可用的人才，他想要巡边也只是一时兴起，被训斥后便歇了念头，只是他在心中不由得想，等陈萤书那小子去游学，他定要那小子将沿途的风景画下来给他看。 单说这图画倒是称得上形神兼备，颇有意趣，比起二弟竟也不差，说来二弟四处闲逛没个规矩，这次正好可以让他帮自己办事。 二弟在北境玩的时日也太久了，是时候办些正经事了。 看来此人还是个全才，倒是他以前小看了此人了。 「父皇，那儿臣今日未看完的摺子？」太子将手中的小册子放进袖中，勐然想起一事他抬头看向自己父皇问道。 「咳咳咳。多日一来都是你批阅奏摺，若是突然断了，那些个心思多的还要以为你失宠了。」皇帝淡然地说道，「再说了册子上的事不是一朝一夕能试好的，这几日你就慢慢少看些，朕的身子也好些了，是该分担些了。今日的摺子你继续看便是，自明日起朕再慢慢同你一同批阅。」 太子略显无奈地说：「那儿臣以后不能试试在宫中，母后那里？」 「你母后那只是有孕之后不适才会脾气大变，这你不用忧心，让太子妃多陪陪便是了，朕以后公事繁忙怕是也不能时时陪着你母后。」皇帝一摆手说道。 太子这一问非但没难为住自家老爹，反而把太子妃搭上了。 不过太子妃在场，母后确实能舒心些。 现在母后看到他们这些个男人就觉得心烦，说不准这怀的是个骄纵的小公主，看不得他们这些个男子。 想到这里太子面上带了丝笑：「是，儿臣遵命。」 第147章 回信 陈二牛走出侧殿, 就有马车上前。 他沉默着坐着马车出了皇宫。 【宿主，你这次是不是太着急了点。】 【宿主不用为了乐意童做这些。】 小河一直默默陪着陈二牛，当然知道陈二牛在那个小册子上下了多少功夫。 那算是宿主最重要的底牌了。 「不, 这是最合适的时候。」陈二牛闭眼养神，「若是等我羽翼丰满再拿出来，反而不美了。现在我不过是个天资不错的书生, 拿出这些更合适。」 这并不是个仓促的决定。 「我也不是为了任何才这么做。」陈二牛沉默了一会才说, 「乐意童她只是个意外。」 他是欣赏此人, 但并不会因为她改变自己的谋划。 小河听宿主这么说就放心了。 马车一直送他回了蒋明遥的私宅。 「多谢。」陈二牛跳下车和送他回来的侍卫道谢。 那少年只是咧嘴一笑：「我只是遵从太子吩咐。」 陈二牛行了一礼目送马车离开。 「先生, 我们先进去吧。」陈二牛没有回头就知道蒋明遥走了出来。 「好。」蒋明遥等他们到了堂屋之后才问他入宫觐见都说了什么。 陈二牛只是说了圣人同他开玩笑问他该送皇后什么，和圣人让他回来等赏赐并让他在京城住一段时日。 蒋明遥一听就知道陈二牛有许多没说, 他并没有细问。 「既然如此, 那咱们也不该如此无所事事了。京城有许多学院, 该是趁着此次时机多多拜访才是，京城的佛寺道观景色也是一绝，你既在心中对佛道有所忌惮，应当先了解一番才是。」蒋明遥给陈二牛倒了一杯热茶。 「先喝点茶水, 我虽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但你定然是做的极好。」 他将茶水塞进陈二牛无意识蜷缩着的手里。 「多谢师父。」陈二牛勉强笑了笑, 他并不是害怕圣人，陈二牛只是摸索着向前, 有时候他并不知道自己做的是不是对的。 就像是他知道趁着这次机会交上那册子是对的, 可之后会怎么样并不是他能控制的。 原来他也会茫然啊。 「对了, 这给你。」蒋明遥从袖中拿出了两封信。 「这是？」陈二牛摸到信封就知道这是从北境寄来的信, 虽然上面并没有写任何东西。 「本来这信是寄到赵家的，你师兄收到之后就让商队带到了京城，商队的人并不知道我此处私宅, 只能是到驿站打听，来来回回这信就拖到现在才拿到。」蒋明遥解释道。 「你先回屋看吧，到了吃饭食的时候我再叫你。」他感觉到自家徒弟需要自己待一会。 陈二牛想起自己确实在来京城前给乐意童写了信。 信的主要是问练武的一些问题。 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回信。 他将那两封信握在手中，不知为何心中的那一丝迷茫不安也消失了。 「先生，骏之他们呢？」陈二牛没有立即回自己的房间。 「他们心里担忧你，坐立不安的，说是想要到皇城外头等你，我见他们如此就让他们去书铺买些纸笔，在皇城外头候着像是什么样子。」蒋明遥没想到陈二牛会那么早回来。 「是。」陈二牛拿着信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两封信有一份特别厚，另一封则是特别薄。 他想了想先拆开厚的那一封。 里面整整五张信纸，对他提出的所有的问题都写了回答。 第308页 不少甚至是她自己摸索出来的经验。 简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少甚至是她询问自己兄长父亲之后才斟酌作答的，乐意童在信中画出了那些她并不确定的问题。 这封信上的字迹依旧是飘逸洒脱，只是字里行间还是能看出写信之人的匆忙。 连陈二牛看了都忍不住有些脸热，他如获至宝地仔细看了起来，看到兴起还在房中以指做剑比划了起来。 他细细将其上的内容看完，感觉自己许多习武中遇到的问题都迎刃而解。 陈二牛拿起案头的毛笔，手持毛笔舞了一套剑法。 内力运转顺畅，他直觉自己身轻如燕，对身体各处掌握能力提高了三分。 「好极！乐意童果然是个天才！她似乎很是擅长潜行，不少招数套路同我想的极为不同。」陈二牛拿着喃喃道，若是能和她当面讨教一番就好了，如果他们都用上精神力那边更好，一定极为爽快。 陈二牛当即就想要拿起床头的佩剑到院中练一番。 还是小河叫住了陈二牛。 【宿主，这边还有一封信呢，你还是先看完再去练剑吧。】 这么兴奋的宿主还真是少见。 「哦，对了！还有一封信。」陈二牛先将手中的信放下，拆了了那封薄信。 这次里面只有一张纸。 内容竟是乐意童向他说明，皇后想要指婚的事。 陈二牛看着看着慢慢坐了下来。 说是一封解释缘由的信件，都太过牵强。 因为上面只有乐意童的生辰八字，细腻的纸张不知经歷了什么，似乎是被揉皱后有一点点展开铺平。 字迹就是乐意童的字迹。 她无法知道这信何时能到他手中，更是无法告知皇后娘娘的打算，那对于乐家的人来说是大不敬。 所以她只能纠结地写下自己的生辰八字，不论陈二牛何时收到此信都能猜测出些什么。 只是生辰八字如此重要的东西，乐意童写下来寄给他，更像是将选择的权力交给陈二牛。 陈二牛只觉得这薄薄的一张纸重于千金。 他因为对武学了解稍微加深的激动，尽数褪去。 「你说，她那种人，写这个是什么心情，是不是还觉得这是件极其忠心，极其荣耀的事。」 【宿主希望是吗？】 「你问我的话，自然不想，我希望她起码，最起码，知道她自己是个天才，不必如此。但说起来他们乐家之事我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陈二牛摇了摇头，将纸重新折好装进信封，他拿着信封一时不知道该将它收到何处。 这种东西不能让外人看到。 最后他只能将信封放到了小河的空间里。 也只有放进那里面他才能安心。 【宿主还要去舞剑吗？】 小河见宿主没了刚才的热情，试探着问。 「还是要练的，灵感稍纵即逝，不能错过不然就太对不住乐意童这般尽心地解答了！」陈二牛拿起自己的佩剑快步走出了屋。 他在院中刺眼的阳光下舞剑，动作凌厉身行灵巧。 蒋明遥听到动静出来看，他虽然不懂剑术，但总觉得今日徒弟好像有了进步。 突然陈二牛停了下来。 「怎么了？二牛？」蒋明遥问。 陈二牛耍了个剑花剑身瞬间入鞘。 「我听到有人要来了。」陈二牛听到了一阵马蹄声，虽说这儿也有坐马车的人，但是那么整齐的马蹄声并不寻常。 「先生，我先去将剑放下。」他留下这么一句话就匆匆进了屋，将剑放下简单洗漱。 蒋明遥还有些发懵，可没过一会他就听到男人的喊声：「蒋举人，陈举人在否？」 「有何事啊？」蒋明遥打开门。 就见那人满头是汗急急忙忙地说道：「蒋举人，陈郎君呢？圣旨再过两刻就到请两位准备接旨。」 「哦，原来如此。多谢这位大人了。」蒋明遥观他还穿着七品官服，身后亦有两个小吏就知道这是先来通报的礼官。 自家徒弟本事见长啊。 第148章 府邸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朕治世以攻, 学子陈萤书，颖悟绝伦，敏而好学, 品行高洁，植粮种以惠天下，朕心中甚喜, 今封为靖安侯, 食邑三千户田地两千亩, 赐京城府邸一座, 锦缎三百匹，珍珠一斛, 黄金五百两, 美玉三十件, 珍玩十件，敕命正元三年六月五日。」 陈二牛跪地听着，没有听到赐婚的内容，他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不知道自己是失望多一些还是高兴多一些。 他想到圣人会赐他爵位，只是没想到一下会封自己为侯, 当今建朝之后几乎再为封过侯爵。 按照律法食邑三千户的侯爵是从一品的爵位。 陈二牛从白身一跃成了从一品靖安侯，寒门到勛贵之间不过一瞬罢了。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今闻乐都护之次女, 柔嘉淑顺, 温柔贤淑, 端庄识理, 深慰朕心，学子陈萤书正值婚娶之时，当择选贤人与之相配, 乐都护次女待字闺中，堪称良配，特赐两人择良辰佳时成婚，敕命正元三年六月五日。」 陈二牛的手勐地一颤，原来皇后和圣人并没有放弃赐婚，侯与乐都护接成姻缘倒是合适。 他面上没什么笑意。 传旨的大太监暗暗感嘆这位陈侯爷是什么性子，怎么得了如此赏赐还能面不改色。 第309页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学子蒋明遥，恭谨谦逊，博学多闻，不吝教道子弟陈萤书，使其得以开蒙读书，改农具，种粮种，今特赐为植粮种以惠天下，朕心中甚喜，今封为同安伯，赐锦缎一百匹，敕命正元三年六月五日。」 「学生，领旨。」 蒋明遥同陈二牛异口同声道。 两人伸手接旨。 「靖安侯，府邸就在崇青巷，本事前朝国公府邸，这些年礼部多有照料，不知陈侯爷蒋伯爷需不需奴婢带你走一趟。这小院子也放不下如此多的赏赐。赏赐的器物已经由礼部送到府邸上了。」王公公低头含胸恭敬地将圣旨放到陈二牛手中说道。 「那就多麻烦公公了。」陈二牛看似往宽袖中一掏，实际上则是从空间中拿出一个荷包。 这本是为了进宫准备的，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他备了不少银两。 只是没想到太子会派马车接送他，这些也就没送出去。 现在倒是可以用一用。 「奴婢怎么敢收侯爷的东西。」王公公一个侧身躲了过去。 「公公不少，是看不起本侯吗？拿着吧。」陈二牛没收回去，反而是往前伸了伸手，王公公干瘦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奴婢怎敢。」 「师父，既然圣人赐了府邸，今日我们先去一观吧。」 陈二牛知道他们这个小院子是住不下去。 圣人的赏赐他该是感恩戴德地收下才是。 「萤书？」蒋明遥紧紧抓着手中的圣旨，眼中虽然有欣喜但更多的是担忧。 年轻而位高，不知徒弟的志向会否有变化，只是如果萤书被这繁华迷了眼，倒也能活的轻松些。他满怀着爹对孩子的心绪。 陈二牛一眼就看出了师父的忧心。 他对着师父抬了抬下巴，无声地安抚自家师父。他们给卓骏之他们留了字条让卓骏之回来之后去找他们。 王公公亲自为陈二牛和蒋明遥赶车。 身后一行人在马车后面跟随。 陈二牛拉开马车帘子看着窗外的路。 靖安侯府的门匾已经换在了前朝国公府正门之上。 陈二牛发现这府邸中规中矩，府邸很是方正，分内外前后不知多少院子。 若不是有王公公领路蒋明遥和陈二牛说不准真会迷路。 这么大的府邸里一步一景，奇石林立，前朝这位国公应当是个文人士族，府邸中有三个园子，各处都是奇花异草。 王公公没说虚话，这么大的府邸若是没有人照料，这些年应该都快荒成鬼宅了。 陈二牛还在府邸中见到了奴僕。 有个管事模样的人上前向陈二牛行礼。 「这是太子赐给侯爷的僕从，身契都是在这管事手中放着。若是陈侯爷还有什么缺的慢慢补足便是了。这是太子安排的舒管事。」王公公说道这儿声音不自觉地更加恭敬。能让太子另眼相待，还有侯爷的爵位，只要不犯大错，五代荣华是板上钉钉了。 本来这种府邸不需要安排僕从，都是让人自己操持，太子却说陈萤书和他师父轻装简从上京，一时间定然是不能安排妥当，就让人安排了些僕从，虽说眼瞎的人都能看出来这其中也有监视探查的意思。 可就像是皇城中有世家的眼线，各家各府自然也有圣人或是太子的眼线。 只不过能让太子亲自安排奴僕的，陈萤书还是第一个，王公公自然不会轻慢对待。 陈二牛含笑摆了摆手：「太子准备的很是妥当，暂且没什么要补的，舒管事是吧？」 「是。」清瘦中年人低头应道。 「你暂且打理这府邸吧。」这么大的府邸，要是费心操持，不知道要多少银钱，陈二牛对这些还真没个概念。 「是，侯爷。」舒管事恭敬地应了一声。 陈二牛被他这模样弄得浑身不舒服但还是点点头说道：「多谢太子恩赠。」 这府邸太大真要是逛一遍怕是到了天黑也走不完。 王公公只是带着他们去正院，看了看整个主院的房间布置。 「这都收拾好了，赏赐已经入了库房，太子未给侯爷准备帐房，侯爷还得自行安排。」王公公轻声说道。 陈二牛听着觉得太子还是有分寸的。送的大多是洒扫下人，最过的也只有舒管事一人。 王公公带他们看完了正院才施施然带着侍从离开。 「舒管事去找间屋子来供圣旨。」陈二牛对着舒管事说道。 舒管事得了新主子第一个命令很是积极地去找了个适合做供堂的院子。 然后蒋明遥和陈二牛捧着圣旨将圣旨请去供堂。 「这里没别的事了，舒管事你先退下吧。」 「是。」 陈二牛和蒋明遥漫步到正院。 「恭喜二牛了，没想到我徒弟竟然还能成为侯爷，还和都护结亲，真是想不到。」蒋明遥背着手说道。 「先生，你这般说，我也该是恭喜你成了伯爷。」交出那册子时陈二牛在心中就有预料，而且得到粮种这种事，功劳不浅，怎么说也会封爵，只是高低问题罢了。 「师父！你们在这儿啊！让我好找！不对现在应该叫陈侯爷才是！」 蒋明遥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突然跑过来的卓骏之打断。 本来引着他们让前走的婢女早就被卓骏之甩到了脑后。 第310页 他扑到陈二牛身边，蒋六子和杨成双手上提着些书本纸笔紧跟在卓骏之后面。 「这在庭院中乱跑想什么样子。」蒋明遥笑着训斥了一句。虽说是训斥，语气却轻松，分明就是说笑。 「骏之这年纪该是活泼好动些。」看到卓骏之现在的样子，哪里还能想到几年前卓骏之还病恹恹的，陈二牛有种养成的快乐。 「师公，今儿高兴，我就失礼这一回，保证没有下回了。」 卓骏之满脸是笑地说道：「我们回了院子看到你们留下的纸条，还以为我们是眼花了，还是街坊邻里说你们是让一群人带走的，我们这才信了两三分，马不停蹄地拿了东西过来瞧瞧。门房听到我们的名姓就让人引我们进来了。这里可真大啊！」 卓骏之已经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了。 「你慢慢说，别着急。」 「别说骏之了，就是我也觉得如同在梦中，二牛啊，之后这府邸可要热闹了。」 第149章 收礼 一语成谶, 今日还未过去就有不少人递帖子，说是要上门拜见。 只是陈二牛一律推拒了，对外的理由就是他要准备科举考试, 还要外出游学，不方便宴饮迎客。 这由头是真的。 只是听在那些勛贵官员耳中实在可笑。 陈二牛已经是从一品侯爷了，还得了太子的眼, 这人竟然还想要考科举, 简直是不可理喻！ 但这位陈侯爷真的就闭门读书了, 谁都不见, 让京城中一众看热闹的勛贵和官吏很是吃惊。 倒是汤家只是给陈二牛送了一份古书做贺礼，并没有要其他动作。 陈二牛也回了一份手书作为回礼, 陈二牛想的清楚真要是送金银珠宝, 汤家根本就不缺这个, 他真能拿出手的不过是一手书法。 太子听到属下的汇报心中暗自好笑。 「陈萤书才多大，满打满算也不过是十二稚龄罢了。这一个个的如此热闹，真是白费了力气。难道这个年纪喜爱看书是错处了？」太子揉了揉突突直跳的额角，他这些天点灯熬油有些睏倦, 不过那小册子上画的纺织机和缝纫机他已经让信任的工匠做了，第一回 倒是没做出什么, 第二回就成功了。 这就证明陈二牛画的那小册子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不知为何他心中有种上面全是真的的预感，想到这里太子都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笑自己的天真。 「殿下说的对, 可是在有些人看来, 陈侯爷都已经是一品侯爵了, 再去考科举，实在是太过怪了些。」属下说道。 「陈侯会留在京城中一段时日，这期间你让人帮着多看顾。明白吗？」太子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案几。 「是, 属下明白。」 漩涡中的陈二牛倒是悠然自在地抄书。 没错就是抄书。 他早就听闻汤家藏书之丰不亚于国库藏书。 这随便拿出几本古书都让陈二牛和蒋明遥爱不释手。 真本拿来翻看实在是太过浪费了些，因此陈二牛自告奋勇地揽下了抄书的活。 他的笔迹是三人中最具风骨的，蒋明遥也就没拦着他抄，自己更是在一旁看着。 陈二牛这些天是收帖子和收礼收到库房都要放不下了，尤其是送给蒋明遥的礼也放在侯府中。 京中勛贵士族和大小官员，要么碍于礼节要么是为了试探大多给他送了贺礼。 可陈二牛分明没有摆宴席庆贺的意思。 陈二牛只是让驿站送信，告诉家中爹娘姊妹和师兄京城中的事，他暂时不想要将爹娘他们接到京城，这等他去游学这京城府中没人照料，他爹娘姊妹压不住这一摊子事，更别说一根筋的师兄了。 这府里的帐目陈二牛不敢随便乱找人，只能是舒管事暂且管着。 这也算是他对太子的诚意。 在他吩咐过后，第二天舒管事就带来个有身契的帐房。 礼物收了他就让舒管事记下，陈二牛倒是也看过各府的礼单，各种金银珠宝古玩玉石数不胜数。 跟着汤家一样送古书的人也有不少。 虽说质量上比不上汤家，但是也极其珍贵就是了。 陈二牛的回礼则是自己的字画。 反正旁人都知道他是渔户出身没什么银钱。 虽说是字画陈二牛也没有敷衍，而是用心换了几种笔迹写。 当然他最擅长的还是草书。 识货的人能看出陈二牛的字画的不凡，不识货的也试探出了陈二牛的寒酸。 蒋明遥自己扇着蒲扇忍不住感嘆道：「为师操劳半生所积攒的书籍，竟是还不如你我收这一回贺礼。」他的语气中忍不住带了些自嘲。 「确实如此，这儿竟然还有当然程大儒的手札，真是稀奇。」陈二牛抄书非但不累反而越抄越精神。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古书，心中的欣喜不言而喻。 「师父！师父我办成了，你看看。」卓骏之小跑着沖了进来，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让你师公先看看，我现在忙着呢，不好分心。」陈二牛只是抬了抬头给卓骏之递了块帕子。 「外面好热啊，我觉得这凉面一定很好卖。」卓骏之很注意没有靠近师父。 师父这几天光忙着抄书，似乎永远都抄不累似的。 「好啊，我看看。这是你租的铺子？」 第311页 蒋明遥将卓骏之手中的契书接过：「这个铺子所在的柳树巷倒还算是繁华，住的大多是有些银钱的人家，勉强还算合适。骏之你做的不错。」 「我走得腿都要断了才找到合适的铺子，成双也帮了我许多呢。」卓骏之被蒋明遥夸奖很是高兴他说，「厨子我让牙婆帮我去找了。可这年头但凡有些手艺的厨子大都有人定下了，罪人出身的我有不敢用。」 「你啊你，你师父特地给你选了凉面凉粉方子给你，做这些并不要多少厨艺。难道做吃食的一定要是大厨不成？」蒋明遥见他还不开窍只好开口提点道。 卓骏之这才恍然大悟：「是啊，这些房子确实不要太厉害的厨子，不过面筋真好吃，我以前都没吃过。」 「想通了，明天就别和无头苍蝇似的乱逛了。」 因为他们要常住，陈二牛和蒋明遥抄书谈事倒是能自得其乐，卓骏之却是当了十几年的书呆子，陈二牛不希望他来到京城还只是换个地方当书呆子，正好虽说他和师父现在风头正盛卓骏之却鲜少有人注意。 而且陈二牛一行人来京城之后没多久就进了侯府，知道他们长相的人实在不多。 所以让卓骏之从角门进出办些事情锻鍊还是可以的。 侯府外有不少人守着想要看这靖安侯到底是什么模样，但是这下人进出的角门看的人不算多，卓骏之只要扮成小厮的模样加上机灵的杨成双这个真小厮，这些天来进进出出倒是没人发现。 陈二牛给他的任务就是开一间铺子，陈二牛只是出了方子其他一概不管，让卓骏之在三个月内挣一百两银子。卓骏之这些天兴致勃勃跑得白皙的脸都晒黑了不少。 「哦，对了，这是师父你让我帮你买的弹弓。让人按照你画的图纸特制的，这皮子格外的好用。」卓骏之突然想起来，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差点就忘了。」 他从腰间抽出那个弹弓给陈二牛。 陈二牛伸了伸懒腰，然后随手接过说道：「不错，我挺喜欢。」 「师父，我能问问你要弹弓干什么吗？」卓骏之好奇地问。 陈二牛耸了耸肩：「这晚上府里总会来一两只苍蝇，晚上我得驱赶下这些小虫子。」 「啊？我没觉得府上虫子多啊。」卓骏之一听就知道师父说的不是真虫子。 「那自然是有，那些蚊子还不是一家的呢，你师父玩心又起了，二牛夜里小心些，别玩得太过。」蒋明遥说道。 「是，先生。」陈二牛随手将弹弓放进随身带的荷包里说。 第150章 会客 夜深了, 蒋明遥和卓骏之已经睡去。 靖安侯府的书房却是依旧灯火通明。不过因为陈二牛不爱有人在身边伺候，书房院中根本没有奴婢，倒是院外还有人值守。 那些被派来爬墙头的影卫和府中暗中窥探的奴婢也只能跟着熬着。 陈二牛完全可以靠晚上冥想锻鍊精神力代替睡觉。 因此对他来说根本没什么。 他很是乐意冥想一段时间后继续抄书。 古书暴露在空气中的时间越短越好, 陈二牛是个真心爱书的，自然想要一口将这些古书抄完。 可在那些暗处的影卫和暗桩看来靖安侯简直是疯了。 竟然能够不眠不休地抄书。 还真只是抄书。 可是他们上头的人都吩咐他们继续看着，这些人也只能跟着熬。 以陈二牛目前的精神力完全可以将整个侯府笼罩其中。 这些人私下有什么东西他一清二楚。 陈二牛没必要体谅他们就改变自己的计划, 虽说是无心之举, 但还真把盯梢的人累了个够呛, 哪怕是能轮流能守着, 这也不是个轻松的差事啊。 被他们盯着的陈二牛却能每天清晨天蒙蒙亮时便精神抖擞的练剑，影卫拿着这回去说别说各自的主子不相信, 就是府上的奴婢全是他安排的太子都觉得陈二牛肯定是用了什么旁人没有察觉的伎俩。 陈二牛没有用什么手段全凭实力。 这样一直过了十六天天。 今天是第十七个晚上。 手中的古书终于被陈二牛抄完了。 他将最后一本古医术先用上好的油纸包好然后放到木盒里, 再放到书房中的书架上。 这本书他是想要送给三丫, 说起来他也有许久没有见到三丫四丫大宝他们了，虽说他经常跟三丫他们通信，只是信件到底不如见面，小孩子那是一天一个样, 等他们相见的时候，陈二牛不知道他们还认不认识自己。 「时间够长了。」陈二牛拿出卓骏之帮他买来的弹弓, 和他在铁铺定制的小铁珠。铁珠子上特地浸泡了一种自制的麻药，是他和三丫严大夫根据古方改的, 触及到血液后要一刻钟后才能完全失去感觉。 这个时间足够那些影卫跑回去了, 陈二牛倒也不是想要抓多少人, 这个在小人画中他并没有画, 一来这个同盐铁等相比不值一提，二来则是因为这是三丫和严大夫同他一起研究出来的，更适合由他们来传出去, 严善秋最后还是留在了南河镇，三丫在医学上的天赋超出了陈二牛的预料，现在除了正式拜师外他们相处起来像是真正的师徒。 说起来陈二牛来了京城才知道太医院五品以上的医官才能叫大夫，严大夫还未进入太医院该是叫严郎中才是。可他已经叫惯了就是写信中也改不过来。 第312页 还有他本来对京城各式白案很感兴趣，毕竟他十分爱吃面食。 可是这吃久了，他还有些想南河镇的咸肉粽子。可是他本来就不在意吃食，渐渐也就不再去想。 这一点一滴都告诉陈二牛他已经离乡有一段时日了。 陈二牛只是闭目休息了片刻将种种心绪压回去。 他先拉了拉皮带试试手感找找准头。 【宿主，你小心点，别误伤了自己。】在小河看来宿主还是幼崽。 「这么个小东西还能伤了我，这么多年的练武也算是白练了。」陈二牛这些年是明白了，练武只是让他对自己的身体控制力越来越趋向于极致，就像是练习精神力是让他对自己精神力的控制不断提高。 他现在的反应力躲箭矢都不成问题，他入夜前已经跟卓骏之和师父说过了，晚上可能会有些动静，让他们不用出来也不用担心。 试验完了，陈二牛提着自己的弹弓慢慢悠悠地走出了书房。 本来还很是麻木的各处暗装都打起了精神。 这么多天了，这位靖安侯还是第一次半夜从书房中出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书房才是歇息的地方。 他们几乎心有灵犀地想说不准今日靖安侯有什么大事要做。 可惜陈二牛今天所要干的大事就是针对他们。 陈二牛将书房门关好放开自己的精神力。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陈二牛都感觉到了有在房上的客人。 地上的倒是也有，但不多，今夜只有两人。 不过因为府上都是太子安排的人，能通过太子手下的人进入侯府的暗桩实在不多。 陈二牛默默地扭了扭脖子和手腕稍稍热身。 真要是和这些人生死相斗陈二牛还做不到，但是暗桩之所以是暗桩就是不到比不得已不会动手。 陈二牛知道还没人愿意杀一个刚刚被封的侯爷。 就在许多注视他的人都在疑惑靖安侯在做什么的时候。 陈二牛突然抬起胳膊，躲在东南角的影卫还没有反应过来，身边的同伴就发出一声闷哼，扑通一声摔下了房顶。 一切发生的速度之快连那影卫都没有反应过来。 只是他已经不用想了，在他想要离开的时候就感觉脖颈一痛，身体不受控制地软倒下去，陈二牛在夜里根本不需要视觉，他微微闭着眼全靠精神力感知判断这些人的方向，他散着步上半生轻微改变方向，铁珠连发，本来暗藏在黑暗中的影卫作鸟兽散。 他们逃跑时还在想这个靖安侯是什么时候发现他们的。 而那两个在地上的是陈二牛倒是放他们跑一跑，在他们快跑到自己弹弓射程之外前打伤他们的双腿。 光是凭藉气息陈二牛就发现，这趴在房顶树上的比地上的武功强了不止一点。 一阵混乱之后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影卫退下的声音很小，但是受伤的人总会发出一些声音。 舒管事提着灯笼小跑着到了书房所在，他身上的衣裳还没穿好一只鞋子也不知到了哪里，跑得气喘吁吁。 「侯爷？这是？」 「来者是客，本侯当然得好好招待。」 要不是陈二牛能看出他的下盘极稳，都快相信舒管事能这么快赶来是因为对他这个侯爷忠心耿耿了。等舒管事跑来之后府上的护卫和小厮才陆续赶来。 「你们先把这些人都绑起来。」舒管事吩咐道，护卫和小厮得了命令立马上前，没有绳子就脱下上衣将躺在地上的人捆起来。 陈二牛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脖子笑着说：「舒管事，这儿都交给你了，这些客人是哪里来的你便送回到哪里去。」陈二牛没有下死手，被留下的人要么是因为对麻药反应比较大，要么是陈二牛打中了他们的脖颈或是双腿。 「明白吗？」陈二牛看向舒管事的眼睛。 舒管事不自觉地咽了口吐沫，他多少感受到了这院中散落了多少人。 他见到侯爷时就发现侯爷定然是从小习武，只是没想到侯爷的武艺竟然如此高强。 「是。」舒管事赶紧应道。 「只是侯爷，这是要光明正大地送去还是？」好歹要顾及背后之人的面子。 「他们私下来的，你私下送去就是了。」陈二牛只是想给他们一个下马威，不是现在就活够了。 陈二牛微微颔首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中的弹弓悠悠然回正房方向走去。 舒管事悄悄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看来侯爷看得很清楚，只是懒得和他们计较罢了，这一出手就抓住那么多人。难怪太子如此看重此人了，文武双全不过如此。 第151章 通信 第二天, 陈二牛照常起的很早。 他舞了一套剑，出了一身热汗，重新洗漱之后蒋明遥和卓骏之才醒。 因为现在这府邸上的主子只有他们三个, 陈二牛就让自己师父和徒弟住在主院了。 三人其乐融融地吃早食，陈二牛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外面却已经被陈二牛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乱了起来。 陈二牛明显感觉偷偷窥探他的人少了。 因为陈二牛让舒管事悄悄将人送回去，作为太子的手下舒管事陆陆续续查出了这些影卫背后的人, 勤勤恳恳地将人送了回去。看得陈二牛都有些愧疚了。威慑够了, 陈二牛就没搞什么么蛾子了。 第313页 他同自己师父和徒弟一块学习古书, 也就卓骏之还要忙着打理食铺, 频繁地进出侯府，其他进出的人都是府上的奴僕。 陈二牛的爹娘得知自己儿子成了侯爷, 而且要娶乐家二姑娘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因为他们从来没想过要娶个身份如此高的儿媳, 只能将婚事操办的事交给了蒋明遥。 陈二牛虽然一时不能回家，但是他将这些年的大部分积蓄送了回去，让师兄帮着在南河镇蒋家附近买个宅院和一些奴僕，并托蒋阿爷照看一下自己爹娘。 倒不是陈二牛想要这么做, 也不是他爹娘想要住大宅院有奴僕服侍，只是他不这么做就会落个不孝的名声。 更重要的是再住在原处很不安全。 这一下靖安侯府彻彻底底安静了下来, 唯一能引起旁人注意的就是，蒋明遥作为陈二牛的师父开始着手和乐家商议婚事了, 可代为操持的京城乐家也不是个招摇的性子。 对于外面的人来说, 本来还以为这么个高位出来会让京城改变。 可是什么都没发生, 各方慢慢也松懈了下来。 倒是太子频繁和陈二牛通信, 陈二牛现在不仅要和亲人与乐意童通信，还要回復太子的信件。 每日倒是总有一两个时辰在书房斟酌着写信。 对于爹娘亲人的信件倒还好说，陈二牛只要在信中, 多提醒爹娘注意三丫四丫大宝他们的学习，给他们寄送些自己的读书手札，关系爹娘亲人的身体便是了。 他和乐意童的信则是另一个极端，他们很有默契的一丝私事都没有提过，只是谈论习武以及兵法，乐意童自然不会和他明白地探讨北方局势，但他们会用一个个战例来暗暗讨论。 不是擅长兵法熟读史书的人，根本看不出他们在写什么。 太子信件都是由舒管事通传，陈二牛对太子提出的疑问，能答就答，遇到不能答的会十分诚恳的说他还不清楚，如果太子需要他可以沉心研究。 然后过一段时日再将自己的研究成果给太子。 通过通信陈二牛发现太子数理化天赋很好啊，要是他能够得到小河的系统的教育，太子应当能自主解决大部分问题。 「真是可惜啊。」陈二牛看着手上的信长嘆了一声，这种好苗子怎么就是太子了呢，他也当不了太子的老师啊。 哦，对了太子好像年纪也有些大了，绑定不了系统。 但太子聪慧是件好事，这么一想陈二牛就释然了。 【宿主！虽然太子年纪大了，但是他儿子很合适啊！】一直没有说话的小河突然开口。 「你扫描过？」陈二牛发现小河有反应就问道。 【当年我扫描的时候，大皇孙还没出生呢，还是个胎儿。不过经过我的扫描他的身体发育的很好，又有全国的力量养育，现在应该很不错吧。宿主我们努力成为皇孙的师父吧，这样肯定有很多幼崽想要拜你为师的。】 「哈哈哈。也就小河你敢把皇孙当猪肉挑选了。要完成你说的这个目标有点困难啊。」哪怕是陈二牛也不得不承认，太子很受宠，皇孙子凭父贵也很受宠。 【宿主，这有挑战性的事才有意思，你说是吧？经过我的分析，以太子的人格现状你们之后分道扬镳的概率是百分之十三，但是如果加上皇位皇权这个变量，你们之后分道扬镳的概率就高达百分之五十一，要是你能成为皇孙的师父，人身安全就能多一层保障。】 小河似乎觉得这个选择很有希望，开始尝试说服陈二牛。 陈二牛嘴角含笑听小河说完才开口：「好，那我试一试。」 【啊！宿主你这么快就答应了？】 小河的数据卡顿了一下，什么时候宿主这么好说话了。 陈二牛耸了耸肩：「你说的很有道理我当然答应了。」 他抽出一张白纸开始写回信，这一回他不仅解释了太子提出的问题，还隐约间写了些自己学习的经验。 陈二牛没写的太深，只是稍稍透露了一点点。 这封信寄出去之后，许久都没有收到回信。 倒不是太子开始猜疑陈二牛，而是皇后诞下了一位女婴。 一出生就被封为新安公主，普天同庆。 陈二牛从太子连手头上的事都放下了的举动，可以看出这个孩子应当是受尽宠爱的。 「师父你真的不出去逛花灯啊，今天不宵禁，有好多灯会，不去看实在是可惜了。」卓骏之还穿着一身小厮穿的麻布衣裳，他也懒得换下来了，一回府就过来劝师父出去玩。 陈二牛摇摇头：「这个时候到处乱糟糟的，你出去还不起眼，我出去不是惹事吗？」 「不会的，今天圣人如此高兴，应当没人愿意触霉头吧。」卓骏之除了上元节以外还没见过如此热闹的时候。 他现在身体好了许多，根本坐不住。 好好的一个书呆子让陈二牛带得成了个上蹿下跳的小猴子。 「你说的对，正是因为这是个好时候，我也不敢触圣人和太子的霉头，那些人不过是要接近我又不是要杀了我，我还能大叫着不要靠近我跑回来吗？」现在和这些人碰上，让这些人摸出太子要做的事的蛛丝马迹，陈二牛可不愿意。 若不是徒弟不知道自己上献那册子的事，今天陈二牛也不会让他出去。 「啊？这样吗？好可惜啊。师公不去，师傅也不去，那我就不去了。」卓骏之想了想说道。 第314页 「府上有塔楼，可以观景，你想看到时候我们去那里看就好了。」蒋明遥安慰道。 其实蒋明遥他懒得动弹，什么烟花灯火的，他看了也没什么感觉。 卓骏之眼睛一亮：「我都不知道，这儿太大了我都没有逛一遍呢。这样我让厨房准备些茶点，晚上我们可以一起去赏景！」 「去吧。」陈二牛点头贊同卓骏之的提议。 这侯府很大，陈二牛和蒋明遥完全活动的开，他们都不是什么喜欢热闹的人，只要给他们一本书两人可以静坐一整天。 对现在身体健壮的卓骏之来说，这样太过苛责了些。 晚上三人在观景楼一同看了罗霞满天，满城华灯，烟花绽放。 陈二牛虽然能清楚的说出每一个景色出现的原理，但是真的亲眼见到的时候还是感受到了震撼。 难怪小徒弟一定要亲眼见一见。 他觉得小公主能带来这稍纵即逝的欢愉也是极善了。 卓骏之很是高兴破天荒地主动做了三首诗让陈二牛点评。 看在今日高兴的份上，陈二牛只是捡了些优点夸奖。 打击孩子还是等明天吧，陈二牛心想。 因此卓骏之得以喜滋滋地过完这一天。 等过了一段时日，太子和陈二牛的通信才重新变得密集起来。 两年的时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陈二牛终于从太子的信中得到了他能够远行的消息。 「骏之，师父我们能够回去了！」他拿着信大步流星地走到府邸的武场。 因为陈二牛习武，除了书房待得最多的地方就是练武场其次是种植园。府邸里旁的地方根本没有添置什么东西，倒是练武场上的兵器和马匹越来越多。 蒋明遥打算这次回乡就骑马回去，一来是他们都归家心切，二则是蒋明遥想要让陈二牛和卓骏之他们适应下长期骑马是个什么滋味。 陈二牛得了信就拿着信快步走到了练武场。 已经骑了整整半日马蔫蔫的卓骏之一下就来了精神，立即翻身下马。 「真的？我京城都逛遍了，咱们终于能去别的地方了！」 第152章 回乡 卓骏之下马太急, 想要往前走却左脚绊右脚往地上扑去。 「骏之，小心些。」陈二牛一个闪身伸手扶住卓骏之。 卓骏之倒是没有在意自己差点扑到地上的事，反而是眼睛一亮说：「师父你的武艺好像更高了。刚才你还站在那边呢, 离我很远啊。」 「所以啊，以后游学我也能护住你和师父了。」陈二牛曲起手指敲了下卓骏之的额头说道，这两年来他虽然困在京城, 但是还没忘了练武和收集粮种。 天下商户汇集于此, 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种子。 陈二牛一一分辨然后就种植在了原来的花园, 也就是现在侯府的种植园, 不同种类的稻苗他都试着种植，调整温室技术, 若是时间久了说不准真能得到什么变异的粮种也不是不可能。 只不过那需要很长的时间。 他总不能一辈子都靠小河拿出的东西, 既然他占了发现新粮种的名头, 也该是为此做些努力才是。 各种木工活他也做了不少。 虽然不能回乡，但他这些年给三丫四丫还有大宝他们做了许多的玩具。 太子发现之后还要了一份给皇孙和小公主。 更别说这两年陈二牛看了许多古书，哪怕他现在不去游学，直接去考会试也不成问题。 「那我们何时启程啊？」蒋明遥在京城中待着并不觉得难受, 不过俩孩子现在待得已经有些倦了。 「我想着，两天后吧, 我们要收拾的东西也不多，这儿的东西有舒管事管着, 我也放心, 并没有什么要带回去的。」陈二牛本来并没有思乡的感觉, 可是当收到这一封信的一瞬间, 他就变得归心似箭了。 恨不得立即赶回南河镇。 他对侯府的东西并没有什么感情，都是让帐房和舒管事打理，这些年他只知道侯府暗地里买了不少铺子田地, 经营的很好，加上他作为从一品侯爷的食邑就有三千户，田地归户部打理，他每年得到了米粮之多，连陈二牛也不过是知道个数字而已。 陈二牛让舒管事和师兄蒋文菡合作米粉生意。 每年的粮食他只留下一部分，大多米都让师兄用来做米粉了，蒋文菡至今都没变成个黑心肝的商人，因为所需的材料价格有限，蒋文菡卖的各式粉价钱比较低，这些年蒋文菡已经组建了自己的商队，就连在京城陈二牛都吃到了蒋氏所卖的便宜米粉。 麦子黍米等其他粮食陈二牛叫舒管事存了一些，剩下的就让人买给赵家，再由赵家代售。他倒是想要施粥可是理智告诉他，不能如此，他那么做只会搭上蒋家和赵家。 不仅是太多突出，更是升米恩斗米仇的事，现在也不少见，所以他只是随大流地在节日施粥。 直到现在陈二牛才知道，哪怕到了荒年，世家大族勛贵之家根本不会受到什么损伤。 不仅是因为他们有护卫保护，还有巨大的粮仓。 每年光是晒粮食都要几百人花费十几日，那日舒管事竟然问他发霉的粮食要怎么处理。 陈二牛不得不承认，要不是他成为靖安侯，这些都不是他能想像的。 尤其是他们侯府，不过只有他这么一个正经主人情况下，每年的收入都让陈二牛看得心惊胆颤。 第315页 不是害怕只是震惊。 他对京城没有一丝留念。 他想要回南河镇了，他想要见见自己爹娘姊妹亲人，还有傻兮兮的师兄，不知道这些年师兄有没有长进，因为他的处境不妙，蒋文菡想要来看他们，都让他和师父回拒了，对了他还欠府学的教席一些书画。 当时他答应了，自然要做到。 平日不去细想还好，但越是想这些事，他越是想要赶紧回到南河镇。 蒋明遥也有同样的感觉，他点点头说：「萤书说得对，我们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这些年他们把能带回去的京城稀奇玩意都寄了回去。 现在想要带些东西回去都有些难以选择。 陈二牛他们干脆也就什么都不带了，只是收拾了简单的行囊，准备默默地出京。 只是他们能瞒住许多人，太子却是一定能得到他们何时离开的消息。 陈二牛本来也打算瞒住太子。 只是他没有想到他们出发的那日清晨，太子会亲自在长亭送他们。 京城每条路上都建有供人休息或是送别的柳亭。 陈二牛远远就察觉到了太子在前方等着他。 他眉头轻轻皱了皱，本来雀跃的心情稍稍压下去一些。 「师父，骏之，你们现在这里等我一会，我一会就回来。」陈二牛一甩马鞭快速向着前方而去。 「师公前面是？」卓骏之虽然身体好了，但是精神力并没有恢復多少，损伤是不可逆转的，所以他离着那么远，根本不知道前方是谁。 「应当是太子。」蒋明遥也看不清，但是能从马车的规制上看出其中主人的身份。 「太子亲自来送？我天，师父果然是师父。」 陈二牛一拉缰绳停在了马车边。 虽然这亭子周围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人，但实际上光是陈二牛能感觉到的就有不下三十七个护卫。 「殿下。」 帘子的一角被拉开。 这些年太子开始蓄鬚看着比他们当年初见的时候成熟了不少。 当然实际上是看着老了不少。 「你此去游学倒是其次，平安归来才好。」太子看向骏马上英姿勃发的少年说道，陈二牛这两年长高了许多，已经渐渐褪去了孩童的稚气，有了男子的英气。他们通信很是频繁，加上画册上的东西一一被印证，甚至现在盐场已经开始产盐。太子更加看重陈二牛了。 「臣明白，殿下也该是保重身体，太子看起来清减了不少。」陈二牛真的觉得太子能够顺利即位是件大好事。 他在京城中只闻太子，其他皇子当然不是庸才，只不过大多没有实权。 太子倒是很信任几位同胞兄弟，但是考虑到他们的孩子将来可能发生的矛盾，圣人虽然会给其他皇子安排一些政务，但根本触及不到军权等实权，也难怪许多臣子暗中都传，只有太子才是圣人的儿子，其他皇子都是臣子，多少有些因噎废食了。 所有的事就都压在了太子身上，即使太子身边的能臣不少，太子精力也非常人可及，可这么两年下来太子还是瘦了一圈。 这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冷峻。 陈二牛心里也有些忧心。 「我爹娘现在心里眼里都是小妹，难得你还是少有的几个能看出我清减的。倒是我爹常说我这些年老了不少，这么下去怕是以后要和他称兄道弟了。」太子轻笑着说道，他没有用自称，实在是他们通信两年，太子心中一直是与陈二牛同辈相交的。现在没有外人太子根本懒得理会那些俗礼。 虽然太子这般说，但天下都知道太子才是圣人和皇后最疼爱的孩子。 陈二牛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当真。 「殿下，臣此次去游学不知何时归来，这药是臣同严太医和他的徒弟研制的，望殿下千万保重身体，不论臣在画册上胡乱写了些什么，都需要时间。实在不急于一时。」陈二牛拿出自己准备的药丸，本来他是想要在游学回来之后亲自献上的。一来是让舒管事转交，还不如他亲自献上。二来是在他心中太子一直精力充沛，身体健硕。 今日一见才从面上看出太子稍微有些亏空，他既然能看出来，想必太医也能看出。 应该是没有人能劝得住太子。 这是严太医家中的固本培元的方子，经过几年的删改加上陈二牛用了一点修復液做成的。他为了防止药效减退把药放在了空间里，以防突然有用到的地方。现在的严大夫已经回了京城，是严太医了。 「严太医？医正的儿子？我倒是有耳闻，听说他收了你的姊妹当弟子，你给我这药是要给你姊妹谋个差事吗？」太子伸手接过药瓶，看起来毫无防备。 「不是，臣的姊妹若是想要功名利禄，我自然会帮她争，可是她现在不过是想要在乡间作个小郎中，有时臣也觉得我们不像是同胞所生。臣只是希望殿下安康，此乃百姓之福。也是臣之福。」陈二牛很是诚恳地说，若是换了个人继承皇位，陈二牛不知道他的政见能否和自己相和。 「多谢。陈郎君也祝你一路顺风。」太子眨了眨眼，将那药瓶放到了袖中。 「臣，告退。」陈二牛一转缰绳就要走。 太子却突然叫住了他。 「等等，陈郎君，这两年我才明白，为君最难做的果然是忍让，此前我只当我爹是因为年老体衰才会束手束脚，现在看来……」太子没有说下去，反而是话锋一转看着陈二牛说道，「让你踌躇困在京城两年，是我的过错，陈郎君你本该是海阔任鱼跃，天高任鸟飞。」 第316页 「殿下，臣会考科举，就是情愿被困住的，等臣游学归来，还要考会试呢。到时还要太子多多指教了。」陈二牛一拱手轻声说道。 太子释然一笑点头：「去吧，在你被困住之前，好好看看这大好江山，对了，你一定要去北境看一看，乐家在苦寒之地多年，你帮我去看看他们。」太子还没忘了陈二牛和乐意童的婚事。这能在婚前有些情面，乐意童以后总会好过些。 「臣明白。」陈二牛颔首说道。 第153章 震惊 「师父, 太子同你说了什么啊？」走出了极远，卓骏之才策马到陈二牛身边轻声问。 卓骏之的马术在蒋明遥的督促下练的不错。 现在在马上也是轻松自在。 这太自在了，卓骏之就有精力忍不住好奇。 「太子让我注意保重身体。还能说什么？」陈二牛侧头说。 「我离着什么都没看到, 师父太子俊俏吗？像不像诗文中写的那般龙章凤姿啊？」卓骏之问。 「我初见太子的时候倒是觉得他像是个俊秀的侠客，不像是个太子，现在啊, 倒是有些像了。」陈二牛虽然常常与太子通信, 实际上两人再未见过。他从不参加宫宴, 平日他只是推脱身体不适。 他同太子之间有种默契, 再未成事之前陈二牛一直保持安静。 靖安侯到底长得是宽是长，是圆是方, 到现在都还是京城百姓的谈资。 再大的贵人, 哪怕是圣人都会在上元节露面与民同庆。 可他却是整整两年多, 没有踏出侯府一步。 「这话好奇怪啊。」卓骏之觉得这话怪怪的。 「好了骏之不要问这些了，萤书，我在回程前给你师兄去了信，怎么不见你给你爹娘写信啊, 总是要他们提前知道你要回去了。」蒋明遥打断了卓骏之之后的话问道。 陈二牛爽朗一笑：「我本来是想着不告诉爹娘，我们骑马不过一月的路程, 若是让爹娘姊妹知道了我要回去，他们一定要日夜等待期盼, 而且要是走漏了消息, 我怕还会遇到些登门拜访的人, 这回只是在游学前小住几日就离开, 不好扰爹娘和师兄的清静。咱们悄悄回去便是了。」 说到这里陈二牛深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地吐出，似乎是要把困在京城中两年的郁气一併吐出。 「不过既然师父给师兄写了信，怕是瞒不住了。」陈二牛对着蒋明遥歪了歪头说道。 蒋明遥很是贊同地点点头。 「早知如此, 我该是和你商议商议，你那个师兄啊，是瞒不住事的。」想起自己的傻儿子蒋明遥语气中带了笑意，「这回可好了，师父让你的想法落了空。」 「无妨。」陈二牛倒是觉得自家师父一定也是想师兄了。 四人会趁着清晨和傍晚急行，遇到正午暑热的时候就尽量休息，紧赶慢赶了一个多月他们才回到南河镇。 陈二牛一行人都黑了不少。 尤其是卓骏之和杨成双，劲瘦干练，现在卓骏之要是回卓家怕是他们都要认不出来了。 「这南河镇倒是也变了许多啊。繁华了很多。」卓骏之远远看见城门低声说。 陈二牛看到城门前排起的长队，有不少牛马车运送东西，看起来像是商队。 他的精神力放开，远远感觉到城门外的茶摊上正扇着蒲扇乘凉的蒋文菡。 师兄这大热天的还出城等他们？！ 这行路哪有那么准的，不知道他师兄在城外等了多久了。 陈二牛心头一暖，在这个燥热的清晨陈二牛还是忍不住喜悦的心情。 「怎么了？」蒋明遥注意到了自家小徒弟好像很高兴，好奇地问道。 陈二牛可不想早早说出这事来，好歹要师父亲眼看到才好。 「没什么，师父我们赶紧进城吧，这白日实在太热了些。」陈二牛一拉缰绳笑着说。 「这？好。」蒋明遥太了解自己的小徒弟了，这里面肯定有事瞒着他，再说了现在还是清晨虽然有些热但还能忍受。 结果等他们下马排队入城的时候，蒋明遥就看到了自己快步跑过来的小儿子。 「你这是在城外等了多久了？」蒋明遥皱起眉头。 「二牛，爹，我没等多久，这天太热了，不如咱们先去酒楼休息一会。」蒋文菡多看了陈二牛两眼，脸上带着笑容，但是看起来有些勉强。 陈二牛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师兄有一点奇怪。 「师兄，你有什么要说的，直接说就行。」陈二牛道。 「啊？那什么。」蒋文菡挠了挠头，有些不知所措，「我就知道我瞒不过师弟。这事咱们还是到我铺子里说吧。」 陈二牛看了看城外的人潮，只能是点点头。 半个时辰之后，他们才到蒋文菡的铺子。 掌柜伙计们并不认识陈二牛和蒋明遥等人，只当他们是和主家有买卖关系。 马匹被拉着去喝水吃草料。 蒋文菡带着他们去了后院，让伙计上了茶果和冰盆。 「哎，今年特别热，真是的，我都热得受不了了。」蒋文菡一边给他们倒茶一边说。 蒋明遥瞪了他一眼说：「你瞒着什么事，赶紧说。」这拖拖拉拉地像什么样子。 「其实吧，一开始都好好的，六子给我们来了信，我和蒋阿爷就想着要照看好陈家人，按照师弟的安排给陈家人买了大宅奴僕。」蒋文菡还是希望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第317页 所以这话就从头仔细说起。 蒋明遥听得直皱眉头。 倒是陈二牛拍了拍师兄的肩膀：「没事，师兄你慢慢说。」 「本来都挺好的。可是我们毕竟是外人不好管得太多，就只能平日多加照料，之后陈家又陆陆续续买了些人，你家中孩子多，多买些人来照顾也是应该。可是渐渐地，我就觉得你大姐有点变了，老想着给大宝他们几个淘换好处，她一个出嫁女心里不安倒也没什么，可不巧的是。」 说到这里蒋文菡对着陈二牛咧了咧嘴。 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巧的是，二牛你娘那个时候有了身孕。这家中就有些不安宁。」 「半年前生了个小子，就是说二牛你有了个小弟。」蒋文菡说完咽了咽口水，这话他还真有些说不出口，蒋阿爷推脱说这几天有事根本不愿意和自己到城外等爹和二牛。 「啊？」陈二牛一愣。 「你说什么？！」蒋明遥手中的茶水撒了一身。 正在吃果子的卓骏之眼睛瞪得老大，他这是听到了什么？师父的家事啊？他是不是该避一避？ 【宿主其实按照你娘的年纪来说这也正常。宿主你稳住不要生气啊。】小河赶紧安慰。 陈二牛只是震惊没有生气，他疑惑地问：「我时常和三丫爹娘通信，他们怎么不告诉我啊？」 就像是小河说的，他娘还年轻有身孕很是正常，只要府上养护好，生个大胖小子不是很寻常吗？ 陈二牛觉得不寻常的地方，在于为什么他们都不告诉自己。 「二牛说得对，你怎么信中也没有提及此事，这事到底是喜事，你们瞒着我们像个什么样子？！」 蒋明遥知道陈二牛并不在意多个小弟或是小妹，他惯来珍惜家人，不会觉得爹娘生了其他孩子便对自己不利了，再说了整个陈家的基业，都是二牛挣下来的。 不过是多一张嘴吃饭罢了，就是让他帮着养育这个弟弟，陈二牛也不会有怨言，他自小和爹娘生活在船上，其中情分不是寻常人能及。 可这瞒着他们，是个什么事？ 「爹，我也知道不好，但是刚开始我也不知道啊，李娘子在内宅平日里，我都见不到，也就三丫经常出来，我能见个几面。还是他们府上后来买的丫鬟说漏了嘴我才知道的。这孩子都生出来了，我不知道怎么跟你们说！」 就是因为张不开这个嘴，他也把握不住这陈家人瞒着此事有什么想法，才不敢轻举妄动的。 蒋文菡害怕挑拨了师弟和他亲人的关系，那自己不就成了罪魁了吗？ 他急着解释又嘴笨，话说得磕磕巴巴的，头上起了一层热汗。 「师父，你别说师兄了，我知道师兄一定是好心。」陈二牛拍拍身边师兄的肩膀。 蒋文菡松了口气：「唉，我就知道师弟你不会怪我。我这不是怕你突然回去，闹得不好，才到城外等你们的。」蒋文菡这话是越说声音越小。 明明他在理，可顶着他爹的目光，他就和犯了错似的。 「我在这儿猜来猜去，也是难受，师父，我还是先回府上。或许是小弟体弱不好让外人知道，要藏起来养着。」陈二牛勉强笑了笑说，本来因为见到师兄心里升起来的那一丝暖意荡然无存。 「也是有这种说法，我们在这儿乱猜，还不如你回去看看的好，若是你那小弟真的身子弱，我们也能从京城弄些药材回来，多少珍惜的药材都放在侯府库房中呢。」蒋明遥沉下心轻声说，「你师兄说不准是想多了。」 「恩。」陈二牛点点头。 第154章 陈府 清晨三丫捧着一册医书坐在假山上伴着略有些刺眼的阳光翻看。 她看了许久才抬起头揉了揉自己有些发僵的脖颈。 三丫熟练地一只手拿着书, 另一只手攀住假山突起的石块跳下了下来。 「二妹，你小心些。」陈大丫在婢女的服侍下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真是让她心惊胆战。 「我这是练一练，平日我去採药也要翻山的, 这么高的假山没事的。」三丫用手拍了拍灰扑扑的裙角。 她小时倒是喜欢各种鲜亮的衣裳。 现在别说衣裳了，便是金银珍珠宝石，府上都有, 她却不爱穿了, 实在是行动起来不太方便, 她每日都要去医馆坐堂, 头髮也是随手用棉布髮带绑起来，最多是让丫鬟帮自己多编一些小辫再拢在一起。 若是丫鬟不劝她, 她有这个功夫还能多看一会书。 「我没事, 大姐你今儿起的倒是早。」三丫理了理有些乱的裙角。 「哦, 这不是大宝要开蒙了吗？我想着他以后也要早些起来读书才是，那孩子旁的人叫不起来。」陈大丫说道。 「让小厮叫就是了，大姐你也太宠大宝了些。他才多大就要启蒙。」 三丫觉得这都是要看自个，现在府中有人伺候, 若是还懒得不愿读书，他们还能将大宝关起来读不成？ 「这话不能这么说, 二妹你五岁的时候就开始跟着二牛读书了，现在大宝都多大了, 夫子说大宝很是聪颖, 以后说不定也能和二牛一样考上举人进士的。」 三丫面上虽然还笑着, 心里却有些不看好。 真要说起来哥七岁才开始识字, 每日都是天不亮便起来，不仅能自己拜师读书还照顾家中。不是娇生娇养的大宝能赶得上的。 第318页 只是三丫不好说出来只能是说：「大姐，我先回房用早食了, 待会还要去坐堂。」 「二妹我早就想说了，现在天气这般热你何必去坐堂，留在家中照看几个孩子不好吗？」 「大姐，不好，我学医这事是答应了哥的，我也乐意不会放弃的，我不便再说了，要不然去医馆要迟了。」说完三丫直接就走。 扶着陈大丫的丫鬟翠娥为陈大丫打抱不平：「这，姑娘对夫人也太不敬了些，夫人还没让她走，她便走了。」 「我到底是出嫁了，能回来住还是二牛心中有我这个长姐。」说起这个陈大丫有些不愤，「三姑娘和四姑娘就是好，这小小年纪就有了个侯爷兄长，以后日子定然是过的极好，我就只能是靠着娘家生活。」 本来能住上大宅院她是很高兴的。 可是经过身边伺候的人提醒，她才想起自己住到陈家来不好，她到底是出嫁女。 但她来后大宝几个孩子都有人照料，她不用日夜操劳，还有丫鬟小厮伺候，每日可以用不同的膏药胭脂，穿不同绸缎所做的衣裳。 蒋家商队但凡得了什么东西就会送到陈家一些。 商队四处做生意能得到的稀奇玩意是她一辈子都没见过的。 本来她是有些惴惴不安的，可是时间久了她便习惯了，甚至开始想要是能一直留在陈家就好了。 「夫人这话不能这般说，你是侯爷的长姐，这身份上可是比旁的姑娘强些。」丫鬟翠娥低声道。 「你啊，这话说的倒也不错，当年我生产的时候，还是侯爷特特赶来，才保下我和两个孩子。」在二牛心中自己这个长姐肯定是能占些地方的。 「侯爷真是天资聪颖呢。」 「好了，娘不知道起了没有，带着我去正院瞧瞧吧。」 「夫人，不是奴婢多嘴，老夫人太看重小郎君了，我可是听四姑娘说，便是对侯爷，老夫人和老爷都没这般上心过。」 说起这个陈大丫也皱起了眉头。 「这也不怪你说，虽说小鱼是老来子，可这侯爷送来的许多东西他都用不到，何必给他留着，妹妹也没说错，当年侯爷过的是什么日子。两个姑娘都要他拉扯。」 「啊？怎会如此？侯爷到底是男子，哪能照顾得好姑娘们。」 「怎么？不相信啊？爹娘不愿意说这些，我却没忘记。我想着怎么也该是跟侯爷通个气，多了这么个小弟，他却是在京城一点都不知道，若是他心中有了怨气，以后我们也不能跟着去京城侯府。」 陈大丫心想我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自己的孩子，若是能到京城去，他家的姑娘就是侯府千金了，儿子也能跟着好的夫子。 「奴婢说的可能不对，但奴婢觉得这偌大的家业都是侯爷挣下的，便是多个小弟也无妨啊。」 「是啊，我也不知道娘怎么想的，只是说这大户人家事情多乐家姑娘厉害，她想着孩子大些再同侯爷说，我看娘是生孩子生煳涂了，这爵位家业都是侯爷的，以后只能是侯爷儿子的，干他何事呢？」 「不过爹娘担心也是有道理的，这成了亲，许多事就由不得侯爷自己了，尤其是以后侯夫人身份高，我听县令说乐家姑娘可是能直接进宫的，不用什么先上摺子，听着便知道不好招惹。」 这一主一仆自然是压低声音悄悄说的，可陈二牛还是听到了。 陈二牛独自走到师兄说的陈府门口，马匹则是放到了师兄的铺子里。 他没有走近的意思，只是默默放开了自己的精神力。 守门的门房并不认识陈二牛，懒懒地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而门边的陈二牛不仅听到了这些，还听到了自家爹娘的话。 其实翻来覆去，不过是害怕自己这个儿子和自己离心，乐家姑娘难相处，小鱼太弱了些，如此种种要等那个小名叫小鱼，大名叫陈萤砚的孩子大一些再同他说。 他的名字是师父改的，他既对爹娘不信任自己生气，又对他们不经过自己和师父的允许，给小弟起了名而生气。 陈萤书这三个字全是师父对他的期望，是他师父对自己的疼惜。 还有这么多年了，爹娘竟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再说他因为怕爹娘担忧乐意童身份特殊，早就写信解释了。 乐意童是个很重义和礼的人，哪怕在乐家一众光明磊落的人中，显得稍稍有些不同。 但本质上她还是乐家人，当年自己身怀异宝，乐意童都没有强迫他半分。 足见其本性。 就算这些都是他想当然，爹娘也该是好好同他说，何必做出把个孩子藏起来的事。 本来陈二牛对突然多个小弟，还有些欢喜的，自己不能常伴爹娘，有小弟承欢膝下多少能让他们康乐些，现在他只觉各种滋味涌在心头，不知是个什么心绪。 陈二牛深吸了一口气。 【宿主？你生气了？】 「有点。」陈二牛哑着声音说道。 【我从来没有检测到宿主精神力波动这么大过，宿主要不要多深唿吸一会啊？】 在调节情绪上，自己怎么劝都没有用，小河现在都是等宿主自己调节。 陈二牛听了小河这诡异的安慰，他扶了扶自己的额头。 「我没事。」陈二牛根本没有通过门房，走到侧巷蹬了一下墙就翻了过去。 第319页 【！！！！】 【宿主！你这是要干什么啊？咱们需要冷静！】 小河赶紧说。 它已经很久没看过宿主爬墙了，宿主武功是厉害多了，现在都不用助跑就能翻过去。 「你以为我要做什么？」陈二牛嗤笑了一声，难道小河以为自己要杀人？ 「我想看看他们突然见到我是个什么模样。」 第155章 起名 陈二牛穿了一身蓝色劲装, 身姿挺拔英气勃发。 只要陈二牛自己不想要旁人看见他，他甚至能躲开影卫的跟踪。 更别说这府中的护卫奴僕了。 陈二牛大白天也如入无人之境。 他这次听到了更多。 这府上不知道为何有那么多喜欢挑拨的丫鬟小厮。 蒋阿爷应该不会刻意选这些人。 「三丫。」陈二牛突然出声。 背着药箱要出门的三丫身子一僵，她回过身就见到自己兄长立在她面前。 「哥！你怎么回来了！也不跟家中说一声, 我该是出门接你的。」三丫也顾不上药箱了，小跑着到了陈二牛面前。 陈二牛揉了揉三丫柔顺乌黑的头髮。 「三丫哥问你一件事，这府上的奴僕都是哪里来的。」陈二牛先问道。 三丫不知道陈二牛为什么一见面就问起这个,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道：「现在府上洒扫做饭和帐房护卫都是蒋家阿爷帮着寻的, 许多贴身照顾的都是之后买来的, 其实我倒是觉得蒋阿爷选的人都极好, 老实勤快，倒是娘做主后来买的都是些手巧嘴甜的, 娘说不好让几个闷葫芦跟着府上的姑娘郎君们。」 「原来如此。」陈二牛看向她脚边的药箱笑着说, 「三丫这是要去坐堂？」 「还去什么坐堂, 我让个小厮去医馆说一声，哥你回来了，我当然要留在家里陪你，这次哥你还能留多久啊。」 三丫从他师父那里隐隐知道, 自家兄长在京城怕是处境不太妙，不知道这次兄长能留多久。 「我也不知。」本来陈二牛是想要在家中留上一二月。 可现在他倒是不确定了。 「啊？」三丫有些疑惑, 不过她也没有继续问，她拉着陈二牛就往正房走。 「哥, 你一定很想四丫大姐, 还有爹娘。」三丫说道这里有些迟疑。 「我知道家中多了个小弟。」陈二牛先开口说道。 三丫回过头有些艰难地说：「爹娘不让我说, 哥, 我没能提前告知你，是我的错。」 「无事走吧。」三丫也不过才十二，陈二牛没有怪罪她的意思。 两人还是牵着手往里走。 只是两人都沉默了许多。 其实若是想要去做, 三丫有许多机会告诉陈二牛，就像是蒋文菡虽然不知他们何时才能到，但依然到城门口等着他们一样。 他能够体谅三丫，她若是说了爹娘面前该如何自处？ 僕从只看到家中姑娘拉着一个陌生的男子走了进来。 这男女授受不亲，三丫这般大方的拉着那男子，还真有些惹眼。 「二弟！」陈大丫迎面碰上两人忍不住喊道。 这下奴僕都吃惊了，原来这男子是靖安侯？！ 「二弟啊，你终于回来了。」陈大丫连忙上前拉住陈二牛的手。 陈二牛没有躲开只是笑了笑：「太子宽和，让我能暂且回乡看看。」 「快快快，快进来，爹娘就在屋子里呢。」陈大丫笑着说道。 因为太过用力陈大丫脸上的粉都开始往下落。 「大姐，你本来就够好看了，何必涂抹这些。」陈二牛说。 「哎呀，这不是镇上富户都爱用那家的胭脂水粉，我用了才知道，不过是表面光，根本不如你从京城寄来的东西。」 两人一左一右的带着陈二牛进了正房。 还未进主房他们就听到了里面咿咿呀呀的笑声。 陈大丫脸上的笑意收了收刚要说什么，就听三丫说：「大姐，哥已经知道了。」 「这，二牛你自己去看吧。」陈大丫只好说。 守在外头的奴婢全都屏息凝神，这可是侯爷啊！连敢去通报的人都没有。 陈二牛走进之后李娘子才注意到有人进来了。 她没有抬头只是柔声说：「早食好了？今儿就在屋里吃便是了，小鱼前几日有些中暑，不好移动。」 陈大山却是一眼就看到了陈二牛。 他眯起眼看向陈二牛，似乎像是不认识眼前的人，不确定这人是不是他的儿子。 「爹，娘。」陈二牛他突然出声。 李娘子手中的竹蜻蜓落在了地上。 陈二牛弯腰捡了起来，他一摸就知道这是他做的，本来是给四丫他们玩的。 那个叫小鱼的孩子，瞪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陈二牛。 他的皮肤白嫩，手臂如同玉藕。 看起来就像是画中的仙童。 「二牛啊！你……你回来了。」李娘子站起身说道。 陈二牛点点头。 「哎呦，赶紧坐下，来人啊，上点新的茶水。」陈大山招唿着陈二牛坐到主位。 陈二牛摆摆手随意找了个木椅坐下。 跟着进来的三丫和陈大丫坐在他旁边。 「二牛，你怎么来也不给个信，我们也好去接你，对了，你这次来何时回去啊？」李娘子看二牛如此气定神闲，应该是早就知道小鱼的存在了，她暗暗看了三丫一眼，三丫只当没看见。 第320页 「我本想要给爹娘一个惊喜，不想让爹娘空等，这次我也留不了太久。」陈二牛淡淡地说道。 「那，若是这此你回京城，我们这要跟着你去吗？你成亲总不能没个长辈。」陈大丫忍不住问。 李娘子虽然觉得这话有些唐突，不过她心中也有这个疑惑，并没有拦着陈大丫问。 陈二牛抿了抿嘴，沉默了一会才说道：「我要去游学，此去要两三年，回京的事再说吧。」 「哦，这样啊。」陈大丫有些泄气地说。 房中一时有些安静。 陈二牛开口说：「不是三丫同我说的，是我回来时师兄去接，无意间透露的。」陈二牛看向他娘亲。 李娘子不再看三丫，有些不愿与陈二牛对视。 「爹娘，有了小鱼你们同我说便是了，家中多养个孩子又不是养不起。」陈二牛尽量放缓了语气说道。 「这小鱼来的匆忙，我和你爹没想到我们年纪这般大了还能再有，生下来小鱼就身子弱，这才不好见外人，也就瞒了下来，你在京城中事情多，我们不好叨饶你。」 「恩，我明白了。」陈二牛虽然知道他精神力听到的才是真的，现在却只是点点头没有拆穿。 李娘子和陈大山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是松了一口气。 陈二牛的眸色幽深，面上没有一丝表情。 这日陈二牛归来，午饭自然要一块吃。 陈二牛只是沉默着吃饭，有些食不知味，食不言寝不语，他不说话，旁人也不好说话，等吃完，四丫娇憨地往陈二牛身上靠，陈二牛没有推开只是抱住四丫轻轻拍着她的嵴背。 「唉，四丫都是多大的孩子了，哪用人抱着。二牛你抱抱小鱼吧，他自小就没亲近过你这个兄长。」李娘子笑着说。 陈二牛只是说：「她自小从我怀中长大，不论什么年纪，在我看来都是孩子。小鱼体弱怕生，娘抱着就是。」 小鱼白嫩健康，陈二牛面不改色地说出小鱼体弱的话，三丫差点将口中的茶水喷出。 爹娘胡乱说的由头，不就是当兄长不会发怒吗？ 三丫愤愤地擦了擦嘴。 陈大丫倒是心中高兴，果然这没见过便是没情分，李娘子被下了面子脸上的笑有些僵硬，但想着二牛心中有些怨气也是应当，还是笑眯眯地同二牛说话，想要他和小鱼亲近。 陈大丫则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打听京城中的事，陈大山很是沉默，但看向陈二牛的目光多了些敬畏，姐夫倒是因为陈二牛回来傻乐。 陈二牛推脱自己累了，去厢房梳洗休息了。 三丫赶紧带着陈二牛离开，给他安排了厢房，看着他进了厢房才慢慢地往回走。 陈二牛本来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他不仅连夜赶路还心中烦累，竟然真的一睡到了晚上。 「天都黑了？」陈二牛翻身起来喃喃道。 【宿主，你睡了五个小时。】 陈二牛点头，他感觉到有个人在他门前徘徊。 他换了身衣裳推门走了出去。 门口站着瘦弱的三丫。 「哥，你别不高兴了，都是我没有看好爹娘大姐，我没有哥你那么厉害。」三丫缓步走来轻声说道。 「三丫，你在这儿等着我就是说这个？」陈二牛倒是不由得仔细看了看自己这个比他小两岁的妹妹，她从小就懂事，现在也长大了许多。 「哥，我只是想当一个小小的郎中，你会不会觉得我不懂事啊。家中的事我也管不了，我是不是很没用。」三丫一开始学医术，多少有些讨好二哥的意思，可是这么多年学下来，治病救人已经融入了她的身心。她也没有二哥那么大的志向，人多的时候她会忍不住不适，她也不想要见什么贵人。 若是能有一间医馆守在一方，她就满足了。 「没有，人各有志，你只要觉得高兴就好。我怎么会觉得你不懂事。」 「那哥，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想要嫁人也可以吗？」 「我可以同意你不成婚，做你想做的，可是三丫你要知道，如果不成婚，四丫小鱼会怎么样，娘会答应吗？我可以为你周旋，他们就算现在不会怪你，将来呢？你哥我也不能替你挡住所有的流言蜚语。」 陈二牛拉着三丫的手慢慢走在厢房外的小路上。 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可陈二牛七岁的时候，还要抱着三丫在低矮潮湿的船篷里生活，两人没那么多讲究。 「可五年十年以后，三丫和大姐的女儿会不会怪你呢，你又极为看重亲人到时候你该如何自处，你若是想要不成婚，结一方药庐成日坐堂是不够的。」陈二牛不会盲目的支持自己的妹妹，他必须得让三丫明白她是在做什么，让她自己选择。 虽然所有亲人中，和他最亲近的就是三丫，他是自己一手带大的。 「哥可你是侯爷啊，我就算不嫁人别人也不敢到我面前说三道四。我知道这样不好，我不该如此依靠哥的。」三丫有些急切地说。 陈二牛轻轻拍了拍三丫的手背，像是蒋明遥平日安抚他一样安抚三丫。 「哥是愿意让你依靠的，你还是不够清楚，家中不过是稍稍变了两年有余，便杂乱了许多，你能保证以后四丫和其他家中人不怪罪你吗？一个不成亲的姑娘？你若是真的有心，要么只能带髮修行，要么就成为神医，虽说郎中大夫现在是下九流，但只要你足够厉害，便能堵住别人的嘴，可你偏偏想要守在一处，不想当什么太医。三丫你能选的路很少，起码现在来说非常少。」 第321页 连陈二牛为了避风头，都要在京城中默默无声待上两年，将来他真要是有了实权，更是难保别人会盯上他的亲人。 「那！我愿意带髮修行，就说我为爹娘亲人祈福。我愿意的，哥，我愿意。修行之人也可以行医的。」三丫轻声说。 「你，再好好想想，你不过十二，待我游学回来考了会试也不过十四五罢了，到时候你再决定。」陈二牛不希望三丫轻易做决定，虽说带髮修行之后完全可以还俗，重新嫁娶。 可对于一个小姑娘来说，实在是太苦了些。 陈二牛希望三丫能够想清楚。 「那娘亲那里能让我自己去说吗？我想着不能事事靠着哥。」三丫用期冀的眼神看向陈二牛。 「爹娘哪里你自己去说，如果不成我再去，让他们晚些再帮你相看，就说等回京我再亲自为你寻姻缘，若是你那时改了主意，也不迟。」陈二牛说道。 「多谢兄长了。」三丫低声说道。 陈二牛先送她回了别院，慢慢踱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只是这一晚，他怎么都无法入睡。 七年来他还是第一回 真正地睁着眼睛从黑夜到了白天。 小河看着很着急，但是它不知道该怎么劝。 站在宿主爹娘的角度上看，为自己小儿子考虑没什么错。 宿主姐姐早就出嫁了，还住在陈家，心里不安容易想的多似乎也没什么大错。 三丫要顾及爹娘亲人写信时没向宿主透露家中事，自然不能算错处。 四丫还是个小丫头，没了爹娘宠爱，最亲的兄长不再，变得敏感讨巧些，也很是可人怜惜。 宿主的姐夫还和以前一样沉默寡言踏实肯干，倒是没什么变化。 蒋文菡和蒋阿爷一开始帮着买田置业就很尽心了，自然不好以后还插手他们陈家后院的事。 前前后后想起来，难道是宿主的错吗？ 当然不是，宿主难道要守着这些亲人半步不能离开吗？！ 若是如此这个宅院本就不会存在了。 小河一想起当年宿主为了让陈大丫安全生产和它讨价还价的模样，就有些心酸。 可是明明它没有心才对。 陈二牛眼皮跳了跳。 他没有收回精神力，静静地听着他的亲人会说些什么。 现在他也顾不上什么隐私不隐私的了。 突然他听到正在梳洗的四丫俏生生地对自己的小丫鬟说：「我准备了一份好礼，兄长看了一定会念着我的好，便是游学之时也不会忘了我。」 「姑娘，奴婢瞧着侯爷对两位姑娘很是上心，反倒是对小郎君毫不在意，姑娘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合适的。」 「不行！本来兄长就该是喜欢我和姐姐，我们才是他养大的！我必须得让兄长更在意些我。我昨天看起来是不是十分乖巧。」 「自然，四姑娘这般样貌，谁人看了都会怜惜。跟别说是侯爷了。」 陈二牛翻身下床收回了自己的精神力，他倒是想要知道四丫会送自己什么东西。 他今日照常练剑，吃早食的时候，所有人都到齐了。 这饭菜刚吃完，陈大丫就笑着说：「二牛，你看你都是举人了，也该是给我们几个姊妹改下名，总是三丫，四丫的叫着，不像是个大家小姐。」 陈二牛抬了抬眼皮：「哦？大姐说的是。」 「不知道大姐，三丫，四丫喜欢什么名？」 「随哥喜欢便是，哥给我们起的名字自然是好的。」三丫笑着说道。 倒是李娘子和陈大山因为昨日闹得不好看板着一张脸没有说话，感觉到奇怪的小鱼窝在李娘子怀里。 看起来很是胆怯的模样。 陈二牛在心中嘆了口气，对于这个孩子他虽然没有多少喜爱，但也不会讨厌，只是想要若是爹娘以后还是如此疼宠他，不知会养成什么性子。 第156章 撕破脸 「哥, 我也觉得只要是哥起的定然极好。」 「你要远行，我没什么好送的，我想了许久还是将这个给你。」四丫从丫鬟手中接过一个小木匣献宝似的举到陈二牛面前。 陈二牛接了过来。 「哥, 你快打开看看。」 陈二牛尽量带了些笑，打开了那个木盒。 「四丫！」三丫眼睛勐然睁大，她看着盒中的东西嘴唇微抖。 陈二牛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他用自己的左手悄悄按住了在微微发抖的右手。 「这是什么？」陈二牛明知故问道。 「二哥, 这是当年姐姐和你去集市上买的头花啊, 我一直保存着, 这次你远行，我想着你能带在身上这样想起我们还能看看。」四丫歪着头柔声说道。 那对染色拙劣的黄色绢花, 已经变得灰扑扑, 不少布料已经磨破。 这还是当年自己带三丫去集市, 三丫挑出来的，说是要给四丫一个自己一个，当年三丫还挑了根木簪，陈二牛看向带着玉簪金钗的李娘子, 那木簪怕是早就不知道被丢到什么角落去了。 陈二牛轻笑了一声没有接话只是说：「我有一句很喜欢的诗，烹龙炮凤玉脂泣, 罗帏绣幕围香风。师父既然给我起名为陈萤书，你们名字也该是和我相似才对。」 他将手中的匣子放下, 提笔写下陈烔帏, 陈烔幕, 陈烔香。 陈二牛将这三个名字摆开, 给他们看。 第322页 「若是你们不喜欢，再改就是了。」 他话音刚落，四丫就一拍手说道：「哥, 我觉得极好，不用改了。」 李娘子轻轻拉了拉四丫的衣袖，让她少说些。 没见到二牛的脸色都有些不对了吗？ 「四丫，你小时身子弱，夜里常常惊醒，需要我抱着你才能勉强睡下。」陈二牛放下笔说道。 「哥，这我当然知道，娘亲和姐姐常常同我说我小时候的事，我从小体弱还是哥时常给我和姐姐吃好吃的，养身体才渐渐好了，不过小时候的事我记得不多了。」四丫笑得很是甜美的说道，「姐你说是不是啊？」 三丫抓住四丫的手微微点头。 四丫年纪小事情记得模模煳煳，三丫却是隐隐知道哥时常能拿出些她现在都没有见过的好吃的给她们。 她不知道兄长用了什么法子，但这些事三丫是想要烂在心中的。 现在四丫勐然提起，三丫也不过是点头没多说一个字。 「那你就该知道，我本就是对你有情分的，四丫你不用跟我说好话，我还是会喜欢你。」陈二牛摸了摸四丫的小脑袋笑了笑对她爹娘说，「以后让四丫跟在三丫身边坐堂採药吧。」 李娘子登时有些急了，她皱着娟秀的眉头急忙说道：「三丫本就性子有些野了，让四丫再出去怕是不好。」 李娘子虽然有些见识，但归根究底还是觉得女子该是多些本领，嫁人后才能过的好。可三丫成天出去野，一点都不像是个大家闺秀，这以后到了京城怕是要让人笑话，不过三丫坚持，儿子又向来让三丫自己做主，李娘子才不好说什么。 可四丫自小从她身边长大，又是喜欢刺绣得了她的传承，这些年家中有了银钱四丫更是被养的白嫩可爱雪团般的小人儿。 她怎么放心让四丫跟着三丫呢？ 「就是啊，二弟，四丫哪里吃的了那份苦呢。」陈大丫也说道。 陈二牛往下压了压手，他没有再压制身上的气势，本来也想跟着劝一劝的陈大山默默闭了嘴。 「三丫你以后好好教导这几个孩子。府中那些爱挑拨离间的下人，我托蒋阿爷处理。再寻一些老实可靠的回来。」陈二牛的精神力足够覆盖整个侯府，那就更别说这间宅子了。这两日来谁有什么小心思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陈二牛拿出一张名单，这是他记下的爱挑拨给主人家出主意的丫鬟小厮，他时间很紧，太子不会放任他游荡。 他倒是想要自己管一遍这府上，可他不仅没有人手也没有那么多时间。 陈二牛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多年没有变的竟然只有姐夫和三丫。 也是自己疏于管教，以为只要写信时时关心便是了。 可人想要变不过是一瞬的事，他突然成了侯爷，亲人也些许改变实属自然。 他可以装成自己是瞎子聋子什么都不知道，悄悄处理了挑拨的奴僕再在信中敲打一下他们便是了。 毕竟有些话说出口了就伤了情分。 只是四丫不过才七岁就被教的满是心机，爹娘还毫无察觉，只有三丫看在眼中，这让他实在不能装不知道。 「二牛，这蒋阿爷再好也是外人。」陈大丫想要去抓陈二牛的手。 陈二牛没有躲开只是说：「本侯决定了，还有蒋阿爷不是外人，是本侯师父的心腹，也是本侯的心腹。娘亲若是本侯游学归来这院中还是乱乱糟糟的，本侯就替你选个管事好了。」 陈大丫手一抖像是被烫到般赶紧放开了陈二牛的手。 正堂中一下静了下来。 他看向自己的娘亲，这么多年了他对娘亲没有任何埋怨，他知道娘亲身子不好，三丫和四丫都是他跌跌撞撞又当爹又当娘照顾的。 小孩夜里能有多闹腾，只有亲手操持过的人才明白。 要知道三丫也不过比他小两岁，陈二牛从能走开始就没有清闲过一日。 他也知道自己的娘有『见识』，当过大户人家的丫鬟，现在成了侯府的老夫人，多少会有些不适，可她有什么艰难的地方可以同他说啊。他分明麻烦了蒋阿爷让他帮忙照看，还有师兄走南闯北想要找个妥帖的管事根本不成问题。 李娘子是没有做错什么，可是现在有僕从照料，她还能放任四丫变成这样。 自己还无端端多了个小弟，他们大可以告诉他，就算他们不想要告诉自己，也不避让三丫和严善秋一块瞒着他。 陈二牛要说心中没有一丝怨气那是虚话。 真是没意思。 他在京城都不会用自称，可到了亲人面前竟然要用自称了。 「二牛，你……你在家中还摆起侯爷的架子了？」李娘子手指颤抖着指着陈二牛。 陈二牛懒得再待下去，他转身拿起木桌上的匣子说道：「爹娘，你们扪心自问，三丫和四丫你们真心管过吗？我有些累了。」 他也懒得控诉什么，只是有点点难过罢了。大姐四丫变成这样有下人想要争夺利益挑拨的缘故，也有他爹娘不尽心放任的原因。 就算是师兄和蒋阿爷在一旁看着，他们只是外人，家业大了，爹奶亲人的想法也多了。 陈二牛原本以为自己的亲人是永远不会变的，可天下有那么多可以同苦，不能同甘的人，为什么他会觉得自己能倖免。 第323页 「你们以后就在南河镇当个富家翁吧，不要想去京城的事了。」陈二牛回头时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復了冷静，他淡淡地说，「大姐我会给你另外置办宅院，你和姐夫搬过去吧。」 「二牛这怎么行，我们到底是亲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呢。」陈大丫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说。 陈二牛闭了闭眼：「那若是有一天我被判满门抄斩呢？」 「这，二牛你可是侯爷啊。」陈大山一听倒是担心起来，「是不是二牛你在京城遇到什么危险了？做了什么错事了？！」 「说来说去，二牛你不过是生气我们不告诉你就生了小鱼！」李娘子声音发抖地说，「你这样就不怕别人说你不孝吗？」 「娘？圣人曾经赐我匾额，孝悌二字，便是太子都不能更改。」陈二牛的心一点点硬了起来，他不能放任下去，「你便是告到天上去，只不过是增加些笑柄罢了。更别说南河镇无数人能作人证，我从能走路开始就要养活家里人，这宅院田地何处不是我所挣得？何来不孝啊。」 「便是说不能常伴爹娘是不孝，我也是因圣人之命留在京城，娘，小鱼是我小弟，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我怎么会记恨他？在你心中我便是如此无才无德之人吗？」 陈二牛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兄长。」三丫提裙快步跟上。 第157章 离开 陈二牛直接回了蒋府。 看到自家徒弟气沖沖地模样, 蒋明遥心中有些果然如此的感觉，他已经从蒋文菡和蒋阿爷那里听了这些年陈家的变化。 他们两人都算是外人，虽然得了陈二牛和蒋明遥的託付, 但总不好插手人家内宅的事。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四丫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变了许多。还有陈大丫明明以前爽朗勤恳，现在也变得斤斤计较。 小鱼是晚来子, 得到宠爱也是应该的。 可陈家爹娘千不该万不该, 认为四丫和三丫一样交给僕从照顾便是了。 三丫那是已经拜师学艺每日有要做的事。 四丫却是被困在一处, 心中想的多些也是正常。 「哥, 也是我不对，这些年冷眼看着, 却没帮上什么忙。」三丫很是愧疚地说。 「这怎么能怨你？你那时正忙着学医, 哪有那么多心思。再说你才多大。」陈二牛压了压手让她不必解释。 「可, 哥你顶门立户的时候比我现在小多了。」 「四丫跟我要那个头花，我只当她是要修补一下，四丫刺绣还是不差的。只是没想到，她会拿着这个来说情分。哥, 我知道以你的性子，我和小鱼或是四丫和小鱼, 根本就不一样，在你看来, 我和四丫倒是更重要些。」三丫也不过十二岁, 现在看起来有些慌张。 「侯爷, 你便是有气咱们这事还是要一点点来做的。只要侯爷你开口, 这些事我帮着办就是了，这回啊，也算是师出有名了。」蒋阿爷给陈二牛端了一杯茶水。 从陈郎君去考乡试到现在, 说是在京城中留了两年，实际上已经快三年了。 三年这个时间不短了。 蒋阿爷看得最是清楚，陈家最大的问题，就是没个能撑得起门楣的。也不知道陈郎君是怎么投的胎。 「蒋阿爷，这是要换的奴僕名单，你看着办便是了。这是我的一方私银，在吏部和礼部都有记录，你拿着它以后这府上的是就要交给你和三丫了。」陈二牛摘下腰间的私印说道。 「侯爷好说，我一定不负侯爷的嘱託。」 「唉，也不知道二牛你这个脑子怎么长的，你们家除了三丫，我是都看不上了，本来都不差，可怎么慢慢就坏了呢。」蒋文菡无奈地嘆了口气，「二牛你放心去游学吧，我铺子里有不少有本事的人，直接分些人过去就行。」 要说金银动人心，蒋文菡少时跟随蒋明遥逃亡，现在却是手中金银无数且是伯爷的小儿子，便是当即成为纨绔，也没人能说什么，可师兄从来没变过。 「我真是又麻烦你们了。」陈二牛扶了扶额头有些无奈地说。 「二牛我跟你说吧，你现在是当局者迷，你越是待在家里越是不成，你个侯爷在这儿，能让心思浮动的人没有想法吗？今儿你若是闹过一回，之后慢慢冷着他们，我和蒋阿爷在一边煽风点火，他们过几年就知道好歹了。得到的东西太容易便是不会珍惜。当然啊，也有可能真有人怨恨上你。」 「不会的！我会在府上好好盯着的，我不会像是以前那样万事不管只顾自己了。大姐他们心肠都不坏，我会好好和他们谈的。他们只是不知道哥在京城待着也辛苦。蒋兄说得对就是东西得来太易，贪心不足了。」三丫赶紧说道。 「恩？那正好了，我们还能里应外合，多好。」蒋文菡觉得自己说的很对。 难得蒋明遥也很是贊同蒋文菡的说法。 「这次我得说，你师兄说得对，你在这儿没什么用处，只会真让你爹娘恨上你，二牛你是个很有自己办事准则的人，你爹娘脑子里却是家人该是互相帮衬。」 蒋明遥还没说完呢，蒋文菡就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还相互帮衬，我也没见有人帮衬师弟。」师弟还不如没有爹娘亲人呢，后面的话实在不好听，他没说出口。 他对陈家人照顾完全是因为爱屋及乌，现在他们伤了师弟的心了，蒋文菡对陈家的照顾就像是阳光下的雾气一下就消散了。 第324页 可是这儿没个傻瓜，三丫也听出了蒋文菡话中的深意，她忍不住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 「那明日，我便启程。」陈二牛说道。 「恩，这就对了！」蒋文菡说道，「这边的事我和蒋阿爷帮你看着。」 陈二牛微微颔首，或许师兄说得对，他回来硬生生地撕开了陈家表面的和睦。 自己在这儿只会加剧矛盾。 「小河你能帮我计算一下吗？我现在走事好事，还是坏事？」陈二牛在心中说。 【啊？】 一直装自己不存在的小河的数据卡顿了一下。 自家宿主从来都是不太相信自己的计算结果的。 向来都是听听就过去，他心中相信人定胜天。 这回宿主竟然主动问它，能不能帮着算一算？ 【好，在蒋文菡和三丫完成自己的承诺，经过计算宿主现在离开，陈大丫等人性格发生改变的概率为百分之百，产生怨恨的概率为百分之十二，产生愧疚的概率为百分之三十一，认定自己是对的，但顾念感情略有改变的概率为百分之二十三，剩下改变情况计算波动较大，参考价值不高。】 【但是宿主不走，矛盾加剧的可能是百分之百，宿主你有你的底线，这种情况你肯定想要亲自教导四丫和小鱼，但是宿主你应当明白，这么下去不过是换种方式放任你的亲人。】 陈二牛虽然不想要承认，但他贊同小河的说法。 「小河你说，你预想到这种结果了吗？」陈二牛话锋一转问。 【有，概率高达百分之六十七，但是以前我就没有说准过，我以为宿主是特别的，我系统里这些死板的东西，并不适合宿主你，宿主你怪我没有提醒你吗？】 「没有，我只是觉得，自己还是太自大了。」陈二牛当然不会怪罪小河，小河性子就和个小孩一样，它不说只是真的觉得没用处。 他自大的认为，自己所做的都是对的。 第二日他们一行人就早早启程。 李娘子和陈大山还想着冷一冷陈二牛，待他想明白了定然会回来的。 以前不都是这样吗？二牛向来是贴心懂事。 整个陈家只有三丫知道，兄长已经走了。 「你给你几个姊妹这名起的不太好，那诗之后的一句可是况是青春日将暮，桃花乱落如红雨。」蒋明遥能感觉到弟子的失落，随意找了话头。 就算有卓骏之在一旁说笑，陈二牛也兴致缺缺。 「可是这整首诗并不低落，单看一句并没有什么用处，师父我觉得很合适。」 「师父我一直以为我的亲人会同我走到最后。现在想来当年我说得对，我被封侯和乐家订了婚约，再过上两代我不过是新的世家大族。我只是没想到会那么快，其实如果我的志向同三丫一般，守在家中，不知道我爹娘亲人会否还是如今模样。」 陈二牛看着手中的绢花，不知为何竟然有些无力。 这么多年以来，他哪怕还是在渔船上艰难生活的时候也没有这般无力。 若是他留在家中有小河的指点，他可以用最好的法子教导四丫小鱼，爹娘也不会与他疏远。 「你觉得你读了书，能过那样的日子？」蒋明遥扪心自问他做不到，以他对自己小徒弟的了解，陈二牛也不可能做到。 人便是如此，想要读书明理走的更远更快，可是走得足够远足够快的时候又会回头看。 其实只是回头看无妨，只要不往后退便是了。 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算自己陈二牛想要退后都不成了。 或许小河说得对，他太过将以前的情分放在心里了。 「我倒是觉得萤书你的爹娘亲人还好，没有乍然富贵后变得不通人情，只是心里都有了些自己的想法。萤书有时候你对身边人不能苛责，你不能让他们完全明了你是什么处境。」蒋明遥知道徒弟离开这两年，陈家变了许多，可是能处变不惊毫无改变的人能有多少呢？ 陈二牛仔细地将绢花放到怀中，实际上是放在空间里。 放在空间中它们就不会继续褪色了。 其实道理他都明白，只是陈二牛总是需要一段时日适应。 「你要是还心中难过，可以多和乐意童通信，她才是那个会陪你走到最后的人，至少她能明白你说了什么，我现在觉得皇后这赐婚，对你来说倒是比对乐意童有利的多。」蒋明遥说道。 「是，师父，是我着相了。」 「多通信还是算了，乐意童平日忙得脚不沾地，回信都是在马背上写的，我们从不谈私事。」陈二牛眼角眉梢终于有了点笑意。 「哦？这倒是稀奇了，你们已有婚约，信中不谈家事，难道是成日谈论国事？」蒋明遥很少听到徒弟主动谈乐意童，不由得多问了一句。 陈二牛对着自己师父笑了笑，算是无声的回答。 「还真让我说准了？你们两人真是有趣，你们小小年纪怎么这般老成，我真是老喽，不知道你们这些小辈心中想什么。」蒋明遥觉得这两人真是奇怪到一处去了，难怪旁人都说汤皇后的决断向来没有错过。 第158章 远行 在小河的分析中, 宿主一直是个很冷静的人。 就像是现在，除了一开始的两天宿主情绪低落以外。 之后的日子宿主就和以前没有任何差别了。 第325页 但是它知道，宿主还是变了许多的。 它刚和宿主绑定的时候就提醒过宿主, 要注意他对亲人的感情。 「小河你在想什么啊？」陈二牛骑着高俊的马，夕阳西斜，他们计划从南河镇出发先继续往南。 本就夏日炎炎, 越往南走, 似乎太阳便更热烈些。 【啊？宿主, 我没有在想什么啊？】 小河的语气有些发虚, 自家宿主也太敏锐了点。 「小河我没事。」陈二牛这句话对师父和卓骏之说过许多次了，可是他们都不相信。 他们这几天沿着官道赶路, 目光所及都是苍翠的田地和忙碌的农户。 现在正式夏收之时, 哪怕是太阳高悬的时候, 农户也不会离开自己的田地，不少人种的还是甜米果，丰收之景，比起文人笔下的田野风光不知强上多少。 陈二牛看着这些, 翻腾的心绪渐渐平静了下来。 「师父说的很对，我既不该苛责我的亲人, 也不能让他们困住我。」陈二牛闭着眼感受了下路边的植物清香。 他知道自己对亲人的感情变了，他虽然还是不把他们当作累赘, 但也不会像以前一般劳心劳力地为他们谋划了。 这变化陈二牛也说不上是好是坏。 但现在他隐隐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 身心有了一丝轻松。 「我不会折磨我自己的, 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之后的日子还长, 我还想要看看大海，走遍南北勘察各地的地形，读遍大儒的藏书, 去边疆见识一下镇北军是什么模样，时间还是太短暂了。」 陈二牛长嘆了一口气，他能游学的时日如此短暂，哪有时间斤斤计较？ 【宿主？】 「怎么了？」 【我觉得自己挺没用的，每次宿主难过，自己待一会就好了，我在不在好像没什么关系呀。】 「怎么能这么说呢，没有你哪有我啊。」陈二牛含笑说道。 小河感觉自己的心里咕咚咕咚地冒泡，虽然它没有心，但是小河已经感觉到那种古怪的感觉，它觉得这种感觉可以称为感动。 「师父你要休息会吗？」陈二牛放慢了马速靠近蒋明遥。 行程中他向来是在最前方，杨成双则坠在最后。 陈二牛他的体力很好，在前面可以打探周围情况。 「不必，还是赶紧赶路，这周围都是农户，也没什么地方好歇息的。」蒋明遥被太阳照的眯起了眼睛，看起来有些呆呆的。 但实际上蒋明遥十分痛快，他仿佛又有了少年时骑马游街的快乐。 陈二牛没再催他休息，只是让师父喝了些淡盐水。 卓骏之那边有杨成双照顾，陈二牛倒是没费多少心思。 远行实在不是件轻松的事。 夏日燥热蚊虫遍地，尤其是行过高草丛，虫子会悄悄地趴在人的腿上，大雨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没有丝毫规律，水的味道也会因为离着大海越来越近涩味越重。 但是因为有了小河和陈二牛对环境的侦察，他们一路行去很是平安。 遇到小镇或是驿站，他们就睡在客栈或者驿站，若是什么都没遇到他们就只能住在野外，为了方便他们在县城买了一辆马车，一行人边走，陈二牛边改装，让这临时买的马车扩大了一倍，但拉起来依旧轻巧，内部也是越来越舒适。 不过没有橡胶，只能稍微改变车轮和车轴来减震。 但这已经是陈二牛能做到的极限了。 蒋明遥过了最新奇的那段时日，就重新爱上坐马车。 陈二牛很是无奈，还是师父提议他们骑马出行的。 休息的时候，陈二牛不是在写笔记，就是在打磨一些小玩意。 卓骏之则是会撑着脑袋看师父写来写去，画来画去。 平时赶路游歷已经让卓骏之十分吃力了。 他不知道师父怎么有那么多的心思和精力，写下每日所见所闻。 还要做个总结。 「等你惯了行路也该是写一写，能游歷全境的机会可不多。」陈二牛写完就将小册子放到腰间的布袋中，一般人想要出行都要得到地方的路引，但是陈二牛好歹是侯爷，此次游学又有太子的应允，他身上还带了远化居士的荐书，说起来这还是当年乐意童给自己的。 他们一路上所能见到的，不是旁的读书人所能想像的。 只要他们愿意就可以进入各地府学和学院。 只是他们时间有些，只能是挑些有名的学院旁听。 「可是师父，好了啊，我走着走着就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敢动了。能不写吗？」卓骏之笑着说道。 陈二牛无奈地揉了揉卓骏之的脑袋温和地说：「不行。看过行过没有记录你很快就会忘记，别太相信自己的脑子。」 对于这一点卓骏之有话说，师父真是太不相信自己能过目不忘的脑子了。 但是卓骏之骨子里的尊师重道让她选择了闭嘴。 陈二牛像是拿个这小鞭子赶着他往前走的放牧人。 他们边走边游玩收集古书，到了深秋才赶到海边。 来到海边陈二牛才发现，比起小河的投影，这里给他的感觉更震撼些。 沿途赶海的渔户让陈二牛看着很是亲切。 大海比湖泊河流宽阔的多，也包容许多，只是一波一波的浪头打来，让陈二牛明白这平静包容的外表不过是假象罢了。 第326页 虽然美丽，但竟然没有让陈二牛有诗中所写人之渺小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他天生便在水边，几乎可以说是在水中长大，对海水没有任何恐惧之心，反而很是亲切。 在这儿他们吃到了许多新鲜的鱼和各种奇形怪状的动物。 卓骏之是一口都不能吃，一吃就吐，好好的孩子活活瘦了一圈，他们便没有在海边多待，等陈二牛探测完周围的环境就离开了。 对了，陈二牛还爱上了，到了某地就和当地的农户渔户聊天。 他本就是出身极低，随意坐在田埂上和这些老农说话，身上还穿着便于活动的劲装，让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个读书人。 当然他都是挑农闲的时候和人随意聊聊。 农民只有两种状态，那便是农忙与农闲，这个闲事相对的，对于老农来说平日的除草浇水都算是轻快的活。 陈二牛会细心地将他们所聊的东西记录下来。 卓骏之和蒋明遥一开始还有些格格不入，倒是杨成双天生热情好谈，反而能和陈二牛将闲篇聊的火热。 等卓骏之和蒋明遥开始习惯的时候，已经走过了冬春，再次到了夏季时，他们已经将南方七州逛了一遍。 陈二牛笔记上记录的事情也越来越多。 多亏了有远化居士的信，他们见到了许多大儒，当然也有些愿意见他们的是冲着陈二牛得了粮种的名气，或是受人所託打探消息，遇到这样的他们就赶紧离开。 有时候竟也像是逃亡一般。 南方走完他们便从南至北，重新出发。 他们并没有走相同的官道，这些年朝廷大修栈道官路，虽然还称不上四通八达，但是选两条毫不相干的路线倒是没什么问题。 自南往北，天一点点冷了下来。 南方之树常年葱郁，随着一路往北他们沿途见到了落叶越来越多，走过南河镇所在林州，师父终于重新见到了顾之远，两人通信多年终于可以一聚，蒋明遥高兴得看起来年轻了几岁，他们出林州来到鹤州时恰好遇到了一场大雪。 大雪纷飞下，不少茅草屋倒塌，再美的景色他们一行人也没法欣赏。 这个冬日陈二牛和蒋明遥并没有离开鹤州，蒋明遥写信让蒋文菡运送来一批棉衣和米粮，打着商号的名发米粥。 陈二牛还给太子去了信，赈济很快就到了，等一切安定他们一行才离开。 自那以后他和太子的通信再次开始。 太子让人送给了他一只信鸽，若是有急事可以传信，平时他们的信都是经过驿站传送。 当然因为怕其中出现问题，他们谈论的都是各地的风土人情。 陈二牛所写的都是他沿途的见闻，他在其中隐蔽地写了些自己能看到的疾苦。 又过了一载，他们才回到京城，这一次他们并没有入京，反而是看了京郊的风景，还去拜访了顾之远的爹娘。 再往西北走蒋明遥的精神一日强过一日，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有些人经歷巨大的苦难之后，会对那时所见的景物产生恐惧，有些则是能够侃侃而谈过往之事。 而蒋明遥就是后者。 第159章 边城 又是一年秋, 北地今年雨水还算充沛，是个难得的好年。 乐意童摆弄着手中的信，一张信纸在她手中转来转去, 乖巧地就像是它本身就是个玩具，城头上的风吹得旗帜猎猎作响，乐意童并没有换铠甲, 只是穿了一身黑色劲装。多年来的风吹日晒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很是黑瘦。 这倒是因为手下不让穿铠甲, 只是她仅是代管大营, 每个人的甲冑都有规制。 她既没有封号, 又没有实职。 乐意童自行拒绝了平日穿甲冑，只有在战时才会换上甲冑平日只穿劲装, 将来不论是她兄长乐济北恢復, 还是侄子长大成人, 她都会将权力完好无损地交回去。 一到秋日乐意童大部分时间都在巡边，哪怕今年北地雨水充沛。 她脚步突然顿住，目光看向城门的东北方。 「查查那边一处塔楼，别以为风调雨顺便能松懈。」城门外时一片平地, 一望无际，周围依城而建许多塔楼, 乐意童放开的精神力能轻易地注意到何处有动静，何处防守松懈。 「是, 姑娘。」跟在她身后的都尉高声应是, 让手下兵士赶紧去查, 他对上乐意童没有温度波澜不惊的目光, 哪怕他久经沙场也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赵都尉以前是不明白，都护怎么能将兵权交给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女子？ 简直是疯了，镇北军难道不是乐家的镇北军了吗？都护怎么会做出这种决定？ 可没过多久赵都尉就发现自己错了, 乐意童第一次上战场就作为前锋砍下了当年奇袭少将军的胡人将领的头颅。 姑娘捧着布袋说这是送给自己兄长的贺礼时，赵都尉就在心中认下了这个新头儿。 「你们此处粮饷发了吗？」乐意童突然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着赵都尉。 赵都尉心中咯噔一声看了看周围。 乐意童会意地走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赵都尉他默默靠近了些轻声说道：「姑娘，按照都护的规矩这军饷要拖上两天。」不知道是哪个泄露了风声，都护辎重粮饷粮草，每次送来都会拖上几日，但从来不剋扣，仅是如此就够兵士感恩戴德了，放眼看去哪有比他们还好的？ 第327页 「都护的规矩？」 「是这样的。」赵都尉跟乐意童说了说往年的情况。 乐意童眯了眯眼睛，他爹的意思乐意童也明白，乐家和皇室关系十分微妙，说他们仍然是家奴也没有问题，虽然许多朝臣看不上，但也知道轻重。 镇北军的粮饷朝廷向来不敢剋扣，而且镇北军也有自己的营生，光是军田不说，这往来的客商渐多他们这能赚的银钱不少。在都护看来这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总是不容易珍惜。 虽说镇北军富，但不能因富而弱。 当然冬日的粮饷是从来及时下发的。 只是这些以往都是都护管着，今年秋还是乐意童刚刚接手。 这些年乐都护的身体越发不好了，手中重要的事渐渐往乐意童手上传。 事情繁忙，都撞在了一块，乐意童不能将自己噼成两个，巡边又耽误不得，粮饷的事她就交给手下谋臣按照以往常例来办了。 只是刚才，她听到城内兵士说闲话，什么等过几日发了粮饷要如何如何。 乐意童这才知道粮饷还没发下去。 她能够理解爹的想法，只是略有些不贊同。 这样下去，镇北军真的要变成乐家的镇北军了，就算这不是她爹的本意，乐意童也忍不住皱眉。 施恩严惩并用，虽然能得到忠心，可这种忠心不是对着朝廷的。就像是几年前他哥作为主将受伤铁板一般的镇北军就变成了一滩散沙。 乐家本就人口凋零，已经到了不得不改的时候了，按照她的想法就该在边境十四城中开设学馆，培养有些学识的将士，每支军中都该有相应的参谋人员，在战前便要做好勘察设想各种准备。 便是主将受伤或是死亡，军队中低级将领也该是能完成自己的任务。 单纯的拼杀怕是不行，现在各族胡人现在是顺服，可每年总有被惊扰的村落，她可不相信二十年前还霸占北地的各族胡人能够甘心待在草原上。 他们见识过中原的富饶，甚至现在他们大帐中还有不少汉臣，其实她对都护府统辖下的胡人将领没有多少信任。 倒不是说他们有什么问题，只是这些年武举渐渐衰弱，胡人将领越来越多，圣人虽然是马上得天下，但是对文臣很是敬重，太子亦是如此，他们极力扶持寒门子弟，这也不难理解，学武需要的银钱底蕴，到底比学文多得多，武举状元多年来都是世家培养的小士族子弟。 几朝之后不知朝中武将有几人是汉人。 乐意童虽然忠心但不是愚忠。 在这方面她爹和她的意见截然不同，在乐都护看来那些都是同他上过战场的兄弟，乐意童不该怀疑，而且他一直觉得乐意童所说的培养参谋的法子是书生之言。乐都护只让她守成，等侄子到了年纪，她便能退下来安心备嫁了。 皇后赐婚后，乐都护和张氏似乎放下了心。 哪怕乐意童退而求其次，想要培养低级将领，她爹也是不愿意的。 想要谋士让人找一找附近的书生罪臣之后便是了，总能找到。倒是将领应该读书识字学习兵法。 战场上通信不变，所以只能有一个声音，底下人听令就是了，这才是她爹的主张。 不巧的是她兄长跟着爹长大，他们的想法是相同的，她很是繁忙根本不能亲自教导侄子，只能将侄子交给兄长，以后那孩子会怎么样乐意童也拿不准。 如此种种一直盘踞在乐意童心中，她也就偶尔写信告知过陈二牛，其他人并不知晓。 乐意童沉默着，转信的手一翻将信件握在手中，她的面色更冷了些，赵都尉的额头上全是冷汗，每当姑娘有这种表情的时候，总会有人倒霉。赵都尉只希望那人不是自己，他们这边可这都是按照惯例来的。 「先按照以往的来吧。」乐意童最终还是长嘆了一口气，这也不关赵都尉的事，乐意童不会为难他。 今年水草丰美，她心中却有些不安。若是能把自己分成两个便好了，乐意童忍不住想。 「是。」赵都尉提起来的心稍稍落回了肚子里。 这个时候被赵都尉派出去的千户疾步跑了过来，他抱胸行礼躬身说道：「都尉，姑娘，塔楼上巡逻的刘大水病了，他自己不说，还让旁人跟着生了风寒，刚才他迷迷煳煳地睡过去了，真是找死。」 千户说完就等着乐意童的吩咐。 但乐意童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瞥了赵都尉一眼。 赵都尉一个激灵，姑娘这是要看自己怎么处置？ 「带他下去先让军医看看，再让和他待在一块的兵士去军医那里号脉，等他好了再去领十个军杖。」赵都尉赶紧说道。 乐意童微微颔首，赵都尉勉强笑了笑，他那张被北方的风吹的粗糙潮红的脸上露出这样的笑，显得十分憨厚。 「是，属下领命。」 「赵都尉，今日我暂且住在大营中，明日要去下一个边城，这儿还要多倚仗你。」乐意童说道。 「多谢姑娘看重，属下定然会小心警惕守卫风刀城。」 「恩。」乐意童招手，一直跟在乐意童身旁却安静无声的青株上前。 「青株，这信寄出去。」乐意童将信往青株方向一递过去。 青株什么都没有问，只是应了一声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赵都尉有些不解，姑娘送信都这般大咧咧的了吗？也不知道是给谁的。 第328页 第160章 姑父 这天夜里陈二牛一行住在炎城的驿站中。 这里已经开始靠近边境十四城了, 西域草原各地商人汇集于此。 驿站中也十分热闹，陈二牛他们只能住在一间大房中，这里人多眼杂, 陈二牛并没有拿出靖安侯的印，只是靠着师徒三人的举人身份进入驿站。 这儿的房子都是用泥土混着稻草盖成的，房间的泥墙很是平整, 不像是他们住过的农户房子, 土墙都会有些开裂的地方。 他们四人睡一间也不是第一回 了, 陈二牛给驿站的小吏塞了银钱让他帮着带些热水和木盆, 方便他们洗漱。 蒋明遥兴之所至亲自烧了土灶取暖，别说蒋明遥多年没干过这种活计, 也没有生疏, 只用了一点柴火枯叶就将火烧了起来, 烟还少。 卓骏之吸着鼻涕，披着一张灰扑扑的皮毯子在蒋明遥跟前蹲着。 「我以前只知道北方冷，但是不知道北方这么冻鼻子啊。」卓骏之揉了揉自己发红的鼻子，「师公你可真厉害, 一下子就暖和了。」 「冻鼻子？你这还算好的，真要是手脚冻了以后每年都要烂手烂脚。」蒋明遥用一根细长的木棍拨了几下已经被烧得通红的木柴。 「真的？」卓骏之下意识地搓了搓自己的手。 「你师公以前就那样, 养了十几年才好。」陈二牛听他师父还敢说这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师父说起来你今天擦冻伤药膏了吗？」 「擦了擦了, 小小年纪就和个小老头似的。」 蒋明遥缩起头装作十分认真地烧火。 陈二牛还想要说什么, 突然察觉到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他走到土屋边的木窗前, 等脚步声渐远, 陈二牛才将木窗打开了一条缝，只见外面放着一封信。 没听到陈二牛唠叨的嘱咐，蒋明遥还有些不习惯, 他抬起头就看到自家徒弟手里多了一封信。 「乐姑娘的信？」蒋明遥问。 「是。」陈二牛拆开，发现这是一封致歉信。 「乐姑娘她在巡边，咱们这回在炎城是见不到她了。」陈二牛虽然有些失望，但也知道乐意童比他还要忙碌，见不到才是正常，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陈二牛还真是好奇，现在乐意童变成什么模样了。 「是师父这回见不到未来师娘了吧，我和师公可是来看胡商逛集市的。」卓骏之摇头晃脑地说道。 蒋明遥也在一旁笑。 「逛集市？我记得来时我给你准备了课业，我让你来这儿收集土和种子，查看水土，你都丢到脑后去了。这里已经是都护府所在，守卫森严不比我们在他处，你做课业的时候最好别被人当奸细抓住。」陈二牛只是淡淡地说。 「啊……哈哈哈，我当然没忘了师父。这不是刚来此处吗？先逛一逛再做也不迟。」卓骏之赶紧正经地说道。 陈二牛冷笑了一声：「五天之内交给我。」 「啊？」卓骏之求助地看向蒋明遥，蒋明遥装作什么都没看见默默地继续烧火，蹲在卓骏之身边的杨成双笑着说：「公子，陈侯爷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吧。」 卓骏之偷偷给了他一肘子。自己这书童都快是师父的僕从了。 陈二牛长嘆了一口气，以前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家稳重有礼的小徒弟是越来越像自家师兄了，性子越发跳脱了，这都敢打趣他了。 早两年卓骏之就满了十八岁，已经不是一只幼崽了。 陈二牛对他的怜惜早几年就被这孩子皮干净了。 【宿主，说起这个，咱们现在可是连一个绑定的幼崽都没有了。】 好傢伙，小河都快闲得长草了。 要不是看在和宿主的情面上，小河早就反抗了。 陈二牛的良心稍稍痛了一下。 「马上，马上我就去考会试了，考完之后我就再收徒，这不是我四处奔波，哪能完成小河你规定的陪伴时间啊。」 【宿主，我觉得你小徒弟和你还挺像的。】 「哈哈哈，那是当然了。哎呀天色不早了，洗洗睡了。」陈二牛笑着说，只要自己的脸皮够厚，小河的话就刺激不到自己。 【……】 【宿主，晚安。】 陈二牛硬生生从小河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无奈。 这一夜师徒三人睡在一张大木床上，杨成双一定要睡在小榻上，陈二牛就多给他要了个火盆放在杨成双脚边。 「侯爷，不用这般麻烦，我身子结实的很。火盆还是离你们近些。」 「不用了，火炉离着木床近，你夜里不用守夜，好好歇着。」陈二牛摆摆手。 在外这几年，就是给他们一个草垛他们四人都能睡得着了。 今夜盖着他们带的厚棉被，很快就睡熟了。 第二天就连陈二牛都有些不想从暖和的棉被中出来。 果然冬日被子中才是最舒适的地方。 陈二牛多睡了一小会就起来了，这驿站虽然不小但是人多还乱，陈二牛难得没有早练，只是盘腿调息。 「还没醒啊。」 陈二牛看了眼还在沉睡的师父徒弟，他起身去找了个小吏问集市在何处。 小吏给他指了方向，陈二牛就在心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小河说话，去找集市了。 总要尝一尝当地饭食才好。 「怎么我出来买些吃食都有人跟着。」陈二牛走在压得十分平正的路上，心中忍不住想。 第329页 【宿主，你好像一点都不着急啊，谁跟着我们呢。】 「不知道，不过他们功夫不错，对我也没有恶意。」陈二牛对于没有恶意的试探只是把人甩掉。 只是他没想到跟着他的一行人疾步向前似乎要跟上他。 陈二牛停在一家卖馕饼的小摊前，五文钱买了三个馕饼，后面的人也终于跟了上来。 陈二牛还听到有人在嘟囔：姑父走的好快啊！ 姑父？ 能这么叫自己的人，可不多。 陈二牛拿了馕饼转身就看到个半大小子疾步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让身后的人快些。 刚才陈二牛浑不在意，现在自己一看才发现那还称不上少年的小孩，下盘极稳而且脚步轻快，早市上有许多人，这小孩却能灵巧地躲过所有经过他的人，甚至还下意识地离行人远一些。 这种反应不是上过战场，就是常年习武，身体比脑子先一步保护自己。 【这不用宿主猜我也知道。】 小河的声音里竟然有一丝兴奋。 【能叫宿主姑父的，不就只有乐意童的侄子吗？乐家的独苗幼崽啊。】 「不是独苗，乐家不止乐都护一支。」陈二牛忍了忍还是忍不住反驳了一句。 「姑父，你此次来炎城，府上未能远迎实在失礼了。」乐承恩话虽然很是有礼，但其实一点都不怕生一下就靠近了陈二牛，一双大眼睛盯着陈二牛，就好像他们认识许久了一般。 「本来是想要晚些登门拜访的，实在是来的匆忙，即日登门才是无礼。」 虽说乐意童不在炎城，但是陈二牛和乐意童已经开始议亲，按照礼节陈二牛应该上门拜访。 只是他们昨日才到，手上的礼品还未收拾齐整。 本来今日陈二牛是想先歇一歇，明日再递上帖子。 「不用准备什么珍宝，我大伯和祖父已经备好了宴席，午时咱们一块过去便是。」乐承恩赶紧摇头，大伯和祖父早就想要见陈萤书了，可是奇了怪了，敌军行踪都比陈萤书的行踪好探查，这次要不是青株送信漏了些行踪，都护府上也察觉不出陈萤书已经入城了。 毕竟陈萤书他们也只在画像中见过，便是陈萤书站在大伯和祖父面前，他们也认不出。 陈二牛还在想这府衙公务和都护府军务虽有交叉，但信息交流并不快，自己行路时又很注意有没有人跟踪。 这都护府怎么第二日就知道他来了？这可比陈二牛预料的早了许多。 想不通陈二牛只能将其归结到乐家在城中守卫严格眼线多上。 「午时？我知道了，我定会登门拜访。」陈二牛对着乐承恩笑了笑，又对他身后的人点了点头。 「姑爷，那我们就带着少公子先回去了。」 「别！你们回去就是了。」 那些护卫模样的壮汉面色却不是很好。 「姑父，我同你一块回驿站吧，你的师父和徒弟我也该先认识认识。」好容易出来一次，乐承恩根本不想要那么快回去，再说了他还想要看看皇后为姑姑选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呢。 领头的护卫略有些艰难说：「少公子，公子会生气的。」 「那便让大伯生气去，他可身子刚好些，生气了也是自个难受。」乐承恩眨巴眨巴眼睛说道。 陈二牛被晾在一旁有些心累，这个年纪的小孩你越是不让他干什么，他便要做什么。 看乐承恩护卫的反应，这孩子虽然武艺高强但是极少出门。 「少公子，要是等姑娘回来了，知道这事定然会不高兴的。」 「才不会呢，别以为我不知道，姑姑本来这次要带我一起去的，大伯和祖父怎么都不同意，我才会被留下的。」说起这个乐承恩还有点生气。 「你们要是想要在城中打架也不是不行，反正你们也打不过我。」乐承恩懒得和他们说这些，他一把拉住陈二牛的袖子，带着他就走。 第161章 小孩 陈二牛最后是带着一个小孩, 三个馕饼，五个包子，一条腊肉, 几种特别的咸菜和五碗米粥一块回到驿站的。 驿站中来往的人太多，陈二牛也知道自己身边这位可是个小祖宗，他一只手始终护着乐承恩。 武功高强的乐承恩非但不生气, 反而一只往陈二牛身边凑。 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欢快地说：「姑父你一定要保护好我啊, 等姑姑来了我给你说好话！」 陈二牛嘴角抽了抽, 只能说：「多谢了。」 杨成双已经起来打水了, 看到陈二牛带了个面生的小孩回来满脸的疑惑。 「侯爷小郎君这边请。」杨成双先一步给他们开了木门将两人引进去。 「不用麻烦了，我就是跟姑父随意看看。」乐承恩对着杨成双灿烂地笑了笑说。 姑姑姑姑……姑父？！ 吓得杨成双手里的铜盆差点砸在地上。 乐承恩眼疾手快地把快要落地的铜盆接住。 「你小心些啊。」 「多谢小郎君。」杨成双这些年也长了不少见识, 一瞬的失神后, 他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乐承恩对杨成双不卑不亢的态度很是满意。 他潇洒地一摆手说：「不用谢！」 蒋明遥也不是聋子, 他们在门口动静不小，在炎城能叫陈二牛姑父的，只有都护家中的小公子了。 第330页 这可是乐家乐都护这一支唯一的男丁。 毕竟乐家长子因为受伤，以后能不能有子嗣还两说。 这么个金疙瘩来他们这儿？ 「乐小公子。」蒋明遥是伯爷, 乐承恩虽然身份特殊但并无爵位。在其面前蒋明遥不需要行礼。 倒是乐承恩刚进来就长揖行礼说道：「姑父的师父，自然是我的长辈, 小子早从曾祖口中得知蒋举人是个心怀大义，胸有丘壑之人, 长辈来访小子未曾远迎, 请蒋举人恕罪。」 乐承恩真是一下就叫到了蒋明遥的欢喜之处。 蒋明遥喜欢旁人叫他蒋举人, 并不喜欢旁人叫他伯爷。 「好说, 好说，我们此行来炎城，并未亮明身份, 你怎么能得知呢。来快坐。」蒋明遥热情地招唿。 【宿主，长江后浪推前浪啊，这孩子有前途。对着你和对着你师父完全两个样子，现在你跟我说他是个读书人我也信。】 【怎么感觉有点熟悉，这孩子有点像是宿主小时候……】 陈二牛赶紧打断小河的联想。 「行了，孩子就是聪明些，没什么。」陈二牛将买来的早食给杨成双，杨成双将腊肉切成片，又将咸菜分别放到小碟子中，土灶上煮了热水，杨成双又下了些面条，这才将早食摆在桌上。 陈二牛一路过来走的很快，米粥和饼包子都还是温热的，不必再热，准备起来极快。 杨成双不同他们同桌，只是自己拿了份包子米粥去一旁吃。 陈二牛已经快放弃说服杨成双了，尤其是今天有乐承恩，他们倒是不在意，就怕乐承恩不情愿。到时候他们不舒服乐承恩也不舒服。 「乐小公子用过饭菜了吗？你要是不嫌弃咱们就一块吃一些。」卓骏之问道。 「好啊，那位小哥怎么不一块吃？」乐承恩很是自然地上了桌好奇地问。 看他们几人的关系该是很亲密才是。 「成双是我的书童。」卓骏之只简单解释了一句。 乐承恩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们府上虽然对奴僕士兵都很好，但是在府上是不会同吃同睡的，倒是乐济北以前在军营中会如此笼络人心。 「那给小哥一些腊肉吧，这里的包子我觉得不好吃。」乐承恩说，他能看出这人很重视自己的书童，看来自己过来给人添麻烦了。 「好。」卓骏之的笑容更加真诚了。 【宿主，你还别说，真的越看越像哎，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观察力也很好，可惜啊没有精神力。宿主和乐意童这样的人太稀少了。不过这个幼崽已经很不错了。】 小河跟着陈二牛到处游玩，咳咳咳，游学。 收集了好多资料，胆子好像也大了，跟陈二牛说话越来越像是同自己朋友聊八卦了。 反正他们也没绑定幼崽，没有工作小河只能安心咸鱼。 「我也觉得这个孩子资质不错。」陈二牛漫不经心地吃饭，他心中隐隐有了个想法。 食不言寝不语，他们吃完饭才开始闲聊。 乐承恩有意交好卓骏之和蒋明遥，随意说出的边城趣事就吸引住了蒋明遥和卓骏之的注意力。 尤其是蒋明遥。 乐承恩讲起这些年北境的种种变化，蒋明遥越听越认真。 陈二牛倒是『失宠』了。 他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去买了些锦盒，陈二牛从自己空间里翻出一本医书和两块古玉，还有他们马车上囤积的一小部分特产和各地香料。他将这些东西一一装好，好歹是第一次上门礼太薄了不好。 等他回房的时候，乐承恩已经成功地和蒋明遥卓骏之打成一片了。 就连杨成双都在一旁笑呵呵地看着。 陈二牛：「……」 「小河，我觉得你说的很对，我以前真的看起来就很危险。」陈二牛觉得这孩子还真有点像他，只要他们愿意讨好，就能结交所有想要结交的人。 只不过乐承恩比他更跳脱看起来更天真些。 「姑父，你坐我旁边！」乐承恩看到他回来赶紧把人拉到自己身边。 陈二牛脑子一转，他含笑看着乐承恩问：「承恩，你看起来年纪也不小了，我和你这么大时已经做出了农具找到了粮种，考中了举人，你姑母在你这个年纪已经接手镇北军军务。你现在读什么书？在府上可有公务？」 陈二牛这么说就有点欺负小孩了。乐承恩看起来也就是十二三岁，他和乐意童初次相间的时候这孩子也不过四五岁。 不过陈二牛这话说起来一点都不亏心。 乐意童也是这个年纪开始顶事的，这还是年纪不小了，看那些护卫宝贝他的模样，这孩子怕是什么都不能插手。 「萤书，你这话怎么说的。」蒋明遥略带疑惑地瞧了陈二牛一眼，自己徒弟不会干无的放矢的事，难道徒弟这是觉得乐家太过于耽搁乐二姑娘了？ 「姑父，我刚说了，姑母本来也觉得我大了，说是今年带我去巡边，可我大伯和祖父不同意，他们说女子十一二岁身量长的快，男子却不同，我这个年纪还要练一练，再说了我没有姑母的天资，祖父说我现在上战场就是送死。」 说起这个本来还精神奕奕的小孩瞬间蔫了。 他也想要顶门立户啊！可大伯和祖父总让他再等等，等他过了十六再说。 十六啊，还有好几年。 第331页 到时候姑母就二十好几了，那时再出嫁旁人怎么看她？ 再说了他可是查清楚了，陈萤书以后还要考科举，万一高中，那陈萤书就既是勛贵，又是寒门学子，以后成为大儒或是名士不过是时间长短的原因。 这样的人能再多等三四年吗？ 现在府上就开始给他找通房了，他就用自己还小，要等十六以后顶回去了。 好话歹话还能都让他们说了去？！ 说实在的，不过是大伯身子不好，他这根独苗要留后。 「我这儿倒是有个事想要办，是你姑母一直没有办成的，你若是能够办成啊，你姑母肯定高兴，就看你敢不敢了。」陈二牛对着乐承恩挑了挑眉。 「真的？！姑母还有办不成的事？她怎么没跟我说啊。」乐承恩先是惊讶，之后就是失落，姑母太忙了，以前她还能在府上住着，自己怎么一日也能见到几次姑母，姑母也能指点他习武读书。 可这些年西域还有草原各处通商频繁，胡人又频频扰边，姑母大半时间都在各处大营。 自己见她也见得少了。 陈萤书知道的事，他却不知道！ 第162章 重逢 蒋明遥等人听到这里, 都很自觉地说自己想要去外头逛一逛，午时之前便会回来。 等他们都走了，陈二牛才重新坐了下来。 那边乐承恩眼巴巴地看着陈二牛。 「姑父到底是什么事啊？我一定帮姑母做到！」乐承恩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斩钉截铁地说道。 陈二牛微笑：「倒也不是什么大事。」陈二牛拿出了纸笔。 在上面他画出了北境十四城的草图。 乐承恩吃惊地看了陈二牛一眼。 「放心，不是你姑母透露给我的。」这还是在京城太子同他通信的时候，告诉他的。 他们那时几乎是无话不谈, 军事自然也在列。 「那便好了, 你可别仗着你是我姑父就得寸进尺, 让我姑母犯错啊。」对于这一点乐承恩很坚持。 陈二牛笑着点头：「好, 我知道了。」 「你姑母一直想要在这几处建参谋学院。」陈二牛用食指轻轻指了指边城附近的县城。 「这是干什么的？」乐承恩有点没听懂。 陈二牛只能是细细同他说明，这种学院就是准备培养低级将领, 教学的内容五花八门自成系统。 因为时间有限, 陈二牛拿出了自己和乐意童这些年来商议好的手札。 「这和我大伯教的不太一样啊。」乐承恩看完还真有些拿不准了。 他用笔桿挠了挠自己的额头。 「那你就摸着良心说, 是你姑母厉害还是你大伯厉害？」 「这还用说肯定是姑母厉害！」乐承恩没有一丝磕巴直接说。 虽然大伯一直教导他，可大伯不是还要姑母救吗？而且姑母每次巡边都没有小股的胡人往前凑，这些人抢完就跑很是惹人厌，但只要姑母到了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那不就得了, 我再仔细给你讲一遍。」陈二牛先给乐承恩留下个印象，然后在一点点地给他分析。 「听着倒是很有道理, 但是姑父你别怪我说实话啊，你又没上过战场, 这要是纸上谈兵呢？」乐承恩不是没有防范之心的。 「这是你姑母想的, 我只是提了一点意见而已。你不信我可以让你看你姑母的信。」 「那不用了, 这东西肯定有用！！！」 乐承恩变脸速度之快让陈二牛都忍不住惊嘆。陈二牛将到嘴边劝说的话咽了回去。 「可这东西这么有用, 姑母为什么不办呢，也没有上报给祖父。」 「你怎么知道没有。」 陈二牛淡淡的说。 乐承恩一愣，他不傻, 只是这么一句乐承恩就想通了其中关卡。 「我去提就行？」乐承恩眉头紧皱。 「你去提就行。」陈二牛很是肯定地说，「起码乐都护和少将军愿意让你试一试，哪怕是摔个跟头也是好的。」 「我明白了。」乐承恩的又一下子低落了下来。 「怎么了？」陈二牛问。 「没什么。」乐承恩就是有些不高兴。 「别说是你姑母想做，单说你发现了你姑母的手札，很想要办，明白吗。」 「姑父你以后一定要对姑母好。」乐承恩闷闷地说。 「你只要能顶门立户，你姑母才会好。」比起嫁人，看到侄子长大成人才是乐意童的愿望。 他一直都知道。 午时乐承恩坐着陈二牛的马车回了都护府。 门房看到乐承恩赶紧开门迎客。 都护府看着不及他的侯府繁华，但搭理地更加精细些。 他和师父徒弟三人也见到了传说中的乐都护。 乐都护很是干瘦，但面色尚好。 「蒋举人，好久不见。」 「都护，自草原一别二十多年了，都护看着轻瘦了许多，还要保重身体才是。」 「蒋举人还能记得本官，实在是本官之幸，陈侯爷真是一表人才，蒋举人能得这么一位高徒实在不易。」 「运气罢了。」 寒暄过后他们才入宴。 乐济北只能坐在特质的木椅上，面色看起来有些发黄但精神尚可。 只有张氏看着身体康健。 但乐济北和乐都护还是问了陈二牛许多问题。 第332页 甚至还隐隐承诺了将来会给的嫁妆，对于聘礼他们倒是没有什么要求，只是礼节不能少要办得风光。 陈二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乐济北和乐都护在这秋日看着身子都不爽利，但是他们所看重的东西恰恰是乐意童不看重的。 陈二牛看向乐承恩。 乐承恩对他眨了眨眼睛，示意他放心自己肯定能办成。 宴会结束张氏想要留下他们暂住在都护府上，陈二牛婉拒了。 「我们到西州想要四处逛逛，还要去当地府学，不会在炎城留太久。」陈二牛说道。 「如此我便不强求了。」张氏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准备了一大堆回礼让他们带上。 陈二牛推辞不过只能收下。 只是他没想到不到七日，自己又来到了都护府上。 青株一边走一边同陈二牛说：「承恩小公子将事情办成了，姑娘想要见姑爷。」 「姑爷，姑娘在练武场等了许久了，姑爷这边请。」青株带着陈二牛快步往前。 两人都是练家子，很快就到了演武场。 这都护府上的演武场很是安静，乐都护和乐济北身子不好平日不会来演武场。 而乐承恩现在正谋划着名办大事，自然不会过来。 空旷的演武场上，只有一个清瘦修长的背影。 随着两人的靠近，乐意童就像是背上长了眼睛一般，转过了身。 「姑爷，姑娘，属下退下了。」青株撂下这么一句话赶紧去一边守卫了。 跟着姑娘这么多年，青株差点都快忘了姑娘是个女子了，这种时候他还是帮着放风比较好。虽说现在都护府大半都掌握在姑娘手里，只要乐意童不想，很多消息都护和夫人都得不到风声，青株守也是白守。 乐意童这些年的变化比陈二牛还要大一些。 她本来是个看起来很是柔美的少女，虽然面色冰冷，但也皮肤雪白眉目精緻。 现在的乐意童，眉间多了些忧色，五官依旧柔美，但她整个人就像是一把染满鲜血的黑刀。 锋利一望而知，让人很是自然地忽略她的长相。而且她的鬓角多了一道不易察觉的疤痕。不知是哪场战事添上的。 『我没有旁的法子，乐都护和少将军他们多年来想法已经很是坚固，与其劝说不如顺着他们的想法办事。而且他们确实更看重乐承恩些。』 陈二牛看着乐意童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有很多话想说想解释，但最后他嘴唇嗫嚅了几下：「对不起。」 毕竟是他先斩后奏，可难得能与乐承恩单独相处，总该是让那孩子明白，自己该是撑起事了。 但如此做，乐意童和他多年的谋划都拱手相让了。 这么多年的通信，让他更加敬重乐意童。 他知道乐意童怕在她走后，镇北军会变成老样子。 据他对太子的了解，比起相信乐意童，太子应当是更信任乐都护，而且太子也上过战场的，在战事方面太子和圣人对着旁人有种莫名的傲气，对他们来说自己和乐意童都是没长大的孩子。 兵部的人也不是傻子，可兵部本就不如户部礼部吏部油水多，如今天下太平再多的措施，在兵部官吏看来都是麻烦事，别的不说户部就不会给银钱。唯有让都护府自己出银子，户部和兵部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自己会和都护同时上摺子。 太子圣人就算不感兴趣，看在他在这件事上是顺着乐意童的意思，和闹着玩似的的份上，大概也会支持的。 在太子看来，他愿意和乐意童多相处能消除他的愧疚感，似乎只要如此，他就不用愧疚于将重担暂时交予一个未出阁的女子。 但圣人根本连这种愧疚都没有了，汤皇后倒是对乐家有真心，可她到底只是皇后，便是圣人再敬爱她，在这种事上也不会随着汤皇后的想法。 陈二牛承认太子是个明君的材料，但人总是复杂的，在这一点上陈二牛一直都知道。 可就算有千般万般藉口，自己现在的处置法子，对于乐意童来说都是不公的，明明是乐意童的想法，最后却要隐没在其中，可陈二牛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没有，我只是……只是没想到。」乐意童话还没说完，眼泪就顺着脸颊啪嗒落了下来。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竟然落泪了。 「你别哭啊！我知道你委屈了。」陈二牛匆忙地从自己怀中掏出了一块手帕，他的手僵直地伸着。 乐意童接过手帕却没有去擦脸上的泪痕，她的手灵巧地躲过了陈二牛的手：「名声我从未放在心上，若是承恩能就此开始慢慢担起大任，我只会更高兴。」 她低了低头迟疑地问：「这样会不会耽搁你的时间。你怕是没时间准备会试了。」她到不在意虚名，事情办成就是了，以往也是怪她太过繁忙，都忘了注意承恩想什么，若是她早知道承恩对她如此孺慕，她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她只是没想到陈二牛会将此事放在心上。还以为这事就如同他们写信谈过的其他事一样，风一吹就散了。 「明年春才考，没事的，我以前都是提前一两月准备，还有咱们说的那个参谋学院的事我早早就写了章程，不费什么事，还有我一定能高中的。」 陈二牛说着说着就觉得自己是不是太骄傲了些，当然章程他确实早早就写好了，他并不准备在北境留太久。 第333页 太子会因为自己和乐意童亲近而高兴，但定然不会情愿他留在北境太久。 不过自己这话说的，怎么好像自己天下无敌似的？！ 「我信你，你定然能够高中。」乐意童仰起头对他轻轻笑了笑，依稀还能看到当年少女的柔美。 陈二牛的大拇指和食指扣在一块，他有些不安地将双手背在身后。 他以前有多么巧舌如簧，现在就有多木讷，他只能是笑，自觉很是爽朗实际上很傻地笑。 第163章 成功 「我还要带你去见见承恩和大哥。」乐意童先开口。 「哦, 对了，我刚才也没问承恩他是怎么说服乐都护的。」虽然他教了些乐承恩该怎么说，但是能在不到七天就能说服乐济北他们, 陈二牛还是有些意外。 「这个，你看到他就知道了。」乐意童故意卖了个关子。 再看到乐承恩时，那孩子竟然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 怪不得乐意童说, 等他看了就知道乐承恩是怎么劝说乐都护和乐济北的。 感情这是直接绝食了。不过应该还偷偷吃了些东西要不然七日怎么能撑下去。 陈二牛忍不住高看了乐承恩一眼。 「慢点走。」陈二牛看着走路都有些颤颤巍巍的乐承恩, 他上前将人扶住, 让他赶紧坐下, 「怎么没个人扶你？」 「我才不让那些人扶我，我又不是瘸了腿, 就是有些虚。」乐承恩声音洪亮, 也不知道他不到七天怎么瘦成这样的。 陈二牛没听直接给乐承恩号脉。 乐承恩习武平日都是要喝药汤调理身体的。 这七日他明面上不仅绝食, 连调理身体的药汤都不肯喝，似乎还受了凉不知道时不时乐承恩故意受风，不过幸亏乐承恩元气很足，饿上几日也没什么, 而且这孩子还知道偷吃没糟蹋自己的身体。 这也不至于走路颤抖啊，这时陈二牛就见乐承恩对他眨巴了眨巴眼睛。 感情是他装的啊。 「府上太医给他把过脉了, 没事。」出了李氏的事之后，京城派来了五名太医常住都护府, 今早太医一一给乐承恩把脉了, 都说乐承恩体壮, 只要不再绝食一日内就能恢復。 「少将军。」陈二牛听了这才放下心, 这孩子要是因为他出事，那就得不偿失了。他这才分出心神来看向旁边的乐济北。 「陈侯爷，真是麻烦你了, 承恩这孩子看了他姑姑所写的手札，一定要办学院。我想着这炎城学识能赶上侯爷的人屈指可数，还请侯爷出手帮忙。都护已经准备上摺子了，此事我们也不求兵部拨银两，想必过上一二月便能有消息。」 乐济北今天的脸色更不好了，但他并不要旁人推车，他自己通过手柄便能摇动木轮行动还算灵活。 虽然这事是他和乐承恩提前商量好的。 但乐承恩和陈二牛都没想到，乐济北想要陈二牛插手帮忙？ 「这就不必了吧，侯爷不会在炎城待太久的！」乐承恩还以为自己和姑父『密谋』的事暴露了，语气中有些慌忙。 可是陈二牛能够确定他们说话的时候，根本没人偷听。 乐济北可没想那么多，自己侄子暗地里有多敬爱自己的姑姑他太清楚了，这府上可能也就二妹不知道，到了二妹面前承恩就变得有些傻。二妹在府上的时日又越来越少。暗哨虽然会向乐意童通报乐承恩的情况，可乐意童很是冷肃，暗哨在乐意童面前根本不会说闲话。 陈二牛拦了下有些激动的乐承恩。 「如果承恩愿意，我自然愿意，不过我怕最多只能留到初春。」陈二牛含笑说道。 「也是，这冬日二妹事务也多，侯爷也要回京赶考。现在正是好时候，有两位相助便是此事做不成也无妨，好歹承恩能学些东西。」所以这几个月可能是他们成婚前唯一能相处的一段时日了。 乐意童看向陈二牛：「我是接了信连夜快马赶回来的。」 他爹一开始并没有想要答应，而是给乐意童写了信，让她写信劝一劝乐承恩。 看到信再想到陈二牛现在已经到了炎城，乐意童就明白了前因后果。 她推脱巡边忙碌，承恩大了，她劝没用等等，一直拖了几天，等乐都护和张氏先坚持不住答应了承恩的要求，她才连夜回来。趁着这个时间她巡边的事都没耽搁，乐都护和乐济北不好说她什么。 等她回来的时候事情已落定了。 乐意童也不是个不懂变通的人。 陈二牛和乐意童对视了一眼，他们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笑意。 他改变了原来的计划，暂且住进了都护府。 蒋明遥啧啧称奇啊，自己一板一眼所有事情都规划好的小徒弟，竟然能为了乐意童改变自己的打算。 真是稀奇。 陈二牛每天顶着师父和徒弟，哦，还有徒弟书童，古怪的眼神帮着乐承恩和乐意童写章程，选学院地址，制定筛选规矩…… 乐意童八年来已经算是久经战阵，而陈二牛知识面足够广，乐承恩一边干活一边学习，每日只能睡两个时辰，就这样他还不能落下习武。 乐都护和张氏倒是想要劝，乐承恩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怎么都不愿意放弃。 这种事要看谁先心软。乐承恩的娘亲前几年因为久病体弱离世，爹娘俱失，以后说不定自己也要战死沙场，乐都护和张氏怎么可能心硬过乐承恩？ 第334页 这事虽然是兴之所至，但陈二牛在决定要留在炎城一段时日后就给太子传了信。 一来是告知参谋学院的事，二来是暗示其中自己可能会插手，三来他仔细论述此事的必要。 这信走的是乐家的关系，不用担忧别人截取，要不然陈二牛根本不会写的那么清楚。 卓骏之和蒋明遥可是明摆着的两个举人，而且蒋明遥本身和乐家的关系就让他很是可信，乐意童看到这两位悠哉游哉地看戏，非常客气有礼地请他们帮忙处理些杂务。 因为乐都护只当他们是玩闹，乐意童又要为冬日防范胡人南下做准备，能拨出来的人手很少。 卓骏之和蒋明遥的悠闲日子被拦腰斩断。 「唉，我可是明白了，以后能看师父的戏，但是不能惹师母。」卓骏之摊在书案上有气无力地说。 「你啊，今日的宗卷还未看完，赶紧起来吧。」蒋明遥很是无情地说。 「啊！师公我不想起，承恩小公子他真是什么都要问个为什么。为什么学院建在这里不建在那里！为什么不直接让那些将军读书识字，为什么有人根本不愿意学，要怎么才能让他们主动加入参谋学院，为什么，为什么，师父没脑子疼真是厉害。」 「镇北军能得这么个少主，是幸事。」蒋明遥翻动卷宗的手顿了顿说道。 「这倒也是。咱们也只是帮他先建起一家学院便是，以后的路还要他自己走。」卓骏之伸了个懒腰打起精神继续干活。 在他们三人和乐意童的帮助下，第一家参谋学院建设在炎城城郊。 而等学院建好的时候，陈二牛也该走了，太子早就写信催促他回京参加春闱了。 乐意童就将送陈二牛出行的那日定在了乐承恩查看学院的日子。 那日是个难得的艷阳天。 蒋明遥三人骑马，杨成双赶着马车，他们不能带走的乐意童都揽了过去，说是会原封不动送到京城。 「学院就交给你了。」乐意童轻轻抚摸了下侄子的小脑袋。 「是，姑姑。」乐承恩郑重地说，他的背嵴笔直得有些僵硬。 两人相视一笑，她揽了下乐承恩的肩膀：「不怕。」 「恩。」乐承恩点点头，反手抱着乐意童的胳膊，他将脸颊靠在她的胳膊上。 「以后你是院长，兄长只是副院长，你高不高兴啊。」乐意童拍拍乐承恩的嵴背。 乐济北无奈地看了眼自己的二妹。 「你和爹都宠着承恩。」 「我手上事多。萤书他今日就要走了，而承恩马上就要十三了，也该是让他学着管些事了。再说这事我都放下了，倒是承恩愿意，这儿的事也不多，兄长帮些忙便是了。」 乐意童笑着说道。 「这倒也是，这参谋学院，虽然看着不怎么可靠，但是让承恩试一试，哪怕不成总也是个教训。」 「好。」乐意童并不反驳只是嘴角带着淡笑。 乐承恩靠够了才起身，他跳到乐济北身边说：「大伯，姑姑肯定有话想跟姑父单独说，不如我们先去那边走走。」乐承恩指了指远处。 「陈侯爷，再会了。」就是乐承恩不说，乐济北也知道该给两人些时间，「蒋举人，不如我们先到那处就看看深秋景色。」 「少将军请。」蒋明遥一直手拉着卓骏之，卓骏之躲在蒋明遥身后对着陈二牛笑。 陈二牛只感觉自己小徒弟笑得有些贱贱的。 孩子真是不管不行了！ 第164章 般配 等几人陆续离开只剩下了陈二牛和乐意童。 「以后你多保重, 承恩是个好孩子，以后理当能担起重任。」 「是，以往我只顾着自己, 心里虽然惦记着承恩这孩子，但其实根本不了解他。我有些羞愧。」乐意童扣着自己的手指，这些话她只能和陈二牛说一说了。 陈二牛想到自己的家人, 感同身受地嘆了一口气。 「乐都护和少将军心中还是有你的。」 「对, 他们只是, 只是觉得我辛苦。」乐意童看向陈二牛, 「你怎么样？我们虽从不谈论私事，可我总觉得你刚开始游学的时候有许多心事, 现在看来应该是你家人的事吧。」 陈二牛点点头, 他将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 这些年他在外也是一月给家中一封信, 信中只是说自己过的很好问候两老身体和孩子们的学业，旁的陈二牛一概不问，要是运气好就能等到三丫的回信。 从三丫的信中陈二牛知道，一开始爹娘还等着他先低头, 只是没想到他说走就走了，他走了之后蒋阿爷手中有他的印章, 哪怕是刺史都要给蒋阿爷几分薄面，师兄帮着大姐找了另一处宅院, 伺候的人都换了一遍。 就连小鱼和大宝他们的夫子, 师兄都帮着重新选了位因身有残疾没法科考的老举人, 虽说是分开住了, 但是孩子们还是一块上学堂的。老举人学识不差，为人刚毅正直，却又不是不知变通之辈。 三丫和师兄虽然没有告知, 但光是想一想就知道师兄想要找到这么一位夫子很不容易，陈二牛虽然不再大把大把地往家中送东西，给夫子的礼品银钱米粮样样不缺。 本来大姐和爹娘对他还有怨气，可等几个孩子跟着那老举人读了两年书明理后，倒是反过来劝起他们来，又有三丫盯着，爹娘大姐渐渐也想明白了些，偶尔他还能接到娘写的信，虽说只是问问他是否安康，陈二牛也已经很满足了。 第335页 至于四丫那边，陈二牛尽量每次写信都要多问下四丫，三丫一时不能把四丫的性子转过来，只好时时将其带在身边，常年带着四丫出诊，四丫身边没了丫鬟小厮挑拨，现在虽然还有些小机灵对爹娘的忽视有些气愤外终于又像是个孩子了。 陈二牛还不想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回去，生怕挑起事端，他想着等他考完会试再回一次乡。 主要有件事陈二牛很是担忧，三丫在信中对他师兄的夸奖越来越多，其中多少带了些情谊，以往他们接触的少，可这几年为了陈家的事他们的接触多了起来。 没有人会不喜欢师兄这种有赤子之心的人吧？反正陈二牛当初就很喜爱师兄。 所以他能理解三丫的反覆无常。 陈二牛又不是眼瞎看不出来，但是看师兄的信，他只对挣钱吃喝玩乐有兴趣，最多再加上想要照料师父和自己。 师兄一直没有娶妻现在每年都要给府衙交罚银，以前师父还和他打趣过，说什么只要师兄不用交罚银就行了。 现在师父倒是随便师兄怎么过了，陈二牛却要担忧了。只不过三丫不明说，陈二牛不会先提。 不过现在比起几年前他离家时已经好了太多。 「那便好。」乐意童静静地听陈二牛说完，才抿了抿嘴角说，「你爹娘本性良善，总有一日他们会想明白的。」 「他们不会明白的。我更不指望他们明白。」陈二牛肯定地说，他的眸色渐深，他亲自教出的徒弟和师父都不明白，更别说 陈二牛一点点靠近乐意童，他将脑袋靠在乐意童肩膀上，微微侧头，他用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游学虽说是师父做的出决定，可我实际上什么都没学到。」 乐意童没有动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的精神力似乎能体会到一种深深的疲惫。 「我目光所及都是士绅豪富向我献上各色珍宝美人，劳苦农民不死不活，甜米果到底能帮他们多少，在南方士族谱上的人依旧，北方士族不仅在朝廷结党营私，武举衰弱，就连陛下都要忌惮各家眼线，我做渔户时便想过，这么大的地方我怎么连一方能安眠的土地都没有，为了能成为农户，我费尽心机，三十两银子对于一个渔户来说是多少银钱啊。」 「可现在我的食邑有三千户，田亩数千，铺面更是不胜数。我相信的亲人也不过是盼着我成为北地士族之一。」 「你也这么想吗？」陈二牛轻声问，他闭上眼睛像是睏倦了。 他等着她的回答。 这些年他们通信，虽然从不提及私事，可在那数年数百封信中，也能看出对方的想法。 乐意童嗤笑了一声。 乐意童微微偏头说：「以前你问过我为什么这么忠心？其实那时候除了为了亲族，主要是我从来没法选择，我此生是无法将汤家给我荣华富贵割掉了，我怎么能选择，再说了皇后是个好主子不是吗？我比那些要被买来买去婢女不知强了多少。」 「唯将这十数年留在北境以报皇后对乐家知遇之恩，重用之情，」 「可是，就像爹娘说的，我嫁人后便不用在管乐家的事了。」 她愿意为皇后为乐家为北境去死，但是他们只让她嫁人。 虽说是为她好，但皇后娘娘决心已定，难道她还能回信说不愿吗？ 无端惹事生非罢了。 「我一出生便是皇家家奴，你是一生来就是渔户，我们两个人很是相配。哪怕你以后再做回渔户，我也不怕，我武功好得很一定能成捕鱼最多的渔户吧。」 陈二牛眼皮勐地跳了两下，他伸手将一直笔直站立的乐意童揽在怀中。 「渔户就算了，河上潮湿晚年要受罪的，我们可以开一家学馆，你教武艺，我可以教四书五经，以后说不准还会出现文武状元。」 乐意童回抱住他，她心中不知为何终于感受到了迟来了八年的委屈，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落在陈二牛肩上：「去做你想做的事吧。我乐意童还从未怕过任何人，任何事。」 「我知道，我第一见你的时候便知道。」 两人相互拥抱着对方，就像是对方是他们在世上唯一的依靠。 卓骏之很想回马看师父和师娘在干什么。 但是求生的欲望让他放弃了这种想法。 乐济北和乐承恩拉着三人看景，可这北地深秋荒草遍地，真没什么好看的。 几人之间不由得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少将军。」陈二牛和乐意童骑马走到他们几人身旁。 「姑父姑母，你们走路没有声也就罢了，怎么骑马也没有声啊。」乐承恩吓了一跳回过身忍不住说。 「那是你功夫不到家。」乐意童笑着说。 「那要是和你们比，这有点太不讲理了。」虽然乐承恩自认自己天资聪颖，可和姑父姑母相比那就差了些。 「姑父一路顺风。」乐承恩嬉皮笑脸地说。 陈二牛点头：「乐小公子，少将军，再会了。」 几人分别，陈二牛眼角眉梢都放松了些。 「师父你和乐姑娘到底都说什么了？」卓骏之看师父脸色极好，这可是问的好时候。 「不要乱打听。」陈二牛拍了一把卓骏之的后背，「赶紧赶路。」 卓骏之也只是问问试试，见师父不愿意说立马就换了话头。 第336页 回程的路他们要熟悉不少，因此到达京城不过花了二十多日。 京城还是一如既往地繁华。 因着他们三人要备考，陈二牛一行入城时穿着十分寻常，奔波数年他们早就被晒得黑了不少，虽说他们的衣裳是轻薄的丝绸，四人看起来不像是赶考的书生倒像是来京城做生意的行商。 守门的官吏本来很是不耐烦地拿过他们的路引，可等看到他们的身份凭证后不由得吃了一惊。 一行四人中竟然有三个举人！ 心想定然是因为南方路远，这一路赶来模样都糟蹋地不成样子了。 这就算是学问好，能得了好名次吗？ 不过等他细细一看，这才发现四人除了黑了些糙了些外一个个竟是五官周正，仪态端方。 「恭祝几位举人老爷高中了。」小吏随口说道，他对着每个来赶考的书生都会说这话。 陈二牛点头，他们几人混在赶考的书生中还真有些不起眼，他们走后门回了侯府。 第165章 会试 舒管事早早就得了陈二牛的信, 这几日都从在等候到晚。 「陈侯爷，府上一切安好，侯爷远行归来, 定然是疲累不堪，府上早已备好了热水饭菜。」舒管事行礼说道。 师徒三人歇息够了，便继续闭门读书。 太子倒是派人送了一堆东西过来, 这是赏赐不需要回礼, 陈二牛只是写了帖子面上感恩戴德地收下了。 今年春闱在三月初三。 陈二牛回京城时已经是二月初, 正好能赶上去府衙报上名字籍贯。 这事倒是要亲自去, 靖安侯要参加这次会试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本次会试，蒋明遥和卓骏之也要下场, 这个时间也就紧促了些。 不过在游学时他们没有放松, 现在重新成日安坐读书也没什么不适应的。 书房中不知日月。 很快就到了三月初三。 对于考试他们已经轻车熟路了, 本朝会试是不用备考篮的，只要带着考证便行了，食物和被褥炭火都由贡院提供。 三月初三还带着冬日的寒冷，但因为怕考生夹带小抄, 应考的举人最多穿五层衣裳。 其实按照陈二牛的意思，他现在的身体就是穿一层中衣也不会生病。 完全可以用自身火气抵抗火气。 当然陈二牛没有要穿一层中衣让人看好戏的意思。 但他也只穿了三层衣裳, 舒管事特地让布庄用暖和厚重的棉布做了衣裳，蒋明遥和卓骏之倒是里里外外穿了五层厚衣裳。 「师父, 你这样就是说你是考武状元的, 也有人信。」卓骏之忍不住说。 陈二牛翻了个白眼：「我倒是想要考, 不过现在我已经是侯爷, 去考科举就已经很惹眼了。」最好还是别作死。 「师父，我发现你回来之后说话轻松了不少啊。」卓骏之打趣道。 「你留些力气考试吧。」 陈二牛看在今日要考试的份上，不跟这小子计较。 寅时, 不论哪里的贡院都是黑漆漆。 只不过当贡院开启的时候，烛光灯笼一一点起，恍若白昼。 陈二牛和以往一样听官吏喊名上前，按照喊名的顺序进了贡院。 本场同考官为二十人，大多是翰林，本朝会试考试前要参加应试，先考核考生学识，并不怎么难，只要不是疏于学习都能通过，正式的考试则是三场，每场三天，九日内不得出考场。 搜身后陈二牛同其他举人被小吏引着到了考房。 这烤房中并没有床，只有木板恭桶炭盆和木炭，小吏给他们发现第一场的考卷和三根蜡烛。 陈二牛不用蜡烛也能看清这小小的考房。 【宿主这个时代每个考试的地点环境都好差啊。】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陈二牛将木板卡在相应的木框上组成了简单的桌子和椅子。 然后他轻轻摁了一下木板，木板左上角上就出现了一个小坑，陈二牛将拉住放在坑里，将稿纸铺在最底层。 这木板被用了多年想要平整无暇那是痴心妄想。 这第一场考的还是对四书五经前朝通史的了解。 对于陈二牛来说这一场几乎是送分考试，他只要控制自己写字时放规整些就是了。 不到一日他就将大量的题目全部做完，剩下的时间他都用来和小河学习了。 第一场到第二场之间的小半日可以稍微休息一回，但是不能交谈，陈二牛熘达了一会伸了个几个懒腰。 他现在已经考的有些麻木了，这些个出题了前几年还知道锐意进取，这些年全都变成了守成，近几年来最大胆的题目应该还是顾之远考的赵朝灭佛 第二场考的是律法和诗词算术。 这次律法的内容偏于财政，陈二牛心中早有所料，估计太子要插手盐政了。 陈二牛下笔如有神，除了在诗词题目上斟酌用词花费了些时间外，这一场对他也没有什么难度。 第三场考的则是策论和史问， 策问两道问税赋，一道问军事，史问题目则是避开了前朝。 这倒是有些奇怪，本朝一直不吝于提及前朝，以史为鑑。 本次会试竟是一道都没有。 这一场陈二牛并没有考虑考官怎么想，反而是直抒胸臆，这些问题他大多都想过，结合他在游学中所见所闻，写得深入浅出不像是答题更像是上策。 第337页 本来这一场会试他就不是考给考官看的。 而是给太子和圣人看的。 他还未到弱冠，要是一丝锐气也无，太子该是失望了。 一场会试下来，陈二牛除了身上有些异味外倒是精神奕奕，但是自己师父和徒弟就有些撑不住了。 陈二牛一手扶着一个快步上了侯府的马车，让那些想要和他们攀谈的人没找到任何消息。 本次会试由老尚书宁弦主持，他的长子便是东宫属官。 因此等这位马上就要回乡荣养的老臣看到那份熟悉笔迹的卷子时，非但不为上面的内容惊讶，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太子能得如此一能臣，实在是昭朝之幸。」宁弦心中想。 陈二牛考完会试便又将自己关进了侯府中。 当然与各方的通信倒是频繁了许多。 连李娘子都给他写了信，语气中多有疼爱之意。 文绉绉的，看起来不像是李娘子能写出的信。 陈二牛面无表情地将那封信烧了。 在火光中陈二牛的脸明暗不定。 二十天后。 三月二十三放榜。 舒管事特特让府里的小厮早早去守着。 陈二牛倒是很是平静。蒋明遥和卓骏之也并不紧张，蒋明遥是这些年的走南闯北让他舒心了许多，心中的抱负有小徒弟继承，甚至小徒弟比他的心性还要高。 卓骏之想得更加简单，他参加不过是因为师公和师父都参加，自己不好落下，跟着去考一考便是了，他就没有想过会得中。 所以等小厮急匆匆地跑进来时三人正在下棋。蒋明遥和卓骏之下棋，陈二牛在一旁看，陈二牛心算能力极强，蒋明遥不喜欢和他下棋。 小厮满脸兴奋地说：「考上了！几位主子都考上了！」 卓骏之正捏着黑子想下一步该怎么下呢？ 听到这消息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陈二牛倒是淡淡问了一句：「哦，都是什么名次。」 「侯爷得中会元，伯爷则是中了第三十二，小公子榜上为八十一。」 「今年取了多少人？」陈二牛问。 「回侯爷的话，今年取中了二百人。」 倒是不算太多，陈二牛摆摆手说：「舒管事你下去给府上的人多发两个月的月钱，待会衙役来了你去迎便是了。」 陈二牛实在懒得出去。 这回主考和太子的关系朝中有些耳目的人都知道。 他虽然对自己的学识有信心，但是能得会元更多的时太子对他主张的认可。 现在只是风雨来临前的平静罢了。 第166章 殿试 参加殿试时会有礼官上门教导入宫的礼节。 崔宜一见到陈二牛便长揖行礼：「见过侯爷。」 「崔礼官, 好久不见，你倒是没有什么变化。还是如此丰神俊朗。」陈二牛一看这来的还是个熟人。 这不是当年自己要入宫时来的礼官吗？ 「哈哈哈，我也是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侯爷。」崔宜没说出口, 以前陈二牛还能称得上少年俊逸，现在倒是冷峻了许多，更像是将军倒不像是个文臣了。 「这次, 你还是多教教我师父和徒弟吧, 你以前教的我还记得。」陈二牛想到自己能看着师父和徒弟学习倒是挺开心的。 崔宜忍不住感嘆, 没想到侯爷还是有些孩子气。 因为来人是熟人, 这教人的尽心尽力，被教的也用心学, 本来就不太繁复的礼节蒋明遥和卓骏之很快就学会了。 卓骏之这个时候终于想起要紧张了。 他只是随便考一考怎么就考上了呢？！ 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啊？ 「你的学识见识到了便考上了, 不必觉得惶恐。」陈二牛劝说了一句。 卓骏之将陈二牛教导的话奉为圭臬, 陈二牛这般说了，卓骏之才稍微放松了些。 两日后三人进宫参加殿试。 一门三进士，陈二牛还是侯爷不少人看向他们的目光都带着探究。 陈二牛无视了这些目光，站在队伍最前方也吸引了最多的目光。 站在他身后的也是一名少年, 看着倒是比陈二牛还要年轻些。 不少人隐隐以这少年为先，陈二牛就算不用精神力也耳力过人, 他听后面几个人的低语，知道这少年是北方赵家子弟, 他的母亲则是出自王家嫡支, 身份自然不凡。 以往有举贤制的时候, 这些士族根本不会参加科举。 现在倒是不同了, 便是科举取士取中的大多是士族和庶族，到头来还是皇族与士族共天下，天下百姓并不愚钝, 士族自己能自己摸索出怎么驾船建房修路吗？怕是不能，百姓不过是没有机会入学而已。 陈二牛的左手手指轻轻敲着右手的手背，百无聊赖的想。 「我听闻靖安侯要参加会试，没想到靖安侯还真的来了，他一个勛贵何必走这条路子。」 「说是勛贵，不过是找到粮种，傍上了皇室。」 「说的也是，若不是有乐家的面子他一个渔户之子能有什么本事得了会元，不过是运气好得了粮种一步升天。」 「不过是娶了个家奴罢了。」 赵芝嗤笑了一声说道。 陈二牛勐地回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这个身穿锦衣华服的少年：「赵郎君慎言。」乐意童可以自己谦称为家奴，但别人说不行。 第338页 「哦，陈侯爷？难道我这话说的有错？乐家一族为皇室家奴本来就天下皆知。」赵芝本来就不忿自己没得会元，现在见陈萤书训斥自己心中冷笑，这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且不说按照昭朝律法，乐家早就非什么家奴，赵郎君这话说的不和礼法，再说乐都护一支远守北境多年，拱卫国土，赵郎君得其庇护却称其为家奴实在是无礼，翻遍四书五经也没有这样的道理。」 「想必赵郎君该是明白才是。」 陈二牛俯身在赵芝耳边说：「你若是再说一句，我这个会元就写篇城边老妪都听得懂的文章，赞嘆赵郎君的品行，对了，我记得赵家在两年前为了夺一片山林屠了柳树村子。待会面圣我不介意上报。」 这些年他和沿途的老农打成一片，所能听到的消息之广便是京城暗卫和禁军加起来都不及。 「你？从哪里知道的？」赵芝面色一变，现在圣人本就厌烦士族，只是没找到什么由头处置他们。 他们自己心中也清楚，赵芝心中一慌，不过是些贱民，霸占的一片上好的林木不知如何用，他们拿来又如何，赵芝在心中安慰自己这殿试是大喜之日，靖安侯也不会主动触及圣人的霉头，想必这只是靖安侯在威胁自己。 「侯爷说得极是。」赵芝咬牙切齿地从口中挤出几个字。 陈二牛这才回过头。 以赵芝马首是瞻的人都不知道陈二牛到底说了什么，赵芝竟然道歉了？！ 被陈二牛这么一打岔后面的人也不低声说话了。 很快便有宦官来引着他们入宫。 陈二牛穿着一身火红色的华服，腰间繫着炫黑色腰带，身上别无配饰，但他长得高大腰细腿长肩膀宽阔，完全能压得下这身红色。 这回这衣裳不是师兄或是师父帮他选的，而是他自己选的。 今日该穿点亮眼的颜色。 昼合殿中摆了木桌，桌上已经摆好了文房四宝，中榜的学子依次行到自己的位置上。 本朝殿试为圣人亲自出题。 「圣人驾到！」 陈二牛跟随着众多书生一样行礼，一直等到他听到一声：「起身。」 「各位都是才俊，望你们此次殿试能给朕些惊喜。」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圣人的话中没有一丝波澜与喜悦，反而很是肃穆。 刘公公将早先写下的卷子一一下发。 陈二牛一眼看去是三道策问。 第一道问的便是忠君。 「忠君。」陈二牛呢喃了一句，他不能抬起头直视圣颜，但他能明显感觉到圣人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旁人看了都大松一口气，歌功颂德锦绣华文，能考到这一步的人，那个不能随手拈来。 但陈二牛的额头上却是忍不住冒出了一层冷汗。 这是圣人在点他啊。 自己给太子暴露的信息还是太多了些。 圣人盯着座下的陈二牛，一个游学中也能搅动风云的少年，他才未到弱冠，比太子还要小些，他知道自己的儿子能够压住这个臣子，可他的孙子呢。 万一这陈二牛将来心大了，少主难以压制老臣呢？ 陈二牛的手持笔悬在纸上，一时竟不知该写些什么。 他对高官厚禄完全没有兴趣。 只不过圣人的顾虑他也能够明白，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更别说事关江山社稷。 陈二牛深吸了一口气，既然不知道怎么说，那便实话实说。 自己见过边疆落日，北地飘雪，沧海悬崖，京城这一方土地，如果不是自己心中志向未改，他本来就不会来。 他愿在不惑之年后请辞，建学院以教化百姓。 陈二牛面色平静，圣人企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可实际上陈二牛沉静得像是没看出他的试探。 难道这个陈二牛和乐意童一般是个纯臣忠臣吗？ 乐家那般忠心的臣子可遇而不可求，他当皇帝那么多年早已明白，想要君明臣贤很是不易，是人便会忍不住猜疑有自己的盘算，真能做到乐家的人又能有几个。 皇帝轻轻摇了摇头。 伺候在一旁的刘公公看到陛下摇头，心中一沉。 只希望陈侯爷所写能说到皇帝心中。 答完题陈二牛松了一口气。 时间也很快就到了，他们被带去偏殿等候。 几位考官飞快地批阅着考卷。 宁弦看到那熟悉的笔记再看到上面的内容干枯的手颤抖了一下。 这孩子小小年纪文中为何有种悲切之感，表面上虽然是在阐明忠君爱国之情，实际上字字句句都是承诺， 连宁弦这个自认浮沉多年心如磐石的老人都忍不住心惊，他们这些老骨头是不是逼的这孩子太狠了些。 他的头转向圣人的方向对他微微点头。 十份写的最好的考卷摆在了圣人面前。 圣人一扫便看到了陈二牛的那份卷子。 太子与其的通信他都看过，太子自从发现陈二牛的非凡之后各种信件便都到了他的案头。 只是他没料到陈二牛会写这些。 陈二牛在文章中写，他少时听说渔户转为农户时需要三十两时，便想好以后不娶不生飘于湖上，来时清静，走时也干净。 只是他机缘巧合开始读书习字…… 圣人看到的根本不是个野心勃勃的少年，更像是个经歷风霜后平静淡然的老人。 第339页 圣人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他眼中的那一丝怜悯彻底消失：「陈萤书真是堪称状元之才。」 「臣亦如此想，陈侯爷不愧是少年英才。」宁弦附和道。 剩下的几个考官相互看了看，已经明白了圣人的意思。 众位学子被重新请回大典。 崔宜礼官手中所拿的就是刚写好的榜单。 一众学子行礼等待。 陈二牛在心中默念：「甲榜首位，林州陈萤书。」 略有些低沉的声音响起。 「甲榜首位，林州陈萤书！」 第167章 盐政 之后的声音陈二牛几乎都听不见了。 他心中竟是没有一丝喜悦。 放榜之后他们应该是要打马游街的。 可陈二牛还未出去就听崔礼官念叨：「陈状元, 年少多才，朕心甚喜封户部左侍郎，剑南道巡史, 候东侧殿。」 陈二牛心中早有预料所以根本没有吃惊。 但是蒋明遥和卓骏之却很是吃惊。 这连习俗都免了，圣人便是如此急着见二牛吗？而且这官职也太高了些。状元最多不过封六品官，怎么二牛一下就被封为户部左侍郎, 就算是二牛是从一品的侯爷也不成规矩。 便是他们心中再担忧, 圣旨上不让他们留下, 他们也只能出宫去等。 陈二牛跟着刘公公到了东侧殿, 在上位上坐着一个熟悉的人。 「太子殿下。」陈二牛行礼道。 「快起来吧，萤书我们等待多年, 终于时机成熟了。孤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太子看上去和当年话别时没什么不同。 只是精神瞧着要好上许多。 「臣见殿下身体安泰, 心中也是大定。」 「说起这个, 这还要多谢你那药，对了严太医年纪虽轻，医术却是极好，比东宫那些人强得多。」陈二牛给自己的药确实很好用, 他还让人去太医院查里面都是什么药。 等打听到真是严太医家祖传的药方稍微改了几样，使得方子更加温和外, 没什么问题。 太子身边的人这才放心他继续吃下去，圣人见太子面色确实好了些, 干脆就让严善秋每旬给太子诊平安脉。 有严善秋的调理和陈二牛悄悄加的那一点点修復液, 哪怕这些年太子依旧过劳, 身体也还算安康。 「你写的极好, 只是不知道那真是你心中所想吗？」圣人踱步进来，这大殿中的宫女太监已经出去了。 现下只有陈二牛，圣人太子和刘公公四人。 刘公公行了一礼便出去了。 陈二牛向着圣人行礼。 「是, 若有半句谎话，那就让臣生生世世不得好死。」陈二牛沉声说道。 「那倒不必如此，这改盐政还要你出力。」圣人的心多少放下了些，若是陈二牛愿意四十岁便建学当个名士大儒，那他自然放心，「朕知道你的心思，此事艰险异常，这是朕当年行军时的佩剑，现在交给你，命你能斩杀昭朝硕鼠，只望你不要让朕失望。至于你的师父和徒弟，朕会封他们为翰林，你只管放心。」 陈二牛这次一撩袍角行了个大礼。 这一次他愿意跪这位被称为圣人的人。 「定不负圣人嘱託。」他双手举过头顶。 一把冰冷的长剑放在了他的手上。 太子亲手将他扶了起来。 「好了，你现在一刻不停地上任，孤也该去回回北地士族那些族长了。」太子抓住陈二牛。 陈二牛感受到了太子的亢奋。 多年的隐忍终于要收网，有几人能稳得住。 只是太子看到沉静的陈二牛和爹。 心中的火渐渐平息了不少。 果然自己还是太气盛了些，竟是萤书最能稳得住。 「孤为你备了马车，你赶紧去户部吧。」太子说道。 陈二牛点头：「臣告退。」 刘公公的干儿子引着他出了侧殿坐上了一辆马车。 没走几步他就遇到了被圣人派人留下的蒋明遥和卓骏之。 圣人特地让打马游街的时辰晚了一点。 就是想要陈二牛在出发前再和自己的师父徒弟说说话。 「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卓骏之急忙说道。 陈二牛拉个马车窗户的帘子。 看向自己的师父还有满脸焦急的小徒弟。 「要改盐政了。」陈二牛淡淡地说。 「什么？」卓骏之没有听懂。 「刚中了状元就被封为户部左侍郎，剑南道巡史，都督改盐政，立马上任，二牛，太子和圣人的心急已经写在脸上了。」蒋明遥倒是听懂了，但他的脚步有些慌乱。 陈二牛低头低声说：「师父我明白，但是这种机会只有一次！永远只有一次，哪怕我以后会粉身碎骨也无妨。」 「而且师父，这不是心急，这只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五年了，我们为了今天已经等了五年了。我游学时拜访各地名士大儒，是看遍士绅豪族不是白看的。」陈二牛定定地看着自己师父。 这些年他与太子的通信内容看似很寻常，可陈二牛利用自己的精神力将能打探到的士族坞堡田庄位置，各地盐场码头情况都写在其中，只不过用了只有太子和他一起定下的密码。 蒋明遥瞳孔微微放大：「你的意思是，当年你入宫。」 「是，所以师父，你放心吧。」陈二牛像是当年师父安慰他一样轻轻地拍了拍蒋明遥的手。 第340页 拿自己便没有什么好阻拦的了。 陈二牛肯定地对师父说：「师父，我一定活着回来。所以你们就安稳地当你们的翰林吧。」圣人特批他的师父和徒弟当翰林不过是要安他的心。 「去吧。」蒋明遥缓缓放开了扒着马车的手，原来徒弟早已下定决心。 护卫一抽马鞭马车快速行驶。 陈二牛拿起那把圣人赐下的尚方宝剑，脸上尽是寒意。 赵家和顾之远应该也行动了。 五日后。 李娘子一行人被赵梓桉『请』到赵家时还是蒙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蒋文菡忍不住问道，蒋阿爷只是拉了一把蒋文菡，让他不要那么激动。 赵梓桉还是那温文有礼的老样子。 「陈侯爷胸有大志，小七你过来。」赵梓桉摆了摆手，有个小厮托着一个小托盘上来。 「几位看，这左手边是南河镇盐铺里卖的盐，而这是陈侯爷给我们的盐。」 只见那左手边的盐有些粗粝，里面还掺杂着一些黄色，以蒋文菡的眼光，不尝都知道这盐应该是发苦的，而另一边的盐雪白细腻，便是蒋府上用的盐都要比其差上一些。 「你让我们看这个作甚？」三丫出声问，她很是着急，兄长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这怎么能让她安心听下去。 蒋文菡悄悄抓住三丫的手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让她别着急。 三丫紧紧握紧蒋文菡的手，就像是握住救命稻草。 「这盐是由官府督办，各个地方官管辖下的盐场所出，这么一小堆便要一百文，而右手边是陈侯爷希望我们朝廷以后卖的盐，价钱嘛，这么多也就五十文。」 「这不可能！」蒋阿爷倒是先出声了，他做了多年行商眼光独到，一看那盐的品质的就知道是中上品。 「蒋阿爷，二牛觉得可能，他为了今天准备许久了，不仅仅是我们赵家。」赵梓桉收起了自己那副慢悠悠的神情，当年陈二牛游学途径南河镇的时候并没有回来，倒是自己的爹亲自去见了他。 当年赵梓桉就疑惑，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现在他才知道。 「几位都是二牛心中之人，只请你们安心待在赵家！我才能不负侯爷所託。」赵梓桉郑重地想着大堂中的几人行礼。 嘈杂的人群顿时一静。 「我只想知道，我儿子会不会有事。」李娘子抱着小鱼挤上前单手将赵梓桉扶起。 赵梓桉看向远处缓缓说：「二牛他武功高强，不会有事的。」 「蒋兄的弟子，文武双全担忧他们还不如担忧咱们。」 同样在今日才得到消息的顾之远组织了府兵奇袭顾家本家。 顾之远对着卓县令说。 卓县令先前并不知情，他多年来只是个县令，还是小士族出身，他怎么敢和顾家叫板，更何况以后他们还要对付崔家！可他的儿子是陈二牛的徒弟，顾之远跟他痛陈利害之后他根本没有退路。 与其两边不是人，还不如搏一把成为新贵。 哪怕这新贵不再是狼，只能当猪他也认了！ 林州分明为产盐之地，银钱却全进了顾家等豪族世家。 顾之远这些年一路做到了林州刺史，其中自然有他能力不错，还有丈人一家的支持，但更不能忽略的是他和陈二牛的关系，卓县令没有退路，他更是没有，顾之远从来就是个聪明人，不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自己多年的好友。 顾家人的刀除去顾家人，不仅能消除他多年的怨恨，而且自己还能取林州嫡支代之。 多有意思的安排啊！ 陈二牛此人简直令人惊寒。 感觉到胆寒的不仅只有顾之远，二皇子也就是远化居士穿着一身铠甲，看向手中的□□。 「殿下，太子殿下让殿下在这里试着建盐场，是极好的事，但为了以后便于除去南边士族的力量，还有件事要託付殿下。」 「什么？」 「请殿下，在盐政改革的消息传出后，暗暗透露出现在盐场的位置。」 「这是皇兄和父皇的意思？」 「这是臣的意思。」 「你的意思。」 「是，是臣提出的建议，太子和圣人只是被说服了，此事成后，二皇子再想要四处晃荡便有了藉口，便是圣人也会怜惜殿下的。」 「你肯定本王会答应？」 「会的，殿下的书臣都看过，殿下心中也有江山社稷，只是殿下心中更信服太子，为了殿下的兄长，为了昭朝江山，殿下会愿意的。」 「哈哈哈哈哈！说得好。不过我这盐场暴露了，你们北方能找到合适的地方吗？一旦开始便不能结束，南方士族控制盐不是一日半日，只要他们不再卖盐，就要从北方输送。」 「这殿下你只管放心，我的师兄和师父手中的行商做了那么多年，私下门路不说，各地官吏我也会先打探好。」 「你倒是沉得住气。」 「是，殿下，你可能不知道，许多人还以为北方没有海呢，既然南方能有地方晒盐，北方为何没有呢？」 「真是可笑不是吗？殿下。」 二皇子手中的改造□□就是陈二牛留给他的。 他们的盐场易守难攻，来多少客人留下便是了！ 二皇子嘴角扯起了个淡笑。 第168章 战事 第341页 多年筹谋, 陈二牛和太子打通了几乎是所有的关卡。 如今正是收网的地方。 朝廷上还有臣子想要效仿当年卢氏，辞去官职。 「哼，他们这是以为以前的卢氏势力太小了, 他们要连和，那我们便拆。」这种单单靠着利益的结合最容易拆散，嫡支嫡脉有骨气, 那些被压了百年的庶支呢？ 陈二牛一路游学加上太子五年来的探查, 将他们这些士族内部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现在正是能用到的时候。 拉起一个打另一个, 拉拢与打压并行。 在陈二牛身侧的户部尚书忍不住用也露出了微笑, 只有户部右侍郎忍不住偷偷用袖子擦额角的汗。 那日这位新科状元提剑入户部。 所有的陈年帐目不到两日就全部看完，他看完也就罢了, 这人竟然过目不忘, 还能看出其中漏洞。 这怎么让人能不惊嘆。 新科状元给了他们两条路, 一是跟着他，二是入刑部大狱。 不堪受辱的某些士族出身的人想要走都不行。 更别说户部现在的尚书就是乐其凯，陈二牛是他侄女婿，两人根本就是一条心的！ 本来还不想要听他安排的户部官员都识相了。 户部官吏日夜不歇地批阅卷宗, 同吏部与刑部稽查贪吏，下发新令…… 整整一年陈二牛都没有回侯府。 不是在皇宫, 就是在六部。 等春风又拂人面时，盐政才渐渐走上正轨。 陈二牛刚稍稍松了一口气, 太子就派人来召见他。 太子时不时就要召见他, 陈二牛一开始并不吃惊。 可等他到了东宫时才察觉到不对。 东宫中的宫女太监护卫本就谨小慎微, 但因为太子和太子妃都很宽和, 到底气氛还算恬静轻松。 现在却是有种风声鹤唳之感。 他被王公公进了内室，里面只有太子和他的心腹谋臣宁远，王公公将他送到之后便出了门守在了内室外。 「太子殿下。」陈二牛刚要行礼就被太子拦了下来。 「不必多礼。」 太子神情严肃, 他指了指旁边的位置说：「你先坐下。」 陈二牛微微皱眉，这盐政改革已经上了正轨，白花花的白银不断往国库中流。 南方士族收到了重击，北方几个实力集团，内乱纷纷，换了几次族长。 分明是一切顺理。 太子这是？ 「匈奴和羌族大军南下了。」 「北边有战事，太子，那现在如何了？」陈二牛疲累到额头青筋直跳，听到这个消息本来盐政施行顺理的喜悦被沖得一干二净，这些天上门刺杀的人不计其数，太子的暗卫不是吃素的，许多次陈二牛没有动手就解决了，可总有几个漏网之鱼，陈二牛亲手解决了。 杀过人后陈二牛如同一把开了刃的宝剑，现在他身上就忍不住散发出了一股杀意。 太子压了压手让他冷静些，他说道：「乐意童重伤，连丢两城，这是昨日来的军报，父皇还未来得及召集众臣商议，只是找了些心腹商讨战事，今日就又传信来，乐意童身受重伤但两城夺回来了，已经开始反击。」 「什么？！」陈二牛的声音没有控制好几乎是喊了出来。 等话说出口，他才微微垂头说道：「太子，臣失礼了。」 「无妨，意童到底与你有婚约。你心中着急，孤心里明白，皇后娘娘听到这个消息犯了心疾。」太子这两日也是昼夜劳累，脸上是深深的倦意。 太子属官宁远说道：「殿下你可要保重身体。」 「行了，这次我们下手又急又快本该万无一失。」 「太子的意思是，此次胡人南下是和盐政有关？边境如何我虽未亲眼见过，可乐意童有多么尽心竭力我心中清楚，她大半时日都用来巡边，边防不可能出差错！太子这就算是臣之责，也不会与乐意童有关。」陈二牛心中一沉，他几乎有些分辨不出自己说了什么了。 「萤书我知道你心中所想，从前我虽知道意童所说的胡将与士族出身的将军的问题，但此次却落下了此事。」 太子到底还没成长到心硬如铁，他略有些躲闪，不想要与陈二牛对视。这一次在太子的谋臣面前他都没有用尊称。 实在是这事无论是陈二牛还是乐意童都提过。 但在他心中北境一直风平浪静，镇北军更是铁板一块，尤其是在乐意童接手之后，精锐大营甚至有能深入草原奇袭的功绩。 他一心扑在盐铁与士族上，竟是将其忽略了。 「我们逼的太紧，让那些人察觉到了不对，有士族出身的将领得了消息之后，他们连和有反心的胡将和胡人，里应外合。」太子嘆了口气才说道，「他们本来就是本着杀了乐意童去的。只不过乐意童平日防范做的极好。哪怕他们里应外合，再夺了两城之后便再无寸进。」 「殿下臣来说吧。」一旁的宁远说道。 太子疲惫地点点头。 「乐姑娘胸口受了重伤，乐都护本就身体不佳，乐姑娘受伤后一直瞒着，本就是不想要动摇军心，想要一鼓作气夺回丢掉的两城。可不知是谁露出了消息，军中便有些乱了。」镇北军以乐姑娘和乐都护马首是瞻，八年来乐姑娘的威望隐隐超过了乐都护。 她受了重伤，对镇北军来说是个极大的打击。 第342页 「乐姑娘没有前去医治，反而是作为前锋重新上了战场，乐承恩带着小股军事深入背后奇袭，乐姑娘从正面攻击，重新夺下了两城，其中只用了不到一日。」说起这个宁远这个文人都忍不住有些激动，「乐家真是将才辈出，乐姑娘是如此，乐承恩亦是如此！」 「本来镇北军失城的军报，我和父皇都是想要拦下的，毕竟现在内里也不安宁总不好再传出这种消息。可现在不同了。不仅夺回了原来的城池，意童还上书请求领兵深入草原，给这些不安分的胡人一些教训。」 太子看向陈二牛又说道：「看字迹和意童的上书，她身体尚可。」 「殿下觉得这可信吗？」陈二牛的声音还算沉稳，但是眼中的焦急再也掩饰不住。 「我和父皇自然不信，但是此次是一定要给胡人一些教训的，乐姑娘也肯定要去，只是主帅是乐承恩。乐姑娘只是随行，父皇也已经选了不少将领驰援北境。」太子劝慰道，「我不希望你从旁人那里听到这个消息。乐都护给父皇上了迷信，乐姑娘身子虽然是真的受了重伤，但军医说只要不再骑马剧烈运动，定然能好。」 「皇后娘娘已经下旨，待这场大战之后乐姑娘就会回京安养。」 陈二牛这才稍稍放了些心，他倒是想要去北境，可是他也明白现在正是盐政关键之时，他根本离不开。 「多谢陛下和殿下的宽仁。」陈二牛起身行礼。 太子却扶住了他。 「我实在有愧，不好受你的礼，此次我才看清，纵然我天资不错，但比起出身困苦和常年在战场的意童来说，还是不够的。」太子沉吟道。 「太子何必自谦。」陈二牛的心起起伏伏，现在竟然有些没心绪猜太子此话何意。 「萤书，孤已经上折，请父皇答应孤拜你为师。」太子诚恳地说道。 「太子？！」陈二牛眼睛微微瞪大，但他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不可，臣太过年少了。」 「不，孤心意已决，萤书，孤要拜你为师，不仅是要向你学习，更是要让你提醒孤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意童的事孤会永远记住！」 169. [最新] 第 169 章 你回来了 不到弱冠之年便能成为太子太傅。 这对寒门子弟来说, 简直就是走到了头。 陈二牛心中却没有什么波澜。 盐政施行后，他更忙了些，一闲下来他就想要给乐意童, 给师父，给自己小徒弟，给爹娘三丫师兄写信。 可是他根本没有这么做, 毕竟他现在就是个祸源。 何必去给自己在意的人平添几分危险呢？北境的战事不再是什么秘密, 各种战胜的消息纷至沓来, 似乎这本来就不是一场里应外合之后的反击, 只是镇北军奇袭匈奴和羌族腹地。 他成为太子太傅后根本没有时间去教太子什么。 两人还是想以前一样书信联繫，只不过现在陈二牛写信时的语气很是自然地换成了教导。 以往他还会注意文辞, 可他忙里偷闲才能写上一封信, 所写的自然是简短清晰。 连圣人看了都忍不住让太子抄一份放到他那里。 「梓童, 你看这个陈萤书所写的东西，怪不得他说自己对高官厚禄没有贪慾，太子不知以后要怎么才能将他留在朝中了。」皇帝南征北战多年看人的眼光自然不差。 若是以往他还不太信陈二牛所写的承诺。 一年多下来，他冷眼瞧着, 这个陈二牛果真是一心扑到公务上，除了他那些亲人师友外最在意的可能就是乐意童了。 旁的他是真的不看在眼里。 「臣妾只希望太子能成为明君, 这样陈萤书才是真正的能臣。」汤皇后将那短短的信看完忍不住嘆了一句，精简官吏, 这陈二牛想的倒是极远。 「我们的孩子你该是放心才是。」 皇帝靠在软垫上, 汤皇后有一下没一下地给皇帝揉腰。 征战多年皇帝腰上有不少旧伤, 天稍微潮湿寒冷些都要发疼, 而天热的时候稍不注意旧伤便会发炎。 「在臣妾眼睛闭上之前，臣妾怎么能放心呢。」汤皇后想到前几日的军报，只见喜报不知道意童如何了。 皇帝慢慢坐了起来从背后抱住汤皇后。 「那你要担忧许久了。」皇帝说道。 「臣妾已经年逾不惑, 还有几年可以担忧的呢。」汤皇后温柔地说道。 「你这话说的，便是先走也该是我，我这身上大大小小的伤，身子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皇帝长嘆了一句才悠悠然地说道，「梓童你何时才能不对着我自称什么臣妾？」 「等你，不再是皇帝的时候吧。」汤皇后轻声说。 「可是我不是皇帝的时候只能是一抔黄土了，那就听不着了。这朝中可以有太后。」 「也可以有太上皇。」汤皇后轻轻靠在皇帝身上说道。 「梓童你这话让旁人听了，怕是要心惊胆战了，也亏着我们把宫人都赶出去了！旁人要觉得你这是要赶我下皇位了。毕竟你身后还站着汤家。」 「皇上也这么觉得？」汤皇后扬头看着他。 「自然不会。」 皇帝用力搂了搂汤皇后，在世人看来皇后是十二岁嫁给他的，实际上在自己少时汤家家主就相中了他，皇后不到七岁的时候就到了宋家府上，他教她读书习字练武。 第343页 在他心中皇后永远都是他的小妹。 便是现在皇后真说出让他退位的话，他也不会动半分怒气。 「再等等，梓童再等等，等陈萤书和太子将手上的事解决，等乐意童回来，乐承恩这个孩子可和她姑母不同，他对汤家对你都没有多少忠心，只对朝廷忠心。以后他也会忠于太子。」 「好，我等着。」汤皇后闭上眼微微点头。 这一等便又过了三年。 陈二牛宵衣旰食，鬍子冒出来都没空整理。 本来合身的朝服穿在身上变得松松垮垮。 蒋明遥看到舒管事领这个不认识的人进侯府，刚想要发怒，可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人竟然是自己的小徒弟陈二牛。 「二牛啊！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蒋明遥也顾不上礼节了扑上去一把抱住了陈二牛。 陈二牛反手揽住蒋明遥的肩膀。 「师父，没事了，我回来。」陈二牛感觉自己肩膀一湿。 那么多年了，他几乎没见过师父哭过。 「师公你？师父？！」 卓骏之听到有怪声推门出来，他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瘦小的男孩，站在月光下他身姿挺拔，面色坚毅。 只是当他看清陈二牛的面容时眼泪哗得落下。 一下瘫倒在地。 「师父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啊？！」卓骏之反应过来赶紧爬起来包住陈二牛和蒋明遥。 「多大的人了。」陈二牛哑声开口。 只说完这一句，陈二牛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在意识消失前他听到师父和小徒弟的唿唤。 熟悉的声音让他更加安心，最后他沉沉地睡了过去。 迷迷煳煳之间有人给他换了衣裳，餵他喝药。 「严太医二牛他怎么样了？」 「多亏了陈侯爷本事就是胎里壮，这般熬着竟然只是发热风寒，蒋大人你看侯爷身上这些刀伤，肯定是匆匆处理，这样以后还是会疼，我要给他重新割开皮肉上药，你们还是先出去吧。」 陈二牛感觉到了疼痛。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有时候有感觉，有时候又什么都感觉不到，晕晕乎乎。 天地旋转，时冷时热，身上有时候酸有时候疼。 他听到了有人在他身旁哭。 哭声吵得他不得安歇。 「李娘子，你别哭了，二牛只是要好好歇息，我此次带你们过来已经是违背了二牛的意思了。」 「这孩子，我若是知道他过得如此幸苦艰难，我怎么……怎会。」 「三姐二哥一定会好的是吗？」小鱼奶声奶气地问。 还没等三丫回答四丫就抢声说：「是！我们兄长从来都是最厉害的！」 陈二牛想要睁开眼睛，但是眼皮似乎有千斤重怎么都睁不开。 又不知道睡了多久。 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机械声。 【宿主，宿主，今天一定会醒吧。乐意童都回来了还来看你好多次了，你爹娘也来了，连太子都来了好几次，不过他们不敢看你太久，怕你生气毕竟你不让他们过来的。你师父说乐意童今天还要来看你了，小河也挺想你的。】 【太医都看不出来你为什么还不醒，其实我扫描着你是精神力透支了，太医都检查不出来太子和皇帝都急死了，幸亏他们不喜欢杀人，要不然得死多少太医，乐意童每次过来都偷偷用自己的精神力帮你梳理。】 「乐意童是谁啊？小河又是谁。」陈二牛的脑袋缓慢地想。 【宿主！！！宿主！！小河就是我啊！乐意童是你未来老婆！】 【啊，说人人就到了，你娘和未来老婆都来了！】 没一会陈二牛就感觉有一只手抓住了陈二牛的手。 有种古怪的力量传入陈二牛的身体，温柔地帮他拂去所有痛苦。 陈二牛用尽全身力气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在他睁眼的一瞬间，所有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的脑袋更疼了。 「他醒了！」乐意童喊道，「娘，你先看着二牛，我去找人。」 李娘子也急得站起身，对着乐意童点头。 乐意童想要放开陈二牛的手走，可是陈二牛下意识反手紧紧抓住了她。 陈二牛彻底清醒了。 他记起了自己是何人，这是在何处…… 「你、回、来、了？」陈二牛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地说。 「对，以后怕是也走不成了。」乐意童对他嫣然一笑说道。 第170章 番外一 「我一直想问, 师兄你何时才上门提亲啊？」陈二牛给新一批幼崽上完早课背着手走到给花浇水的蒋文菡身后。 蒋文菡手一抖，那朵娇嫩的兰花就被水淹了。 「二牛！你这走路怎么没声啊！你课先上完了？」蒋文菡将水壶放下拍了拍自己胸膛。 「恩，你看意童去武官了, 三丫去医馆了，师父和卓骏之那小子去踏青了，这府上只剩下了咱们两个。」陈二牛悠悠然嘆了口气。 「刚我问师兄你话呢, 我成亲都二十多年了。你到底什么时候和三丫成婚。」 陈二牛这么多年有两大心结, 这第一大的心结就是自己和乐意童的唯一的儿子, 虽然乐意童武功高强身体看着健硕, 但实际上她内里亏空，精神力又不稳定, 身体并不好。 第344页 陈二牛拿自己从小河那里抠搜出来的药给她养着也不见什么好转。 毕竟当年乐意童以为自己活不过二十, 二十年前的战事她又收了重伤差点没命。陈二牛在给乐意童诊过脉后便没想要孩子。 就连陈安这孩子都是意外来的。 在陈安出生后, 陈二牛和乐意童便没有再养育一个孩子的心思。 他们对这个唯一的孩子没什么要求，只是希望他平平安安，所以名字也只是用了安一个字。 说起他为什么成为了陈二牛的心结就在此处，他们希望这孩子平平安安, 但不知这孩子像谁从小到大便是个皮猴，前年更是考了文状元和武状元。 当然陈二牛随口说的话, 倒是让这孩子实现了。 现在陈安被皇帝提留到了燕州去治理干旱，比他这个老子还要忙。 现在的皇帝是当年的太子, 圣人早就退位当了太上皇, 高高兴兴地和太后到各处游玩去了。 皇帝得了个如此有干劲的臣子不知道有多高兴, 尤其是这人还是自己老师的孩子。 每年陈二牛都见不到自己儿子两面。 自己和乐意童给他取的这平凡安定的名是白取了。 至于这第二大的心结便是师兄和三丫住在一起这么多年怎么还不成婚, 爹娘每日凑在一块，他们现在不愿意困在京城，现在在江南游玩, 小鱼也已经成了翰林，四丫都快是祖母了，大姐更是在南河镇过得潇洒自在，大姐的几个孩子也都有了归宿。 只剩下三丫一个。 虽然对他们来说，每年交给朝廷的银两不算什么。 可总有些奇怪。 「二牛你怎么每年都要问上一回啊。」蒋文菡拿起一把大铁剪刀修建花朵的枝叶。 「我和三丫都说好了，这辈子便不成婚，她想做什么我也不拦着，我这人经商悠闲着过，挺好。」蒋文菡也不养什么孩子，他最不理解二牛的就是他怎么这么喜欢教孩子读书。 「我还想要问你怎么这么喜欢小孩呢。还有弟妹也是，练武那般辛苦，我光是听着那些小孩压腿压得鬼哭狼嚎我就不想去武官了。」蒋文菡想起那恐怖的场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每年想要到二牛的学馆或是弟妹的武官里的人不计其数。 陈二牛教书也是收银钱米粮的，但他定的束脩极低，只是这入学要先考试再面试，就算能入了学院每半年还要考一次，考不过的就要放回，只要资质好入京所用的所有银钱侯府都会出。 而且还有自己老爹和卓骏之两人四处晃荡，看到比较好的孩子都会给些书本银钱。 陈二牛教出的不少弟子也开了学馆，若是陈二牛想要结党营私，半个朝廷都能称为陈党了。 可二牛偏偏没有，教出的学生除了日常节礼，陈二牛一律不见。 偌大的侯府，还和二十多年一般空荡。 「你和三丫，真是奇怪。」陈二牛长嘆了一声，他年年问，得到的都是大同小异的回答。 以前他还担忧三丫，现在看来这两人才是小河所说的进步吧。 「我奇怪，对外人来说，你才怪才对。要不是近来商行没什么事，我才不同你老脸对老脸呢。」现在二牛不用每日去上朝，只有皇帝召见的时候才会入宫。 前年陈二牛更是请辞，他分明已经是右丞相，又是当今天子之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说放下就放下了，也难怪无论是真有本事还是趋名逐利之辈都想要到二牛开的小私塾中读书。 更被说还有陈安这么个文武双全的活招牌在了。 「师兄，你以为我愿意对着你啊？我来呢一来是再问问你何时成亲，二来呢，是有小厮传信来说三丫遇到了个奇症病人，这几日要一直住在医馆了，但是意童教完早课便会回来了，我来同你说话不过是打发打发时间罢了。」 陈二牛一甩袖子晃晃悠悠地走了。 「哎！二牛，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越活越皮了？」 陈二牛转过头笑了笑：「师兄你悠着点吧，就你那个小身板，我让你双手双腿你也打不过我。」 「臭小子！」蒋文菡只能站在远处生气。 「你做什么要气师兄。」乐意童站在屋檐下笑眯眯地看着陈二牛。 陈二牛一把抓住她的手，乐意童的手有些凉，陈二牛下意识用自己的手将她的手包起来：「习惯了，不和师兄斗斗嘴，这日子要少不少滋味。」 「你这话说的，你师兄成了逗趣的了，三丫和他的事你也别担忧了，我瞧着他们挺好的，有什么风言风语我们给他们挡下就是。」乐意童知道二牛心中是担忧三丫的事。 这么多年了，三丫还是如此二牛怎么能够放心？ 说起这个陈二牛嘟囔了两声：「我以为自己已经是个很包容开放的人了，我是万万没想到。」没想到三丫和师兄的想法这么超越时代，这些年要不是自己和乐意童帮他们挡下了外人的风言风语，他们也不能过的如此悠闲。 乐意童伸手抚平陈二牛眉间的川字。 「怎么，难道你害怕咱们死在他们前头？便是如此还有咱们儿子，还有骏之的孩子，还有你那些个徒弟，便是他们拆伙了，怎么也不会让他们晚年寥落。」乐意童知道二牛不是没想通，只是那是师兄和三丫，说起来容易真不担心是假的。 「你说的不对。」陈二牛将她的手抓下来又用自己的手捂住。 第345页 「哦？哪里不对啊？」乐意童挑了挑眉轻声问。 「咱们不会死在他们前头的，我们又习武又养生，若是比他们死得早岂不是亏了。」 「好，你说的都对。」师兄有句话说的对，二牛年纪越大越像是小孩了。 「这样才对，前院学院那些孩子也该上完第一堂课了，走跟我去瞧瞧。来了些新的夫子，我瞧着是不错，不过这能不能教书还真和学问深浅高低没什么关系。这些人可是我好容易才教好的，皇帝已经准备改革各处府学了，到时候我只怕会更忙。」 「你又选了些新夫子？」 「是啊，总不能让我一人教那么多人。」 「我觉得你排课和教学的方式一般人一时也学不会。」 陈二牛脚步一顿，他看向乐意童说：「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在乐意童面前陈二牛并不会特意避讳『使用』小河。 毕竟刻意防着一个精神力比自己强的枕边人，根本不可能，陈二牛也不想这么做。 乐意童下意识地甩了甩陈二牛的手无奈地说：「师兄说的对，你啊，有些问题别一年问一回，我没什么想要知道的。不论如何，你是陈二牛便好了。」不该她知道的她根本没兴趣打听，她知道陈二牛好像有个她看不见的朋友。 既然是朋友，那是看得见或是看不见又有什么呢？ 「恩。」 两人继续往前走。 陈二牛最后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说：「可，明年我还是会想问的。」 「好，你问。难道你还能问一辈子。」 「本来我就想要问一辈子。」 「你可真行！」 陈二牛之后果真问了一辈子。 只不过不是陈二牛的一辈子，是乐意童的一辈子。 只因为陈二牛的一辈子比她的一生要长上许多，严善秋说陈二牛天生身体健硕，可在乐意童离开的一瞬，他倒是希望严神医说的是假话了…… 第171章 番外二 「小河, 这么，多年，我教的幼崽……够多了吗？」陈二牛感觉自己的思绪越来越乱, 但他的内心很是平静，他正在平静地等着这一刻，就算他知道这世上没有阴曹地府, 他还是想要再见意童一面。 【宿主, 够了。】 「小河, 我很久之前, 就同你说过，你不像是个机器, 你有人的感情。」 陈二牛的眼皮越来越重, 现在只能睁开一条缝隙。 他的耳边充斥着陈安的呜咽声, 原来这小子这么能哭啊，以前他竟然没有发现。 可这小子都做祖父了，自己没什么好不放心的，他现在最不放心的就是小河, 它的生命那么长，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是的, 宿主你说过。】 「你不需要什么宿主，小河, 我死后你会怎么样？」陈二牛问。 【宿主按照设计我必须要绑定宿主的, 但是要是你走了, 我可能一时半会不想绑定宿主。】 小河想到自己要有新的宿主, 非但没有高兴反而有些心酸，它不想要别的宿主！ 【我会休眠，休眠到像是你们人类一样淡忘这些感情, 记忆存在晶片中，等我再次开启的时候我会去找新的宿主的。】 【二牛，你放心。】它没有按照以前的承诺给二牛看什么爱情电视剧，那些都不重要，二牛该休息了。 小河从不叫陈二牛的名字，现在天下人只知靖安侯，陈丞相，陈大儒，陈太傅，陈夫子，陈萤书。 已经没人会叫他陈二牛了。 「是，吗？那，很，好。」陈二牛听到小河的回答，心中最后一丝担忧随风散去，浓浓的疲惫让他重新再也坚持不下去，到了最后他只是剷除了旧士族，养出一帮好控制的信士族，到底没能改变什么。 不过那些他已经管不了了，意童已经等他等了太久了。 他竭力睁开的眼睛彻底闭上了…… 【宿主陈二牛，骨龄九十二岁，身体健康情况：死亡。】 【休眠系统启动中……】 【休眠系统启动成功。】 【确定休眠。】 小河在送走了宿主之后，它选择了休眠。 它被制造出来本事不能离开宿主的，最好的方式就该是休眠。 哪怕现在它拥有了感情。 它和他的世界一同坠入了黑暗。 它是被熟悉又不太熟悉的精神波动唤醒的。 【是宿主吗？！好像又不是。】 一颗带着金属光泽的小石子从墓碑中飞出。 它沉睡的时候并没有脱离陈二牛的身体。 现在它看向自己出来的墓碑，上述的正是陈二牛的生平，小石头蹭了蹭墓碑上的陈萤书三个字。 然后它搜寻着那有一点熟悉的精神波动往外飘。 【这是个公园？】 小河飘着才发现这是陈家墓园？！ 葬的都是陈家的后代。 小河看着墓园口高耸的碑很想要皱眉，可惜他没有眉头。 它记得宿主遗训中说了要薄葬，将他与乐意童合葬便是了。 可光是看这高大的碑还有这陈家祖坟，就知道陈家子弟肯定没有听从二牛的话！ 墓园门口停着一排黑色的低调豪车。 最前头的豪车里出来一个西装笔挺面色冷峻的男人。 这个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自己身上自产冷气，面貌上竟然有些像是乐意童，面带着一种精巧温和的柔美，面色却一直冷肃。 第346页 那略有些熟悉的精神波动就是从这人身上冒出来的。 之后的车里下来的倒是一帮老头子。 再后面的车里出来的才是一些年轻人。 小河开始启动扫描系统，这一次醒来它发现自己许多功能都能自行使用了。 哎，又让宿主说对了，自己好像根本不需要什么宿主了。 它很快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陈仲殷什么意思啊，祭祖的时候都板着一张脸？」 「你少说两句，谁让他现在是家主呢，长子嫡孙咱们可惹不起。」 【家主？现在什么时代了？】 看着他们的穿着身上带的通信工具，现在应该不是封建年代吧？ 还家主？！ 小河飞快地连接上了这个时代的网络，查看陈家的资料。 陈家的资料对于外人来说，自然不好查，便是查了也知道看到他们一小部分集团的消息而已。 但是对小河的科技来说，网络的所有犄角旮旯都能查看到。 很快它就汇总出了一份陈家现在的资料。 【原来我睡了七百多年了，宿主真成了农神啊？不过还是学神这个称唿好听。】 小河喜悦地翻着各个朝代的文人墨客和现在的网友对宿主的彩虹屁，不过随着它搜集的信息越来越多，小河的心情越来越低落。 『陈丞相好像一生都在和世家作对哎，陈家现在的子弟真是不肖子孙。』 『陈家，是我想的那个陈家吗？』 『就是北城陈家啊，不然呢还有别的陈家吗？』 『真没想到他们的祖宗是陈丞相陈萤书！他们是不是基因变异了？』 『楼上的小心点，陈家可以出了陈丞相骄傲了，骄傲当年别跑啊，现在陈家本家也不再华国吧。有些小辈连华国话都不会说。』 『真的？那还好意思营销爱国企业？真是让人开了眼了。』 『有一说一，虽然陈家有些人不太好，但是现在的家主还挺厉害也很爱国的，长子嫡孙从小在华国长大的，没什么黑点。』 『又不是明星还什么黑点，就是有咱们也看不到啊。』 『家主的颜值也很高啊，想想陈丞相应该也很好看吧。』 『七百年了，再好的基因也淡了吧？家主，长子嫡孙，听着好好笑哦，不过陈仲殷是挺好的，在外网上也很刚，某些外国品牌真是够了又想要挣钱又看不起咱们，陈仲殷真是豪门长公子，温文尔雅知书达理，就是陈家人太多了根本管不过来。』 …… 小河看的一佛升天二佛出窍。 名为愤怒的情绪在小河晶片中滚滚翻涌。 我宿主的努力，就是让你们这些子孙躺在功劳簿上享福的吗？ 这些个不肖子孙！ 当年宿主和乐意童只生了一个，哪有那么多后代，他们家陈安也只有一儿一女好吗？ 好气哦。 不过这个陈仲殷好像勉强还能称得上有能力啊。 小河灵光一闪。 心道就是你了，改变陈家从这个鬼家主开始！ 它才不会看着自己宿主的血脉犯错呢！ 小石头飞快地朝着陈仲殷的方向飞去。 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小河发现陈仲殷正在打电话。 因为他走在最前头，后面有一堆人跟着，陈仲殷先摆手让这些人停下，然后自己走到了一边。 「大哥你在外这么刚干嘛，你是不是忘了咱们根基在国外啊！」 「现在内地的潜力很大，我们离开太久了，应该回来了。这是个好机会。」陈仲殷说道。 「靠！我还以为大哥你真的被洗脑了，吓死我了。」 「行了，你按我的吩咐处理就是了，今天可是祭祖的日子不能迟。」 「哦哦哦，我都忙得快忘了这事了，行我先挂了，大哥帮我跟爸解释一声，咱爸太老古董了。」 陈仲殷挂了电话，走了回来，小河飘在他身边，十分清楚地分析出了，他嘴唇翕动无声地说出的一句话。 『爱国值几两白银』 跟在他身后的陈父皱着眉头说：「那臭小子的电话？」 「是。」 小河本以为这小子还不错，没想到网上信息都是骗人的。 好啊你啊。 你真是个大聪明！ 感情你们这是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啊。 小河收起了自己要好好与这个陈仲殷绑定合作的打算了。 现在的小河已经不是以前的小河了，创造者给他定下的原则已经在他多年的自我升级下不断破解。 一个幼师系统根本不足以改变这小子。 小河飞快地自己编写自己的程序，将自己从古代和未来带来的东西都变成奖品，并开设惩罚机制。 不过一分钟小河就将自己改造完毕。 【重新起个名字吧。】 【恩，就叫『奸商改造系统』】 【宿主，你安息吧，你的后代就交给我了！】 【沖啊！！！】 小河瞅中陈仲殷的大脑飞速射了出去。 陈仲殷只看到一颗小石子突然砸进他的大脑。 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昏迷中隐隐听到一声清脆的机械音。 【宿主你好，奸商改造系统将竭诚为您服务！】 谢谢大家的陪伴，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