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流光樱落》 第1章 樱井千夏 “青河君，给13号桌送餐！” 苏青河从后厨接过马铃薯沙拉，再到前台取4杯生啤酒，送到了13号桌的几个学长面前。 “请慢用。” 随后他坐到靠门边的椅子上，看着雨水打在地上溅起水花。东京的梅雨今年来得稍早一些，细腻如少女的泪，轻轻滑落，带着淡淡的忧伤和温柔。 “青河君，等这几个客人离开，你就可以回去了。”大叔店长打着哈欠，走到苏青河身边，嘴里嘟囔着，“天天下雨，客人都少了……” 苏青河道：“店长，你先去睡吧，等会儿我关门。” “那我先睡了，等这几位客人离开就打烊吧。”店长笑着说完，转身上楼。这个年轻华裔虽然不太爱说话，但人还是挺老实的。 店里还剩两桌客人，刚刚点了烤鱼的是附近东京大学的学长。另一桌坐着个娇小玲珑的女孩，穿着略显紧绷的高中校服，看起来十六七岁，正小口小口地吃着咖喱饭。 “泰宏，那边那个女孩挺可爱的，没什么想法吗？”几个东大学生小声开着玩笑。 “可爱有什么用？音乐系去年毕业的麻衣学姐才是我喜欢的类型，那身材太让人印象深刻了。况且没看人家小女孩心思都在青河君身上吗？”曾经同为剑道社的社员，平野泰宏自认为和苏青河关系还算不错，开起玩笑来也不避讳。 苏青河下意识看了眼坐在角落的女孩，她穿着黑色长筒袜，大腿露出的部分格外显眼，细腻光滑却又有一抹病态的苍白。 女孩和苏青河对视一眼后低下头，似乎有些害羞。 “学长今天这么晚还来聚餐？”苏青河生硬地转移话题。 “来庆祝一下。”平野泰宏指了指对面长相瘦弱的眼镜男：“隆平拿到offer了，还是一家私人研究所的，明天下午就要离开学校了。” 眼镜男腼腆地笑了笑：“还只是实习生而已。” 苏青河衷心祝福：“恭喜学长了。”听他们推杯换盏、畅聊未来，苏青河却很少说话，他向来不是个健谈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也就偶尔憋出来一句“斯国一”。 不知过了多久，雨滴落在地上的声音从起初的“沙沙”声渐渐变得轻柔而细微，苏青河提醒道：“学长，雨小了，你们要不先回去？不然说不定什么时候又要变大。” “那行，青河君，下次见啦！”几人互相打闹着离开，店里只剩下苏青河和那个女孩了。 他靠近女孩问：“小姐，你还需要点些什么吗？” 女孩慌张道：“啊，没……不需要了。” “真的？”苏青河指了指桌上的碗，碗里的咖喱饭早就已经被女孩吃完了。 “我……我叫樱井千夏。”女孩犹豫着问，“您是大学生吧？我可以叫您学长么？” “随便吧。”苏青河有些无奈，指了指前台挂着的钟，“樱井小姐，您不回家吗？现在已经过了凌晨了，再等一会末班车都要没了。” “学长，我能留在店里吗？”樱井千夏咬着唇，可怜兮兮地看着苏青河，“我住的地方离这里太远，现在这么晚了，路上不安全。我可以趴在桌上睡，不会占用店里其他位置的。” “不行，这里是烧烤店，不是酒店，如果你真觉得路上不安全，出门右转两条街有警察署，我可以送你过去。对了，一份咖喱饭一千日元，请付钱。”苏青河面无表情地把桌面收拾干净。 “我身上没钱……”樱井千夏一脸委屈，“要不让我留在店里打工抵债吧。” 想得美啊！既想赖账还想抢我饭碗？苏青河翻了个白眼：“没钱可以拿值钱的东西抵，之后再拿钱来赎，这是店长定下的规矩，总之你是不可能留在店里的。” “要我把衣服抵给你么？”千夏低头轻声说着，“我什么都没带……我什么都没有。” 女孩的声音有些难过，苏青河这才注意到女孩校服口袋干瘪瘪的，手上也没拿手机。 他突然想到自己孤身一人来到东京留学的时候，靠着半吊子日语硬是迷路了三个小时，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当时的他就像一只被海浪冲上岸的咸鱼，干瘪、无助，还散发着淡淡的“异国”味道。 “啧啧啧，没想到青河君你喜欢这类型的？”店长睡眼惺忪地靠在通往二楼的拉门边。 “店长你不是睡了吗？” “被尿憋醒的。”店长打着呵欠感慨，“年轻的时候太放纵，现在年纪大了肾不好使了。这小姑娘怎么回事？我刚来就看你在欺负人家，还想要别人的衣服？被当变态抓走可别说是我店里的。” “樱井千夏小姐吃了份咖喱饭，但是身上没带钱，也没有其他值钱的东西抵。” 千夏拧着手指，紧张道：“我可以给店里打工抵钱……” “打工？”店长打量着千夏，“成年了吗？带身份证明了吗？简历、技能证书、学历证书、2寸彩照……” 千夏眨了眨眼，表情呆呆的：“打工需要这些么……我什么都没有。” “那就别耽误我时间。”店长摆摆手，转身上楼，“像你这样不好好读书还离家出走的小孩子我见得多了，赶紧叫你家人来把账结清，然后乖乖回家睡觉。青河君，关店送客。” “你家在哪儿？有家人联系方式么？”苏青河有些无奈。 千夏茫然道：“我不知道，我很久没见过他们了。” “那你之前住哪儿的啊？” 千夏沉默了。 这傻丫头到底是离家出走还是被人贩子拐卖过啊？连自己住哪儿都不知道么？苏青河有些头疼：“我还是送你去警察署吧。” “不！我不去！”女孩有些害怕地退后半步，“他们想抓我……” 苏青河莫名有点想笑，东京大部分地方都有监控，警察要真想抓你，你还能站在这里说话？可是看着女孩害怕得像被逼到角落的小白兔一样，他又笑不出来了。 或许她说的是真的？实际上是女孩家人拜托警察在找她，只不过被她误认为是警察要抓她？苏青河问：“我先给你找个住的地方吧，天亮了你就自己回家行吗？” 外面还在下着大雨，千夏没有说话，蹲在门口，呆呆地看着苏青河收拾店里卫生。苏青河要关店门，千夏就站起来接过雨伞撑在他头顶。 送她去哪儿呢？没有身份证明，也住不了旅馆，难不成去网吧？可是未成年也不能上网啊……苏青河正发愁，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是店长给他发了条短信。 “青河君，小女孩的安危就交给你了，先让她在你家住一晚吧，好好休息，明天再联系警察署的人来带她走。” “店长你怎么在这时候相信我的人品啊！万一警察把我当作拐卖女孩的变态一起带走怎么办啊！” “没事的青河君，就算你真做了那种事，也顶多遣送回国。你不是一直想回去吗？这下机会送到手上了，可别放过啊。不用担心烧烤店的名声，我会第一时间切割的！” 谁会担心你这烧烤店的名声啊喂！赚钱了没见你涨工资，麻烦事还全推给我！ 苏青河也懒得再和黑心店长拉扯，接过樱井千夏撑着的雨伞：“樱井小姐，你没有身份证明，住不了旅馆，要不要先去我住的地方休息一晚？” “谢谢学长，学长叫我千夏就可以了。”樱井千夏有些受宠若惊。 第2章 处刑 大雨如注，街灯在雨中摇曳，发出朦胧而微弱的光芒。苏青河不擅长主动找话题，反而千夏似乎因为有了临时的住所而欣喜：“学长是一个人来日本留学的吗？真厉害！” “有什么厉害的？”苏青河一时间没明白女孩的意思。 “学长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啊，可以看好多好多的风景，认识好多好多的人……我一直都很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千夏眼中闪烁着憧憬。 “东京塔、浅草寺、富士山……啊，还有奈良公园，学长你去过奈良公园吗？修女姐姐说那里有成群的小鹿，还说后脚有白毛的鹿是神使的后代，看到的人就能获得幸运！” “没钱哪里都去不了，要不是学校愿意承担我留学期间的费用，我也不会来这么远的地方了。”苏青河叹了口气，“所以才要好好读书、赚钱，然后才能去看世界。话说你之前到底住哪儿的？浅草寺离这里不远，你也没去看过么？” 千夏呆了一下，低下头说：“我五岁的时候就被送进了一所教会学校，学校在深山里，四周都是坚厚的石墙和通电的铁丝网，每天晚上还会有警卫给寝室的铁门加上锁链。医生说我们被判断有‘暴力倾向’，在被治愈前不能离开学校，否则会给其他人带来麻烦，如果四十岁前都能保持绿色的安全指标，就有望自由了。” “对不起，我不该擅自跑出来……还给学长添了麻烦。”千夏轻声说，“可是我很想去找爸爸妈妈，八岁之后他们就再没来看过我；我也很想去看小鹿，修女姐姐说它们头上有一对角，身上还有白色的斑点。” “修女姐姐是好人，她每天晚上都会给我讲故事，还在我十二岁生日的时候送了我一只玩偶鹿。她说这只鹿叫小白，小白后腿上有白毛，是神使的后代，带在身上可以获得幸运。” 苏青河忽然明白了，怪不得女孩始终想留在店里，怪不得她什么都没带，因为她已经无处可去，她已经一无所有，她的家人早已将她抛弃在了那个如同监牢的教会学校里。 因为被判断有“暴力倾向”就要困一个女孩四十年？她什么都没做错，却要承担这样的后果？ “你还记得你家地址么？要不明天我陪你一起去看看？”话刚出口苏青河就后悔了，他意识到自己产生了不该有的情绪。 他没必要在异国他乡为一个刚见面不到两小时的女孩做这些，等天亮了把她送走就完事了。至于她该去哪里能去哪里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她的故事再可怜又有什么用，她应该去找政府而不是我这么个贫困潦倒的留学生。 然而樱井千夏没有回答苏青河的话，她突然僵住了，她的听觉远比一般人类灵敏，所以她能听见其他人踩在水洼里发出的“嗒嗒”声。 “学长，你先回去吧，我……不跟你走了，他们来找我了。”樱井千夏低声说。 “谁找你？”苏青河把伞举高，“这么大的雨，除了我们之外哪还有……”他看到了那个男人。 他穿着黑西装，举着黑色雨伞，提着长刀，面无表情地走来，像是送葬一样。他掐灭了手里的烟，扔到旁边的垃圾桶：“竟然还有个普通人？” “你是谁？”苏青河没有贸然上前，而是摸出了口袋里用来防身的弹簧刀。他在烧烤店兼职这大半年经常忙到深夜，也遇到过一些小混混，所以总是随身带着一把弹簧刀，毕竟日本黑道横行，谨慎一些总是好的。 “和你没关系，赶紧离开吧，然后把今天的事忘了。”男人平静地说。 苏青河拉着樱井千夏想往后退，可她却站着没动：“他是来找我的，学长你先走吧……我该回家了。” “回家？樱井千夏，你已经回不去了。”男人轻声说，“执行局，风魔千裕执行官，在此宣布本家的判决，你将被抹杀。鉴于你是樱井家主大人的女儿，我会将你的尸体带回家族，前提是你还能保持人的形态。” 苏青河觉得不可思议，听这男人话的大概意思就是女孩的家族派了人来杀她？这什么家庭伦理剧？日本好歹也是法治社会吧，还能发生这么离谱的事？ “家族？什么封建时代的残余么？”他挡在千夏面前，取出身上的手机，对风魔千裕大声道，“我不管你是来扮演什么黑道家族还是正义使者，至少此刻我没有理由抛下一个无辜的女孩自己逃走。我已经报警了，两条街外就有警察署，治安队很快就会来！” “既然如此那就快点结束好了。”风魔千裕突然笑了，从没有普通人有勇气如此对家族的执法人说话，“年轻人，你应该还不知道你试图保护的是个什么怪物吧？” “在这10天里，你口中的无辜女孩杀了3个普通人，还重伤了另一位执法人。她装出楚楚可怜的样子，借助那些人的帮助一路逃亡，到达目的地之后再杀了他们，抢走他们的钱财，临死前他们甚至还以为是撞桃花运了。你应该感谢我，不然等你将她带回去之后，死的就会是你了。” 苏青河愣了一下，僵硬地转过头想听听千夏的解释。 樱井千夏身体微微颤抖，轻声说：“学长是好人，我不会伤害学长的……” 可苏青河不敢相信她的话，他看到了女孩颈边青色的血管不断搏动，皮肤泛出细小鳞片，瞳孔闪耀着明亮的金色。原来樱井千夏从来就不是小白兔，他才是那只被当作猎物的小白兔。 那个男人说得对，女孩是个怪物，或者说，他们都是怪物。在女孩身体发生异变的同时，风魔千裕眼神冷冽，拔刀如同猎豹般扑了过来，速度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樱井千夏越过呆滞着的苏青河，迎上风魔千裕。她没有任何武器，所以顺便把苏青河的弹簧刀拿走了，然而弹簧刀在与长刀碰撞的瞬间便被斩断，刀锋继续向前，显然是想把女孩直接斩首。 第3章 言灵和灵视 风雨声中夹杂着某种古老的语言，那是女孩在低吟。 言灵·涡。 苏青河忍不住抱头蹲在了地上，大脑深处剧痛，古老的象形文字在他脑海中浮现，像纠缠的蛇群在扭动。 他仿佛看到了一座雄伟的古城滑落坠入海渊，铜柱上被缚的女人缓缓张开眼，她的白发飞舞，眼中留下两行浓腥的血，脸上却带着诡异的笑。 某种规则被改变了，原本温和的雨水变得狂暴，在千夏身边凝聚成高速旋转的漩涡水壁，漩涡爆开，每一滴水珠都像刚从高压水枪中喷出一样，能轻易穿透人体皮肤。 但它们没能穿过风魔千裕的防御，巨大的气压由内而外排斥着领域内的一切东西，甚至连樱井千夏也被震飞，撞到路边的车上。 风魔千裕周围出现一道球形罩壁，将领域内的所有水元素隔离，而罩壁之外仍大雨如注。 言灵·无尘之地。 “灵视？”风魔千裕看到了苏青河的异样，有些诧异，“他的血统在被开启，辉夜姬不是说他是普通人吗？” 耳机里传来女孩的声音：“根据辉夜姬的调查，这个叫苏青河的留学生在过去十九年里表现出的各项能力都维持在正常人的水平，血检报告也显示他没有龙族血统。” “我都亲眼看见他出现灵视了还能没有龙族血统？秋乃，你从辉夜姬那里把他档案调出来仔细检查一遍。” “收到。” 樱井千夏喘息着站起，死死盯着提刀走来的男人，黄金瞳越发明亮。 “为什么不龙化？那样我就能狠下心快点解决掉你了。”风魔千裕平静地说着“老实说，我不忍心对现在的你动手，因为我的副手也是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女孩。” 耳机中传来女孩不满的声音：“我只是看起来小！再拿我身高开玩笑我要生气了！” 千夏没有说话，她知道家族的执法人都是杀人专家，或许有些看起来吊儿郎当，有些一丝不苟，但只要有机会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把刀插进鬼的心脏。男人嘴上说着不忍心，实际上只是想让她放松警惕。 对方的实力比她强得多，精湛的刀法、强横的身体素质、丰富的战斗经验，再加上克制涡的无尘之地，她毫无胜算，最好的办法就是转身逃走。 或者，彻底堕落成死侍，跟对方殊死一搏。 只是……千夏看了看不远处仍处在灵视中的苏青河，如果她逃走了，那苏青河肯定会被家族带走。家族会怎么对待外来的陌生混血种？她不知道。 涡的领域再次展开，她用行动作出回答。 涡能够控制水流，却不能凭空制造水元素，而此刻大雨带来了磅礴的水元素，也给千夏的言灵带来了巨大增幅，漩涡水壁核心区域高速流动的水元素足以撕破无尘之地的防御。 但千夏不敢靠近，她没有武器，没办法与风魔千裕的炼金长刀硬碰，只能依靠言灵做纠缠。 不知过了多久，苏青河抬起头，仿佛从千年的沉睡中醒来，新生的血液如激流般冲刷着血管，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欢呼和沸腾。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风声、雨声，还有女孩的沉重的呼吸声。 “这是怎么了？”苏青河还有些茫然，但没有人给他回答。 他很快就回过神了，眼前不是关心自己身体变化的时候，趁两个怪物还在厮杀，他应该立刻离开。可是回出租屋的路线被那两人的战斗挡住了，得去其他地方。 回店里？不行，店长就是个孤苦无依的中年大叔，万一那两个怪物追来顺手给店长一刀，那他欠我的工资找谁要去啊。 倒是可以去学校，不远处就是东京大学后门，虽然这个时候应该进不去校，但附近的小街上有彻夜营业的居酒屋和情人旅馆，这些怪物总不至于在人群中动手吧，不然东京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选定了方向，苏青河毫不犹豫拔腿就跑，这时候他也发现了自身的一些变化。他的身体变得轻盈有力，视力、听力有了大幅度提升，思维也变得更加敏捷和清晰。 樱井千夏和风魔千裕都被大雨掩住了身影，水珠拍打在无尘之地制造出的空气壁上发出连绵巨响，两人持续不断地使用言灵，对体力和精神都有很大的消耗。 “老大，苏青河逃走了。”耳机另一边的女孩提醒道。 “你去把他抓住，我们不能放任一个血统未知的混血种在东京街头流窜。” “那你这边呢？我的言灵能控制住樱井千夏。” “她体力消耗很大，就算逃也逃不了多远。况且你的言灵敌我不分的，动静还那么大，如果真发动，附近的普通人恐怕要以为是天亮了呢。” 女孩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这大雨是真的烦啊……风魔千裕心想，这个月东京气象台就没猜准过几次天气。 大雨给了对方坚持到现在的资本，不过也仅止于此了，他能清楚地听见樱井千夏沉重的呼吸声，没过多久，拍打在无尘之地上的水珠已经渐渐平息。 他等了这么久，不断拖延时间，就是想耗尽对方的体力。 正如他对副手说的话，他不会放任一个血统未知的混血种在东京街头流窜，更何况眼前的女孩从家族的秘密监狱里逃了出来，还杀了人。 “该结束了，继续纠缠下去没意义。你是樱井家主的女儿，我可以给你个机会，跟我回家族，让樱井家主来决定你的命运。”风魔千裕收刀入鞘，看似诚恳地说。 樱井千夏扶着路灯大口喘息，苍白的小脸上淌着雨水汇成的小溪：“她有我这样的女儿，应该很失望吧……” 何止啊，她甚至想来亲手对你执行死刑。但风魔千裕只是平静地说：“家主大人很后悔以前没能经常来看你，但她是有苦衷的。” “她当上家主之后长老们便一直反对她去教会学校看你，担心她一心软将你放走。在你逃走后，执行局调查发现樱井家主很久以前还与丽安娜修女见过一面，拜托她好好照顾你。” “修女姐姐……”樱井千夏能从深山中的学校逃出来多亏了丽安娜修女，她失神片刻，然后抬起头，黄金瞳再次闪耀，她轻声说，“可是修女姐姐死了啊，她被你们杀死了。” 水流涌动，樱井千夏这一次释放的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雨水铺天盖地的扑了过来。 风魔千裕暗叹不妙，自己果然不是当说客的料，只能无奈地再次撑起无尘之地。 水流如同活物般，在风魔千裕的无尘之地边缘剧烈地拍打着，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声响，震得空间似乎都在颤抖。 过了片刻，周围再次恢复了平静，却只剩风魔千裕独自站在街头。 “跑了？看起来笨笨的，却还真不好骗。”风魔千裕有些感慨。 樱井家主确实见过丽安娜修女一面，不过却是丽安娜修女主动找的樱井家主，想让她去看看女儿，最后还被拒绝了。 第4章 文职干部木下秋乃 这是条幽静中透着破败的无名小街，道路两边是老式的和屋，门前种着梧桐和樱树，往外走几十步就是文京区的高楼大厦。谁也不知道这条街为什么还能保持古朴的面貌，听说前几天还有一家株式会社出12亿美金买这块地，可根本找不到土地持有者。 苏青河即将到达这条街时却被拦住了，对方是个小萝莉，梳着马尾辫，穿着白色水手服，坐在公交车站下聚精会神地看着手机，身边放着和风魔千裕同样制式的长刀。 “喔，来得挺快的嘛。”女孩抬起头微微笑着，“过来坐坐吗？” “你是？” “家族的文职干部，也是风魔千裕的助手，木下秋乃。”女孩举起手机晃了晃，“刚好我正在看你的档案，要不要聊聊？” “不用了，我现在只想睡觉，早上还有课。”虽然对方看起来很好说话，但苏青河还是不敢放松警惕。 “今晚发生了这么多事，你还睡得着么？放心吧，我们不是坏人，你刚刚经历灵视，应该有很多疑惑吧，都可以问我哦。” 苏青河确实心动了，可看到对方身边的长刀……他想了想，诚恳地说：“我确实有很多疑惑，可人生在世不可能每件事都一清二楚，稀里糊涂地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的。什么灵视、怪物、家族、执法人我都不在乎也不想知道，再过几个月我就该离开日本回国了，我只希望将来我的履历上写的是‘该生曾在日本留学成绩优秀’而不是‘该生曾在日本与黑道家族纠缠不清’。” “你认真的？”木下秋乃直视着他的眼睛，“苏青河先生，你在过去的十九年里……有觉得孤独么？” 苏青河愣了，这是什么意思？他试想过对方可能勃然大怒痛斥他是个目光短浅混吃等死的傻子，也可能就此失望对他失去兴趣让他赶紧滚蛋，可对方偏偏问了一个与当前场景毫不相干的问题。 “孤独？有那么重要么？能当饭吃么？不管我孤不孤独不都活过十几年了，谁在乎过呢？”他摊开手说。 木下秋乃解释道：“拥有龙族血统的人不算真正的人类，血统带来的能力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不是个普通人，只有在同类中孤独感才会消除。这种孤独感被称作‘血之哀’。” “龙族血统？中国人虽然自称是龙的传人，但那不代表我体内真的流着龙血啊！”苏青河下意识说着，可心中却已经相信了几分，他刚刚才看到过，那种超凡的力量绝对不是人类能做到的。 “你不是已经见识过了么？风魔千裕执行官和樱井千夏的战斗，非人的力量还有各自的言灵，那就是龙血的恩赐。”木下秋乃思索着。 “你的履历显示你和普通人没有多大差别，可你既然能出现灵视，就证明你一定有龙族血统，那么究竟是谁修改了你的档案替你掩盖这一切呢？甚至能让辉夜姬都调查不出来……” “算了，不想那么多啦。”她突然抓住长刀站起身，“既然已经确定你是混血种，那就得请你跟我走一趟了，至于之后的调查也不归我们管了。” “走一趟？去哪儿？” “执行局总部。放心，只是检测一下你的血统等级，在数据库里留个记录而已。” “可以不去吗？小妹妹，我现在真的很困，要不你等今天下午我没课了再来找我吧。”苏青河干笑着慢慢后退。 “你没有资格拒绝哦。”木下秋乃一脚踩入雨中，缓步走来。天空中响起闷雷，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雨居然在不知何时停了？ 她抬起头，头顶十几米处竟然积蓄着一大片浩浩荡荡的雨水，如同被无形的手托在空中。她愣了下，顿时大惊失色，迅速后退躲避一边按下耳麦开关：“老大！她怎么来我这边了！你人呢！” “拖住30秒，我马上就到。” “我怎么拖啊！我是文职人员！我这小身板在涡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啊！” 磅礴潮水压了下来，轰鸣如雷霆，木下秋乃话还没说完就被大水冲倒在了地上，翻滚几圈踉跄着坐在地上，脑袋还晕乎乎的。 十几秒后，一道人影从旁边的三层小楼一跃而下，正是风魔千裕，他扶起被淋成落汤鸡的小助手，将她抱到公交车站下的座椅上：“清醒一点，人都跑光了，我们还得去追呢。” “喂喂，我都差点死了欸！”木下秋乃生气地捶了他一拳，随后又沮丧地说：“上班好累，我想下班了……” “不会死的，她体力差不多耗光了，没多余力量杀你，再次使用言灵只会加快她的失控速度。现在也差不多了，如果她因为失控而杀了那个……苏青河？是这个名字没错吧？那样我们也省事了。” 他淡淡地说，“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带上那个苏青河一起逃跑？想作为人质的话也太幼稚了吧？外来的混血种对家族向来都只是麻烦。” “你想怎么做都是你的事。”木下秋乃抱着腿坐下，刚刚摔倒地上时膝盖上被撞出了一块淤青，“他们快到国立东京大学了，你现在追过去还来得及。我受伤了，还是老老实实做后勤吧。” “也行，这次别关耳机了。”风魔千裕看了她一眼，便迅速向着二人逃离的方向追了过去。 樱井千夏逃不了多远，甚至他此刻还能看到两百米外的路灯下两人互相搀扶的身影，像是两只抱团取暖的流浪猫。 风魔千裕忽然心中一动，长刀瞬间出鞘，划过木下秋乃头顶指向她后方：“谁！？出来！” 秋乃也握住刀，警觉地看过去，只见被公交站牌挡住的阴影在扭曲，一个健硕的老人从阴影中迈步而出。她吓出了一身冷汗，对方竟然无声无息地靠近到了她周围两米内，而她在此之前完全没有察觉到。 “风魔家的小子？反应还不错。”老人含笑道。 风魔千裕怔了下，随后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老师！？您怎么会在这里？” “你也上过我的课吗？哎呀呀，不好意思记不太清了，毕竟已经十几年没再教过学生了。”老人大咧咧道。 “弟子风魔千裕，曾在在您教的最后一届学生里排名第四。” “哦，有点印象了，你是那个有点中二的孩子？每次训练都要喊些龟派气功波、舞空术、界王拳之类的。” 老人看到风魔千裕黑色的风衣和绣着灿烂浮世绘的衬里，挑了挑眉道，“没想到你如今加入了执行局？” 风魔千裕这才想起自己的目的，暂时压下和老师重逢的喜悦，略微谨慎地盯着对方：“我来处理执行局的任务，不知老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我就住在这附近，你们搞出那么大动静，我当然得出来看看。”老人理所当然道。 “既然如此，那学生先去执行任务了，下次再登门拜访老师。”风魔千裕松了口气。 “执行任务可以，但是里面这条街，你不能进去。” 风魔千裕惊愕地回头，老人仍旧一脸笑眯眯的表情。 “我既是在这里退休隐居，也是在执行家主给我的最后一个任务——除非有家主手令，否则不允许蛇岐八家的任何人进入这条街。” “可执行局给我的命令是处决叛逃的鬼。”风魔千裕认真道，“您教导过我们，服从命令对忍者来说是第一要义。” “哎呀呀，原来你还记得我的教导啊，那你想怎么办呢？杀了我这个老人再进去杀了那个鬼？” “跑过去的那个女孩也是蛇岐八家的人，您又为什么不拦她呢。” 还蛇岐八家的人？这话你敢摸着良心再说一遍吗？木下秋乃不敢说话，只能在心里吐槽。 这两人的气势都太强，像是两座对峙的山，但老人更像一座冰山，仅仅是露出水面的部分便不逊色执行部仅有的几位若头之一的风魔千裕。 “起晚了，没拦住。”老人撇了撇嘴。 风魔千裕不再说话，只是紧紧盯着老人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脸，良久，他轻声道：“秋乃，我们走。” “去、去哪？”一直当鸵鸟的木下秋乃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回总部。”风魔千裕冷着脸，转身离开，“恕弟子不敬，今天的事我会如实上报的。”木下秋乃低着头跟在后面。 “呵，那么多年忍术都白学了。”老人冷笑着，“你该是行于阴影中的忍者，偏偏要去当阳光下的武士。” 第5章 老师 “喂喂喂，你比我还困吗？怎么倒头就睡啊！”苏青河皱着眉头抱住倒在地上的樱井千夏。 才跑出去一两百米，樱井千夏就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她剧烈的咳嗽起来，嘴角溢出黑血：“学长你先走吧，是我拖累你了。” 你还知道是你拖累了我啊？要不是你非要缠着我，我现在大概早就洗漱睡觉了。原本他们只杀你一个人的，现在还想连我一起宰了。至于木下秋乃说只是跟她走一趟检查血统的话，苏青河权当放屁。在日本，混黑道的要你跟她走一趟，还让你放心……呵呵，怕不是物理“放心”吧？ 苏青河看着女孩苍白的脸，终究还是没说什么责怪的话，他往后看了看，惊疑不定道：“他们怎么没追过来？” 不远处的公交车站旁，原本气势汹汹的两人跟一位老人说了两句话就憋屈地离开了，随后阴影中的老人面无表情地望向这边，让苏青河莫名想起了电影《僵尸先生》。 身旁传来低声嘶吼，将苏青河的思绪拉了回来，樱井千夏蜷缩成一团，紧紧抱着他的手臂，微微颤抖着。她全身已经湿透，可体温却高得吓人。 “喂！还能站起来吗？”苏青河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那些人没追过来，我带你去前面那家旅馆歇一晚？”他愣了一下，他看到樱井千夏颈边不知何时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鳞片，随着她的呼吸而微微起伏。他突然想到了风魔千裕说过的那个词，龙化。 也正是这时，樱井千夏猛地睁眼，黄金瞳璀璨夺目，她一口咬在苏青河手腕上，微甜的血液涌入喉咙。然而某种清新的气味随着血液一起涌入身体，竟然让她慢慢平静了下来，旋即她被巨大的疲惫感笼罩，失去了意识。 苏青河默默地看着樱井千夏，任凭她咬着自己的手腕。他忽然有种错觉，他的部分精神仿佛随着血液一起进入了樱井千夏的身体，让他感知到了对方的状况。而且随着对方饮下的血液越来越多，苏青河感觉……自己似乎能控制她？ 他迟疑了片刻，随后用手盖住女孩布满鳞片的玉颈，轻声说：“恢复。” 手下突然传来连绵的触感，像有人用羽毛在挠痒痒，苏青河清晰地感知到原本覆盖在樱井千夏颈边的鳞片在迅速褪去，可还没等他惊喜，脑海突然一阵刺痛，他眼前一黑，差点也晕了过去。 这么大的副作用么？看来这个能力得少用。苏青河的头还在隐隐作痛，他一把抱起还没醒来的樱井千夏走进街边一家小旅馆：“老板，开一间房。” 穿着和服木屐的老板娘匆匆地凑上前来，盯着苏青河眼神微妙：“这位客人，请问你和这个昏迷的女孩是什么关系？” “我是东大的学生，在附近兼职，她是我妹妹，今天来看我。雨太大了，我们不方便回家，只能先在您这里住一晚，不信的话等明天她睡醒了您可以问问她。”苏青河面不改色地忽悠着，同时把护照递给老板娘。 老板娘半信半疑地接过护照，登记好入住信息：“你确定只要一间？” “我妹妹体弱多病，需要我照顾，开一间房就够了。”其实是樱井千夏没有身份证明，只能用苏青河的护照开一间房了，况且在见识了千夏长出鳞片的样子后，他实在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呆着。 “好吧，明天我会问问这位姑娘的。另外我得提醒你，先生，警察署离这里只有三条街的距离。”老板娘把护照递回来，一脸不善。 苏青河走出两步突然停了下来，挠了挠头：“老板娘，你们这儿有绳子吗？要结实点的……呃，算了，当我没说。”苏青河尴尬地抱着千夏逃到自己房间，老板娘在柜台前愣着，表情诡异。 将千夏放到床上，苏青河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妥，于是又将她放到椅子上，用拧起来的床单把她绑住，这才放下心。折腾了大半夜，他也累得不行，简单洗漱后便躺到床上呼呼大睡。 ----------------- 雨声渐渐消失，两道人影漫步在清和公园的小道上，路边的草丛中响起虫鸣。 风魔千裕坐到路边的长椅上，全然不在意上面残留的雨水：“老师是忍者中的活古董，曾经是和家主不相上下的忍者之王，在风魔家教导出了数百位极其优秀的忍者，可惜十几年前他就离开风魔家避世隐居了，除了家主，谁都不知道他在哪里……没想到今天会以这样的方式相遇。” “他为什么要隐居啊？今天看老爷子身体不是挺健朗的吗？气势随随便便就能碾压你啊。”木下秋乃手撑着长椅靠背，弯着腰歪着头问。 “因为他已经找到继承者了。在他教导过的数千名弟子中，只有那个女孩得到了他的认可。” “女的？”木下秋乃两眼放光，“难道是矢吹樱大人？她可是我的偶像欸！听说她曾经也在风魔家学习过忍术！” 风魔千裕沉默了片刻，大概是对追星少女有些无奈：“不，当然不是，在那之前老师就已经离开了。那个女孩叫酒德麻衣，她有着和老师一样的言灵——冥照，是天生的忍者。” “她不是蛇岐八家的人？”木下秋乃注意到了酒德麻衣的姓氏并不属于蛇岐八家中的任何一个。 “何止是她，就连老师也不是蛇岐八家的人。”风魔千裕淡淡地说，“老师名叫藤林澈，藤林氏曾经是伊贺流三上忍之一，老师是藤林氏最后的族人，同时也是伊贺流的集大成者。” 这时两人身上同时响起了短信声音，两人愣了一下都开始摸手机，上面是同样的内容。 “禁止进入那条街，辉夜姬负责监控樱井千夏，在她离开那条街后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再由你们将其击杀。——来自风魔小太郎” “没想到还惹得家主出面了，唉……”木下秋乃伸展了下身体，叹了口气。 风魔千裕看着那条短信，眼神闪烁不定：“你先回去吧，今天太晚了。” “那行，我先走了，有事再联系我。”木下秋乃嘿嘿笑着，步伐轻盈地离开。 清和公园藏在居民区的小道深处，如果在3月，还能看见樱花盛放，小鸟和蜜蜂来来往往。可惜现在是6月，樱花早已凋谢，树上一片青翠。 风魔千裕伸手抚摸着凹凸不平的树干，目光透过树间缝隙还能隐约看到木下秋乃蹦蹦跳跳的身影。 “你为什么要故意放走他们呢？”他低声呢喃。 第6章 混血种和蛇岐八家 “提问：混血种如何赚钱？今天看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然后一个女孩突然出现说我不是人，是混血种。” “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建议楼主私发给我批判批判。” “你确定对方不是在骂你？” “混血种？中日混血吗？建议去当牛郎，新宿区的牛郎店还挺火的，混血的话应该很受欢迎吧。” “楼主，我私发给你个网址，可以进去看看（r18，未成年禁止进入哦）。” …… 苏青河关掉手机，揉了揉头，躺到沙发上。 他只睡了几个小时就被噩梦惊醒，梦中他站在某个城市的高塔上，有个白发女人像傻了似的一直对着他笑，他实在受不了一拳砸在对方脸上，结果白发女人消失，他掉下了高塔。 然后他就醒了，醒来发现还不到6点，天色微亮，单人沙发上的樱井千夏还在睡觉，下巴淌满了口水。 反正也睡不着了，干脆在2ch论坛发个帖子问问。2ch是日本人八卦、咨询集散地，无需注册账户就可以匿名发帖留言，不过结果不出所料，还是没人知道“混血种”，国外论坛上的网友和国内的一样傻逼。 樱井千夏突然打了个喷嚏，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澈且愚蠢。苏青河这才想起来对方衣服都还是湿的，在身上穿了大半夜，看起来还没感冒发烧，混血种的身体这么强大么？ “学、学长……能帮我解开吗？”樱井千夏轻轻扭动身体，床单勒得她很不舒服。 “你没事了？不会再失控吧？”苏青河问。 “好像没事了，我感觉我的血统稳定了很多，唔……学长，你……” “别动，让我仔细检查一下。”苏青河蹲在樱井千夏身前，按住眼睑检查了眼睛，没有黄金瞳；摸额头感觉一下体温，正常；露出来的皮肤上也没看到什么鳞片……最后捏了捏她的脸，嗯，热乎的软软的，再捏一捏。 “看来你的确恢复正常了。”苏青河一本正经地说着，解开了捆住樱井千夏的床单，“去洗个澡吧，浴室有浴袍和毛巾，等你出来再跟我说说混血种的事。” 樱井千夏小脸通红地走去浴室，很快洗完澡出来，手捧着苏青河递过来的热水，端端正正地坐下：“学长，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龙吗？” “原本不信的……”苏青河无声地叹了口气，“所以按照昨晚那个木下秋乃执法人的说法，我们都是人龙混血？” 樱井千夏斟酌了一下措辞：“人类谱写了一部没有龙的历史，但实际上龙族从未消失。龙类残暴而强大，在过去的几千年里，无数混血种负担着‘屠龙’的使命，把龙族复兴的使命一次次埋葬。” “屠龙？那他们为什么要杀你？按你的说法，大家不都是同类么？”苏青河皱眉问。 “龙血既是馈赠也是诅咒。如果混血种的血统浓度太高，就很容易丧失神智，沦为龙类的傀儡，也就是死侍，这种血统不稳定的混血种被家族称为‘鬼’。”樱井千夏轻声说，“我就是鬼。我5岁就被检测出血统不稳定，前一天妈妈还抱着我讲故事，后一天就将我送到了家族在深山中修建的‘关爱学校’。” “家族是指日本的黑道家族么？” “蛇岐八家，是日本黑道中最古老的家族，由八个姓氏组成，家族中所有成员都是混血种。我就是来自八姓之一的樱井家，之前的风魔千裕便来自风魔家，其余几个家族分别是宫本家、犬山家、龙马家、橘家、源家、上杉家。蛇岐八家是日本黑道的执法人，很多黑道帮会都会认他们为本家，接受他们的管理。” “也就是说，现在我们几乎惹上了整个日本黑道？”苏青河很头疼，“可他们抓我干什么？我又不是鬼？” “首先，政府内也有很多蛇岐八家的人，所以我们惹上的其实是大半个日本；其次学长您没有检测过血统，有可能也是不稳定的；最后，家族对外来混血种的态度向来很不友善……”樱井千夏小脸严肃。 苏青河想了想：“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被他们抓走去检测血统，即便是稳定的也会被他们说成不稳定，然后顺手处决我？” “我可没这么说，不过学长您可以去试试……” “还是不试了……好吧，最后一个问题。”苏青河表情突然严肃，“风魔千裕说你杀了3个普通人……为什么？” 樱井千夏愣了下：“我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有个男人在欺负修女姐姐，我很生气，我想杀了他。”樱井千夏低着头轻声说，“可是修女姐姐让我快逃，我一直都很听她的话……最后我回头看了一眼，修女姐姐倒在地上，浑身是血……” “之后的事我都不记得了，小白也被我弄丢了，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修女姐姐抱着我讲故事，身边围绕着成群的小鹿，白色的斑点像雪花一样漂亮。可我醒来时身边只有夹杂冷风的小雨，然后我就进到了学长你兼职的店里。” 苏青河一时无言，虽然千夏看起来说得跟真的一样，可话中漏洞太大了，况且风魔千裕没必要骗他，一句“忘了”就想掩盖一切？ “如果说日本政府里有蛇岐八家的人，那也不能找警视厅了……”苏青河拿着手机斟酌，“我给大使馆打个电话，看看那边有没有办法。” “学长，你可别把龙族相关的事情说出去了。”樱井千夏提醒道，“这是大部分混血种都默认的，不能将龙族相关的事情告知无关的人。” 电话等了有一会儿才被接通，另一头是个说着流利中文的女孩。苏青河给出了“被黑道势力追杀”的理由，想让大使馆这边提供帮助。 电话另一边的女孩思考了片刻，提出了要证实事件的真实性，并让苏青河在今天下午19点到东大赤门等待，会有车来接他们去大使馆暂住，然后电话就此挂断。 “学长，你觉得大使馆的方法可行么？”樱井千夏忍不住问道。 第7章 上杉 “我们也没别的办法了。”苏青河在手机上搜索大使馆到东大正门的路线和距离，“蛇岐八家再怎么手眼通天也不可能袭击大使馆吧，这会引起国际纠纷的，他们毕竟身处暗中，不会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而且苏青河意识到这是个机会，或许自己可以提前回国了，虽然他在国内也没什么朋友，但总比留在异国他乡好。只要一口咬定自己是因为救了一个日本女孩而被黑道家族追杀，再加上有樱井千夏作证，那回国指日可待了。 “折腾了这么久也累了。”苏青河伸了个懒腰，“东大后门边有家不错的拉面店，就在这条街上，要不要一起去？” “可是我没有钱……”樱井千夏表情为难。 “我借给你，你记得还就行了。等会儿再顺便跟我一起去学校吧，留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苏青河说着，当先离开房间。他确实不放心，万一樱井千夏再次失控，恐怕会死很多人。 很不容易有个阳光明媚的早晨，老板娘在柜台前打着瞌睡，看到苏青河来退房顿时来了精神，逮着樱井千夏猛问有没有被胁迫、有没有受伤、和这个男人什么关系之类的问题。 樱井千夏哪见过这场面，红着脸支支吾吾大半个小时才在苏青河的帮助下搪塞过去，老板娘还是有点不相信，气呼呼地说着自己开旅馆十几年了都没见过兄妹来开一间房的。苏青河说老板娘你这思想过时了，然后友善地推荐了一款去年发售的名为《ヨスガノソラ》的恋爱文字冒险游戏。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夹杂着泥土与树叶的芬芳，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斑驳地洒在老式的和屋屋顶上。偶尔有早起的学生或居民，踏着轻快的步伐，在这宁静的小道上穿梭，为这条古朴的小街增添了生气与活力。 街边停着一辆木质厢车，这种人力小车是专为走街串巷贩卖拉面而设计，作为遮雨棚的窗户下摆着木凳和小桌，环境虽然说不上好，但价格便宜，口味也不错。来这里吃饭的大多是东大里的穷学生，苏青河在学校和出租屋往返时也经常顺路来这里吃饭。 “越师傅，来两碗面，就你最拿手的那种。”苏青河和樱井千夏对立而坐，千夏显得对一切都很感兴趣的样子，不停地左右张望。 “青河君今天来这么早？还带了个这么可爱漂亮的女孩子？”越师傅正弯着身子收拾面碗，瞟了眼樱井千夏，笑眯眯地问。 “今天有早课嘛。”苏青河笑着回答，“介绍一下，这是我……妹妹，樱井千夏。” 樱井千夏轻轻点头：“初次见面，您好。” “姓樱井？”越师傅花白的头发抖了下，看向千夏的眼神略微不善，“青河君，你一个中国人还能有日本妹妹？” “干妹妹不行吗？” “呵呵，我可是会一点中文的。”越师傅端出一碗拉面放到苏青河面前，“还有一件事，我这里不接待姓樱井的人。” “为什么？”苏青河惊诧地抬起头。 越师傅坐到车边，取下头上系着的黑色毛巾，饮下一小盅的廉价清酒，一言不发。 “死老头，不说算了。”苏青河气笑了，他将那碗面推到对面，“千夏，这碗你吃。有生意不做，这老头今天缺心眼，不用管他。” 樱井千夏偷偷看了眼越师傅，犹豫了下，还是接过苏青河递过来的筷子，听他的话慢慢吃了起来。 越师傅瞪着苏青河冷哼道：“有事越师傅，无事死老头，以后你也别来吃了，我也不招待你了。” “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斤斤计较，以后我说不定还真来不了了。” 越师傅愣了下：“什么意思？” “可能要回国了吧……”苏青河一手托腮，无聊地按着手机，有人给他发了些短信。 越师傅皱了皱眉，不再说话。 樱井千夏吃了一半，又把碗推了回来：“吃饱了。” “浪费食物是可耻的，下回不要这样了知道么？”苏青河接过樱井千夏的筷子，毫不介意地大口吃了起来。 “嗯，知道啦。”千夏轻轻笑着，脸上浮现两个小酒窝。 一旁单身了几十年的越师傅感觉心里被插了一刀，他咬牙切齿地背过身去，一盅接一盅地喝下清酒，他突然觉得这讨人厌的小子早点回国也挺好的，眼不见心不烦。 ----------------- 源氏重工最核心的区域，源稚生沿着走廊一步步深入，路上的安全门依次打开，走廊尽头是一扇白色的金属气密门，他走过去把门推开。 屋中是一大群医生和护士，他们有的调试着医疗设备，有的在电脑前整理数据，护士推着小车在源稚生身边来来往往，房间里气氛紧张而安静。 领头的医生走过来对他点点头：“少主，上杉家主刚刚注射过血清，您要进去看看么？” “嗯，多谢了。”源稚生回答道，他递给医生一张白卡。 医生从自己身上拿出另一张白卡，一起放到房间另一边的厚重金属门上的卡槽里，门上方的灯由红变绿，十二道保险栓同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厚达20厘米的硬质合金门缓缓打开。 暗红色长发的女孩面无表情地躺在病床上，聚精会神地盯着投影在对面墙上的《赛文奥特曼x》，现在正在重播的是第八集，接到deuf指令的特工jin在调查最近发生的杀人案件，凶手身穿红色外套，在雷雨天作案，杀人后留下血字。 “绘梨衣。”源稚生轻轻喊了一声，坐到病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苹果仔细削着，“怎么没打游戏了？” 绘梨衣也不回头，纤细的手指在字条上刷刷写着：“手柄被医生拿出去了。” 源稚生忍不住笑了，摸了摸绘梨衣的头：“我去给你拿进来一起打一把？” “先看完这一集。” 源稚生抬头看向投影里，剧情来到高潮，特工jin指出真相。修布纳斯被抹消了作为外星人的记忆，以人类的姿态送去人类社会，遭受暴力侵害时会觉醒，变成毫无感情的杀戮机器。 第8章 想出去玩 丧失了记忆的修布纳斯因为被人类女子麻美收留而与她产生爱情，后来修布纳斯被麻药贩子枪杀，却没有被杀死，而是觉醒了种族的杀戮本能，并杀死了自己的妻子麻美。因为无法接受妻子被自己杀死的事实而虚构了记忆，在雷雨天妄想麻美还活着，穿上她的红色外套外出杀死麻药贩子。 其实以绘梨衣的状态不适合看这种讲述人性罪恶的特摄剧，可源稚生看她目不转睛的样子，又不想去打扰她。 故事的最后，jin变身的赛文奥特曼x射出了光线，彻底终结了修布纳斯的生命。他在人类中生活了那么多年，终归不是人类，无论模仿得再像，终究是嗜血的怪物。 源稚生不知何时已经从屋外把手柄拿了进来，连接上投影仪：“想玩什么？” 绘梨衣想也没想就用手柄选好了游戏，《侍魂ii》，她和源稚生最常玩的一款。虽然是个老游戏，但连击和攻防做得很好，绘梨衣在这个游戏上一直胜不过源稚生。今天显然也是如此，在霸王丸从空中落地出现硬直，柳生十兵卫一记重刀让其昏迷，紧跟着一招“绝水月刀”干脆利落地结束战斗。 “想出去玩。”绘梨衣在屏幕上打出一行字。 “过几天带你出去逛逛吧。”源稚生看出了绘梨衣不高兴，他也觉得这话有些不妥，每次都是“过几天”，跟哄小孩子一样，可绘梨衣在他眼里的确就是个小孩子。 “最近东京不太平，这次我保证事情解决就陪你出去。东京有家法式餐厅不错，过几天就去那里吧。”源稚生摸了摸绘梨衣的头，转身离开房间，金属大门在身后关闭。 束着长长的马尾辫的女孩走了过来，将手上的平板递给源稚生：“少主，辉夜姬已经锁定了目标的大概位置，在东京都水道历史馆附近，如果对方进入水道，我们很难追得上。” “那就今晚行动吧，多调一些人监视附近的情况，周围有不少学校，尽量把它限制在历史馆里，让历史馆今天闭馆。”源稚生说。 “明白了。还有您上次说要调查卡塞尔学院新招收的s级学员，我已经把他的档案发到您邮箱里了，对方叫路明非，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甚至和普通人差不多。” “校长的选择从没出错过。”源稚生打开档案看了片刻，随后将平板递回去，“说起来这几年学院还真是人才济济，前年有来自屠龙世家的凯撒·加图索，去年又有超a级的楚子航，今年还来了个s级，明年不会还要来个龙王吧？我记得学院好像很久都没有出现过s级的学生了。” “准确地说是43年，按学院对外的说法，上一位s级在大二下学期吞枪自杀了。但根据家族的调查发现，是1959年造成迪亚特洛夫事件的次代种再次出现，学院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才将之消灭，那位s级也在此战中身死，之后学院就很少让学生提前进入执行部了。” ----------------- 笼罩了东京多日的积雨云散去，今日阳光明媚，街上资本雄厚的女孩子换上了漂亮的露肩短裙，穿着丝袜的长腿性感诱人。 苏青河想，总算有点夏天的感觉了。东京都气象局发布的天气预报说之后一周都会有灿烂的阳光，虽然他不怎么相信，可即便只有一天阳光也比整日阴云密布的好。 昨晚还在店里吃过东西的中冈隆平提着大包小包早早地离开学校，目光扫过苏青河还没认出来，苏青河也没打招呼，对方估计是急着去研究所报到。 近两年日本经济衰退，就业形势越发严峻，虽然对国立东京大学这种顶级学府影响不大，但想拿到研究所的offer仍然很不容易。 苏青河带着樱井千夏一起走向教学楼，顺便给她介绍教室的规矩，和今天课程的大致内容，路过弥生美术馆的时候，千夏盯着门口摆放的小鹿雕像挪不动步子。 “上完课再来逛逛吧。”苏青河把千夏的脑袋扭过来，拉着她继续走。 结果一上午都有课，上课的时候千夏大多都听不懂，苏青河就把手机给她，让她自己按着瞎玩。下课了就带着千夏跑去下一个教室，千夏最开始还不高兴地撅起嘴巴，可没一会儿就被其他景色吸引了注意。 路上找了便利店买了点吃的补充能量，苏青河如今也觉醒了血统，一夜之间身体素质变强了不少，可代价就是非常容易饿，身上带的钱都快用光了。 中午两人在食堂吃完饭，总算有时间逛逛东大了。花了一段时间走到弥生美术馆，却被告知这里是线上预约制的，提前预约了才能参观，不过千夏只是来看小鹿的，倒也没有多沮丧。 小鹿是用大理石雕刻的，千夏想摸一下，可是工作人员不让，她就蹲在小鹿面前呵呵地傻笑。 下午没课，苏青河坐在弥生美术馆门旁的椅子上昏昏欲睡。今天上午一进入东大，他就隐约感觉有人跟着自己，可却找不到对方。他猜测是蛇岐八家的人，说不定就是风魔千裕或者木下秋乃，对方顾及学校人多而不敢出手，苏青河也不想主动去找麻烦，只能等到和大使馆约定好的时间到来，迅速去赤门乘车逃离。 想着想着他就睡着了，醒来却没看到千夏，心中顿时有些紧张。倒不是担心千夏出什么事，而是担心那些普通人出事，毕竟他见过千夏的言灵，随手便能操控周围的水，每一滴水珠都可杀人。 按照千夏的说法，龙族血裔都有被称为“言灵”的超自然能力，在他的领域内，以龙文说出的话将成为一种规则。可让苏青河头疼的是，他没有言灵。 他起身走出几步，就看到千夏从转角处一家奶茶店出来，手上还捧着一杯奶茶。 “你哪来的钱？”苏青河诧异地问。 “没花钱，那个店里的姐姐送我的，我还特意多要了一根吸管。”千夏眯着眼笑。 “不许喝，会长蛀牙的，我替你解决了。”苏青河义正言辞地夺过奶茶，边喝边向学校走去。樱井千夏跟在后面，可怜巴巴地盯着越来越少的奶茶。 苏青河终究还是留了一半给她，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总喜欢逗逗千夏。他默默想着，大概是看她可怜，也或许只是单纯觉得好玩吧。 千夏喝下一大口奶茶，味道甜甜的，椰果又软又脆，还带着鸡蛋布丁的清香。 第9章 最后一站 穿着黑色和服的老人端坐在茶室，桌上点着一个炭火炉子，炉上茶壶里的水被烧得咕咕作响，香气氤氲在茶室内。老人拿起桌上的一叠照片，仔细地一张张看着，冷厉的目光渐渐柔和。 照片上的人是樱井千夏，自她踏入东京大学起便被风魔家的人暗中跟着，以防她突然失控。但风魔家的忍者还不至于拿着相机像偷窥狂一样偷拍，照片是辉夜姬拍下来的，身为蛇岐八家自行研发的人工智能，辉夜姬可以控制全日本大部分的监控摄像头。 “真像她啊……”老人轻声说。 跪坐在一旁的风魔千裕低着头不敢说话，家主的私事还是不知道为好，即便风魔家主向来公私分明，不会因为别人乱嚼舌根子就动怒。 他知道老人口中的“她”指的是谁，樱井千夏是樱井家主的女儿，那个“她”也只能是樱井家主。事实上樱井千夏和樱井家主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樱井千夏脸上多了几分羞涩和拘谨。 良久，老人整理好所有照片，将它们丢进火炉。 “这件事已经全权由风魔家接手了，之后等时间差不多了，你就过去吧。” 风魔千裕忍不住问：“家主大人，那条街里究竟有什么？” “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他不喜欢蛇岐八家，蛇岐八家也不欢迎他。他不干扰我们，我们也退一步不去打扰他。”风魔家主看着茶壶上袅袅升起的水雾，轻声说，“这件事别让少主知道，还不到他知道的时候。” 风魔千裕皱着眉头想不明白到底是谁有能力在日本让蛇岐八家退步，蛇岐八家不仅仅是黑道家族那么简单，这是盘踞在整个日本阴影处的庞然大物，家族的枝干向上能蔓延到政府要员，向下能掌控日本数万黑道成员，整个家族发动起来甚至能影响国家的未来。 然而很难想象这么庞大的家族竟然也会在某个人面前退步……但风魔千裕知道这么一个人，卡塞尔学院的校长——希尔伯特·让·昂热，1946年他孤身一人来到战败后的日本跟蛇岐八家谈判，他一个人便压得整个蛇岐八家抬不起头，只手建立起卡塞尔学院日本分部。 这是家族每个成员都铭记的历史，然而现在家主告诉他还有另一个人，而且那个人就在东京，曾经和他只有一条街的距离…… 风魔千裕不敢再想，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他躬身问：“是否要活捉樱井千夏？毕竟她是樱井家主的女儿。” 以往他当然不必问这种问题，身为执行局的执行官，他只需按照辉夜姬下发的任务去执行就好了，任务说让抓就抓、让杀就杀。可现在任务被风魔家接手，他便应该是属于风魔家的忍者——即便他不喜欢这个称呼，一切都得听从家主的指示。 蛇岐八家从来不是铁板一块，能联合起所有人的只有大家长，即便是身为执行局局长的源稚生，也不能让家族内所有人信服。万一因为杀了樱井千夏而引起樱井家主的不满，风魔千裕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不用，天罗地网已经布下，把她干脆利落地处决掉吧。”风魔家主凝视着在熊熊火光中燃烧的照片，没有丝毫犹豫，“她要只是逃出学校，还可以卖樱井家一个面子，给人送回去。可她杀了人，就得付出代价，不然谁还会信奉家族的规矩呢。” ----------------- 天色渐晚，樱井千夏带着苏青河几乎在一个下午走遍了整个东京大学。 苏青河完全不想动，原本喝完奶茶就提出去赤门附近坐着等，可千夏不愿意，非要在东大到处走，苏青河也只能无奈地跟上。千夏总觉得该把赤门放到最后，可时间根本不够他们游览东大所有地方，她干脆到每个景点就看一眼，然后立刻走去下一站。 从西北角的制造工房，到东边的讲安寺，再到南边的文教综合体育馆，然后在chizanso camellia餐厅吃晚餐。这家餐厅归大型酒店集团椿山庄所有，虽然是法国风味的餐厅，但开在学校，价格还算便宜。 苏青河选了一套不算便宜的菜单，他以前从未来过这家餐厅，菜单上看着花里胡哨的，结果端上来的这些在他看来就一堆烤肉混着糕点和蔬菜，外加一大杯饮料，唯一有点特色的就是那盘三文鱼泥，一顿饭吃得他无比心痛。 赤门就在餐厅旁边，千夏呆呆地望着，灰瓦红门，石板路两边的地上铺满白色的碎石子。 “是不是有些失望？其实赤门没什么好看的，之所以出名是因为这里是东京大学，除去了东京大学这层衣服，它就只是个普通的历史古迹罢了。”苏青河淡淡地说，“如果有一天你去到中国，你能见到比这更恢弘、壮观、漂亮，历史更悠久的景色。” 千夏想了想说：“那到时候学长也能陪我一起去看么？” 苏青河沉默着没有说话，千夏也没再说话。两人漫步走到街边，一些学生和游客或说或笑地从他们身边经过。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以前就是如此，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就不说话，他向来都是这么无趣的一个人。可现在他很想找一些话题，很想跟身边的女孩再多说几句。 可以啊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看，长城、三峡、故宫、黄山、兵马俑……或者就在日本玩也行啊，东京天空树、浅草寺、富士山，还有奈良公园…… 可是他说不出口啊，做不到的承诺就不该说出来……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两人面前，苏青河看了一眼，还是国产的红旗。一脸严肃的黑衣男人从驾驶位开门下来，用流利的中文说：“是苏青河先生和樱井千夏小姐吗？请上车吧，我会安全送你们到大使馆的。” 苏青河皱眉问：“你不是和今早我通话的人吧？” “当然不是，和您通话的是大使馆的秘书。”男人不苟言笑地回答，“我叫木秀，是大使馆的一位领事，不信的话您可以给大使馆打电话询问一下。” 苏青河给大使馆那边打了个电话，确定了眼前人的身份，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快上车吧，趁现在街上车多人多，黑道势力不敢放肆的。”木秀一边说着，重新回到了车上。 苏青河打开车门坐到后座，回头一看却发现千夏站在原地没动，心中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千夏，快上车啊，别愣着了！” “学长……我就不去了吧。”樱井千夏说，“其实学长应该也明白吧，家族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人，只要我能拖住家族的人，您就不会有危险。很感谢您这两天的照顾，之后的路，就请让我自己走吧。” 第10章 樱井七海 苏青河凝视着她，稚气的脸上满是倔强。这是他意料之外的事，可仔细想想却又在情理之中。她看起来呆呆傻傻的，实际上……也挺傻的，也只有这么傻的人才会在这时候说出类似“你先走我殿后”这种傻话。 苏青河忽然明白了，她从来不是为了活命而逃，她一直跟着自己不是因为自己多强大能保护她，而是觉得自己和她都无处可去，所以她才跟着自己，就像两只抱团取暖的流浪猫。 而现在一只流浪猫找到回家的路了，另一只就该识趣地离开，去找其他流浪猫抱团。自此他会成为一只家猫，在主人的庇护下住着温暖舒适的小屋子，不说能过多好，但至少不愁吃穿，凶恶的捕猫人也不敢再去打扰。 他终究没能走下车，千夏轻轻关上车门，对他挥了挥手。 木秀最后用日文一脸严肃地问：“樱井千夏小姐，你确定不上车？” 她眼中闪烁着柔和笑意，摇了摇头，向后退出几步。 黑色轿车缓缓启动，右后视镜里的樱井千夏仍然站在路边，只是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像一只小小的流浪猫。 天上飘起了小雨，木秀将雨刮器调到最慢的那一档，从中央后视镜里看着车内唯一的乘客，那个年轻人垂着眼帘，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苏青河先生，要不要再劝劝她？现在还来得及。” “不用了，是她自己不想上车的。”苏青河慢慢说。 “可这跟我们说好的不一样。”木秀语气渐冷，“我们保护你的安全，你把人带过来，可如今却只有你自己上了车。你不会觉得自己对我们很有用，值得家主为了你去得罪风魔家吧？” “那你现在能怎么办呢？我已经坐在这里了。”苏青河突然轻蔑地笑了，“一群男人想方设法去抓一个女孩，最后失败了还来责问我为什么没把人送到你们手上，真是可笑！现在你想怎么做？杀了我再回去杀了她？你有那个胆子么？” 木秀额角炸出青筋，目光凶狠地盯着后视镜里的苏青河，黄金瞳爆射出璀璨的光芒，可苏青河浑然不觉：“你们蛇岐八家自称黑道的执法人，执行局自称正义的化身，可屠刀所指的鬼却是自己的同胞……” “够了！”木秀把车停在路边，从后视镜里冷冷地看着他，“你有时间耍嘴皮子，不如想想自己对我们还有什么价值，否则你就可以准备遗言了。我的确不敢违背家主的命令擅自对樱井千夏动手，但对你可不会有什么顾忌。” 轿车刚刚转过一个路口，木秀确定樱井千夏看不到车了才停下的，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家主大人，我是樱井秀一。很抱歉计划出了问题，千夏小姐不愿意上车。” 对面传来女人平静的声音：“没关系，我已经找到这孩子了。” 樱井秀一愣了下，他没想到家主大人竟然亲自到场了：“家主大人是想保下千夏小姐么？”他不由得有些紧张，以家主的能力非要保一个鬼是可以做到的，虽然会坏了规矩，可规矩向来是由强者制定。 今夜樱井家的行动除了在场几人外就只有辉夜姬知晓，而家主有辉夜姬的二级权限，完全有能力掩盖一切，除非拥有一级权限的大家长亲自调取辉夜姬的记录，可大家长事务繁忙，根本不会特意来关心一个鬼的事。 千夏此刻正坐在不久前才到访过的chizanso camellia餐厅，对面是一位令人惊艳的妩媚少妇，刻意保守的套装裙也遮不住她火热的曲线，深红色的粗框眼镜戴在她的脸上，素颜就像是盛妆般多了色彩。 樱井家主无声地笑笑，对电话那头说：“不，只是叙叙旧而已。”随后挂断。 餐厅的店长恭恭敬敬地侍立一旁等待吩咐，樱井家活跃于商界，也给椿山庄投过资，妩媚少妇亮出凤凰家徽的那一刻店长就知道该以何种态度来应对了。 “想喝点什么？”樱井家主拿起桌上的菜单微微皱了皱眉，这家校园餐厅提供的饮品少得可怜。 千夏只是呆呆地望着她，一句话不说。 “两位如果不满意，我们店里刚好珍藏着一瓶1998年的帕图斯。”餐厅店长很有眼力劲。 千夏还是没说话，以她的小脑袋大概想破头也想不明白帕图斯是什么。樱井家主沉吟片刻：“算了，来两杯鲜牛奶吧。”她看向对面的樱井千夏轻轻地笑了，“小孩子要多喝牛奶才能长高。” 店长很快准备好两杯温热的牛奶，还加了两块方糖，用雪白的盘子和高脚杯盛好，盘子边放着手帕，杯子上束着薄荷叶。专业的就是不一样，连两杯牛奶都能准备的如此精致。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千夏终于说了和她见面后的第一句话，声音轻柔而低沉。 ----------------- 樱井秀一放下电话，皱着眉有点不相信，家主费了这么大力气，就只是去叙叙旧？ 樱井秀一是卡塞尔学院05级毕业生，今年刚毕业，樱井七海当选家主的时候，他才刚入学，等他放假回到家族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他其实是对如今的樱井家主有些不满，因为现任家主樱井七海实际上不是樱井家的嫡系，这是很多家族老人都知道的事。她原名叫冬月爱子，从英国留学回来嫁给了樱井家前任家主，前任家主死后，她才在如今的龙马家主帮助下继承了樱井家，甚至有人怀疑她跟龙马家主有一腿。 而最让他觉得不满的还是樱井七海的实力。 蛇岐八家分为上三家和下五家，上三家人丁稀少暂且不论。下五家中犬山家主是卡塞尔学院校长的学生，日本分部的第一任分部长；风魔家主是如今的八姓家主中资历最老之人，历代风魔家主都是忍者之王；宫本家主和龙马家主分别是卡塞尔学院83级、95级毕业生——英灵殿外的花岗岩石碑上刻着卡塞尔学院历届毕业生。 只有樱井家主，是在无名的英国学校留学，回到日本后也没有什么赫赫战功，她能成为家主几乎可算得上奇迹了。 樱井秀一忽然觉得周围有些安静，天色渐晚，此刻本该是下班高峰期，不该这么安静的。他抬头看向中央后视镜，却发现苏青河一脸怔怔地望着左边窗外。 左边窗外有什么？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把头转向左边。 一道带着炽热尾焰的火光落在车旁两米处，引发了震耳欲聋的爆炸，轿车被强烈的冲击波抛向半空，在空中翻转了两圈后轰然落地，车身上布满了数不清的弹片。 第11章 死侍 东京都水道历史馆展示了从江户时代到现在约400年间的东京自来水道历史，一楼展示了近现代东京自来水的进出方式及构造，二楼展示了江户时代遗迹图片，甚至还原了当时江户人家的小院。 “樱，分开找吧，我留在二层，你去一层，没找到的话再一起去三层。”源稚生跟身后的女孩吩咐。 樱同样一身黑色风衣，风衣内却是黑色的连身甲胄，用特细纤维和金属丝混合纺织，就像第二层皮肤一样紧贴身体，要害处插有防护钢片和各式刀刃。 “明白了。”樱点了点头。 源稚生穿着长风衣走在小院里，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石一瓦都散发着浓厚的历史气息，让他有种重回江户时代的错觉。他其实有仔细去了解江户时代的历史，因为黑道就是从江户时代后才出现的。 那时候东京还是被称为江户的城市，后来征夷大将军德川家康在江户城开府，江户城才走上了繁荣之路。葡萄牙人在港口贩卖先进的火炮，挎着篮子的年轻女孩穿梭于大街小巷，叫卖着小铁盒包装的外国商品。 佩刀武士昂首阔步地走在街道中央，如果平民挡路武士就会拔刀威胁要砍了他们。由下层武士组成的新撰组和维新派的“天诛”杀手都在江户这个大舞台上活跃着，幕府要员们惶惶不可终日。 底层的没落武士、农民、手工艺人、码头工人和妓女组成了行会，那就是最初的黑道，他们靠一技之长讨生活，为了不被别人欺负而联合在一起。 江户时代前，蛇岐八家都是贵族家族，本来是不屑于黑道的，可在变革中失去田产和地产后，他们已无力养活自己。面对这样的困境，当初的八姓家主不得不做出改变。 于是他们选择介入黑道，凭借着混血种的天赋，以武力在黑道中立威，庇护那些穷苦人成立的帮会，收取他们的供奉，给他们提供保护。蛇岐八家作为黑道执法人的身份便是从那时开始逐步确立，至今也不过一百多年。 源稚生继续在二层寻找，穿过一个又一个房间，他忽然闻到一阵血腥味，那味道是从卫生间传来的。他心中一紧，快步走过去，推开门。 一个男人倒在血泊之中，看起来是没来得及撤走的工作人员，某种生物用锋利的爪子撕开了他的动脉，地板被染得通红。 源稚生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危险后，蹲下身子检查伤者。男人的体温已经与室温相差不大，也就是说他已经死了有几个小时了。 樱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一层检查完了，没发现死侍踪迹。” “那就是在楼上了。”源稚生抬头看了一眼，“让夜叉进来处理现场，我们先上楼。” 源稚生和樱来到三楼的图书馆，这里静谧异常，书架上摆满了各种水利文献和其他相关书籍，旁边的窗户大开，黑纱窗帘被夜风吹起，像黑色的游鱼一样不停摆动。 “它没逃走，辉夜姬一直控制着附近的监控，从昨晚到现在没有任何可疑的生物从这座楼里离开过。”樱低声说。 源稚生从容不迫地向着深处走去，经过一排排书架，正面的战斗有他便足够了，樱则守到窗前，防止死侍逃离。 即将走到尽头时，旁边的书架突然腾空而起撞向他，书架后传来凌厉的杀机，仿佛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可偷袭者没能得手，源稚生反应迅速而果断，他骤然拔刀，刀鞘中传出雷霆般的炸响，金色的刀光将书架劈成两半，连带着想一刀将书架后的生物也一同斩开。 刀刃上流过一连串火花，两道身影一触即分，源稚生后退几步，没等他站稳，偷袭者贴地再次撞了过来，一双利爪闪着寒光，金色的双瞳如一对燃烧在黑暗中的佛灯。 那是一头浑身覆盖着鳞片的人形死侍，长着瀑布般的黑长发，四肢末端的骨质爪锋利如刀，一张惨白的尖脸从长发中凸显出来，赫然是一张人类女性的面孔。它巨大的嘴裂中露出尖利的长牙，末端分岔的舌头像是小红蛇那样颤动。 利爪与古刀的刀刃再次相切，布满鳞片的爪巧妙地卡住古刀刀刃，另一只巨爪刺向源稚生的喉咙。源稚生振开风衣，抽出后腰的短刀抵住利爪，同时膝盖顶在对方胸口把它击飞。 死侍撞在墙上，但它并没有给源稚生补刀的机会，而是迅速地起身，躲进了周围的书架之后，不断地用巨爪将一排排书架拍打向源稚生。 源稚生吃了一惊，死侍虽然血肉充盈，看起来像是活生生的生物，可它们向来不具备神智，仅仅剩下了强大的肉体素质以及嗜血的本能，可眼前这只死侍似乎是在把书架作为武器以拖延时间试图与他对抗。 他身形敏捷地闪转腾挪着，手中的刀或斩或刺或挑或削，将死侍的攻击一一化解，可周围突然平静了。 源稚生意识到不妙，转头看向樱的方向大喊：“樱！小心！” 樱从未放松过警惕，她在风魔家接受过系统的忍者教育，源稚生刚出声提醒她便已经在丢出了数道薄薄的刀刃。她的言灵是控制风的‘阴流’，当可控的微风里带上了金属刀刃，除非穿上坚不可摧的重甲，否则只要有一个致命的缝隙，她就能把刀刃送进去。 一瞬间死侍身上被划出了无数伤口，漆黑如墨的血液溅落在地面与墙壁上，就像是泼洒上了浓硫酸一般发出嗤嗤的声响，腐蚀着周围的一切。可死侍没有因此后退，反而发出嘶哑的尖啸奋力前冲。 樱侧身躲过死侍的扑击，反手连开数枪，每一枪都精准地命中死侍后背，死侍痛苦地嘶吼，翻身跃出窗外。 源稚生此时也已赶到，毫不犹豫地从窗口一跃而下，樱也紧随其后，三楼的高度对混血种的身体素质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负责封锁周围的执行局干部在周围各个能逃离的路线上严阵以待，却不敢轻易动手。 “妈的，不愧是超a级堕落而成的死侍，真是皮糙肉厚啊，满身黑血还蹦跶得这么欢。”原本守在楼下门口的乌鸦叼着香烟走了过来。 第12章 婴儿 源稚生在空中调整姿态，稳稳落地，古刀“蜘蛛切”紧握于手，其上映照着淡淡的寒光，他目光如炬，迅速锁定了死侍的身影。虽然对方已受到重创，但以其强大的身体素质很快就能恢复，必须尽快将之斩杀。 水道历史馆前面是一个公园，公园里种着灌木和矮树，中间放置了一个硕大的地球仪，另一边是假山、雕像和滑滑梯、单杠等游乐设施。 “樱，你负责监视高处，防止它逃走。乌鸦，你辅助我。”源稚生沉声吩咐道，同时脚步不停，向着死侍疾步追去。 樱落地后身形轻盈地跃上矮树，居高临下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乌鸦嘿嘿一笑，吐出一口烟圈，举枪瞄准，余光时不时瞟向站在树上的樱。虽然对方没有穿裙子，但以他那猥琐的想象力还是不由自主幻想着那里有什么样的风景。 死侍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处境，它不再盲目逃窜，而是开始运用起惊人的速度和力量，在狭窄的小道间穿梭，多次向源稚生反击，一击不中便钻进灌木或小池塘，等待下一次机会。 “一心不乱，剑意如水。”源稚生心中默念，这是剑道中极高的境界，要求剑士在战斗中保持绝对的冷静与专注，剑随心动，意到剑至。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龙血沸腾，双脚踏地，身形瞬间加速，如同一道金色闪电，拦住了那道试图躲避的黑影。 居合·瞬斩！他双手握刀，身形在奔跑中猛然停滞，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紧接着手腕一抖，古刀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划破空气，如同化作了耀眼的金色太阳，直取死侍首级。这一招居合斩，是剑道中的极致，讲究的是速度与力量的完美结合，一击必杀。 死侍根本来不及躲避，利爪交错挡在身前，被硬生生劈飞十几米，左爪被斩断掉落在地，一道斩痕从脸上蔓延到小腹。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战斗即将结束时，冷静的女孩声音突然在通讯器中响起：“警告，附近监控捕捉到一只婴儿大小的死侍从水道历史馆三楼逃出，初步判断为眼前死侍的幼崽。” 这一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源稚生更是心头一紧，他忽然想到了历史馆三楼尽头另一旁的书架，眼前这只死侍当时始终在尽量远离那个书架，现在想来，或许它的幼崽就藏在那里。 “该死，必须分开行动！”源稚生迅速做出决定，他看向樱和乌鸦，沉声道，“樱，你行动灵活，去追那只婴儿死侍，务必不能让它逃进人群。乌鸦，你开车跟上去，提供火力支援。” 樱闻言，立刻从树上跃下，身形化作一道残影，迅速向小死侍逃离的方向追去。乌鸦则迅速跑向停在不远处的汽车，启动引擎，轰鸣着跟了上去。 不远处死侍的坚韧远超常人想象，即便是遭受如此重创，依然没有放弃抵抗，那双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不屈的光芒。它发出阵阵低吼，身体剧烈颤抖，伤口处的黑血迅速凝结成黑色的晶体，覆盖在断肢之上，竟然开始缓慢地再生。 死侍背后，两道被染黑的小小的膜翼撕开血肉，生长了出来，由于这两道膜翼实在是太小，如同两颗肉芽，所以根本无人发觉。 “不愧是接近纯血龙类的生物，生命力真是顽强。”源稚生风衣敞开，衬里是一幅盛大至极的浮世绘，他猛地一蹬地面，身形暴起。 死侍嘶吼着迎上来，战斗再次爆发，两个怪物之间的交锋更加激烈，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声响，每一次交锋都仿佛在考验着双方的极限。 ----------------- “你在做什么！没有必要我们不能对蛇岐八家动手！” 耳机那边传来女子的冷喝，带着墨镜的黑衣男人咬牙看着不远处燃烧着火光的车，满脸不甘心：“是，我会克制自己。只是看着这些虚伪的家族成员觉得恶心罢了，口口声声说着我们是家人、身体里流着同样的血，可拿刀指向我们时却从没手软过。” “既然千夏没在车上，就不用管他们了，来我这边吧。”女人显然不想在蛇岐八家的话题上多说。 “是，樱井小姐。”黑衣男子离开之前最后看了一眼，那辆车里还有人影在挣扎。 苏青河觉得这两天真是倒霉透顶了，往前十几年加起来都没这两天经历丰富，昨晚被人拿刀追杀也就算了，今天连炮弹都在边上炸了，明天不会就该轮到坦克压阵、直升机护航了吧？ 幸运的是，他提前注意到了飞过来的火箭弹，爆炸前双手抱着头，所以没受什么伤，也就头有点晕，手臂被擦破皮流了点血。 苏青河一脚踹开车门，摇摇晃晃地下车，本来想就这么润了，回头一看樱井秀一被卡在驾驶位昏迷不醒，爆炸发生时弹出的安全气囊狠狠地砸在他脸上。 “身体真是好啊，倒头就睡。”苏青河把樱井秀一给拽了出来，放到离车稍远一点的路边，对方在车上威胁过他，他很想给这个傻逼日本人一巴掌，可是又担心给对方扇醒了，到时候不好跑路。 苏青河觉得那发火箭弹是对着蛇岐八家来的，他自己在日本从没和谁结过仇，而蛇岐八家是黑道家族，道上有敬畏他们的肯定也有憎恨他们的。 如今最安全的地方应该就是学校，无论是蛇岐八家还是其他黑道、混血种，都不会在人群中大开杀戒，而且学校还有千夏在，千夏的实力可比他自己强多了。 只是有些狼狈，明明白天还偷偷在手机上跟樱井家联系，商量着要怎么卖了千夏，还骗她说要带她去大使馆，结果现在发现还是千夏最靠得住。只是不知道她有没有被风魔家发现，希望傻丫头有点脑子，知道找人多的地方躲着。 正当他准备拔腿开溜时，却忽然听到一阵微弱的啼哭声，那声音细小却异常清晰。 苏青河愣了一下，他想起了前不久看过的新闻，一些不负责任的父母会将生下来有缺陷的婴儿抛弃，任其自生自灭，这种狗血的事不会刚好被他撞见了吧？ 第13章 沐血 苏青河没法装作视而不见，作为孤儿，他深知被遗弃的滋味，那份无助与绝望如同寒冰般刺骨。他转过身，循着声音的方向缓缓走去。 走进小巷，绕过废弃的垃圾桶，昏暗的灯光下，一个矮小的身影蹲在角落瑟瑟发抖。 苏青河觉得有些不对，哪家的婴儿这么小就能站了？ 似乎察觉到了苏青河的存在，“婴儿”原本微弱的哭声突然变得尖锐起来，转身面向苏青河，黄金瞳中闪烁着贪婪和喜悦。它小嘴张开，露出锋利的牙齿，向苏青河扑来，尽管体型微小，但动作却异常迅速敏捷。 “该死，怎么会是这种东西？”苏青河心中暗骂，身体下意识迅速后退几步，试图与婴儿死侍保持距离，同时拔出之前从樱井秀一身上找到的短刀。 觉醒血统后，他各方面能力都有了很大提升，因此即便灯光昏暗，对方速度也很快，他也还是捕捉到了这小东西的身影，一刀劈在对方的爪子上。 但他小看了对方的力量，那么小的躯体里竟然有着远超成年男人的力量，将苏青河撞得向后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稳住身形后，他眼中闪过一抹凝重，这小东西的力量其实是不如他的，但速度却异常惊人，在他还未完全发力时就能冲到面前来。还好他在剑道社这大半年没白学，还天赋异禀，学了不过8个月便能和四段剑士打得不相上下。 社团里的富家子弟请了一位将近六十岁的八段剑道大师时不时来指导社员，要知道剑道八段的人数极其稀少，往往一千个考试的七段高手也只有五到八人能通过，有些七段终其一生也无法考取八段，还有些年轻时一时无两的全国冠军，到了考八段时折戟沉沙也是常有的事。 苏青河低喝一声，身形猛然前倾，只是普通的上段突刺，短刀却化作一道凌厉的剑光，直指婴儿死侍的脖颈。他选择了主动出击，他的时间不算多，樱井秀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醒过来，必须尽快解决战斗。 婴儿死侍的反应超乎寻常，竟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侧身躲过，反手一爪直取苏青河的咽喉。它仿佛一头被饥饿驱使的野兽，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苏青河身形微侧，利用脚步的灵活移动躲避着对方的攻击，同时短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银色的轨迹，试图寻找反击的机会。 突然他身形猛然加速间，如同一只掠过水面的燕子，短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直逼婴儿死侍的要害。 水月流——燕返，这是他最为熟悉的一招，最开始练习这招只是想耍帅，可后来随着使用得越加圆润如意，挥刀的那一刻心境也越来越舒缓平静。 婴儿死侍躲避不及，身上被划出伤口，黑血洒落。苏青河吃了一惊，接触到洒落的血液时他竟然能感觉到体力在恢复，似乎血液中的某种能量被他吸收了一样。 其实他偶尔也思考过自己到底为什么和其他混血种不太一样，至今为止他见到的每个混血种都有各自的言灵，可他完全感受不到自己的言灵。 更诡异的是，他竟然能通过自身的血液压制千夏的龙化过程。这件事他甚至没对千夏提起，毕竟人心难测，他都可以出卖千夏，又怎么敢相信对方不会出卖他呢？ 可是苏青河想不通，他现在对混血种的世界还是了解得太少了。他突然转身，双手握刀，使出了一记“袈裟斩”——短刀以惊人的速度划过一道圆弧，如同寺庙中僧侣披挂袈裟般流畅而有力，直接斩向了婴儿死侍的侧腰。 “咔嚓！”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婴儿死侍的身体被短刀深深劈开，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洒满了整个小巷，它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无力地倒在地上。 苏青河还不放心，拿刀捅了几下，确认对方死得不能再死了，才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口喘息。他从没像今天这样酣畅淋漓地战斗过，以前在剑道社最多也只是带上沉重的护具一招一式一板一眼地对打，现在想来真是毫无激情。 “啪啪啪！”小巷口传来鼓掌声，乌鸦站在巷口叼着烟：“真是精彩！年轻人我看你很有前途啊，要不要来我手下做事？家族不仅包吃住，还代缴社保和医保哦！” “查不到他的信息，辉夜姬说我们权限不足。”女孩从阴影中走了出来，黑色的紧身衣勾勒出美好的曲线。 “那就只能等少主来了。”乌鸦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樱，“哎呀，樱啊，你这身衣服真是越来越合身了，每次看都让人眼前一亮。” “你们不会也是蛇岐八家的人吧？”苏青河问。 “‘也是’？你还见过谁？”乌鸦感兴趣地问。 苏青河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喏，在你后面。” 刚醒来的樱井秀一一手捂头一手撑墙，一脸懵逼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什么情况？发生什么事了？一直跟在少主身边的乌鸦和樱怎么在这里？怎么周围全是黑血？ “我好像在家族聚会上见过你，你是樱井家的人？”乌鸦看着樱井秀一满身黑灰，衣服也被烧得破破烂烂的，忍不住嗤笑“外面那辆车的车主不会就是你吧？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大平地上开车都能出车祸啊？不如给我发点工资让乌鸦大爷来教教你怎么开车？” 樱井秀一轻轻皱眉，不甘示弱地回应：“乌鸦大爷？真是久仰大名，不过是闻名不如见面，至于我的车技，恐怕不是你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外人能置喙的。没想到少主手下也能有你种小混混，真是丢黑道的脸。” “呵，你到底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少主呢！你这样的就该浇成水泥桩再丢海里喂鱼！”乌鸦捋起袖子跃跃欲试，“可惜我浇人桩的经验没夜叉丰富，还是得多多练习才有望有朝一日超过他。” 第一次见变态吹捧另一个变态的。樱在心里想着，走到樱井秀一面前：“我是执行局的执法官矢吹樱，今晚执行局在追捕代号‘a139’的死侍，为确保你的安全，请立即离开现场。如果你有什么意见或建议，可以写报告提交到源氏重工30层战略部。” “我奉家主命令，要带走那个人，把他交给我，我立刻离开。”樱井秀一指着苏青河。 “不行，他是未知的混血种，还杀了一只婴儿死侍，要先带回执行局调查。”樱拒绝道。 喂喂喂！都不问问我的意见吗！苏青河呲牙满心无力，原本以为杀了一个小怪物就证明自己有实力了，可在蛇岐八家这群人面前居然连话语权都没有。 第14章 源稚生 樱井秀一皱眉，他其实不太想和少主的家臣起冲突，可苏青河知道樱井家主私下会面千夏，如果只是普通的母女重逢当然不会有什么事，但母女一人是家主，一人是鬼，传出去对整个樱井家的名誉都会有影响。 “樱小姐，执行局是家族手中最锋利的刀，现在你想把这柄刀对准家族么？况且执行局向来是听从任务行事，现在你们的任务是追捕死侍，调查外来混血种的事不需要你们操心。” 樱被说动了，今晚他们的任务差不多结束了，婴儿死侍已经死了，母体也快了，说不定少主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的确没必要节外生枝。 “可如果还可能有一只死侍呢？”苏青河突然出声。 众人目光一齐转过去，有惊讶也有错愕。 樱井秀一立刻明白了苏青河想做什么，他双眼圆瞪下意识踏前一步：“苏青河，说话之前想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其他两人这才知道这个年轻人的名字，樱不动声色地拦在樱井秀一前面：“还有一只？在哪里？你怎么知道的？” “那个女孩叫樱井千夏，大概十几岁，从你们蛇岐八家的某个学校逃了出来，血统极度不稳定，根据一个叫风魔千裕的执法人所说，她在逃亡的路上杀过人，随时可能堕落为死侍，如今她就在离这里不到1公里的东京大学里。”苏青河轻声说，“至于我怎么知道的，这是个很无聊的故事，眼下没必要说出来。” 苏青河心中隐隐有些愧疚，这些人都说千夏是鬼，随时都可能堕落为死侍，可和千夏一起度过一天后，他觉得千夏只是个普通的小女孩。 可现在为了活命，他只能将千夏放在自己的对立面。 “姓樱井？”乌鸦冲着樱井秀一挤眉弄眼，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容，“该不会是你的什么人吧？这事儿可就有趣了。” 樱井秀一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冷冷地回应：“我们家族内部的事情，樱井家自然会妥善处理，无需执行局的各位操心。” “自行处理？”樱转过身，将手机屏幕展示给樱井秀一，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质疑，“可我刚刚查询过辉夜姬，她说这件事已经被风魔家的忍者组接手了，对此你怎么解释？” “因为樱井千夏是现任樱井家主的女儿，樱井家主想保护她，就提前联系了我并找到了樱井千夏。他们还让樱井秀一控制住我，企图杀人灭口。”苏青河面不改色信口胡诌，语气平静而自信，仿佛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 “一派胡言！家主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樱井秀一怒不可遏。 “是吗？那原本由风魔家接手的任务，为何你们樱井家要横插一脚？那个杀了人的鬼就在不远处的东京大学人群中，随时可能大开杀戒，你却偏偏要纠缠我这个刚刚觉醒血统不到两天的混血种不放？更何况，最重要的一点，你们家主此刻为什么要秘密地与樱井千夏会面？” 苏青河冷冷地反驳，他的血统觉醒后，听力有了显着提升，因此在车上清晰地听到了樱井秀一与家主的电话内容。 樱井秀一心中一凛，他知道苏青河说的大多都是事实，但当时他并未将这个混血种放在眼里，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控，然而谁又能预料到后续会发生这么多出乎意料的事情呢？ 樱和乌鸦对视一眼，心中对于苏青河的话已经相信了七八分。她随即拨出电话：“我会将这些事如实告知少主，由少主来决断。” “不用了，我全部都听到了。”穿着黑风衣的男人走进巷子，左手的长刀还在滴落着黑血。 樱和乌鸦躬身行礼，樱井秀一略一迟疑，也跟着行礼。 “自我介绍一下，卡塞尔学院日本分部，执行局局长源稚生，同时也是蛇岐八家中源家家主。”男人目光锁定在苏青河身上。 苏青河惊讶不已，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家主级别的人物，没想到是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人。初次听说千夏说起蛇岐八家八姓家主时他还以为是八个形销骨立的老爷子，穿着漆黑的和服，鼻孔中喷出阵阵阴气，一副黑帮老大的派头。 他肃然回应：“北京大学赴国立东京大学留学生，剑道社成员苏青河，同时也是谷中烧烤店店员。” 所有人都愣住了，显然是没明白苏青河这话有什么意义。 苏青河耸了耸肩：“礼尚往来嘛，你说了那么一大堆，我总不能直接回个‘苏青河’就完事了吧。” 源稚生的眼神中闪过一抹意外，他其实早就从辉夜姬那里得知有个陌生混血种单人解决了婴儿死侍，只是没想到对方比他想象的要更……傻逼一些。 “你比我预想中要更幽默一些……”源稚生委婉回应了苏青河，随后转身面向樱井秀一，语气严肃地说道：“樱井秀一，樱井千夏的任务已被风魔家接手，按理说我们执行局不应再插手此事。但考虑到对方现在正身处东京大学，那里有许多无辜的学生和教师，身为源家家主，我不能坐视不理。” “因此，无论樱井家和风魔家有何打算，我都会亲自前往现场，确保没有其他无辜之人受到伤害。同时，你和苏青河也要一起去。” “没问题，为了爱与正义，保护普通市民我义不容辞，而且我还要亲手揭开樱井家丑恶的真面目！”苏青河肃然道，心中却在骂娘。 情报全给你了还要我带路？苏青河忽然想到了小时候看的抗日片，伪军指着面前的小村庄一脸贱笑地说着“太君前面就是土八路的老窝您带队冲过去必定大获全胜啊”，结果太君面无表情挥刀说“你的前面带路的干活”。 看着源稚生左手提着的古刀，刀上还浸染着黑色的血，苏青河觉得自己要敢说个“不”字，下一秒太君就要把刀架他脖子上怒喝“八嘎”了。 众人一齐上了乌鸦开过来的车，樱负责开车，源稚生坐在副驾驶，樱井秀一和苏青河满脸不情愿的坐在后座两边，中间挤着乌鸦。 “喂喂喂，我们这样子不像是去杀人，倒像是去吃火锅团建的啊。”苏青河忍不住开口吐槽。 “我也这么觉得，英雄所见略同啊！”乌鸦眼前一亮，“正好附近有家不错的海鲜火锅店，等会儿任务结束大家一起去吃一顿吧？” “乌鸦你什么时候对海鲜火锅感兴趣了？我记得你好像说过你从小吃海鲜现在见到海鲜就想吐。”源稚生问。 樱井秀一：“怕不是看上店里的美女服务员了吧，混混就是混混，狗改不了吃屎。” 苏青河：“有美女服务员？那我觉得可以去看看……不是，可以去吃吃看。” 第15章 也许所有人都会抛弃你 餐厅里人渐渐多了起来，校园里精力旺盛的年轻男女在斑驳光影交织的复古水晶吊灯下互相依偎，轻柔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带着慵懒与惬意。 樱井家主本来想多点一些菜，可千夏小声地说了句她吃过了，于是被送上桌的就只有两份焦糖布丁。久别重逢，两人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刚看到你时差点没认出来，以前那么小小一个，轻轻一抱就能抱起来，没想到现在都快长到我胸口这么高了。”樱井七海轻轻搅动着牛奶，目光温柔而复杂，“这些年，你……还好么？千夏。”时隔近十年，她终于再次说出这个名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还好……只是有时候很想你们。”千夏摩挲着杯沿，声音轻柔，“修女姐姐说爸爸身体不好，等他身体好了就会来看我；后来爸爸去世了，修女姐姐说等你处理好家族的事情就会来看我；再后来你成了家主，修女姐姐说族里有很多人觊觎你的位置，家族内忧外患，等你站稳脚跟就会来看我……可我等了很久，你一直没来。” “如果不是你逃了出来，我们大概永远都不会再见面。”樱井七海喝了一口牛奶，淡淡地说，“其实你的出生只是一场意外，我从没爱过你的父亲，我嫁给他只是为了报复另一个人，如果不是你父亲拦着，我大概早就把你打掉了。如今你恨我我也没什么好解释的，我是个不称职的母亲，但我从未后悔，即便死后下地狱也无所谓。” “可你现在还是来见我了……” “总得好好道个别。” 就只是这样么……樱井千夏有很多问题想问她，可是话到嘴边又没勇气说出口，她从来都只是个胆小怯懦的流浪猫，唯有被逼到角落才会露出利爪和獠牙。 这样的性格其实挺好的，樱井七海在心里想着。如果她还留在深山的学校，大概每年的血统检测都能保持安全的绿色……想想都觉得残忍，就像动物园里那些活在玻璃屋中的猴子，能够看得见外面的世界，但外面的世界永远不属于她，饲养员隔着厚厚的玻璃跟她说只要你乖乖听话早晚有一天能获得自由，可又有多少猴子能忍受几十年的寂寞。 两人默默无言，直到千夏慢慢把牛奶和布丁都吃完，樱井七海突然起身帮她擦了擦嘴，某种情绪在一瞬间浓烈得仿佛要溢出来。 她又轻轻摸了摸千夏的头，随后决绝地转身朝餐厅外走去。 漆黑的夜幕下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餐厅经理小跑过来，手中紧握一把精致的雨伞，恭敬地递向樱井七海，微微欠身：“樱井女士，需要我为您叫一辆车么？” “不用了，你们这里的牛奶味道很好，今晚的账单记在樱井商会的名下吧。” 餐厅经理摇了摇头：“方才总经理特意叮嘱过，樱井女士是椿山庄的贵客，樱井商会每年也都很照顾椿山庄，从今往后只要樱井女士愿意光临本店，所有的消费都将是我们对您的诚挚谢意，分文不取。” 樱井七海不再多说，撑伞步入雨中，早已等候在附近的黑衣男人簇拥到她前后。 高跟鞋踏踏地响起，年轻漂亮的女经理从餐厅深处走出来，她一身贴身的黑色西装套裙，发髻高耸，显得身段窈窕，明眸善睐。有些用餐的男孩都看呆了，还未步入社会的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曼妙可人的制服女孩，身旁的女伴不满地敲了敲桌子，盯着女经理的眼神中充满敌意。 女经理举止间尽显大方，悠然地坐在了樱井千夏对面——原本樱井七海的位置上，目光掠过那几乎原封未动的牛奶与布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喜欢喝牛奶还要点，浅尝辄止便称美味，装出一副慈母的样子，真是虚伪。” 餐厅经理躬身行礼：“总经理，宫本砾大人刚刚回来，是否需要通传他前来？” “不用了，免得吓到其他客人。”女经理轻轻摆手，转向樱井千夏，眼神中多了几分柔和，“白天送你的奶茶怎么样？那可是我亲手调的。” “很好喝，谢谢樱井姐姐。”千夏老老实实回答。 “你我都姓樱井，叫我小暮姐姐就行了。”樱井小暮微笑，“以后想喝可以再来找我，也许所有人都会抛弃你，但鬼不会。” 千夏怔了一下，一向笨笨的她终于明白了对方是谁。 “明明身体里流着同样的血，他们却将你视为异类，如蛆附骨地监视着你，囚禁着你。”樱井小暮轻抚千夏的脸，“我们其实跟黑道一样是不容于世的，永远只能生活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就像一辈子见不到光的蛾子，灿烂的阳光只会把我们烤成焦炭。” 她顿了顿：“可是黑暗中太冷了，他们不会理解的，一辈子没有见过光的蛾子，遇到火就会扑上去。烧死别人无所谓，烧死自己也不可惜，烧掉整个世界都没什么，只是想要那光……” “要一起么？我们一起去……燃烧掉整个世界！”樱井小暮微笑着，黄金瞳骤然亮起，映在玻璃上狰狞如恶鬼。还好餐厅经理提前挡住了其他人的目光，否则大概会引起不小的骚乱。 ----------------- 雨势渐渐变大了，风魔千裕坐在街边的咖啡店里，心中不免有些焦急，风魔家准备的车早已经到了，可预定中的目标还是没有出现。 一群黑衣男人簇拥着一个女人进入了不远处的商务车里，女人戴着很大的墨镜，几乎遮住了半张脸，看起来像是哪位明星。风魔千裕警惕起来，对方似乎和目标有些许相似，可是辉夜姬没有发出预警。 他通过耳机询问辉夜姬：“是否能确定目标位置？” “目标仍在chizanso camellia餐厅中用餐。”平静的少女声音响起。 “可她已经进去一个小时了……”风魔千裕皱眉，可惜他没带电脑，不然就可以通过辉夜姬调取餐厅内监控了。这种事平时都是木下秋乃负责，可这次的行动是风魔家内部行动，再加上昨晚的事让他有些不信任木下秋乃，因此没叫她过来。 “让负责跟踪目标的忍者进去看看。”风魔千裕下令。 “对方未回应。” 风魔千裕猛地站起身，脸色异常难看：“计划出问题了，辉夜姬，通知所有人，执行备用计划！目标很可能就是赤门外乘坐商务车的女人，拦下她！必要时可使用任何手段！” 第16章 截杀? 风魔千裕敏捷地跃入停在咖啡店外的黑色悍马，猛踩油门，车辆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赤门周围顿时杀机四起，风魔家的忍者如同鬼魅般从各个角落悄然浮现，在天色暗下来后，他们便悄无声息地布下了天罗地网。 与此同时，邻近数条街道的主要交汇处，黑帮成员如潮水般涌出，迅速将赤门周边区域封锁得水泄不通，营造出黑帮火拼的样子来掩人耳目。 商务车司机的技术显然很好，油门踩死，迅速与追击的悍马拉开距离，但它还没有离开忍者的攻击范围。 无数的手里剑、苦无和千本划破空气，密集如雨点般击向商务车，击打在车窗玻璃上啪啪作响，可是这辆商务车竟然用了防弹玻璃和装甲，即便在场的忍者都是混血种，也没办法对内部的人造成威胁。 雨势愈发猛烈，街道被雨水冲刷得如同镜面，反射着刺眼的霓虹灯光，悍马在湿滑的路面上疾驰，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 “辉夜姬，预判对方的路线，调集忍者提前拦截。”风魔千裕沉声命令，耳机里传来少女声确认指令，随即车内屏幕亮起，显示出商务车的实时位置及可能路线，周围是密密麻麻的红点，每个红点都代表一个忍者。 商务车内的司机显然也意识到了情况的严峻，他不断变换方向，试图利用街边的摊位和车辆甩掉身后的悍马，还时不时拐进小巷，穿过一个个看似不可能通过的地方。但风魔千裕凭借辉夜姬的上帝视角以及精湛的驾驶技巧，总能迅速调整策略，保持紧跟。 风魔家的忍者利用雨夜的掩护，或从高处跃下，或借助雨水滑行，悄无声息地接近商务车。 一名忍者借助高楼间的绳索，如蜘蛛侠般接近商务车顶部，手中紧握着数颗特制的烟雾弹。随着一阵轻微的咔嚓声，烟雾弹被接连投掷到商务车前方，浓密的白烟瞬间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 与此同时，另外几名忍者利用烟雾的掩护，从商务车两侧靠近，他们手中苦无沾染了特殊药剂，一旦受到剧烈撞击便会迅速腐蚀玻璃上的防弹涂层，但碰撞得太轻就无法让药剂发挥作用，因此他们必须足够靠近，确保碰撞的力度达到阈值。 商务车内猛然加速，试图冲破烟雾的包围，但风魔千裕早已预判了他的动作，悍马紧随其后，几乎与之并行。 千钧一发之际，一名忍者借助悍马的车顶作为跳板，飞跃至商务车车顶，用尽全力挥动手中的武士刀，一记凌厉的斩击劈向车顶的天窗。 “砰！”一声巨响，天窗应声而碎，雨水夹杂着碎片涌入车内。忍者毫不留情，武士刀继续向下，然而车内的黑衣男人一把抓住了武士刀的刀刃随手折断，另一人重重地一拳捶在他脸上。 忍者再也掌控不住身体，被从车顶摔落，随后又撞上避之不及的悍马，最后倒在路边晕了过去。 “前方路口左转，有我们的伏击点！”辉夜姬冷静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为风魔千裕指明了方向。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猛打方向盘，悍马瞬间完成了漂移过弯，几乎贴着商务车的侧翼掠过，惊得商务车司机连连踩刹车，险些失控。 就在这刹那，几名忍者借助夜色和雨幕的掩护从路边的阴影中跃出，手持特制的绳索向商务车靠近，动作迅捷无声，几乎在商务车司机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将绳索牢牢绑在了商务车的底盘上。 “准备拉车！”风魔千裕低沉地命令，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忍者同时发力，风魔家的忍者可都是实力不弱的混血种，众人一齐发力之下，力量甚至能短暂抗衡次代种。 绳索绷紧，商务车顿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拖拽得左右摇摆，速度骤减。可就在这时，商务车的车身竟然瞬间弹出数枚小型导弹，直指后方追击的悍马。 “八嘎！”风魔千裕怒吼，猛打方向盘的同时一脚踹开车门如猎豹般扑出车外。导弹在空中爆裂， 悍马在湿滑的路面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弧线，惊险避开飞来的导弹，一头撞在路边的水泥桩，导弹在空中爆炸，绚烂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夜幕。 商务车还没摆脱忍者们的控制，风魔千裕翻滚几圈卸去冲击力，抬起头时黄金瞳璀璨夺目。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樱井千夏察觉到了风魔家的陷阱，所以找了其他的车，想用简陋的伪装上车逃脱。 可什么车能有这么恐怖的火力？防弹车身、优秀的司机、黑衣保镖……甚至还有小型导弹，场面已经完全失去控制了。而最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辉夜姬对这一切竟然视若无睹，完全没有给出任何预警。 风魔千裕心中隐隐有种猜测，可他无暇细思，他本能地冲向商务车，一翻身跃上车顶，来到之前被忍者劈开的天窗。他愣住了，车里五双黄金瞳与他对视冷冷对视。 唯一没有亮出黄金瞳的是坐在后座戴着墨镜的女人，女人摘下墨镜，不施粉黛的脸蛋冷若冰霜：“风魔家的忍者擅自截杀樱井家的家主，你们风魔家是想挑起蛇岐八家的内战么！？” 与此同时，辉夜姬终于发出预警，可内容却与风魔千裕预想中的截然不同。 “风魔家成员风魔千裕，擅自带领家族忍者截杀樱井家主，现剥夺其执行局执行官身份，等候大家长发落，其余涉事人员由风魔家主依家规自行惩处。事件详情已上传至家族信息库，事件地点东京文京区，档案编号wj0。” “还愣在车顶做什么？想让我一直仰视你吗？”樱井家主声音冷冽。 “樱井家主真是好算计……”风魔千裕跳下车，额头青筋暴起。 不愧是八姓家主中唯一一位凭借手段上位的家主，看到她摘下墨镜的那一刻风魔千裕就想明白了一切。 樱井家主拥有辉夜姬的二级权限，自然可以看到执行局的任务记录，所以她看到了自己女儿逃出学校来到东京，还看到风魔家接手任务，于是她掩盖一切，以身入局，提前来到东京大学。 她没有借助辉夜姬来暗中保下樱井千夏，因为那会对她在家族中的地位造成影响。 于是她通过自身来引走伏兵，最后一石三鸟，既救了女儿，还抓住了风魔家的把柄，如果能借此从风魔家啃下一块地盘，反而可以顺势提高她自己在樱井家的地位。 这一切能成功的关键就在于樱井千夏和她极为相似，她只需要简单伪装，再让辉夜姬干扰风魔千裕的判断，便能引走所有人。风魔千裕太过相信辉夜姬，他一直以为有人干扰了辉夜姬，从没想过是辉夜姬在干扰他。 第17章 我刚提的车啊! 乌云平铺着推来，原本晴朗的夜空被翻滚的积雨云盖满，稀稀落落的小雨不过是暴雨的前奏。 阿尔法·罗密欧划破密布的雨帘急停在东京大学赤门外，轮胎与路面激烈摩擦，留下长长的车辙。 “你别这么暴力啊！这可是限量500的宝贝，我下礼拜还指着它和夜叉那家伙一较高下呢！”乌鸦心疼地大喊。 “要不我把我那辆法拉利借给你？不然肯定还是夜叉赢，阿尔法·罗密欧8c对上道奇蝰蛇那种赛道怪兽，我都不知道夜叉怎么输。”源稚生说。 道奇蝰蛇专为比赛而生，从零到百公里加速时间不到4秒，极速能轻松突破320，真要比起来开着阿尔法·罗密欧的乌鸦连道奇蝰蛇的尾灯都看不到。 “少主你要不直接送我得了，等我把夜叉的道奇蝰蛇赢下来就还给你。” “你是不是忘了，夜叉的道奇蝰蛇就是我借给你然后被你输过去的？欠我的钱你现在都还没还清，还想再跟我借？”源稚生说。 “少主，有些不对劲，刚刚这里聚集了很多忍者，但他们现在都不见了，同为忍者，我能察觉到他们留下的痕迹。”樱打断了两人毫无营养的对话。 “应该是风魔家的忍者，难道他们已经完成任务撤离了？”源稚生说，“辉夜姬，能追踪到樱井千夏的位置么？” 温柔的少女音响起：“疑似樱井千夏的目标正在向东京大学本乡校区的龙冈门方向移动，附近的监控设备受到了干扰，无法直接获取画面，正在接入远处教学楼顶的监控摄像头。” 车载平板上显示出了模糊的监控画面，车上众人顿时脸色俱变，路灯昏黄的光线下隐约看到一位女性牵着女孩的手，后面紧跟着一个黑衣男子。 “几分钟前，这三人出现在赤门旁的餐厅后门，根据女孩的身高、衣着可以初步判定为樱井千夏。” “难道樱井家主真的想不顾家规去保护一个鬼？”源稚生皱眉，“可是风魔家的忍者为何没有阻止？他们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樱井家主将人带走？” 辉夜姬顿了顿：“风魔家此次行动的负责人已经率队撤离，原因不明。” 樱井秀一心中一阵翻涌，他暗自思忖：家主难道真的打算私自行动？完了，樱井家该换新家主了…………等等！画面如此模糊，连辉夜姬都无法确认那女人的身份，也就是说还没有证据证明那是家主！只要少主没有与她们正面冲突，一切或许还有转机！ 而乌鸦则在一旁打量着监控画面中的女孩，心中暗自嘀咕：那就是樱井千夏吗？看起来发育得挺好的嘛，不愧是樱井家主的女儿！听说她还未成年……嘿嘿嘿…… “我们要不要跟上去看看？”樱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沉默，她看向源稚生，等待着他的决定。 “去看看吧。”源稚生沉吟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东京这座城市人口密集，情况复杂，樱井千夏一旦失控，后果将不堪设想。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她们，确保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 樱毫不犹豫地踩下油门，车辆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朝着监控中樱井千夏消失的方向疾驰。赤门是不能开车进入的，赤门前后都有木栅栏和水泥桩拦着，即便樱的车技再高超也只能老老实实绕路。 然而就在这时，樱井秀一突然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他黄金瞳骤然亮起，吟唱着古老的语言。 言灵·阴雷，序列号17，释放者可以极度地压缩空气，制造出拳头大小的压缩空气团，然后解除压缩让它爆炸。一般而言，序列号越低的言灵施展速度越快，车上瞬间发出一连串闷雷般的爆响。 这一变故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反应最快的是源稚生，他迅速拔刀斜劈，车上虽然空间狭小，但反射着灯光的刀身从缝隙中穿过，像是透出林隙的阳光，照亮了车上众人。 “阳光”在樱井秀一身前被阴雷短暂阻挡，樱井秀一身体猛地发力撞开车门，不顾一切地跳了出去。 紧随其后的是乌鸦愤怒至极的咆哮：“八嘎！我的车啊！别让我逮到你！不然我一定要把你剥皮抽筋碎尸万段！” “他很可能是想给樱井家主通风报信！”樱淡淡说道，“用阴雷炸开车锁，这种决绝，恐怕他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刚刚的突发状况没对她开车造成一丝影响，因为源稚生坐在她旁边，她相信不会有事。 源稚生收回长刀：“不用管他，就算通知了樱井家主又能如何？在辉夜姬的监控下，樱井千夏逃不掉的。” 乌鸦双眼通红地看着断掉的车门，嘴中不断冒出各种恶毒的咒骂，将樱井秀一祖上十八代女性都问候了一遍。他突然回头恶狠狠盯着苏青河：“你小子不会也想跑吧！？” “不会不会！我是为了爱和正义、为了保护东京一千多万无辜百姓才跟你们一起去的！”苏青河连忙摆手，一脸正色。 车上突然响起一阵提示音，车载平板上弹出一条消息，四人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随后都瞪大了眼睛。 “什、什、什么情况？风魔千裕截杀樱井家主？家族又要开启内战了？”乌鸦难以置信地问，“那我们现在追的又是谁？” 日本八个混血种家族联合起来才被称为蛇岐八家，然而八大家族并非团结一心，每个家族背地里仍有自己的小心思。如今风魔家刺杀樱井家主未遂，是否意味着风魔家对樱井家宣战？ 源稚生有些头疼，一想到今后会由他来接手蛇岐八家大家长一职，就有种想要立刻乘上飞机逃离的冲动。 与此同时，樱井秀一甚是狼狈，车门是被樱锁上的，他只有用阴雷炸掉车锁才能跳车。可现实不是游戏，没有自己的伤害可以免疫这种说法，高度压缩的空气团在他身边爆开，将他左腰炸得血肉模糊。 他跳下车时还非常倒霉地掉进了排水沟里，全身上下被污水浸透，还好手机是防水的，仍旧可以使用。他捂着左腰忍痛爬上排水沟，颤抖着手按下拨出键。 “家主！快点离开千夏小姐！少主通过辉夜姬看到你们了，很快就会开车追上你们！” 电话另一边沉默了片刻，樱井家主疑惑问：“你在说什么？我早就跟千夏分开了啊……” 樱井秀一愣了下，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大概是白费力气了。 第18章 猛鬼众 “小暮姐姐，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真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要拒绝？难不成还在期待那个家族的慈悲？他们一边说着我们是他们的家人，一边囚禁我们遗弃我们，我们承担着蛇岐八家的罪与恶，他们却高高在上地要来审判我们！”樱井小暮不甘地咬着唇。 “我不知道……我其实没恨谁，也不期待任何人的帮助……”樱井千夏低头说。 樱井小暮还想再劝劝，一阵突如其来的引擎轰鸣声划破了夜的宁静，她猛地回头，只见一束刺眼的光芒从视线尽头疾驰而来，红色的跑车正咆哮着向她们逼近。 “是冲着我们来的！”黑衣男人迅速判断出了对方的目标。 “快上车！”樱井小暮吩咐，拉着樱井千夏一起钻进后座，“你现在无处可去，也先跟我们一起走吧！” 黑衣男子则迅速启动了这辆宝马，油门轰响，车辆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 “对方来势汹汹，我们才刚起步，会被追上的。”男人看了一眼后视镜。 “现在不宜和蛇歧八家正面冲突，我立刻联系附近的成员前来支援，为我们争取时间。”樱井小暮此刻异常冷静，迅速思考对策。 然而宝马车的速度还未提起来，阿尔法·罗密欧已经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了宝马车的侧旁。 樱灵活地转动方向盘，拉手刹、降档、刹车，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阿尔法·罗密欧瞬间完成了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横在宝马车的前方，后轮与柏油路面摩擦产生的黑烟在空中弥漫开来。 “该死！真是疯子！就不怕撞上去同归于尽吗！？”黑衣男人脸色大变，猛踩刹车，宝马车急停在了阿尔法·罗密欧的旁边，两车之间的距离近得令人窒息。 他们这才发现这辆阿尔法·罗密欧没有左边的后车门，后座上空无一人。 路边的防撞栏上，苏青河被撞得头晕目眩。樱显然是忘记左后门被樱井秀一拆了，一个漂亮甩尾把乌鸦和苏青河都甩了出去，两人一起趴在防撞栏上，还没缓过神来。 “樱我有跟你说过这车是限量的吧！暴力妞下次别碰我的车了！”乌鸦揉着撞疼的后脑勺，夸张地哀嚎着，满身尘土。 “我特么招谁惹谁了……”苏青河已经无力吐槽了，目光掠过两车对峙的紧张场景，悄悄挪动身子随时准备跑路。 樱翻身下车，手腕轻挥，小巧的苦无瞬间划破宝马车胎，发出刺耳的声响。 “车上的人，立刻下车！”她大声喝道，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源稚生则静静地站在一旁，沉默地抽出长刀。 “樱井小姐，我去牵制他们，你找机会走。”黑衣男人摸出一把折刀，不等樱井小暮回复便毅然决然地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樱井小暮认出了追来的那些人是谁，执行局局长、源家家主、天照命——源稚生，和他的助理樱、乌鸦。 执行局是悬在所有鬼头上的一把刀，如今她正直面这把刀最锋利的地方。她意识到今天恐怕很难逃走了，人数上他们不占优，战力也不占优，甚至仅凭源稚生一人便足以令他们三人陷入绝境。 她转头望向千夏，两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便同时推开车门下车。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您就是家族的天照命源稚生先生吧？本以为是风魔家的忍者追了过来，没想到是您亲自光临。”樱井小暮盈盈一笑。 千夏则是看到了道路边缘的苏青河，微微一愣，大概是没想明白为什么已经离开的学长会出现在这里。 “你是谁？”源稚生敏锐地察觉到这一行人以樱井小暮为核心，但关于她和黑衣男人的信息却是一片空白。 “我是樱井小暮，或者用您更熟悉的称呼，猛鬼众的鬼，樱井小暮。”她坦然自若地报上姓名。 “我以为会来带走樱井千夏的只有樱井家主，没想到猛鬼众也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源稚生愣了下。 “您是想问猛鬼众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么？”樱井小暮笑了笑，“我们只是碰巧遇到，我最看不得别人孤身一人淋雨了，她本该像寻常人家的孩子那样在校园中学习、玩耍。可她独自走在雨中，没有任何人愿意为她撑把伞。” 苏青河坐在雨中默默地听着，他本为她撑了伞的，即便只有一会儿。但他把她出卖了，还是两次，第一次是卖给樱井家，第二次是卖给源稚生。如果不是他，樱井家和源稚生都不会找到这里，或许此刻千夏已经跟其他的鬼一起开开心心地离开了。 她找到了她的流浪猫伙伴，然后被她叫做学长的那只流浪猫把关于她的消息告诉了捕猫人。 “可她杀了人，理应付出代价，那些逝去的生命背后同样有着各自的家庭与牵挂，他们的孩子在等待着无法归来的亲人。”源稚生说。 “天照命大人，您其实没有去关注那些死了的是谁吧？”樱井小暮摇头，“鬼杀了人，您就觉得罪无可赦；人杀了鬼，您就觉得理所应当，甚至赞赏对方的勇气与能力。您觉得鬼就是一切的罪与恶，是必须要斩绝的东西，只是那么简单。” 源稚生微微一愣。 “是我多嘴了，您不需要懂这些，您是伟大的天照命啊，永远都站在阳光中，又怎么会知道黑夜的冷呢？”樱井小暮缓缓退后。 杀机四起，沉默无语的黑衣男人主动出击，折刀隐藏在肋下，这样对方就看不清他握刀的手法。 源稚生眼神一凝，身形未动，仅长刀轻轻一旋，刀刃仿佛化为一片月光，轻柔却致命地挡住了折刀的轨迹。 神道无念流·水月。 据说神道无念流是平右卫门参拜神明时突然悟得的剑法，注重格斗时的实用性和压倒对方的气势与力量。黑衣男人一惊，折刀险些脱手，他这才意识到家族的天照命是何等强悍的存在。 未等对方站稳，源稚生身形暴起，如同“二天一流”中的双刀流大师，虽手持单刀，却以惊人的速度和力量使出了“十字斩”，刀光如十字星芒，瞬间封死了黑衣男人的所有退路。 黑衣男人拼死抵挡，但折刀在他手中显得如此无力，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手臂颤抖，几乎握不住刀。一阵金属交鸣之后，古刀蜘蛛切斩落折刀，随后微微回转，猛地刺穿男人咽喉，整场战斗持续不到30秒。 第19章 火魔 无需源稚生下达指令，樱和乌鸦已向樱井小暮和千夏逃离的方向追了过去，他俩只需要紧紧跟着她们，确保她们无法遁入辉夜姬监控的盲区，等待源稚生到来便能轻松解决。 苏青河看着其他人一个个离开，心中有些犹豫，现在趁着没人注意悄悄开溜，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他是该立刻逃走的，只要混进人群里，蛇岐八家的人也不敢太嚣张；或者干脆跑远点儿，穿过几条街拦辆出租车直奔大使馆，到了那儿就彻底安心了。这样一来不管是蛇岐八家还是猛鬼众，都再也跟他没关系了。 那千夏呢？千夏……千夏……他怔怔地想着，目光不由自主看了过去。樱不断地丢出薄如蝉翼的飞刃，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环绕在樱井小暮和千夏身边，千夏迫不得已使用言灵，高速旋转的水流保护着两人。 可她们还能撑多久？前一天千夏才失控过一次，在他手上咬出的伤口现在都还留着痕迹，如今再次面临高强度的战斗，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堕落成死侍了…… 苏青河站起身，慢慢走向不远处的战场。他如今没什么战斗力，他没有言灵，也没带武器，但如果千夏再次失控了，他或许可以帮她清醒过来，就像昨天那样。 大不了再被咬一次吧。苏青河无声地笑笑。 身后忽然传来灼热的感觉，苏青河下意识回头，看到宝马车和阿尔法·罗密欧中间站着一个女孩。 她身材不高，双腿比例略显奇特，全身上下都被黑色作战服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只露出一双闪烁着狡黠光芒的眼睛，正对着他俏皮地眨眼。 苏青河愣住了，隐约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她，随即他瞪大了眼睛，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砰！砰！”两声枪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女孩竟然两枪打穿了两辆车的油箱，汽油汩汩涌出。随后她回头，目光掠过在场众人粲然一笑，紧接着又是两声枪响，汽油瞬间被引燃，火光冲天而起。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被这一幕震惊了，心中不约而同地涌起一个念头——这女孩简直疯了！ 冲天的火光引爆油箱，炸开疾风烈火，烈焰膨胀，苏青河甚至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可女孩静静地站在大火中，轻轻吟唱着，她伸出手，一切便平静了下来。 磅礴的火焰翻滚着挣扎着汇入女孩手心，越来越小、越来越亮，宛如一颗璀璨的太阳种子。 苏青河寒毛倒竖，有什么东西要爆发了，他本能地转身逃离。然而有人却毅然决然地向前迈去，是源稚生！他也同样感受到了危险，毫不犹豫地拔出刀，身形一闪，直冲向身着黑色作战服的女孩。 “差不多到极限了，还好我提前去火化场收集了几个小时，不然仅凭两辆车的爆炸恐怕没办法对皇造成威胁。”女孩小声嘀咕着，看着手心的“太阳种子”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猛地一扬手，把“太阳种子”用力朝天上抛出去。 霎时间，一股强烈的冲击波席卷而来，让苏青河不禁踉跄几步，勉强稳住身形。他抬头望去，只见源稚生脸色骤变，竟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直接转身疾退。这是苏青河第一次见到源稚生后退，什么东西能把执行局局长、家族的天照命惊退？ 苏青河很快就明白了。 “太阳种子”在空中迅速膨胀，光芒耀眼，仿佛真正的太阳即将降临人间。终于，它膨胀到极限，瞬间静止，紧接着爆发出汪洋般的火海。这次是真正意义上的“火光冲天”，烈焰呈球状肆意蔓延，热浪甚至荡开了低空的黑云。 一股炽热的浪潮从背后汹涌而来，苏青河只觉全身被烈火灼烧般疼痛难忍，周围的空气仿佛被点燃，温度飙升，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他觉得自己大概是要死在这里，平淡的十九年人生到了结束的时候了，烈焰火球遮天蔽日仿若神迹，可是“神”来到他身后，火焰便绕道而行不再侵扰。 女孩抽出苏青河腰间挂着的短刀，苏青河举起双手闭眼高呼：“投降！别杀我我是无辜的我什么也没做！”。 “别紧张，只是借用一下。”女孩划破自己的手心，把温热的鲜血抹在苏青河后颈，轻声说，“你知道火魔这种生物么？他们一生只为燃烧，从火中来，沐火而生，蔓延、焚烧、破坏，直到薪柴燃尽，留下一地死灰。他们生而向死，只为贯彻自身信奉的真理——万物皆为‘毁灭’而生。” “姐姐你是想对我宣教么？什么教派？火魔教还是毁灭教？我昄依行了吧。”苏青河能感受到女孩的气息吹在他耳朵上，但他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对方发怒让他也变成一地死灰。 “姐姐？我喜欢这个称呼。”女孩娇笑道，“我的时间不多，就长话短说吧。你说你是为了‘爱与正义’而来，那你的‘爱与正义’究竟是指什么呢？你又愿意为了心中的爱和正义去燃烧一切么？” 苏青河愣住了，他在车上时确实说过这话，可他只是为了敷衍源稚生和乌鸦随口一说，这女孩怎么知道的？况且他心中哪来高尚的爱和正义？常年孤身一人的生活，早就让他明白自私自利才能活得好，那些整天喊着爱与正义的人，最后还不是落得个凄凉下场，坟头草都好几米高了。他突然感到头痛欲裂，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火焰席卷而来，将女孩的身影淹没，她一把将苏青河推开，火光中回荡着她最后的话：“还有，不要忘记是你先拉住她的……” 她？我什么时候拉住她了？明明是她找上门来的好吧？苏青河明白女孩口中的“她”是谁，可他什么时候拉住过她？明明他们才认识不到两天，他对她一切善意不过是出于服务生对待客人的态度。 头好疼！女孩抹在后颈的血液此刻如同沸水，烧灼着他的神经，苏青河蹲在地上抱住头，脑袋像是要涨开一样难受。 他忽然想起来了，当时他站在她身前，面对着斩鬼的执法人说，自己没有理由抛下一个无辜的女孩独自逃走。苏青河觉得自己没给过她什么帮助，可她无依无靠孤身一人时，是他先挡在她面前，像个在恶龙面前保护公主的骑士。 她无辜么？苏青河不知道。 可是他把家族的执法人带过来的啊……为了自己能活得好，就把一个曾经那么信任你的小女孩逼上绝路……有些事情如果你做了的话，自己也会厌弃自己的啊。 他当然很想活下去，但……不应该有第三者被卷入其中。 头忽然不疼了，苏青河站起身，双眼中爆发出璀璨的金光，古老的文字在他脑海中浮现，他自然而然地念出了一个个古怪的音节。 他伸出手，火焰便平静了下来。 第20章 换血 火焰如肆虐的猛兽，无情地吞噬着街道的每一寸空间，两旁的房屋与店铺在火舌的舔舐下，逐渐失去了原有的色彩，变得焦黑。 人们的惊呼与求救声此起彼伏，透过紧闭的门窗，与夜空中那耀眼夺目的火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令人心悸的画面，那耀眼的火光即便是在几个街区之外也清晰可辨。 今晚的动静很大，可想而知明天的报纸和电视上会对这场大火有怎样的报道，人们会猜测火灾的起因，会讨论救援的进展，更会揣测这背后是否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源稚生站在火海边缘，心中五味杂陈。他本来是想低调地解决今晚的事，甚至没让乌鸦开枪，以免惊扰到无辜的市民。然而现实却与他的期望背道而驰，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将他所有的打算都化为泡影。 尽管火势看似凶猛，但火焰种子扩散到这种程度，已远没有最初那般恐怖的威能。街道上几乎没有易燃物，言灵的释放者还刻意控制了火势的蔓延，明显是不想对无辜民众造成伤害，所以这场大火现在除了内部的高温外几乎不会有其他的危险。 如此看来它的存在更像是一个精心准备的计划，唯一目的便是扰乱他们的视线与节奏，为樱井小暮与千夏的逃脱创造时间。 “这是混血种能用出来的言灵吗？也太夸张了吧？感觉都和绘梨衣小姐的‘审判’差不多了！”乌鸦震惊地合不拢嘴。 “如果最开始那个被极度压缩的小火球直接爆发，威力的确可以超越‘审判’，但那种强度的攻击显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释放的。”源稚生说。 樱一边控制着阴流吹开涌过来的热浪，一边紧锁着眉头：“看起来像是序列号77的言灵·炽，该言灵的释放者可以将爆炸、火焰等压缩成火元素球，掷出引爆，可以造成更大的伤害。可是普通混血种释放的炽显然没有这么恐怖的威力。” “言灵受限于血统，曾经19世纪末有个叫路山彦的混血种，拥有的言灵只是序列号59的镰鼬，却是当时最杰出的屠龙者之一。”源稚生若有所思，“那个女孩的血统很强，按密党的血统划分，可能已经达到了s级，日本何时出现了这样强大的陌生混血种？”他话锋一转，“先去找那两个鬼，看样子对方是冲着她们来的。” “少主，我刚想提醒你来着。”乌鸦挠了挠头，“火焰爆发的时候，那个樱井千夏竟然往火海里冲进去了。” ----------------- 他早该想到的，从最开始发现自己血液能压制死侍化，到后来意外吸收婴儿死侍的血液恢复体力，那么接触其他混血种的血液又会怎样？ 如今答案似乎很明显了，他接触到其他混血种血液后就可以使用对方的言灵。 苏青河感觉自己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这些火焰，可以将它们汇聚到一起，也可以将它们释放出去，就像之前女孩做的那样，将火焰和爆炸压缩到一起，再丢出去。 那如果同时操控火焰的“汇聚”与“释放”两种状态，又会是怎样的景象呢？他这样想着便伸出手操控，于是火焰就静止了，仿佛连时间都为之凝固，稍微增强“释放”状态，火焰便如同被无形之手轻轻推开。 然后他开始移动，要想将这片火海吸收汇聚需要很长时间，可他没那么多时间。他还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或许此刻千夏已经和源稚生打起来了，见识过源稚生三两刀砍死黑衣男人的实力，苏青河实在不觉得千夏能有多少胜算。 侧面的火焰突然剧烈涌动，发出“嗤嗤”的声响。 还有人在火海里？苏青河诧异地看过去，他还以为只有如今的自己和之前那女孩能自如地在火海中行动。 于是苏青河挥手，火焰分开，露出被包裹在其中的身影。 水汽弥漫，女孩小脸因高温而变得绯红，裸露在外的肌肤上细密地覆盖着青色的鳞片，赤金色的瞳孔深邃而冷漠地看向他，紧接着她扑了过来，动作迅猛如同发现猎物张口扑击的毒蛇。 可女孩一把抱住他，动作轻柔得像是磨蹭主人的小猫。苏青河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措手不及，身体瞬间僵硬。他能感受到女孩灼热的体温以及鳞片下肌肤的细腻与坚韧。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学长……学长你不该回来的，我从来都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麻烦……”千夏轻轻抽了抽鼻子。 苏青河抱着她，忽然想起来类似的话千夏其实早就说过，在他被木下秋乃拦住的时候，也是千夏赶来救他，然后倒在地上傻傻地说“我拖累了你”这种话。 这笨蛋大概还以为我是为了她才放弃去大使馆，回来找她的吧，还觉得我差点被火烧死也是她连累的…… “跟你没关系，千夏已经很努力了。”苏青河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可惜我的刀被人拿走了，那女人明明说是借一下的，结果有借不还。”他把手伸到千夏嘴边，“咬一口，咬重一点。” “学长你是不是被烧糊涂了？”千夏愣了一下，想摸学长额头，可想到自己手上满是丑陋的鳞片，又闷闷地想把手放了下去。 但苏青河却拉起她的手用力一口咬了下去，直到鳞片崩碎，溢出丝丝鲜血才松开。 “学长，有点疼。”千夏可怜兮兮地说着。 “叫你咬就咬，听话！”苏青河含糊不清地说着，千夏手上的鳞片太坚硬，把他一颗牙给崩掉了。 “噢……”千夏听话地咬一口，然后小鼻子耸动了下，似乎闻到了什么味道，下意识地吮吸着苏青河的血液。 苏青河吐掉嘴里碎了的牙和混着的血，看着千夏的龙化现象逐渐消失，再次从长满鳞片的怪物变成娇小玲珑的少女：“之前在你身边的女人应该对你很好吧，现在去找她，我帮你拦住家族的人。” “可是学长你应该打不过他们吧？”千夏抬起头呆呆地问。 有点扎心了…… “不相信我是吧？”苏青河重重地敲了一下她的头，拉着她向外走，一边伸手吸收周围的火焰，“我不会再骗你啦，我能拦住他们的。之后我不在你身边了，要好好照顾自己，离家族的人远一点。” “嗯，我知道的。学长你不会死吧……” “别咒我啊！我又没作奸犯科，血统又这么稳定，还有外籍身份，他们有什么理由杀我啊？顶多关我一会儿，放心啦。” 第21章 炽与涡 苏青河挥手送别千夏，目送她的身影在视线中渐行渐远。樱井小暮静静地站在火海的边缘，待与千夏汇合后，两人便匆匆离去。 “你看起来很开心？”她忍不住问。 “欸？有么？”千夏微微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小暮姐姐，你之前问我为什么要拒绝你的邀请，我好像有答案了。” 因为他么？樱井小暮回头看了看，苏青河孤独地站在那片火海中，火焰仿佛有灵性般围绕着他旋转，最终汇聚在他掌心。 大雨倾盆而下，冲刷着这片被烈火肆虐过的土地，火势在苏青河的操控与大雨的洗礼下渐渐萎靡，最终只留下一片片残破的火焰。 源稚生踏入其中，一眼便看到了立于火中的身影：“我还以为你已经被烧成灰了。” “有人不希望我死，所以我还得好好活着。”苏青河说。 辉夜姬不断在耳机里发出警告：“发现疑似樱井千夏的目标，对方正在朝东北方向逃离，预计2分钟后进入不忍池区域。” 不忍池是位于上野公园边一块宁静之地，中央的辩天堂祭祀着辩才天女，池中常年栖息着白鸟和灰鸭。这个季节的不忍池整个池面都盛放着荷叶莲花，有人泛舟游玩，水上音乐堂时常举办各种小型演出。那里各种小路、暗巷、水路、人流交错，她们很容易躲开辉夜姬的监控。 源稚生眼神一凝，黄金瞳中光芒大盛，手中的长刀已蓄势待发。 “不问问我为什么拦你么？”苏青河还想多说点话拖延时间。 “没必要，从始至终我就没相信过你。辉夜姬告知我这里确实有一只濒临失控的鬼我才来的，樱井家、风魔家，还有你，你们想做什么我根本不在乎。”源稚生一步步走来，全身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那副接近龙类的骨骼在自我调整，骨隙消失，非人类的肌肉和肌腱包裹在骨骼表面。 “我的目的只是斩鬼，而现在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 话音未落，源稚生毫无征兆地消失了，凛冽的杀气扑面而来，带着山崩海啸般的气势，有山便劈山，有海便断海。苏青河忽然有些后悔，他才意识到自己托大了，仅凭言灵根本拦不住源稚生，看这架势对方也未必不会杀他。 苏青河将手中蓄势已久的火球整个掷出，火球在空中划出一道绚丽的轨迹，最终轰然爆炸。他根本没办法留手，现在的源稚生实力似乎比之前斩杀黑衣男人时还要更强，他从樱井秀一身上拿到的短刀还被人“借”走了，一旦让源稚生突破到面前自己大概会一碰就碎。 狂风夹杂着烈焰，如同猛兽般咆哮着席卷而来，炽热的火焰与冲击波暂时阻挡住了源稚生的脚步。 风中再次响起苏青河的声音，原本杂乱无章的水流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最终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他的身旁。 言灵·涡。 他咬千夏的那一口让他接触到了千夏的血液，让他可以暂时使用涡这个水属性危险言灵。 炽和涡，前者有爆发性伤害，后者攻防兼备。可是这些攻击对源稚生来说都没用，周围的火焰已经不够凝聚出能伤到他的火球了，而涡的攻击更偏向持续而不是瞬间的爆发。 不过苏青河的目的只是拖住他，而不是打败他。水流与烈焰交织在一起，不断发出“嗤嗤”的激烈声响，水流在烈焰的炙烤下迅速蒸发，化作大片浓密的水雾，弥漫在周围空间之中。 源稚生提刀冲进水雾里，却没能找到苏青河，大雨越来越密集，但是火还在燃烧，在火势完全熄灭前，这片雾都不会散。他在犹豫要不要使用言灵，可是使用那个言灵后他会暂时失去战斗力。 苏青河巧妙地穿梭于水雾间，利用雨声作为掩护，还不时凝聚水珠成刃，对源稚生进行干扰。 “樱和乌鸦已经绕路去追樱井千夏了，你此刻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结局已经注定了。”源稚生挥刀划开水雾，冷静地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个细微动静。 “源稚生执行官，如果结局是注定的便不去做了么？”苏青河的声音在雾气中回荡，居然带着淡淡的笑意，“我是个不信命的人，就像美猴王杀进阎罗殿将生死薄一笔勾销一样。我当然没美猴王的力量，但如果世界上真有命运这种东西，我一定会不顾一切去把它烧成灰，无论它躲在天堂还是地狱，哪怕因此死在路上也在所不惜。” “你想说什么？”源稚生皱眉，对方的话让他想到某个执着于复仇的老人。 “没什么，只是拖延时间罢了，我不正是为此而来么？”苏青河无所谓地笑了笑。 辉夜姬再次发出消息：“樱和乌鸦遭遇了家族通缉中的鬼，疑似是猛鬼众成员。” “他俩能应付么？” “暂时能，但另有两个鬼正在赶来的路上。家族的增援已经出发，预计5分钟内抵达。” 源稚生深吸一口气，今晚追杀樱井千夏的计划已经彻底失败了，风魔家的计划被樱井家主搅乱，而他临时起意来这里，最后却被接二连三的意外阻拦。即便他能解决苏青河又有什么意义呢，这时候追过去连樱井千夏的人影都看不到了。 “辉夜姬，召回樱和乌鸦，今晚到此为止。”源稚生冷冷下令，同时将长刀缓缓归鞘，低声念诵起古老的语言，领域正在形成，未知的言灵即将释放。 领域缓慢地扩张，看起来很温和，边界泛着淡淡的荧光， 没意义就不去做了么？源稚生认真想了想，此刻解决苏青河的确没什么意义了，但他有点生气，最强的执法者、家族的少主居然被一个刚觉醒血统不到两天的拦住，即便是他也觉得有些丢脸。 周围持续不断的“嗤嗤”声终于停止了，雾中忽然陷入了诡异的平静，猎物已经被抓到了。 苏青河根本没注意到源稚生言灵领域的展开，身体忽然承受了数十倍的重量，他只能躬下身体，双手撑地，艰难地支撑着，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言灵自然也不能再继续维持。 源稚生一步步靠近，走到苏青河身边，领域解除。苏青河倒在地上大口喘息，血液几乎全部聚集到下半身，大脑严重缺血，他几乎快要晕过去了。 源稚生一屁股坐到苏青河身边，同样在大口喘息着，心跳声响如擂鼓。 第22章 红尾鲤鱼 不忍池的三座主要池塘为鸬鹚池、艇池和莲池。夏天时莲池几乎完全被各种各样的莲花覆盖；艇池上停放了许多出租船，供游客悠闲划船；鸬鹚池则栖息着数以百计的鸟类和来自上野公园、动物园的鸬鹚，一年四季都有人来欣赏成群而至的各种鸟类。 它的历史可追溯到江户时期，当时这里还是一座古寺的净土，历经战火洗礼后重获新生。曾几何时，池塘几近干涸，但随着东京水利系统的日益完善，它又恢复了往昔的生机与活力。 两个女孩在水面的浮桥上漫步，千夏好奇地四处张望，像个普通的游客一样。樱井小暮则收到手下发来的消息，家族已经放弃追捕。 上个月猛鬼众开始在大版周边大肆扩张，用混血种的武力连续控制了好几个黑道势力。其实这么多年以来猛鬼众不断在暗中蚕食蛇岐八家的地盘，二者冲突不断。虽然猛鬼众的势力远比蛇岐八家小，但同为混血种，蛇岐八家也不敢把猛鬼众逼得太狠。 这也是今晚家族就此止息的原因，双方都不想把混血种之间的战争搬到明面上来，引起政府关注还不算什么，家族和猛鬼众的势力早在政府中盘根错节，随随便便就能糊弄过去。可一旦引起欧洲混血种的注意，让那些豺狼介入进来，那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太平。 这个时候不忍池的水上音乐堂居然还有音乐会，人们载歌载舞，乐声悠扬，欢声笑语穿过池塘，在另一边都听得清。千夏也被吸引了注意，目光灼灼地望了过去。 “要不要去看看？反正也没什么危险了。”樱井小暮问。 “好！” 两人并肩走到岸边的樱树旁，却发现水边还有其他人。 穿着红白相间巫女服的少女静静蹲在池塘边，动作轻柔地向水面撒落点点细碎，波光粼粼间，月影被轻轻搅碎，化作万千银光。 “不忍池附近的确有不少神社和寺庙，只是……”樱井小暮拦着千夏，没有贸然现身。深夜的池塘突然出现一名巫女，多少有点诡异，何况她知道家族在源氏重工里养着一个同样穿巫女服的怪物，明明喊着要杀尽所有的鬼，却在自己家里就养着极恶之鬼。 可是少女突然起身，清澈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警觉地扫向一旁的樱树，声音清脆如铃：“谁在那里？” 这一问倒让樱井小暮松了口气，看样子少女不是冲着她们来的，否则就不会废话着说“谁在那里”，而是直接提刀冲过来了。 “再不出来我要喊人了！”少女一副怯怯的样子。 樱井小暮拉着千夏走出来，脸上带着歉意：“不好意思，我们是来参观不忍池的游客，不小心走错路了。” “原来是游客啊，欢迎来到这里。我是五条天神社的巫女。”少女轻轻鞠躬，她似乎没什么戒心，很轻易便相信了樱井小暮的话，“夜晚的不忍池并非最佳观赏时，不如去看看水上音乐会吧？听说今晚有专业的交响乐团演奏久石让大师的《送行者》专辑。” “嗯，我们正要去呢。”樱井小暮回应着，心中却仍存疑惑，“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怎么发现的？”少女提着木桶愣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只是下意识觉得那边有人。”她在池塘中舀了半桶水，接着说，“巫女的感知都很敏锐，宫司大人说我们是众神与人间联系的使者，是沟通神与人的桥梁。为了感知神的旨意，并且将人们的祈求传达，神明赐给我们敏锐的感知作为礼物。” “你是来取水的么？书上说寺庙和神社经常会在附近的溪流、水井里用木桶取水。”千夏也蹲在旁边好奇地问。 “不是喔，我是来抓鱼的。看，它们来了。”少女轻轻笑着，从脚边的小碗中抓出一把面包屑撒到水里，“况且现在都市中的神社都是用的自来水，时代不一样了嘛。” 千夏凑近了才发现一大群鲤鱼聚集在水边不断吞吐着面包屑。 “明天祭神会用到，我提前来准备。”少女又将面包屑放在手心，把手伸进水中，鱼群围着她细嫩的小手转圈。 忽然鱼群散开了，一条稍大些的鱼凑了过来，少女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把鱼放进木桶里。这条鲤鱼红鳍红尾，在木桶里晃着尾巴不停转圈，大概是安逸的生活过得太久，都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抓了。 “这种红尾鲤鱼在不忍池很少见，也是每次祭神都会用到的。今天运气很好，以往得等好几个小时才会遇到一只呢！”少女开心地说。 “两位客人有空的话可以来看看五条天神社的祭神仪式，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少女再次鞠躬道别。 “差点忘了，你叫什么名字？”樱井小暮问。 “名字……”少女略一思索后回答，“叫我神宫白月吧。”说完，少女便抱着木桶轻盈地离开。 “小暮姐姐，你觉得她有问题么？”在去音乐会的路上，千夏问。 “说不上来，感觉有哪里不对劲。”樱井小暮头微蹙，目光望向前方，那里，音乐会的光影已在水面铺展开来，五彩斑斓，如梦似幻。 神宫白月抱着木桶，踏着一条静谧的小径缓缓前行，不久便步入了一座被樱花树温柔环抱的二层阁楼前。 步入阁楼，暖意随着橘黄色的灯光瞬间包裹全身，一层阁楼里两个小小的房间紧密相连，看起来像是客厅和厨房。客厅中，柔软的布艺沙发呈半圆形围绕着复古木质茶几，茶几上摆放着一本半开的书籍和造型简约的台灯，墙上贴着神宫白月在东京各个着名景点参观时拍下的照片——浅草寺热闹的人群、上野公园的樱花雨、晴空塔下的夕阳…… 厨房内，铁锅、炖盅、炒锅等各类厨具摆放得井井有条，调料架上各种瓶瓶罐罐整齐排列。窗边几盆绿植郁郁葱葱，绿萝的藤蔓轻轻垂落，吊兰则努力伸展着翠绿的叶片。 神宫白月抱着木桶，步入厨房，将红尾鲤鱼放到水槽边的案板上，鲤鱼的鳍和尾在灯光照射下赤红如血。 她从墙上取下锋利的小刀，轻轻按住滑腻的鱼身，这条鱼似乎预感到即将到来的死亡，用力扭动着。鱼尾巴拍在案板上，竟然将案板拍出了一道细细的裂痕。 神宫白月有些生气，用刀拍了拍鱼肚皮：“别乱动。” 于是红尾鲤鱼就真的不敢动了，即便它是不忍池中的顶级捕食者，但少女要把它当作食物，它也只能乖乖等待屠刀落下。 第23章 命运 神宫白月轻声哼着不知名的歌，刀刃在鱼身上灵活游走，鱼鳞随着她的动作一片片落下，鱼腹缓缓展开，内脏被一一细心剔除，整个过程显得既利落又充满仪式感。 鱼处理完毕，她转身忙碌起来，煤气灶上的火焰跳跃，小铁锅稳稳坐定，清水注入，待水温渐起，鲤鱼入锅，姜葱相随。她精准掌握着火候，小火慢煨之下，鱼汤渐渐泛起诱人的乳白色，香气弥漫整个空间。最后，几粒盐和少许白胡椒粉轻轻洒落，一锅鲜美鱼汤便大功告成。 她细心地备好托盘与瓷碗，盛满温热的鱼汤，又在调料架挑了两个小瓶子，一起放到托盘上，稳稳当当地端上二楼。 二楼一片漆黑，一双赤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这么黑也不开灯，想让我摔一跤吗？”神宫白月嘟囔着，摸索着将托盘放置在小桌上。 “我现在的样子……有点丑。”黑暗中，女孩的声音透着几分虚弱。 “我又不会笑你，更丑的我都见过。”神宫白月嘴上打趣，手已悄悄打开了床头灯。灯光下，身着黑色作战服的女孩躺在榻榻米上，已化作利爪的右手握着短刀紧贴咽喉。 “还带了纪念品回来？不会见了这么两面就喜欢上他了吧？”神宫白月分别拧开两个小瓶子，一瓶漆黑如墨，一瓶鲜红似血。 “我怕等不到你，再等几分钟我可能就撑不住了。”女孩低声说，“原本想着万一真要变成死侍，就自行了断，没想到现在连手臂都不受控制了。” “你这是不信任我啊？我们合作那么多次，呜呜呜，好伤心呢！”神宫白月一脸伤心的样子，手中却不停，将两种液体缓缓倒入鱼汤中。 “还挺会演……你这要给我喂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女孩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红色的你以前也用过，用炼金药瓶保存着的我的血液，拥有言灵·天演的混血种的血液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死侍化。”神宫白月用勺子在鱼汤里搅拌，“至于黑色的，是死侍的胎血。前几天才取的，很新鲜。” 她狡黠地笑笑：“如果有合适的器材，就能从胎血中提取出死侍血清，家族里的那位上杉家主就是凭借大量的死侍血清才活到今天的。可是我没有合适的器材，就只能委屈一下你了。放心，混合我的血液后效果差不多的。” “有点恶心……以往不是只需要你的血液就行了么？” “这次你消耗太大，死侍化的程度太深，需要更多血液才行。我可舍不得费那么多血，所以就委屈一下你啦！” “小气鬼……我还不是为了完成你的任务……” “还有这碗鱼汤，仅凭我的血液和死侍胎血只能让你血统暂时稳定，但要想让你的血统降到之前的状态，还需要这条红尾鲤鱼。”神宫白月接过女孩手中的短刀，一刀在她的作战服上划出口子，女孩已经虚弱得连作战服都不能自己脱下了。 神宫白月小心翼翼地脱下女孩的作战服，覆盖着青色鳞片的身体在床头昏暗灯光下显得狰狞可怖，紫黑色的血管蔓延在素白的脖子和脸上，像是成群的细蛇。她轻轻哼着古老的和歌，为女孩垫上柔软的枕头，让她能更舒适地半躺着。 “这真不是什么毒药么？看起来也太怪了吧……”女孩看着混入血液和血清变成了青绿色的鱼汤，眉头紧锁，满脸不情愿。 “我看你就是不想喝鱼汤吧！难怪个子不见长！”神宫白月嘴上带着几分嗔怪，舀了一勺不由分说地塞进女孩嘴里。 “呜……有本事你自己尝尝！”女孩被突如其来的味道弄得表情扭曲，有些委屈地抗议。 “我才不尝呢，这可是特意为你准备的。”神宫白月笑得更欢了，继续哼着她的歌，一勺接一勺地将鱼汤喂到她嘴里。 女孩不再说话，闭着眼睛默默吞咽。 “总觉得氛围怪怪的……”神宫白月嘀咕一句。 随着鱼汤一点一滴地滑入喉咙，温暖而奇异的能量在体内悄然蔓延。那不仅仅是热量，更像是某种古老而纯净的东西，迅速汇入了她的血液。 她只觉得全身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微的电流在穿梭，带来一阵阵酥麻与刺痛，但很快又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缓所取代。原本紫黑色的血管仿佛被温水轻抚，渐渐失去了狰狞的色泽，转变为淡淡的青蓝。蔓延至脖颈与面部的青色鳞片，也仿佛失去了力量，一片片地萎缩、脱落。 女孩的呼吸变得平稳而有力，眼中那抹赤金色也慢慢恢复成清澈的黑色，疼痛与虚弱感逐渐离她远去。 “要不你多做点鱼汤，以后我随身带着？”女孩疲惫地睁开眼。 “想得美呢！这种吸收了古龙鲜血，外形还没太大变化的变异亚种鱼全世界都找不到几条。”神宫白月撇了撇嘴，“你不该跟苏青河多说的，你只需要把血给他，他想打想跑都无所谓，你也不至于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 “只是不想看着樱井千夏死……她是个很傻的女孩。” “鬼不都是这么傻么？你也一样，木下秋乃。你也是个傻子，为了把自己伪装得合群，甘愿和我这个魔鬼做交易。”神宫白月把瓷碗放回托盘，抽出纸巾递过去，“可你最后什么都改变不了。樱井千夏还是会死，你也永远无法真正融入蛇歧八家。” “这算是你的诅咒么？”木下秋乃接过纸巾，轻轻擦拭嘴角。 “这是命运。她的生命已经放在了诗蔻迪的剪刀上了，只等某个时刻到来，便会被裁断，谁也阻挡不了。”神宫白月走到窗边拉开帘子，水上音乐会的灯光五彩斑斓，更远处是东京彻夜通明的高楼大厦。 “就像那条红尾鲤鱼一样，它窃取到了那位伟大存在的一缕血，拥有了无与伦比的力量，顺着东京的地下水道来到不忍池，再成为不忍池中的霸主。可它现在被作为食物盛放在你的面前，只因它体内流淌着那份神圣而又致命的血……当它接受了神的馈赠时，便已注定会因此而死去。” 第24章 木下秋乃和神宫白月 “你言灵是天演又不是能预知未来的先知，怎么神神叨叨的跟个神棍一样？况且樱井千夏还没死呢。”木下秋乃说。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就说过的吧，我是个魔鬼啊，魔鬼知道得多一点有什么奇怪的呢？”神宫白月耸耸肩，“一个人的命运其实就是由一个个已经确定的事件组成的剧本，剧本上没写的东西，你想怎么做都可以，但当已经书写好的事件到来时，你所做的那些都毫无意义。” “所以剧本上已经书写好了樱井千夏的死亡？剧本的编剧又是谁？”木下秋乃好奇追问。 “你又来试探我是吧？亏我还把你当好姐妹，尽心尽力地服侍你！”神宫白月鼓着嘴，一脸不高兴，“明明最开始都说好的，我帮你稳定血统，你帮我做事，结果这么多年一直想方设法占我便宜！”她收拾起桌上的瓷碗和托盘，作势要走。 “别别别！最后一个问题！问完我就歇着了！”木下秋乃连忙拉住她，“苏青河到底是什么怪物？为什么可以使用别人的言灵？你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你这是一个问题么？就知道欺负我，这年头魔鬼真不好当……”神宫白月叹了口气，挣开木下秋乃的手，“我只回答你的最后一个问题，我不是对苏青河好，我只是需要他成长起来，变得越来越强……直到某个时刻再和他交易到我想要的东西。”她向着楼下走去，“对了，你好好休息一晚，之后一段时间你会很忙的。” 交易……木下秋乃心里一紧，她看起来和神宫白月有说有笑，可她知道对方真的是魔鬼，和魔鬼交易是会付出很大代价的。 她忽然想起来和神宫白月初次见面的那天。 木下秋乃出生在大阪附近的某个小山村，是犬山家隔了不知道多少代的旁支，甚至翻遍家族族谱都找不到她这一脉。阪神大地震那天，她偶然觉醒血统，漫天的大火烧掉了整座小山，人们急于救援阪神大地震中受灾的地区，没人来关注这座小小的荒山。 穿着白色纱裙、赤着脚的神宫白月走进火海，把覆满青鳞、面目狰狞的她带了出来，给了她一滴血。 神宫白月的血能压制她的血统，也会把她的言灵从序列号77的危险言灵“炽”压制成序列号28的辅助言灵“炽日”，让她在外人面前表现出小绵羊般的温顺模样。 可每一次饮下那鲜血都会再次精炼她自己的血统，让她离失控更近一步。她害怕镜子里布满鳞片的自己，这会让她想到那个被大火焚尽的小山村，以及被她屠杀殆尽的无辜村民……所以她越来越频繁地使用对方的血。 后来她被家族执法人发现并带走，大火烧掉了一切，家族将那场山火定性为意外，再后来她便以文职干部的身份加入了执行局。 她忽然又想到了神宫白月说的那条鲤鱼。 当它接受了神的馈赠时，便已注定会因此而死去…… “我才不信你呢……接下来还有什么忙的？我昨天请了病假的，膝盖受伤得休养半个月才行。”她轻声说着，闭上了眼睛。 ----------------- 成田机场，出入境大厅。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深夜的宁静，紧接着是乘客们惊愕的低呼与匆忙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们从不同的入口涌进接机大厅。他们的身形挺拔，腰间隐约可见的隆起，不知西装下藏着短刀还是枪械。 这些男子肩并肩，迅速而默契地排列成一道坚不可摧的人墙，严严实实地封锁了所有的出口通道，试图出入的人都被他们阴寒肃杀的眼神惊退了。 机场的工作人员心中一紧，本能地伸手想要拨打紧急联系机场卫队的电话，但还未等手指触碰到拨号键，一名黑衣男人已如鬼魅般出现在柜台前，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轻轻拍在了柜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里可是日本海关……”工作人员的声音微微颤抖，试图保持镇定，“请……请不要乱来。” 这时一位身着和服的老人缓缓穿过人群，来到工作人员身边，语气平和地说：“抱歉打扰了，我们只是来接人的，很快就会离开。” 正好贵宾通道走出来一个女孩，她有着一头柔顺的栗色长发，手中随意地抓着副黑色胶框眼镜，身着考究的白衬衫、西装套裙，脚踏高跟鞋，俨然一副职场女性的干练模样。可她此刻睡眼惺忪，边走还边打着哈欠。 “呃……这是什么情况？”女孩愣了下，显然是被这副黑道封锁机场的场面惊到了。 老人眼神一凝，独自迎了上去：“请问是苏恩曦小姐么？” “你是……”苏恩曦疑惑地问。 “我是福田株式会社的坪田佐和吉，之前与您通过电话。”老人自我介绍道，态度谦和。 “哦，想起来了，来接个机还这么大阵仗？”苏恩曦边说边将护照递给了工作人员。 “苏小姐是家族重要的客人，若非樱井家主今晚有要事在身，她定会亲自前来迎接。”佐和吉微笑着跟在苏恩曦身后，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恭敬与谦卑。 苏恩曦接过护照，轻声道谢后，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仍保持着警戒姿态的黑衣男子，提议道：“佐和吉先生，我们还是先上车吧，关于注资的具体事宜可以之后再谈。” 坪田佐和吉闻言，立刻侧身让路，恭敬地引导苏恩曦走向早已等候在外的豪华加长林肯。随行的黑衣男子们则无声地分散开来，迅速钻进其他的黑色奔驰车，护卫在加长林肯前后。 车内气氛正式却又不失温馨，坪田佐和吉首先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苏恩曦小姐，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抽空前来日本，这对我们蛇岐八家来说意义重大。首先，我想向您介绍一下我们目前的财务状况……巴拉巴拉……”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苏恩曦的反应，然后继续道：“不过，挑战往往也伴随着机遇。蛇岐八家拥有悠久的历史和深厚的文化底蕴，这为我们赢得了广泛的声誉和客户资源……” “停停停！能不能安静一会儿，我现在只想睡觉！”苏恩曦揉了揉头，“老爷子，现在都快半夜十二点了，您真是老当益壮啊……” “明白了，苏小姐。我们已经为您在东京半岛酒店安排了房间，这就送您过去。家族上下都对您此次的注资计划寄予厚望，相信这将是我们共同发展的一个重要契机。”佐和吉讪讪道。 第25章 苏醒 苏青河缓缓睁开眼睛，周遭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梦境中醒来。病房内光线柔和，白色的墙壁和床单映衬出一种清冷而洁净的氛围，却也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压抑。 大脑里仿佛有无数根针在轻轻刺扎，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细微的疼痛。他试图移动身体，却发现双腿沉重如铅，被厚厚的纱布紧紧包裹着，一动就传来阵阵刺痛。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他记起了昏迷前的那一幕——与蛇岐八家的执行局局长源稚生的交战，对方言灵在他身上施加的超重力如同无形的重锤，瞬间将他狠狠压在地上，那种无法抗拒的力量让他至今心有余悸。 “这里……是蛇岐八家的地盘吗？”苏青河在心中暗自揣测，虽然身体无法动弹，但他的思维却仍旧清晰。 病房内静谧无声，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打破了这份宁静。小护士趴在床边的小桌上，轻轻地打着鼾，显然已经入睡了。 喉咙干渴难耐，苏青河努力用一只手支撑着身体，试图伸手去取床头柜上的水杯。然而，虚弱的身体让他失去了平衡，水杯“啪”的一声落地，清脆的声响惊醒了沉睡中的小护士。 “哎呀，你醒了！”小护士连忙起身，一边收拾着地上的碎片，一边关切地询问，“你没事吧？要不要喝水？我帮你。” 她迅速拿起另一个水杯，倒了些温水递给苏青河。他接过水杯，小心翼翼地啜饮了一口，温暖的水流瞬间缓解了喉咙的干渴：“谢谢，这里是医院吗？” “不是的，这里是家族在东京的办公中心，源氏重工。为了方便员工就医和应对突发情况，家族特别设置了一层作为小型医疗区。”小护士边检查他身上的仪器边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头有点疼，腿也动不了。”苏青河如实回答。 “你的大脑有些缺血，小腿骨裂了，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医生建议你在床上静养半个月，等骨头愈合了再慢慢活动。”小护士一边说着，一边递给他电视遥控器，“看看电视吧，或许能帮你分散注意力。” “你也是混血种么？蛇岐八家的一员？”苏青河好奇地问。 “是的哦，不过我血统很稀薄，连言灵都使不出来，所以在家族里做些后勤工作。”小护士笑着回答，“而且源氏重工里很多人都是混血种，执行局总部也设在这里，所以你如果想逃跑的话，恐怕没那么容易哦。” “我怎么会想逃呢，我是良民……”苏青河尴尬地笑道。 “好了，我先去忙了，等会儿会有人来给你说明情况的。好好休息吧。”小护士调好电视后，轻声告别，离开了病房。 苏青河抓起遥控随意按了几下，却发现所有频道都在重复播放昨晚的事。 画面中的长街满目疮痍，地面和墙壁被烧得焦黑，在他和源稚生战斗的地面上，一条条裂痕清晰可见。即便家族成员及时赶到，也没办法清理掉现场残留的痕迹。 新闻播报的时间显示这是昨晚拍摄的，消防、警察和新闻采访车辆齐聚一堂。消防车闪烁着红光，水龙交织成网，试图扑灭余火；警车排成行，警戒线如蛇般蜿蜒，将大半个街区圈成了禁地。 医生和护士在救护车旁闲聊，他们显得有些无所事事，因为现场并没有发现伤亡者。 苏青河知道的唯一的死者是跟在樱井小暮身边那个黑衣男子，但他死在那两辆车边，女孩使用言灵·炽爆发遮天般的火球时将他的尸体烧得渣都不剩了。 镜头转向，警戒线外的现场记者正在采访东大龙冈门的门卫大叔。 “对！我亲眼看到的！那辆跑车突然‘呼’的拐向东北方向，然后没过多久那边就发生了大爆炸！那火势，简直就像是从地狱里窜出来的，红彤彤的一大片，把半边天都照亮了。”门卫大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眼神中依旧带着几分惊恐与震撼。 “初步分析现场的结果，是一辆阿尔法·罗密欧和一辆宝马相撞，随后引发连锁爆炸，不幸地触动了地下的燃气管道。燃气泄漏后，火势迅速蔓延，最终导致了这场灾难。”负责该地区安全工作的警监走上前来，神色中带着几分庆幸，“但幸运的是，因为时间较晚，街上空无一人，所以避免了更严重的伤亡。” “只是燃气爆炸这么简单么？这条街道附近并非常规的燃气管道密集区，为何偏偏这次会巧合地发生如此大规模的爆炸？更令人不解的是，目击者称火焰呈现异常规则的球状，直径甚至高达几十米。”记者严肃地追问，“而且此次爆炸对周边建筑影响甚微，人员也毫发无伤，这与常见的燃气爆炸大相径庭，是否过于草率地下了结论？” “我们完全理解公众的疑虑。目前证据显示，车辆相撞直接导致了燃气管道破裂爆炸。同时我们仔细检查了附近其他的燃气管道，发现都有不同程度的老化问题，这可能是促成爆炸的间接因素，相关责任人已被控制，等待后续进一步调查。” 警监接着说，“至于为何爆炸未造成更广泛破坏和伤亡，只能说是上天保佑，这确实是不幸中的万幸。之后一段时间，我们会对东京全市的燃气管道进行系统性的排查，更换掉所有老化设施，确保不让类似的事件重演！” “警方是否已全面展开调查，包括调取监控、询问目击者，并深入探究所有可能的原因，包括非自然因素？为何在缺乏充分证据和深入调查的情况下，就急于给出结论？公众有权了解真相，尤其是在这样重大的事件面前。”记者的语气中显然带着愤怒，“下面让我们听一听另外一些目击者的声音……” 病房门打开，穿着白色水手服的小萝莉走进房间，把手中拎着的保温桶放到床头柜上。 “怎么会是你？”苏青河愣住了，“还给我带吃的？这么好心？” “有人托我带给你的，大概是你的小迷妹之类的吧。”小萝莉撇撇嘴，坐到一边的沙发上，“从今天起我会一直跟着你，直到你的回国申请通过，在这之前你都不能离开源氏重工。” 第26章 结果 “什么回国申请？”苏青河一脸茫然。 “你不回国难道还想一直赖在这里？”木下秋乃拉开窗帘，让温暖明媚的阳光洒满房间，“蛇岐八家可不是善堂，我们是黑道，不收留流浪汉。” “什么流浪汉……我还是学生啊！”苏青河问，“我听别人说家族向来对外来混血种挺排斥的，怎么还会好心送我回国？” “排斥是没错，可黑道也有黑道的规矩，我们是黑道的执法者，更要遵守规矩。在你昏迷的时候我们已经对你的血样进行检测了，虽然详细的检测报告还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出来，但初步判断你的血统非常稳定，我们暂时没必要对你做什么。”木下秋乃揭开保温桶的盖子，里面是熬得乳白的热腾腾的鱼汤，香气扑鼻，“手能动吧？能动就自己吃。” “可我毕竟阻碍了你们的行动啊……”苏青河接过保温桶。 “所以，家族决定送你回国，并禁止你再踏足日本。这段时间，还会有人监管你，直到你踏上回国的飞机。”木下秋乃满脸郁闷，“对，我就是被派来监管你的，因为东京近期死侍频繁出没，执行局大多数人都出任务了。虽然我请了病假的，但还是被紧急调了回来。” “那我的学业怎么办？我可是来东大留学的，成绩单和学分都还没拿到……” 木下秋乃不以为然：“你读书不也是为了找个好的工作？现在觉醒血统后各方面素质都远超普通人，还有什么工作找不到的？” “我来东京大学留学是为了追求知识，是为了提升自己，这是一种精神的追求！陶冶情操、净化心灵、认识世界、提升自我！”苏青河义正言辞地争辩，“我渴望的是知识的海洋，是学术的殿堂！” “得了吧，辉夜姬把你调查得清清楚楚的，连你的性格也分析得大差不差，还学术的殿堂？学术殿堂包吃住么？”木下秋乃不屑道，“家族可以动用人脉帮你解决学校的问题，直接把你成绩、学分拉满，附带东京大学的优秀留学生奖学金，这总行了吧，至于你回国后会出些什么事就不在家族的考虑范围内了。” “家族人脉这么广啊？要不直接给我安排个职位得了，反正大家都知根知底的，家族的待遇看起来也不错。”苏青河一勺一勺地舀着鱼汤。 “可以啊，要不你加入执行局吧？正好我的搭档风魔千裕昨晚出了点事，现在停职查办了，你来做我搭档也挺不错的嘛。”木下秋乃眯着眼笑，“况且执行局待遇更好，不仅附带医保社保，而且如果你不幸殉职，还能把你的尸体装在提前定制的棺材里空运回国。” “执行局……还是算了吧，我不适合打架的。”苏青河确实对加入执行局没兴趣，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要个文职，可昨晚他才和源稚生打了一架，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当文职的料。 苏青河不再说话，默默喝着鱼汤。木下秋乃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要么加入，要么离开。可他确实不想加入执行局，他从来都是个很怂的人，哪怕有了超凡的力量，也没什么大的抱负和理想。唯一的目标就是读书然后工作，至于之后要做些什么他也没想过，以前光是活下去就要拼尽全力了，哪来的力气思考人生呢。 他没什么亲人，也没几个在乎的人。如今千夏找到了她的伙伴，已经安全了；自己再过几天也可以回国，还会带着名校的成绩、学分和奖学金，再加上自己纯熟的日语，未来简直一片光明。 这样的结果似乎很好了…… “我回国后还能回到正常的生活么？”他喝完鱼汤，放下保温桶。 “什么样的生活才算不正常呢？”她反问道，“或许对于混血种来说，普通人那种平静的生活才是不正常的，想要回到普通人的生活，那你就要时时刻刻忍受‘血之哀’带来的刻骨铭心的孤独。” “可我从来都没感受到过孤独啊……”苏青河轻声说。 “你觉得孤独是种什么样的感觉？是独自坐在夕阳下的教室，握着笔在书本上随意画下凌乱的线条？还是深夜行走在空无一人的海边，看潮水泛起一朵朵浪花？亦或是坐在老旧楼顶的天台，看白云起伏、夕阳迟暮？”木下秋乃笑了笑，认真收拾好保温桶，拎起来转身往外走，“我先去把保温桶洗了，待会儿再聊。” “对了，别跟普通人提龙族的事，无论在蛇岐八家还是欧洲的密党，这都是被严令禁止的。辉夜姬会查找所有触发了敏感词的短信、邮箱、网站，甚至是通话记录，确定和龙族相关后就会被删除，同时标记触发者。”木下秋乃突然回头提醒。 “辉夜姬到底是谁啊？好像听很多人说过？”苏青河好奇地问。 “她是家族自行研发的超级人工智能，平时帮助处理家族的各项事务，必要时还能监控日本全境。你的信息被辉夜姬标记过的，所以在你联系大使馆时，她第一时间截断了电话，并且伪装成大使馆人员把你们诱骗到赤门。”说完，木下秋乃离开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怪不得……苏青河这才明白为什么樱井家能第一时间找到他，他带着樱井千夏在教室的时候，樱井家的人便通过短信联系上了他，并且和他做好约定。 他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昨天早上等千夏醒过来时他在2ch论坛上发帖提到过“混血种”一词，不知道帖子有没有被删除。 苏青河拿出手机打开论坛，发现帖子果然被删除了，只是私信里却亮着小红点。他点开一看，一个陌生id给他发了一串网址，后面还跟着“未满18禁止进入”的字样。 气抖冷！这个社会对未成年人恶意这么大么？凭什么未满18就不能点进去？看不起未成年么？苏青河不禁感到一阵心凉，随后怒从下头起：“这是对未成年人赤裸裸的歧视，虽然我已经19岁了，但为了维护未成年人的权益，还是得去好好批判批判！” 复制链接，打开浏览器，开启隐私模式，粘贴，清空粘贴板，搜索。 网页连续跳转好几次，随后是极为缓慢的加载，最终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网站，漆黑的背景，墨绿的线条，深红的字体，就像是通往另一世界的门在面前洞开。 左上角是网站的名字，“hunter market”，猎人市场。 第27章 猎人 网站主页一闪而过，随后自动跳转到登录注册界面。 苏青河感觉这网站似乎有点不对劲，可是都到注册界面了，半途而废似乎显得有些辜负自己之前那份谨慎与好奇。况且网站的注册很简单，不需要身份证、手机号之类的，只需要填写昵称、账号、密码就行了。 “昵称‘青青小河’……已被占用？那‘小河青青’……又被占用？‘氢氢核核’……‘氰氰氰’……‘呵呵呵’……总算注册成功了，得好好看看里面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网站内部构造简单，每个版块的发帖量都不少，显然这里汇聚了很多用户，而且活跃度极高。好奇心驱使着他点击进了热门榜单，本以为会是些寻常话题，没想到映入眼帘的内容却让有些出乎意料。 “大批猎人被抓，喜提银手镯！” “气煞我也，揭秘某猎人使用9个账号恶意抬价，行业风气堪忧！” “征集有能力者夜探秦王陵，需至少传奇猎人级别！” “退休猎人在线收徒，出师后至少月入千万，楼下附收入截图。” …… 什么乱七八糟的？违法的、抬价的、盗墓的、卖课的……应有尽有啊！原来猎人是做这些的么？ 苏青河又查看了置顶公告里的“猎人入门指南”。“猎人”是一种自由的职业，受雇帮人解决问题，任务是一些介于合法和非法之间的工作。大概意思是他们通常不受雇杀人放火，但是他们盗窃、挖坟和劫掠文物，并且其中很多任务都涉及灵异事件。 委托人把任务上传，征集有能力的猎人。有能力有想法的猎人可以回复站内邮件，附上自己的简历。这个过程就叫“投帖”，委托人在投帖的猎人中选择。 后台忽然有人私信他，居然有人私发给他一个任务！ 苏青河有些意外，这个账号才刚注册，个人简历里还是空荡荡的一片，甚至只能叫“新人”，而称不上“猎人”。看其他猎人说的得去“任务悬赏”版块抢一些基础的任务，才能填充个人简历，同时把账号等级提升到“新手猎人”。有人特意来私发任务，这一般都是精英及以上猎人才有的待遇。 没有接取的任务只能看到任务简介，大概是前往东京某个私人地下研究所盗取资料。苏青河本来没兴趣的，在他看来这种给新人私发任务的就像在社交网站私信小广告的一样。 可是下一刻他看到了任务赏金，100万美元。 “嘶……”苏青河倒吸一口凉气，手指忍不住在屏幕上按起来。 “为什么会把任务发给我这个新人？” 对方很快回复了：“新人心思单纯，不会跟雇主纠缠太多，如果你愿意接，我可以先给25万定金。” “我得考虑一段时间。”苏青河犹豫了。 对方倒也爽快：“没问题，这个任务不着急，我可以慢慢等。” 苏青河此刻很难受，有种错失泼天富贵的感觉。100万美元啊！其他新人能接取的任务最多也就几百美元，而且大多是很繁琐很耗费时间的事情，可这个任务直接就是100万美元。虽然他对盗取资料这种事没什么经验，但他可是混血种啊，身体素质远超常人，还有言灵可用，就算任务真失败了，他想逃也没几个人拦得住，也还能赚25万定金。 可他过几天就得被遣送回国了，这段时间还必须留在源氏重工，寸步难行。如果直接任务来骗定金的话，还会触犯版规，账号绑定的银行卡会被冻结，连带户主一起拉入黑名单。 忽然想到言灵，苏青河心中莫名生出几分不安……“我言灵呢！”他焦急地尝试，徒劳地抬起手，可什么都没发生。之前他使用言灵时，脑海中下意识就出现一连串古老的音节，可现在脑海中一片空白，那些音节像是被蒸发掉的水，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不是吧？难道说接触其他混血种血液后获得的言灵只是暂时的？”他喃喃自语，伸手对着旁边的水杯，双眼圆瞪，试图再次唤醒那份力量，但一切依旧平静无波。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木下秋乃看着苏青河此刻的动作愣了下：“这个杯子……冒犯你了？” “没，我舒展下身体。”苏青河迅速调整表情，顺势关掉了手机，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 “你这段时间想一直留在病房么？”木下秋乃问。 “我可以出去？” “当然可以，不过仅限源氏重工内的普通区域。”木下秋乃从门外拖进来一个轮椅。 “可我腿动不了……”苏青河低头看了看自己无法动弹的双腿，又望了望身上的病号服，显得有些无奈。 “真没想到我有一天也会沦落到当丫鬟。”木下秋乃瘪了瘪嘴，双手穿过苏青河腋下，直接给他拽到轮椅上。 “喂喂喂！我可是病人啊！别这么暴力好不好！”腿碰到地上传来一阵疼痛，苏青河大声抗议。 “谁不是病人啊？我也是病人啊，我膝盖受伤了，还是被你那小女朋友樱井千夏弄伤的。”木下秋乃推着轮椅气哼哼道，“再嚷嚷你就在床上躺一天吧，别出去了。” “什么小女朋友，别乱说……” “都带着一起私奔了还不是小女朋友？还一起在旅馆住同一间房、一起吃拉面、一起上课、一起喝奶茶……都这样了你还想甩开关系啊？有点渣了哦！” 苏青河心里一动，只是短短一天，他和千夏就经历这么多么？私奔、同居、上课、喝奶茶，听起来像是某个恋爱偶像剧，可他们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青春偶像，他俩一个是鬼，一个是谁都不知道的怪物。 他下意识岔开话题：“你个死偷窥狂怎么什么都知道？不会我洗澡的时候你也在盯着吧？” “这都是辉夜姬看到的，我只是从辉夜姬那里知道了些其他人不知道的。”木下秋乃低下头，凑到他耳边轻轻说，“如果你也很喜欢她，我可以偷偷把她送去中国喔。” 她是认真的，神宫白月说樱井千夏注定会死亡，可她偏不信。鬼都是很固执的，她也一样，也唯有固执得跟傻子一样才能顽强地生活在家族的阴影之中。只要有神宫白月的帮助，她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千夏送去国外，千夏跟在苏青河身边也不至于失控。 第28章 鸟翼上的黄金 “别逗了，你是执法者，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帮我？“苏青河毫不迟疑地回绝了，“而且她跟着猛鬼众或许比跟在我身边更适合，毕竟异国他乡的生活她未必能适应，况且我自己都还前路未定，跟着我只会害了她。“ “你才见过几个鬼？就自认为很了解猛鬼众了？不是所有鬼都像樱井千夏一样天真，很多鬼都对家族有着刻骨铭心的仇恨，如果她一直留在猛鬼众，谁知道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木下秋乃推着轮椅淡淡说，“你应该还不知道樱井千夏杀的那三个人是谁吧？” “一个醉酒的猥琐痴汉，曾逼得高中女孩身患抑郁症，整天躲在家里不敢出门；一个专挑独居老人下手的入室抢劫犯；还有一个破坏了无数家庭甚至逼得别人跳楼自杀的毒贩子。如果用日本的法律来审判，他们至少都是十年以上的监禁，可他们都用不同的手段逃脱了法律的制裁。” “蛇岐八家不管？你们不是黑道的执法者么？”苏青河问。 “我们怎么管？世界上的恶人数不胜数。日本有1.28亿人口，可家族即便算上下属不入流的黑道势力也才几十万人，分散到日本四个岛上连水花都泛不起来。家族只能尽量帮助弱者，却不可能帮到每个弱者。” 她接着说：“你也觉得那三个人该死对不对？那你知道他们怎么死的么？无数高速流动的水珠穿透他们的身体，却绕开要害，只留下微小的血洞。最终他们因失血过多而死，死前绝望地感受着血液从身体里一点一点流出，鲜血被洒在房间各个角落，像是恶魔留下的图腾。” 苏青河不再说话。 “她其实早就失控过，只是她记不清了。她一直在压抑心中的杀戮欲望，拼命控制着不去伤害无辜之人。但在你身边，她可以一直保持理智，即便多次动用言灵也没有失控的迹象。”木下秋乃轻声说，“即便这样你还觉得她留在猛鬼众很好么？” 木下秋乃推着苏青河来到了这层楼的休息大厅，午后的暖阳在巨大的落地窗边投下金色的光带，窗外可以看到新宿区带着玻璃幕墙的高楼大厦闪耀着阳光。几个穿着病服的年轻人坐在休息区的小桌边打牌，接待台前的小护士盯着手机，脸上洋溢着浅浅的笑。 苏青河扭头看着窗外飞过的鸟，鼓着翅膀穿梭在高楼间寻找归途。 “可她好不容易才自由了，为什么要再给她套上枷锁呢……她说她想去看东京塔、浅草寺、富士山、奈良公园……现在她终于可以自己去看了，辉夜姬不会整天都盯着全日本的监控，蛇岐八家也不会一直抓她。只要小心一些，再有猛鬼众的帮助，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苏青河忽然想起来一句诗，“鸟翼上了黄金，鸟便永不能在天上翱翔”。 他轻声说：“她等了十年，她应该有这样的权力，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不是被推搡着、被裹挟着向前，也不是沿着被别人选定的道路行进，而是怀着自己的想法，去决定自己的路。我有什么资格去决定别人的未来？” 木下秋乃愣了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话说得像个哲人，你在学校不会是读哲学的吧？” “哲学能赚几个钱？我读软件工程的，准备回国当程序员。”苏青河哼哼道。 两人不约而同地结束了刚刚的话题，他俩一个是家族的执法人，一个是将被遣送回国的大学生，在家族的总部大摇大摆地讨论要不要送一个鬼出国多少有些不把家族放在眼里了，就像两个间谍坐在日军军营里商量该怎么把困在城里的土八路送出城一样。 与此同时，远在美国芝加哥郊外的某个控制室，穿着墨绿色校服的年轻人正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浏览着猎人网站上的信息。这是他勤工俭学的一部分工作，负责监控网站上与龙类相关的动态，一旦发现线索便记录下来，上报给执行部，等执行部空闲的时候就会派出专员处理。 猎人网站上的内容五花八门，看似普通的悬赏任务背后，往往隐藏着与龙族相关的秘密。比如一些看似普通的盗墓任务，实则是为了寻找龙族遗留的炼金器具。虽然猎人中不乏混血种，但他们的血统大多稀薄，甚至无法感知言灵，因此学院也不想整编这些散兵游勇。 一条配着照片的帖子被发布到猎人市场，迅速在热门榜单上占据一个不高不低的位置。猎人网站上的帖子并不只是悬赏，也有很多猎人在上面分享各种各样的生活趣事，这条帖子便是如此。 “难以置信！官方称此为燃气爆炸？真相何在？视频为证。” 燃气爆炸？年轻人好奇地点开了帖子，视频画面随即展开，夜幕下的东京映入眼帘。 镜头似乎是从某栋小楼的阳台上拍摄的，远处的东京天空树在雨幕中若隐若现，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突然，画面左下角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一颗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将整条街道照亮得如同白昼，连低空中的积雨云都被这股力量驱散，露出了点点星光。拍摄者惊呼一声，迅速调整镜头对准火球，但由于建筑物的遮挡，还是无法看清街道上的具体情况。 深夜，卡塞尔学院执行部悄无声息地繁忙起来，图书馆二层的中央控制室灯火通明，刚刚才睡下的施耐德教授接到诺玛传来的消息，立刻便拖着装载了呼吸机的小车匆匆赶来。铁灰色的眼眸在昏黄的光线下更显深邃，施耐德冷冷环视一周，却意外发现室内已有一位秃顶的老头比他更早抵达。 “曼施坦因？今晚你值班？”施耐德声音低沉黏稠，仿佛破损的风箱般。 “我就在附近，处理执行部留下来的烂摊子。”脑袋秃得发亮的老头没好气地说，“前段时间你们动用炼金飞弹射击龙类乘坐的水上飞机时，击落了五角大楼试飞中的新型隐身无人机，这几天我为这事忙得焦头烂额。” 第29章 人选 “今天又发生什么事了？诺玛只通知我疑似有三代种复苏。”施耐德看向大厅中间的巨型3d投影，画面上是一座城市的立体模型，旁边播放着一段引人注目的视频。 “情报源自猎人市场，半小时前该视频被上传至猎人网站，内容显示东京街头疑似有不明生物释放了极具威胁性的言灵。”沉静的女声在大厅上方回荡，“经过初步分析，该言灵特性与言灵·炽或言灵·君焰相似，释放者身份不明，但其威力初步评估已达到三代种级别。” 这话要让木下秋乃听到估计会尴尬地捂脸，她释放的炽只有从火焰种子爆炸时才有三代种的威能，扩成大火球后就只是看起来唬人，内部的温度只和普通火焰差不多。 3d投影发生变化，城市中的某条街道被迅速放大，随后，巨大的火球忽然盛放，整个控制室都被映得熠熠生辉。 “前几天日本分部还信誓旦旦地向学院报告，说这几年日本境内风平浪静，没有外来混血种或死侍的踪迹，现在倒好，三代种都敢在街上放烟花了！”曼施坦因怒不可遏，脸庞被投影的光芒映照得通红。 施耐德也是一脸凝重，猎人网站上绝不仅仅只有猎人，许多普通人也在其中游走。龙族相关的秘密如此明目张胆地出现在网络上，无疑会加剧世人对这个世界的猜疑与不安。 “诺玛，立刻联系日本分部，听听他们的解释。” “已经问过了，对方回应称是两车相撞导致的燃气爆炸。“ “这种说辞当我们都是瞎子吗？稍微有点常识的混血种都能看出端倪，他们居然想用燃气爆炸来搪塞！这件事一定得禀告校长，日本分部真是越来越放肆了！”曼施坦因怒气冲冲地作势准备离开。 “等等，你还不能走。”施耐德叫住他，铁灰色的眼睛冷冷扫过去，“执行部紧急出动任务必须要值班教授同意，你是不想让我现在派人，所以才装成愤怒的样子去找校长的吧？” 曼施坦因气势一下子就散了，尴尬地挠了挠头：“校长一直都允许日本分部自治，既然他们没向我们求助，我们贸然插手也不太合适吧。”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日本分部这些年到底隐瞒了多少事情么？”施耐德幽幽问，“这十几年日本分部在逐渐脱离学院的控制，列宁号的事你应该没忘记吧？” 列宁号是世界上第一艘核动力破冰船，也是苏联北方舰队的功勋战舰。在苏联解体前夕，它违背北方舰队的命令，进行了一次秘密的航行，最终在日本领海附近沉没。 列宁号上被怀疑载有和龙族文明有关的禁忌物品，十几年前学院便要求过日本分部对此进行调查，可对方一直虚与委蛇。后来学院在格陵兰事件中受到重大打击，这件事也自此不了了之，被列为绝密档案封存在图书馆深处。 “还有蛇岐八家那位奇怪的大家长，几十年前校长在日本成立日本分部，将蛇岐八家和密党拧在一起，如今这位大家长又将蛇岐八家从日本分部里摘了出来，而且连诺玛都没办法把对方档案调查清楚。他们还自行研发了对标诺玛的辉夜姬，心虚地掩盖他们在日本的一切。” 曼施坦因犹豫起来：“可这些事校长都知道，既然他没追究……” “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不能主动去探寻真相。”施耐德打断了他的话，“曼施坦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学院的风纪委员。日本分部同样是学院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现在这个部分正对我们隐瞒着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更重要的是，你可能还不清楚，蛇岐八家在日本可是黑道中的领袖，学院的下属势力竟然与黑道有如此深的纠葛，作为风纪委员，你若对此视而不见，那便是严重的失职！” “你……说得还挺有道理的。”曼施坦因愣住了，“你说服我了，那你打算派谁去？” “楚子航。” “绝对不行！”曼施坦因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以楚子航不服软的性格，很容易和日本分部起摩擦，到时候事态只会更加棘手。别忘了两个月前楚子航伪装成孕妇砍杀刨婴案死侍的事，媒体大肆报道，影响可不小。” 在曼施坦因眼中楚子航就是个暴力、鲁莽、固执、不计后果的傻小子、坏学生，能用刀解决的事就绝不多说一句废话。可在执行部这个暴力机构眼里这小子就是稀世珍宝，一件无坚不摧的“兵器”。 “这件事只能让楚子航去，他是执行部的王牌专员，只有他有能力查出真相。”施耐德态度坚决，丝毫不让步。 “那凯撒呢？凯撒还闲着的吧？”曼施坦因提出了另一个名字。 在曼施坦因眼中，这个来自意大利混血种家族的凯撒·加图索是他深恶痛绝的纨绔子弟，性格奢侈、浪费、傲慢、张扬，也是个坏学生。可对方背后有家族，实力也和楚子航不相上下。不至于和日本分部起冲突，同时也有能力处理任务。 “凯撒不在执行部的名单里，我无权指挥他的行动。况且加图索家族和蛇岐八家向来不对付，你大概同样不知道，加图索家族也是黑帮出身，你能指望两个黑帮领袖和睦相处么？”施耐德冷冷回应。 “那你执行部就没其他人么？”曼施坦因愣住了。 施耐德沉默了片刻，低声说：“近几年执行部有特殊计划，派出了大约一千三百人在全世界各处搜寻‘龙墓’的位置，所以这几年人手紧张。” 两人对视着，眼中满是坚持，谁也不愿退让分毫。就在这时，施耐德的手机突兀地响起，他接过一看，神色微变。 “是校长的电话……”他皱起眉头，随即按下了免提键。 “晚上好，施耐德。我刚从晚宴上抽身，没想到诺玛就传来了三代种可能苏醒的消息。”低沉温雅的声音像是一个地道的欧洲绅士，“寒暄的话就不多说了，执行部有什么计划么？” 施耐德和曼施坦因对视一眼：“我们正商量着派谁去日本调查，因为近期执行部的其他任务繁重，人手确实紧张。” “是应该调查一下，虽然我允许日本分部自治，但他们这些年来隐瞒的事情确实越来越多了。”校长笑了笑，话语中透露出一种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坚定，“如果你们还没讨论好人选的话，我倒是可以推荐两个。” 第30章 学院 “可以让叶胜和酒德亚纪以回家探亲的名义去，亚纪是日本人，日本分部不会为难她。叶胜的言灵是‘蛇’，只是调查一些事情的话也很方便。” “但问题是，他们正全力筹备‘夔门计划’。”施耐德提醒道，“我们好不容易才锁定了一个疑似龙墓的位置，若准备不充分，恐怕会重蹈格陵兰事件的覆辙。” “‘夔门计划’预计十月才开启，他们此行日本最多只要十几天，并不会影响到整体进度，时间上是绰绰有余的。让这两个年轻人去吧，就当给他们放个假，也算劳逸结合了。”校长声音温和，“至于曼斯教授那边，我会亲自跟他说明情况的，想必他也不会有意见。” “如果仅是酒德亚纪单独前往，我没什么可说的，但两人同行，我总觉得不太妥当……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曼施坦因皱着眉显得有些顾虑。 “这有什么不妥的？他们是默契的搭档，我们应该相信我们的学生有能力处理好一切。” 此刻被卡塞尔学院视为“三代种”的女孩正撅着嘴耍脾气，她很想让苏青河带着千夏一起离开日本，可对方说的话确实让她无言以对。 鸟翼上了黄金，鸟便永不能在天上翱翔。这话出自泰戈尔的《飞鸟集》，对自由者而言，束缚既可以是“剥夺已有”，也可以是“赠与未有”。千夏是个心思单纯的孩子，如果他俩三言两语就把她的未来确定了，那对千夏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你的话很有道理，所以我决定，之后几天你就躺在病床上吧，我就不干扰你这几天的未来了。”她推着轮椅，准备送苏青河回病房。 “你这是报复吧？刚还说带我出去转转。”苏青河抗议。 ““这不转完了吗？也该回去了，你可是俘虏欸，有点自觉好不好！”木下秋乃敲了敲他的头。 苏青河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某个时候也有这么一个女孩站在他后面。他想到了昨晚那个穿黑色作战服、使用言灵·炽的女孩，可撇头看了看木下秋乃的身高，又觉得不像。昨晚那女孩明显是要更高些的。 “等会儿等会儿！我好像看到个熟人！” “这里是源氏重工，你能有什么熟人？”木下秋乃不为所动，打定主意要把他送回病房。 苏青河无奈地扭头看着不远处电梯前站着的稚气未脱的男人，忽然感觉世界有点小。那个男人是前天晚上在烧烤店聚餐的学长，据说拿到了一家私人研究所的offer，即将去实习。没想到连续三天都遇到了，而且对方竟然来到了源氏重工。 中冈隆平目光扫过苏青河，愣了一下，大概是觉得有点眼熟，可还是没认出来。毕竟苏青河在学校里是个小透明，只有剑道社里的一些人对他熟悉些。 他手上拿着岩流研究所开的身份证明，走到接待台询问入职体检相关事项。他昨天来到源氏重工，随后去到岩流研究所报到，再接受了短暂的入职培训，即了解龙族的世界观，然后他的世界观就崩塌了……直到今早才勉强恢复过来。 “源氏重工里有研究所么？”苏青河忍不住向身后的木下秋乃问。 “嗯嗯，家族的岩流研究所就在大楼地下，主要由宫本家负责。研究所自称在技术实力上可以跟学院的装备部相当，可真要比起来还是有不少差距的，岩流研究所里是一群研究人员，而装备部里是一群疯子。”木下秋乃说，“天才到极致，在世人眼中便是疯子。” “学院是什么学院？混血种学院么？”苏青河听很多人提起过学院，他才觉醒血统几天，对混血种的世界了解很少。 “卡塞尔学院，自称是位于美国伊利诺伊州芝加哥远郊的私立大学，和芝加哥大学是联谊学校。可实际上是一所混血种学校，宗旨是灭杀一切纯血龙族。它由欧洲的混血种组建，目前是世界上最大的屠龙组织，每年都会将上千名毕业的屠龙者输送到世界各地。” 两人慢慢回到了病房，木下秋乃接着说：“家族和学院的关系很复杂，家族一直想摆脱学院的控制，可又没那个胆子公然宣称脱离，欺软怕硬、两面三刀。” “你也是家族的人，这么说真的合适么？”苏青河忍不住吐槽。 “我又不是家族的嫡系……”木下秋乃哼哼，“要不是离不开某个人，我早就跑去美国向学院投诚了。” “哪个人？你男朋友？” “我女朋友。” “……” 苏青河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木下秋乃再次给他拽回病床，随后拿起床头柜上的苹果慢慢削着。 “卡塞尔学院的前身是‘龙血秘党’，是在世界上延续了数千年的秘密组织，混血种的精锐军团。后来随着时代变化，组成秘党的各个混血种家族在引入现代化教育机制后在1901年成立了学院，以德国着名屠龙世家“卡塞尔”的姓氏命名，并任命顶尖的屠龙者——希尔伯特·让·昂热，为第一任校长。” “那现在的校长是谁？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去瞻仰一下。”苏青河兴致勃勃。 “还是希尔伯特·让·昂热。” 苏青河大脑宕机了片刻：“那这位校长岂不是已经……一百多岁了！？”他脑中顿时浮现出一个穿着斗篷外套、丝绸紧身衣、穆勒鞋，佩戴领结、领带和三角帽，佝偻着身子、白发胡须遮住大半张脸的垂暮老人形象。 “对，校长已经一百多岁了，体内高纯度的龙血让他活到现在，一把折刀在这百年间埋葬了无数复苏的龙类。”提到这位老人，木下秋乃也不由得钦佩起来。 “原来龙血还能延年益寿？那杀条龙来天天喝血岂不是长生不老了？”苏青河的关注点显然不在于校长有多厉害，毕竟他还没见过真正的龙，对于其强大之处毫无概念。 “真当屠龙这么容易啊？你在纯血龙族面前也就一巴掌……一爪子的事儿。”木下秋乃削好苹果，把一条长长的苹果皮扔进垃圾桶，“况且直接使用纯粹的龙血会精炼混血种的血统，极容易堕落成死侍。最近东京足立区和荒川区附近出现多只死侍，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昨晚你杀掉的那只婴儿死侍的母体便是从荒川区逃过来的。” 第31章 家族会议(一) 木下秋乃离开了，源氏重工里有专门为执行局保留的休息室，临走时还说明天再来带苏青河参观大楼其他地方。 闲来无事，苏青河随手打开了电视，但不久便觉得乏味，于是向一旁的小护士借了台电脑，登录上qq玩起了游戏。由于条件所限，他没有自己的电脑，平时有需要的话就去学校机房。 登录后，他瞥见了北大附中高中同学群里的热闹，大家还在讨论着前几天的聚会。暑假已至，经过一年的大学生活，每个人似乎都多了几分成熟与变化。前段时间群里不时就有人提及聚会，也有同学邀请苏青河参加，但当他在学校机房回复说自己正在日本留学时，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想必是大家都没料到，曾经班上最穷的人，如今竟能远赴他国求学。 消息栏中，一个头像正欢快地闪烁着，提示着有新的留言。 头像是女孩用不知道叫什么的小相机随手拍的大头照。她的发色被染成了深咖啡色，眼眸中镶嵌着深色的美瞳，在夕阳的余晖下回眸一笑，黄色的蝴蝶结发带随风轻扬。看起来有点非主流，实际上是对方在cos凉宫春日。 “喂喂喂？什么时候回来？别忘了从日本给我带点特产，清单发到你邮箱了。” 苏青河好奇点开邮箱，下载了那份附件。然而当清单映入眼帘时，他不禁愣住了。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一长串物品，看得他眼花缭乱。 “你进货呢？为什么还有大米、鱼干、酱油这些东西啊？你自己去楼下超市、菜市场买不行吗？我带不了那么多，不予批准，退回重写！”苏青河回复道。 另一边很快回了消息：“嘿嘿，就是想比比看日本货和国内有什么不同嘛……新清单已发，这次可不许拒绝了哦！”然后发过来一封新的邮件。 第二份清单把一些生活用品和其他奇奇怪怪的东西去掉了，剩下的主要是手办、cos服、小纪念品，还特别标注了要在秋叶原买一台某个游戏里出现的同款相机。 “你一开始就准备了两手啊……”苏青河苦笑，看着新邮件，心中盘算着。他现在不能离开源氏重工，只能等明天见到木下秋乃问问能不能帮他买到这些东西。 “先把钱打过来，我想办法帮你买。”苏青河说。 “你先垫一下嘛，在银行跨国大额转账很麻烦的，等你回来还你。” “我没钱了。” “你不是在烧烤店兼职么？别告诉我你把钱都拿去请小姑娘吃饭了吧？哪个小姑娘能有我好看啊，请别人吃不如请我吃！” 苏青河大概能想象到对面的女孩说这话时鼓腮生气的可爱模样：“和你没什么关系啦，总之我身上的钱确实不够买这么多。” “那行吧，我明天上午去一趟银行。记得相机一定要买同款的，不然你回来就死定了！”女孩故作严肃地提醒。 “你今年高三了吧？想考哪个学校？”苏青河问。 “话题转得真生硬，师兄不愧是理工男。”女孩说，“有一个国外大学邀请我读他们的预科班，说通过测试就能留下，毕业直接出国去他们大学。” “不会是遇到骗子了吧？他们有要你交钱吗？” “师兄你把我当傻子么？我看起来像是很容易被骗钱的人吗？这学校看起来还挺正规的，出手也阔绰，直接给我换了个新手机，上面留了预科班负责人的联系方式。” “出手阔绰才是重点吧……不过万一没通过测试怎么办？会留级吗？” “师兄你对我这么没信心么？没通过测试就正常参加高考嘛，不会留级的。”女孩自信满满，“你回国了记得跟我说，我来接你。” ----------------- 深夜，一辆轰鸣的悍马穿梭在新宿区繁华褪去的街道上，最终稳稳停在了源氏重工巍峨的大楼前。源稚生推门而出，樱紧随其后。 今日他带着执行局的成员们在外奔波了一整天，追踪那些活跃在东京的死侍。辉夜姬捕捉到它们的蛛丝马迹后，便会迅速调动执法人，以黑帮冲突为借口封锁周边区域。随后再由源稚生和其他经验丰富的执法官，将威胁一一清除。 这几天的行动声势浩大，引起了不小的风波，甚至惊动了内阁房长官，他私下里打来电话，言辞恳切地请求家族行事能够低调些。家族在电话里虽应承得客气，但出任务时该怎样还是怎样。 “少主，其他家主均已到齐，正等着您开会呢。”乌鸦站在玻璃门前，左手缠着纱布，他在昨晚与樱一同遭遇猛鬼众时受了伤，因此未能参与今日搜寻死侍的行动。 “好，我马上过去。”源稚生步入电梯，随着电梯缓缓上升，他忽然问道：“绘梨衣也来了吗？” “没有，据护士说，绘梨衣小姐这几天都很早就休息了。”乌鸦回答道。 “昨晚带回来的那个苏青河呢？没惹什么事吧？” “他伤得那么重，哪还有力气惹事。我们派去看管的人说，他今天一整天都老老实实地躺在病床上。”乌鸦摇了摇头，半开玩笑地说，“要我说，直接把他宰了喂鱼多省事。” “他背后肯定不简单。”源稚生轻轻摇头，“昨晚那个突然现身，释放言灵的女人，显然和苏青河有着某种关联，这才让他能从火海中全身而退。在没摸清那女人的底细之前，我们不能轻举妄动对苏青河下手，否则对方来报复我们，会很麻烦的。” “那……就任凭他这样回国了？”乌鸦问。 “我会把苏青河身上所有不寻常之处详细报告给学院。”源稚生边小声说着边走出已打开的电梯，眼前豁然开朗，是宽敞明亮的会议厅，“等他一走下飞机，学院的执行部专员就会接手，到时候就让学院去处理这烫手山芋吧。” 会议厅内，宝刀、铠甲与庄严的佛像交相辉映，佛像前的香炉中青烟缭绕，增添了几分庄重与神秘。橘政宗、风魔小太郎、龙马弦一郎、宫本志雄、樱井七海、犬山贺六位家主正襟危坐，见源稚生步入，除橘政宗外的其余五位家主不约而同地微微欠身，以示敬意。 第32章 家族会议(二) 一身白麻衣的蛇岐八家大家长橘政宗端坐于会议首位，源稚生则入座到橘政宗侧旁的位置。 “诸位，我们确实许久未如此齐聚一堂共商大事了，上一次家族会议还是几年前樱井家主接任之时，很高兴这次会议还是我们这些人。”橘政宗轻抚茶杯，一饮而尽，言语间透露出几分感慨。 他继续说道：“此番召集大家，主要为了三桩要事。首要一桩，便是昨晚文京区的巨大火球事件。当时稚生恰在现场，就由他来详细说说吧。” 宫本、龙马、犬山三位家主都表现出感兴趣的样子，昨晚的火球实在令人印象深刻，近半个东京都能看到半空的火光。风魔家主低眉垂目，面无表情地喝着茶；樱井家主则眉头微蹙，大概是没想到昨晚自己离开后还发生了那么多事。 “根据辉夜姬的分析，对方使用的是言灵·炽，威力可以短暂达到三代种程度。由于目击者众多，这件事引起了很大的讨论，辉夜姬目前仍在尽力降低这件事的热度。”源稚生将昨晚的事一一道出。 “奇怪的是，对方似乎并没有与我们交手的意图，仅仅释放了火球，没造成任何伤亡便离开。诸位家主应该都从辉夜姬那里拿到了事件的简报，后来我猜测，对方根本不是为了我们而来，而是为了当时火海中存在着的另一个人——苏青河。” 随着源稚生的话语，会议室一侧的投影上缓缓显现出苏青河的照片及详尽资料，龙马家主不禁惊讶：“他的血统觉醒才不过三日？” “是的，他的血统检测报告也出来了，报告显示他血统浓度达到了a级。”宫本家主适时补充，这份检测是由宫本家旗下的岩流研究所完成。 “a级混血种在日本并不少见，重要的是，这样一个来自中国的a级混血种竟然没被学院注意到。”犬山家主说。 “学院现在已经注意到这件事了，有人把相关视频上传到了猎人网站。诺玛今天联系过我们，询问事件详情，但被我们搪塞过去了。”龙马家主说，他是日本分部现任部长，负责对接学院本部，“但这件事影响很大，学院可能会派专员过来。” “像以前那样把来的人软禁就行了。”源稚生提议说，“只要不对他们造成太多伤害，学院那边也没理由指责。” 橘政宗轻敲桌面，语气沉稳：“关于释放言灵·炽的那个女人，有什么线索么？” “情况有些棘手，附近的监控被猛鬼众破坏，远处的录像只捕捉到了她施放言灵前的身影。言灵爆发后，她借着火焰的掩护顺利逃脱，这些片段难以直接确认她的身份。但对方既然隐藏着自己的面貌，说明她很可能被记录在辉夜姬的数据库里，她害怕自己被认出来。”源稚生说。 橘政宗沉吟片刻，果断决策：“既然如此，就启动辉夜姬的数据库进行全面筛查，之后再由执行局负责监控并控制所有可疑对象。面对一位堪比三代种的混血种，我们必须要谨慎。” 巧合的是，在场的家主都没有询问苏青河的言灵，因为在日本一位a级混血种实在搅不起多大风浪，蛇岐八家内的a级混血种都是以十为单位计算的。 而源稚生也没有主动说苏青河能使用两种言灵的事，一旦他说出来，苏青河大概就没办法离开日本了。数尽混血种的历史，从来没有谁能使用多种言灵，仅从这一点来说，苏青河就有很大研究价值。 “接下来，我们谈谈第二件紧要之事——关于昨晚风魔家忍者组对樱井家主的未遂袭击，风魔家主，您有何见解需分享？”橘政宗的话语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始终静默的风魔家主身上。 身着深邃黑和服的老人缓缓抬头，眼神先是掠过樱井家主，随后对上了橘政宗：“此事乃风魔家族人风魔千裕一人所为，他假传命令，擅自调动忍者组。关于这件事，他已主动认罪，甘愿受罚。鉴于此，我决定将他囚禁黑牢十年，之后终身置于家族神社之中，作为神官赎罪，非家族重大事务不得踏出神社半步。” “樱井家主对这样的结果可否满意？”橘政宗转而询问樱井家主。 樱井家主抿着茶：“风魔家主是把一切过错都推到自己的手下身上么？我可是很担心下次还会在东京遇到类似的事情，我一介弱女子，可没什么自保手段。” 片刻的静默后，风魔家主再次开口，声音沉稳：“樱井家主说的是，风魔千裕虽为个人行为，但作为家族首领，我责无旁贷。为表诚意与歉意，我愿意将风魔家在东京市区内的所有产业转赠樱井家，望能消除你的顾虑。” 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都被风魔家主的话震惊到了。 樱井家主想要的，其实只是从风魔家啃下一块肉，即便只有一区的产业也是很大的胜利了。 樱井家活跃于商界，如果能从风魔家主手上夺下一块产业，将风魔家的商业版图撕开一条缝隙，她有信心带领樱井家在十年内从商业方面超越风魔家。 而风魔家主是现今八大家主中资历最老的一位，风魔家也是蛇岐八家中最强大的一家，他们培养的忍者组从江户时代一直存续至今，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 甚至七年前橘政宗还没有接任大家长一职时，便是由风魔家主来作为蛇岐八家的代理大家长，有权决策家族内的一切事务。 而如今，这位曾作为代理大家长的老人竟然要将东京市区内的一切产业交出去，这是在场其他人，即便樱井家主也没能想到的。因为这几乎等于风魔家自断一臂，仅仅为了一场水分很大的“截杀事件”，显然是极不合理的。 “当然，我也有个条件。”风魔家主淡淡说，“这些产业中的一半收益都要上交到蛇岐八家账户里，同时风魔家忍者组所需的一切资金供应，今后也要由家族来承担。” “这一点我可以应允，不知樱井家主怎么看？”橘政宗说。 樱井家主犹豫片刻，点了点头：“可以，风魔家主的诚意我明白了。” “那么接下来便是第三件事。” 第33章 源氏重工(一) 一夜平静地度过，苏青河迎着晨光早早醒来，简单用过小护士贴心送来的早餐后，他缓缓移至轮椅上，前往了宽敞明亮的休息大厅。 他的伤势恢复得比预想中更快，龙血赋予了他惊人的恢复力，仅仅一天便能自行挪动双腿，或许明日就能下地行走了。小护士大概猜到他血统浓度不低，态度也恭敬起来，对苏青河几乎有求必应。 在休息大厅巨大的落地窗边，苏青河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 6月17日。 交换生持有的是留学签证，提前回国前需要去日本入国管理局办理签证变更手续；他还应该向学校提交退学申请，结清学费和其他费用，申请开具成绩单和学习证明。这些东西通常需要几天到一周的时间，签证变更手续的办理时间可能会更长。 但有蛇岐八家帮助，要不了几天就能把苏青河所有需要办理的东西都处理好，甚至不需要他出面，说不定这周末他就能回到家乡了。 这周末……苏青河点开日历，这周末是6月21日，恰逢夏至。 他又打开猎人网站，后台立刻弹出一条私信，是昨天那个给他委托的那个人，id叫“世界の第二の可能性”，看起来还挺中二的。 “考虑得怎么样？同意的话，我可以尽量免费提供你所需的任何装备。” “这个任务违法么？不会要杀人放火吧？”苏青河回复。 “猎人网站大多数委托都是违法的……想赚快钱哪有那么容易。”对方似乎是很重视这个任务，几乎是秒回消息，“我可以多透露点信息，这个地下研究所才废弃不久，研究人员撤离得很匆忙，有一份重要的资料忘在了那里，任务目标就是将那份资料带给我。任务很简单且风险可控，即便是新人也能轻松完成，而且运气好的话不会遇到别人。” 苏青河犹豫片刻，回复道：“我两天之内给你答复。” “我先转给你五万美元，就当提前支付给你的一部分定金。”对方似乎笃定了苏青河会接受任务。 手机上收到新的短信，五万美元到账。 什么情况？这就有五万美元了？苏青河心跳骤然加速，不可思议地一遍遍确认那条短信，确实是银行发过来的没错。 前一刻他还穷得叮当响，卡里的日元换算成人民币才刚过三位数，下一刻就进账五万美元，存款直接突破六位数！他心中暗自嘀咕，对方如此慷慨，难道就不怕自己反悔吗？可转念一想，或许在对方眼中这五万美元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笔，对方真正看重的，是那份被遗忘的资料。 此刻休息大厅居然没有其他人，接待台的小护士面带微笑目视虚空，全然不见昨日的摸鱼态度。 苏青河有些无聊，跟小护士要了杯果汁，顺手从大厅书架抽出一本书翻阅起来。原以为这里会摆满关于龙族的神秘典籍，结果却发现要么是各国的文学名着，要么就是历史百科。他微微发愣，蛇岐八家不是黑道家族么？什么时候混黑道的也这么有素质了？ 时间悄然流逝，很快又过去了一小时，苏青河轻轻合上书，闭目养神，让略感干涩的双眼得到片刻休息。木下秋乃不知道做什么去了，现在都还没出现。 耳边响起了电梯抵达的轻脆“叮咚”声，随即门扉缓缓开启，有人步出了电梯。 “苏桑，请来这边！”浑厚的男声从电梯方向传来。 有那么一瞬间，苏青河还以为有人在喊他，他下意识睁眼看过去，正好与一个女孩的目光对上。 一行四人从贵宾专用的观景电梯里出来，领头的是一位穿着和服的长者，紧随其后的是位身着西装套裙、栗色长发的女孩，她佩戴着黑框眼镜，眼神锐利如刀。再之后的两个女性似乎是助理，一人怀抱电脑，另一人则手执笔和小本子。 “这里是我们精心打造的医疗区，专为保障家族员工身心健康而设立的温馨之地。“长者的话语中透露出满满的关怀与自豪，“这里配备了最先进的医疗设备，聚集了业界顶尖的医疗团队，旨在为员工们提供最全面、最专业的健康服务。从日常身体检查到突发疾病的紧急救治，都力求做到快速响应、精准施治，确保每一位员工都能在这里得到最贴心的照顾。” 手持笔记本的助理，笔尖轻触纸面，刷刷地记录着这一层的概况，方便作为之后注资合作的考察评估。苏恩曦瞥见苏青河手中依然握着夏目漱石的《我是猫》，不由点了点头：“看来家族在关注员工身体健康的同时，也未曾忽视对文化素养的培育与提升。” 长者一脸尴尬地笑了笑，心想我明明早就嘱咐辉夜姬通知医疗区的成员今天有重要客人来访，务必留在病房内不要外出，怎么还有人这么不听话私自跑了出来？还故作姿态地捧着本书，都混黑道了还装文化人，认得全那几个词吗？ “苏桑，接下来我领您去参观客服中心。源氏重工里共有十三个课超过两千人轮班工作，其中光是接线员就有六百名之多，她们不分昼夜地守候在那里，接听来自日本各地、我们特定服务对象的求助电话”长者边说边伸手示意，邀请大家一同返回电梯。 “你不是说这里落地窗边的风景很美么？怎么什么都没看到就要走了？”苏恩曦挑眉问。 “哈哈，是我记错了，下午阳光斜照进来，这里的风景才好看。”长者尬笑着走进电梯。 当那一行人离开去，苏青河的视线才收回。他意外地发现，方才那两人的对话竟是以中文进行，尤其是女孩的话语中还夹杂着淡淡的福建口音。能在这遍地日本人的地方见到同胞实属难得，但苏青河向来性格内敛，不习惯主动与陌生人攀谈。 木下秋乃蹦蹦跳跳地从医疗区另一边过来：“欸，你起这么早啊？” “我等你很久了，在病床上躺得我浑身不舒服。”苏青河抱怨。 “前几天事情多没休息好，今天睡了会儿懒觉。”木下秋乃推着苏青河进入另一边的普通电梯，“你刚刚没遇到什么人吧？我睡醒才看到辉夜姬发来的消息，说今天有贵客到访，让我们别来休息大厅。” 贵客？那个女孩么？苏青河想了想，回答说：“没，没看到人过来。你能安排人去帮我买些东西么？快回国了，想带点纪念品。” “没问题，之后你把要买的发给我，在你回国之前应该能准备好，不过违禁品我可弄不到。”木下秋乃一边说着，一边从背着的小包里翻出一本小册子，“我看看我看看，就带你从一层大厅开始参观吧。” 第34章 源氏重工(二) 6月18日，星期四，苏青河缓缓睁开眼。 今天是他来到源氏重工的第三天，他的伤势还没痊愈，但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窗外天色阴沉，预示着东京又将迎来一场大雨，这座城市仿佛总爱在晴朗后编织起雨幕。 洗漱完毕，苏青河在房间内享用着小护士送来的早餐，窗外细雨如织，轻轻拍打着玻璃窗。 “能帮我从休息大厅拿两本书过来么？就我昨天没看完的那两本，《我是猫》和《人间失格》。”苏青河半躺在病床上跟小护士说。 小护士立刻小跑过去把书取来，给了苏青河，随后又悄然离开。 过了一会儿，苏青河手中书页翻尽，恰好木下秋乃也来了。昨天她带着苏青河穿梭于源氏重工的楼层之间，从1楼到28楼逛遍了大部分能去的地方，回到房间的时候天都黑了。 “能不能再帮我个忙？”苏青河放下书。 “真把我当丫鬟了么？昨天才帮你买东西，今天又要我帮忙？”木下秋乃靠在门边，手上捧着一杯豆浆。 “我想离开这里。”苏青河目光坚定。 木下秋乃愣了下：“你还真是直言不讳啊，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你昨天带我参观源氏重工不就是想让我熟悉这里的地形么？”苏青河昨晚想了很久才大概明白木下秋乃的用意，况且对方也有理由这样做，只是这理由不太充分。 “仅凭这个？说不定我只是闲得发慌而已。”木下秋乃吸了一口豆浆，目光移向门外。 “因为樱井千夏，对吧？你想让我去找千夏，问问她愿不愿意跟我走。”苏青河说。 “我怎么想没用，关键是你怎么想的。”木下秋乃淡淡说。 “最开始你说你能送千夏回国，我拒绝了，因为我不想擅自决定别人的未来，可那只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我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生活，习惯了自由自在独来独往，从未真正设想过身边多出一个人的生活会是怎样。” 苏青河的话语中满是真诚，“但你说得对，让千夏留在猛鬼众后果很难预料。她当时跟猛鬼众一起逃离是别无选择，她只有那一条路可走，而如今你既然有办法送她出国，就意味着她有了新的选择。我想，我应该为她做些什么，帮她抓住这个机会。” “‘帮’这个词从你嘴里说出来可不容易，你觉得我会信么？”木下秋乃似笑非笑。 苏青河脸色一僵，他确实不全是为了樱井千夏。这两天他找木下秋乃打听过，猛鬼众的势力主要在大阪。而苏青河在日本孤家寡人一个，就算逃出了源氏重工，但想在蛇岐八家的追捕下跑去大阪简直痴人说梦。 他是为了猎人市场的那个任务，雇主打给他的五万美元确实给了他很大动力。任务完成后的100万美元更不是个小数目，只要能把这钱赚到，下半辈子就衣食无忧了。可这话显然不能跟木下秋乃说。 “所以你是不打算帮我咯？”苏青河轻叹一声，随手拿起一旁未读的《人间失格》。 “作为家族的执法者，我无法助你逃脱。况且楼下守卫森严，即便执行局大多成员都外出执行任务了，你也难以脱身，还是放弃这个念头吧。”木下秋乃瞄了一眼外面走廊上的监控，一口气把手中的豆浆全部喝光，“哎呀，突然肚子好疼，我得去一趟厕所，大概30分钟后回来，你可别乱跑哦。” 她背过身走出去，轻轻把门关上，与此同时一个小物件悄然落地。 苏青河愣了片刻，随即悄悄靠近，拾起那枚小巧的u盘，其上附有手机转接口。 插入手机，屏幕瞬间亮起，整栋源氏重工的详尽结构图映入眼帘，一旁贴心的标注了每一层的密道，通过这些密道可以到达所有楼层，还配有小型电梯。 “哇！要不要这么给力啊？”苏青河惊叹。木下秋乃临走时贴心的给了暗示，她说楼下防守严密，意思就是让苏青河往楼上走。可是往楼上能出去吗？难不成长双翅膀飞出去？ 不过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了，想赚大钱，总得冒点风险。一旦成功就是百万富翁了，即便事后被抓住，蛇岐八家也不至于因为他要逃跑就杀他吧。 苏青河没急着离开，而是先在柜子里找到了自己的衣物，将其巧妙地安置于轮椅坐垫之下。 又等了两分钟，他估摸着木下秋乃已经走远了，这才坐回轮椅之上，手中紧握着银行卡，摇着轮椅，以一副尚未完全康复、步履维艰的姿态，缓缓向门外踱去。 刚绕过一个转角，负责照顾他的小护士不知从哪里走了过来，一脸愕然地迎了上来，惊疑不定地问：“苏先生，您怎么独自出来了？木下秋乃大人呢？” “我也不知道，她说临时有急事需要处理，然后就急匆匆地离开了。”苏青河淡定地把银行卡递给小护士，“说起来，我昨天拜托木下秋乃帮我在日本买点纪念品，还没给她钱呢。麻烦你帮我把银行卡转交给她吧，密码就是卡号后六位数字。我得回去看书了，回见。” “好的，我会交到木下秋乃大人手上的。”小护士愣愣地接过银行卡，下意识应承下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苏青河为什么要让她转交，而不是等木下秋乃回来直接给她，抬头看见苏青河摇着轮椅已经在往病房方向走了。出于职业素养，她压下了心中的一丝疑惑，而没有直接询问对方。 绕过转角，顺着走廊走到底，进入安全通道。苏青河长舒一口气：“总算能把这该死的轮椅扔掉了。” 之后的路显然不能再穿着病号服，不然遇到别人一眼就会暴露。他换好自己的衣服，走到手机地图上标出的密道入口处。 木下秋乃说她会离开三十分钟，其实就是在暗示苏青河只有三十分钟时间安全逃离，三十分钟后她就会上报给辉夜姬，源氏重工内的工作人员和辉夜姬就会从那时候开始，搜寻苏青河的踪迹。 而现在已经过去7分钟了。 苏青河打开密道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第35章 为了美好的明天(一) 源氏重工是座防备森严的大厦，森严程度不亚于日本自卫队司令部。大楼前二十层是标准的办公区域，而二十层之上，则是蛇岐八家专属的私密空间，进出需凭门禁卡，更有全副武装的保安不间断巡逻。 苏青河唯一能活动的地方就是“里区”，那里没有门禁系统，巡逻的人员也很少。 密道就是建立在里区中，这些通道纵横交错如同蛛网，四通八达。即便有木下秋乃给他的地图，也还是会时不时分不清方向。 苏青河输入密码打开了藏在墙壁中的小型电梯，手机的地图上显示无论往上还是往下都会越来越危险。 医疗区在24层，往下是执行局成员的休息区与家族历史的档案馆，再往下则有数不清的保安、监控，大部分通道都需要对应权限的门禁卡才能开启；往上则是执行局的联络部、战略指挥部、家族会议厅，还有标红的壁画厅。 壁画厅里有什么，苏青河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既然被特意标红了，就说明那里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去的地方。 往上……往上……往上能去哪儿？苏青河紧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地图，眉头紧锁，反复琢磨。终于，他的目光锁定了一个独特之处——那层楼，它没有常规的楼层数字，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陌生的希腊字母“ξ”。 “ξ”，他轻声念出这个字母，脑海中浮现出“克西”的发音。在数学中，这个符号常常代表着未知与随机，就像是一个谜题，等待着解答。 更让人惊讶的是，这个神秘的楼层竟然就静静地坐落在医疗区的正上方，不需要坐电梯，只需要拐过两条楼梯就能到。 他点开旁边的备注，上面写着：“此层专为某位重要人物设立的隐秘医疗区，日常空置无人打扰。” “一开始就想让我去这里吧？就不能直说么？整这么麻烦……”苏青河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踏上楼梯。 没走多久，他发现了一扇不起眼的银白色安全门，门上未设任何标识，却在他靠近时悄然打开。 他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大门上明明装有读卡器，也就是说正常情况下，想进入这里需要特定的门禁卡才行。可这一次门禁系统完全不起作用，有谁在“帮”他开门，是木下秋乃么？可是以木下秋乃一个执行局文职干部的身份，能有权限远程帮他开启大门么？ 他无路可选，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 走廊上空无一人，静谧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远处飘来隐约的福尔马林味。与楼下慵懒温馨舒适的氛围截然相反，这里给人一种神秘莫测、甚至略带阴森的感觉，仿佛是封印着什么妖魔鬼怪一样。 走廊两侧的房门紧闭，窗户缝隙里射出惨白的光，但没有任何人声。所有的窗户都被封死，不见外界景象，所有的门都用坚硬的黑色金属铸造，墙壁上醒目地贴着各种“危险区域”和“立入禁止”的标志。 走廊曲折连绵密如蛛网，像是一座没有尽头的迷宫，可到处都空荡荡的，就像地图“备注”上说的那样，这里平时没人。 苏青河几乎快迷路了，又走到一条岔路时，头顶的警示灯忽然亮起，差点给他吓得心脏停跳。左边红色右边绿色，显然是想让他往右边走。 前方道路越来越复杂，他看似正在进入这一层的核心区域，一路上经过了好几道安全门，也不需要门禁卡，大门就自动开启。每当他走到岔路时，警示灯就给他指明方向。 越往深处走，走廊反而变得越加宽敞，最终的通道宽敞得足以让七八人并行，四壁以不锈钢加固，显得格外坚固。前方是一片明媚的白光。苏青河踩着钢板包裹的地面，走得小心翼翼。 通道尽头是一扇金属门，是那种圆角的气密门，门框边缭绕着一丝丝清冷的白雾，明媚的白光从门上的玻璃窗里透了出来，门顶上用日语写着红色的大字。 “血液バンク”，血库。 “不是吧……”苏青河呆滞了片刻，心中泛起惊喜和隐隐的不安。 他向木下秋乃了解过其他混血种，这才意识到自己接触混血种的血液后就能短暂使用对方的言灵这一能力有多么不同寻常。况且其他混血种都只能使用一种言灵，可对苏青河来说，只要血液样本够多，就能随便使用言灵。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不得分分钟被抓去当小白鼠啊，所以这件事他没跟任何人说。 可现在有什么存在引领着他来到了蛇岐八家的“血库”。 他忽然想到了那个人，那天晚上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女人，她用她的血告诉了苏青河他自己的能力。 有人从来没见过你，却表现得对你无所不知。 苏青河不寒而栗，甚至有点不敢推开这扇门。他固然可以带着一大堆血液样本光明正大地从楼下杀出去，有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言灵，即便是源稚生也未必是他对手。 可这就意味着接受了暗中那位存在的馈赠，谁知道代价是什么？ 那如果不推开这扇门呢？默默离开，回到那个相对安全却充满束缚的病房，继续等待回国？他的卡里虽有五万美元，但换算成人民币也不过区区三十万，面对现实生活的重压，这些钱又能支撑多久？交完学费、房租后，又能剩下多少呢？ “未来的代价虽难以预测，但眼前的机会更不容错过。”苏青河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鼓足勇气推开了血库那扇沉重的大门，刺骨的冷气扑面而来。 血库内部宽敞明亮，中央矗立着十几根高大的金属立柱，它们散发着阵阵寒意，显然是精密的制冷装置。立柱上一根根试管斜插着，里面封存着混血种珍贵的血液样本，底部清晰地标注着血样主人的编号、姓名和身份。 令人惊奇的是，这些血样明明存放了很久，却仍然保持着惊人的活性。苏青河随手取下一根试管微微摇晃，里面的血液仿佛刚刚从温热的血管中流淌而出，红得耀眼。 第36章 为了美好的明天(二) 苏青河心中暗自揣测，这些血样的活性大概和金属立柱有关。立柱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轨道，宛如错综复杂的迷宫，而轨道之间则镶嵌着透明的玻璃管，里面流淌着神秘的银色液体，不断循环往复。 可惜苏青河没学过“炼金原理入门”，不然他就能认出这些立柱都是一件件珍贵的炼金器具，能够让鲜血保持活性几十年。 他瞥了一眼时间，仅仅过去了十五分钟，心中暗自庆幸还有充裕的时间来挑选一个能助他顺利脱离源氏重工的合适言灵。 可是这里这么多血样，粗略算下来大概都有数百份，总不可能全部接触一遍挨个尝试吧。 他的目光快速掠过血样下方的身份标签，并未发现任何家主级别的标记。于是再拿出手机找到地图，仔细查看房间周围是否有其他的密室。不一会儿，他的目光锁定在了血库深处的一个不起眼角落，地图上隐约标注着一个小房间的标志。 按照地图指引的方向，他缓缓走向那面看似普通的墙壁。手指轻轻滑过墙面，最终在一个几乎被忽略的细微凹陷处停了下来。他小心翼翼地按下那个凹痕，只见墙壁悄无声息地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隐藏在背后的密室入口。 在幽暗的密室之中，矗立着八个小巧的立柱，它们的底座泛着暗红色的金属光泽，柱身刻着各自代表的家主的姓氏。这八个立柱，分别承载着源、上杉、橘、风魔、犬山、龙马、宫本以及樱井——八姓家主的珍贵血样。其中代表“樱井”的立柱上并排摆放着两支试管，分别属于现任家主和前任家主。 如此想来，这个血库应该是十年内才建立的，毕竟这十年间，樱井家是唯一经历过家主更替的家族。 苏青河从木下秋乃那里得知了许多关于蛇岐八家的内情。家族的八个姓氏分为“三大姓”和“五小姓”，“源”、“上杉”、“橘”这三大姓的成员血统尤为纯正，言灵能力也更为强大，通常家族的大家长就是从这三家之中挑选出来的。 木下秋乃还跟他提到过言灵周期表，她说言灵的序号不是简单的数字游戏，并非越高就意味着越好。 言灵的力量源于龙文与龙族血统的共鸣，序号越高的言灵反而越不稳定，如同双刃剑，既可能重创敌人，也会对使用者的身体造成很大负担。 甚至对某些拥有很高序号言灵的混血种来说，他们的言灵一生只能使用一次，一旦使用就会将敌人连带着自己一起毁灭。 那种言灵唯有初代种才能自如地使用，如同神的权柄般不可触及。凡人若妄图染指这份力量，需要付出的代价难以想象。 想到这里，苏青河猜测内三家的家主说不定也掌握着这样顶级的言灵，毕竟上次源稚生对他使用言灵之后自己也虚弱得坐倒在地。出于谨慎，他决定从外五家的血样开始尝试，即从右至左，一步步探索那些相对较为温和且可控的言灵。 他轻轻拿起装有樱井七海血样的试管，谨慎地揭开那微小的封口，缓缓倾倒，让几滴血液落在手心…… “咦？怎么没有反应？这不对劲啊？难道是量不够？”他嘀咕着，眉头微蹙，随即又更加小心地多滴了几滴在掌心中。 这些储存着家主血样的试管，每支都精确限量至2ml，顶部还装有严密的旋盖密封，确保血样的纯净与安全。在正规实验中，要使用专门的注射器来精确取用。但此刻苏青河手头没有这些专业工具，只能目测着小心翼翼地将血样倒出，生怕手一抖让血样流失殆尽。 当试管中的血液被倒出大约一半时，终于有了明显的变化。那些液体仿佛遭遇了无形的火焰，被迅速蒸发。与此同时，苏青河的脑海中再次涌起一股轻微的抽痛，某种古老而神秘的力量正在被唤醒，那些龙文仿佛是从他大脑某个角落钻出来的。他看不懂这些龙文，却本能地领悟到了它们所蕴含的力量与用途。 言灵·不朽。 他本以为樱井家从事商业，樱井家主又是一介女流，拥有的大概会是某种不精于战斗的辅助言灵。可没想到对方的言灵居然是“不朽”，这种言灵能够极大地强化肉体，甚至将身体硬度提升至堪比钛合金的级别，通常与各种格斗术相结合，可以形成强大的近身作战能力。 这种言灵看起来就该是施瓦辛格那种肌肉壮汉来使用的吧…… 苏青河心中不禁泛起一丝遗憾，他虽然曾在剑道社学过剑招，但对于真正的格斗技巧却知之甚少，因此这言灵对他来说，似乎有些大材小用，难以发挥其真正的威力。 而且刚刚他也注意到在感受龙文时，所花费的时间比预期要长，他猜测可能是使用的血液量不足所致。真正战斗时对手不会给他机会让他慢悠悠搓大招，只有将这2毫升血液一次性全部使用，才能更快释放出言灵。 接下来是其他家主的言灵，苏青河抓紧时间又试了几个。 前任樱井家主的言灵是序列号69的“冥照”，释放者可以构成一个小型领域，光线在该领域中以奇怪的方式折射，制造出类似隐形的效果。但看似很有用的隐形仅仅是玩弄光影，无法豁免或者减少任何形式的伤害，气味、声音等依旧能够穿透这个领域传递到外界。 而且即便在隐身状态下，使用者也往往会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如同水墨晕染般的痕迹，因此在较为昏暗的环境下施展“冥照”，效果才会更加理想。 下一个是宫本家主宫本志雄，他的言灵居然是苏青河十分熟悉的“涡”，能够控制水流，攻守兼备。 随后是龙马家主龙马弦一郎的言灵·雷池，能够控制环境中的电荷。使用时似乎还伴随着不小的风险，这让苏青河在尝试时都显得格外谨慎，不敢轻易施展。 他拿起犬山家主犬山贺的血样试管，正准备使用，忽然之间警铃大作，刺耳的声音在整个源氏重工响起。 苏青河心头一紧，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仅仅过去了22分钟。 第37章 为了美好的明天(三) “不是说好的30分钟吗？果然事情好着好着就坏起来了。” 苏青河无奈叹了口气，随即动作麻利地将其他家主的血样一股脑儿塞进衣服口袋里，快步走出密室，小心翼翼地将门关上，尽量恢复原状。 蛇岐八家应该还不知道他来了血库，所以他得把一切尽量复原，多隐瞒一段时间。 在穿过血库内的其他立柱时，苏青河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突然想到了什么，顺手又取下了风魔千裕和木下秋乃的血样。 风魔千裕的言灵是无尘之地，防御效果出众，算是保命神技。木下秋乃的言灵不知道是什么，但把血样带上也无妨，就当多了解一下她。 至于其他的血样，苏青河心中虽有好奇与渴望，却也深知不能贪多。不然一旦有其他人踏入这血库，看到立柱上大片大片地空着，不仅行踪随之暴露，自己特殊的能力也可能被蛇岐八家察觉。 看来是木下秋乃那边出了意外，没有拖够足够时间。 苏青河赶紧沿着走廊匆匆往回走，就在他即将到达那扇通往楼梯的白色安全门时，大门忽然从外面被打开，一群黑衣男人蜂拥而入，腰间鼓鼓的，显然装备了武器。 是大楼里的保安！ 苏青河心中紧张无比，源氏重工里的保安可不是一般的保安能比的。 他们也都是混血种，有的是执行局退下的精英，有的则是厌倦争斗的前黑帮成员，个个身手不凡，杀人不眨眼，也唯有这样穷凶极恶的人才能震慑住那些想要来家族总部捣乱的宵小。 这群人意外地挡住了唯一的出路，让苏青河心中暗自盘算，是否该先下手为强。他此刻还能使用刚刚尝试过的四个言灵，或许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借此突破重围、逃离源氏重工。只是这言灵的力量能持续多久，他心里也没底。 黑衣男人们看见苏青河也愣了一下，领头的保安眉头紧锁，开口询问：“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上杉家主是否留下了什么信息，比如字条？” 上杉家主？什么情况？不是冲着我来的？苏青河心中疑惑丛生，这显然是误打误撞，对方的目标并非自己。他只能含糊回答：“啊，这个，我没太留意。” 领头的黑衣男人怒气顿生：“八嘎！还不快回去仔细检查一遍！要是遗漏了什么重要信息，等少主问责，你自己承担后果！” “其他人，跟我上楼继续搜查。你，”他指向苏青河，“若发现上杉家主有任何留言，立即向我汇报。”言罢，他便领着队伍匆匆上楼。 “嗨嗨嗨！”苏青河连连点头，顺势转身，但并未远离，只是在拐角处迅速停下，暗中观察着这一切。 上杉家主……苏青河倒是有点印象，木下秋乃说那是蛇岐八家里最神秘的一位家主，除了家族大会外，平日都见不到对方的影子，她也不插手家族的任何事务。即便是在家族大会，对方也常常用黑纱遮面而且穿上男人穿的黑纹付羽织，让人看不清她的身形面貌。 他口袋也还带着对方的血样，只是没来得及尝试，不知道上杉家主的言灵会是什么。 保安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苏青河松了口气，至少自己还没暴露。 出了这种突发状况，他决定不再冒险向上，毕竟大楼的安保力量似乎已被上杉家主的事件所吸引。于是，他果断地选择了使用言灵·冥照，打算悄悄地从楼下撤离。 安全门没有关闭，苏青河凭借着冥照的隐形能力悄无声息地迈出，只留下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墨痕。他轻手轻脚地踏上通往楼下的阶梯，心中正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楼梯拐角处却迎面走来一个人影。 苏青河不由得怔住，对方的装扮有些奇特，身着一袭红白相间的传统巫女服，脚踏木屐，步伐轻盈。她手持一柄樱红色长刀，显得既古典又带几分凛冽之气，暗红色的长发自然垂落至腰间，未施脂粉的脸庞面无表情，清冷而素净，看起来像是在cos某个游戏或动漫里的二次元少女。 此时两人在同一段楼梯上，他悄无声息地贴近了墙壁，同时小心翼翼地收敛起冥照的领域，让它紧紧环绕在自己周身。冥照的隐身效果还在，对方不一定能看见他。 少女似乎全然未觉苏青河的存在，继续走在楼梯中央，步伐稳定，目不斜视。 当她恰好与苏青河并肩站在同一级台阶上时，突然停下了脚步，动作中带着一丝不经意的好奇，轻轻侧过头，目光定定地落在了苏青河的胸口。 心跳声！ 冥照无法掩盖声音，苏青河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因此他刻意放缓了呼吸，每一次吸气与呼气都力求轻柔，尽量让心跳声也随之减弱。 但他毕竟不是忍者，没有做过专门的训练，即便在普通人听来微不可闻的心跳声，可对拥有超乎常人听力的混血种来说却尤为明显。 况且苏青河不知道，即便是拥有言灵·冥照的忍者之王，也没办法在这么近的距离骗过眼前的少女。 随后，少女微微仰头，目光似乎透过冥照和苏青河对上，他甚至能透过冥照的领域嗅到少女身上的某种清香。 继续隐藏已无济于事，要安全脱身，眼下唯一的方法便是让眼前的少女暂时失去意识。对方手上的长刀看起来还是高档货，打晕她之后再把刀“借”走，之后自己也能有武器，逃离源氏重工的把握也能更大。 苏青河啊苏青河，你什么时候沦落到逃跑全靠女孩的地步了？最开始靠千夏，然后是那个穿黑色作战服的女子，现在又要打晕刚遇到的穿cos服的少女。 他心中隐隐有些愧疚，这么对待一个看起来天真无邪不谙世事的女孩似乎有些残忍，但时间紧迫，他已别无选择。 一念至此，苏青河目露凶光，他还把握不好言灵·雷池，擅自使用可能会伤到对方；用“涡”的话，周围没多少水元素，效果也不明显。 他低喝出一个个古老的龙文，言灵·不朽迅速发动，同时，他两手伸出，左手抓少女握刀那只手的手腕，右手抓向对方的喉咙。 第38章 为了美好的明天(四) “投降！我什么都没干！”苏青河解除冥照，高举双手，一动也不敢动。 原本他还揣着几分愧疚地想打晕少女抢武器，刚刚准备动手，下一刻少女手中的长刀就连带着刀鞘，如同闪电般斜斜地插在苏青河喉咙边的墙壁上，速度快得只留下一抹模糊的影子。凌厉的气息刺得他皮肤生疼，连带着腿都有些软。 什么“天真无邪不谙世事”啊，少女动起手来简直是人形猛兽。 “我没想伤害你的……”苏青河这话说得很没底气。 红发少女静静地站着，没有说话，澄澈的眸子盯着他看了很久，她琼鼻轻轻嗅了嗅，然后把长刀从墙壁上拔下来，递给苏青河…… 递给……我？苏青河愣了，这是什么展开方式？他瞥了一眼长刀在墙上留下的深不见底的痕迹，没敢把心中的疑问说出来。 少女的表情依旧冷漠，就像是一位高傲的女王在将她的佩剑赐予忠诚的臣子。而此刻的苏青河就像是那位臣子，不由自主地双手接过长刀，小心翼翼地捧着，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两人穿过安全门，步入走廊。之前苏青河走过这些地方时还得按着绿色警示灯的指引，但身旁的女孩却对这里了如指掌，她轻巧地在走廊中穿梭，最终在一扇洁白的金属门前停下。 她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门，率先步入，苏青河紧随其后。 房间内，四面白墙简洁而干净，墙上交错着各式各样的管线以及几台大型设备。房间的另一端，一扇圆形的金属壁赫然在目，其上镶嵌着把手和密码锁，看起来像是银行的金库门。 然而那扇看似坚不可摧的金库门上，竟被硬生生地切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门洞，原本厚达十厘米的硬质合金门板，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地上 苏青河大概能想象到当时的画面，金库门后的生物在门上随意划了两横两竖，随后那扇沉重的门板就如同纸糊一般被推开，里面的生物旁若无人地走了出来。 屋子里堆满各种急救设备，从氧气罐和心电图机到一般人根本想不到的血液过滤车、心肺复苏机、高压冲栓泵，乃至心脏震击车，应有尽有。 重症监护病房中应有的设备这里一应俱全，所有可能需要的医疗设备都被精心布置在这里，那些价值连城的大型医疗设备，如核磁共振仪、血管造影x射线机，甚至是直线加速器，这些动辄上百万美元的高科技产品，也赫然在列。 从这番景象推断，金库门后的生物似乎是位病情不轻的患者，但何等重病患者能有如此力量，轻易斩开那重达十厘米的金属门呢？ 金库门后面的小房间光线昏暗。红发少女步入其中，灯光自动打开。 这里居然是一个很小的卧室，卧室旁只设立了浴室和卫生间，用日式传统的拉门隔绝着。一侧的床头柜堆满了psp、ps3等游戏机，还有一系列的游戏卡带，另一边的床头柜上摆放着一摞小巧的速记本。 床正对着的墙壁上是白色的投影幕布，投影上的画面暂停着，房间的主人离开之前竟然还在看奥特曼动画。 苏青河僵在门口，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回想起保安先前的询问，再加上女孩对这房间仿佛自家般的熟悉，答案似乎呼之欲出了。 女孩轻快地蹦向浴室，弯下腰，从浴缸里捞起了一个黄色的小东西。 苏星河傻了，那居然是一只憨态可掬的玩具小鸭子。 所以眼前这个看起来呆呆傻傻，实际战力爆表，打扮的像是古代神社的巫女一样，还喜欢打游戏、带着黄色玩具小鸭子的女孩就是蛇岐八家地位崇高的上杉家主——上杉绘梨衣？ 上杉绘梨衣又想了想，从身上摸出一个小本子，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了一句话，然后把纸撕下，放到床边。 接着，她走到苏青河面前，再次在小本子上书写，然后递给他看：“我们走吧。” “啊？我们？去哪儿啊？”苏青河下意识问。 “出去玩。”绘梨衣在小本子上迅速写着，“他们在找我，不想被他们找到。” “你是堂堂家主啊，你就不能自己出去吗？” “不想被他们找到。”绘梨衣亮闪闪的眼睛盯着他。 完蛋了，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地逃离源氏重工，可不是挟持一位家主啊……好像我才是被挟持的那个？苏青河有些头疼，绘梨衣大概是看到他可以隐身，所以才打算跟着一起走，可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冥照还能使用多久。 “算了，你就跟紧我吧。”在一头人形暴龙面前，苏青河想不到自己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即便绘梨衣的武器在他手上，他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他那小身板可比不上10厘米厚的金属门。 绘梨衣走在前头，两人又回到了那扇熟悉的楼梯旁的安全门。苏青河展开冥照的领域，覆盖住自己和绘梨衣。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踏足这里了，幸好一切还算顺利，没再节外生枝。 上杉家主的不告而别，让整个源氏重工瞬间紧绷了神经。有人声称在25层撞见过她的身影，但自那之后，她就像是从空气中蒸发了一般，再无踪迹可循。 保安们纷纷猜测或许家主是往更高的楼层去了，却万万没想到她会为了一只玩具鸭子，悄然返回隐藏在23和24层之间的ξ层，而且还是乘坐的隐藏在里区的秘密电梯。 里区很多地方都不设监控，因为这里隐藏了蛇岐八家太多的秘密。对于家主们而言，比起那些可能泄露信息的互联网监控，他们更愿意将信任托付给执行局的精英干部和忠诚的大楼保安。 此时忠诚的大楼保安一路小跑着上到38层对外会议层，穿梭过一道道严密的门禁，接受了细致的检查后，终于踏入了会议室。 会议桌边，风魔家主端坐正中，威严而庄重。樱井家主则率领着家族旗下各个公司的代表人物，认真地审阅着对面三位来客递过来的资料。 很难想象这些在商场上针锋相对的商界精英们也会有这么团结的时候。他们之中不乏直接的竞争对手，平日里可能用尽了各种手段，明的暗的、公正的肮脏的，各种商业策略都在对手身上尝试个遍。如果不是有两位家主在这里，有些人甚至会当场打起来。 第39章 为了美好的明天(五) 大伙讨论得很热闹，年迈的集团老总指着对面分发的方案书梗着脖子说：“这不合理，家族旗下的企业这些年股价节节攀高，你想用这么点钱拿下公司近半的股份，太异想天开了。” “有些蛀虫都快把家族的资金败光了，靠着家族大树乘凉，业绩却连年下滑，还好意思说股价节节攀高？”旁边另一个年轻的老总冷笑 “苏总的方案并非凭空而来，股价的波动也并不能完全反映企业的真实运营状况。”苏恩曦没说话，她身边的小助理此时站了出来，手持一份详尽的调研报告，声音清晰而有力，“在前几日的实地考察期间，我们团队对家族企业的财务状况、市场前景及潜在风险进行了全面评估。这份注资方案正是基于这些客观数据制定的。” 另一位女性家族企业代表眉头紧锁：“苏总，您的方案中提到的资源整合与渠道共享，听起来虽好，但实际操作中如何保证公平与透明？我们担心，一旦注资成功，家族企业在寰亚基金面前可能会失去话语权，最终沦为被操控的工具。” 苏恩曦还是没说话，仍旧低着头玩手机。她已经把决策定下了，寰亚基金不是为了家族在日本本土的股份，而是要求希望参与到家族海外资产的管理中。 家族一定会接受，他们心知肚明，自家的企业根基虽深植于日本本土，但想要跨越国界走向世界绝非易事。尤其是在寻求海外合作与注资的道路上，能够信赖且实力雄厚的伙伴并不多见。更何况，蛇岐八家作为黑道家族的背景，更让许多企业望而却步。 寰亚集团是家族最合适的选择。尽管心中或有不甘与疑虑，但他们最终还是会接受这份注资方案。 更何况那两个家主都沉得住气一句话不说，她要是先开口不就落下风了？ “非常理解您的担忧，这确实是我们在设计注资方案时高度重视的问题。”另一个小助理代替苏恩曦回话，“寰亚基金承诺将建立一套完善的合作机制，包括明确的合同条款、详细的操作指南以及独立的第三方监管机构，确保家族企业在资源整合中享有平等的权益。任何重要决策都将基于双方的充分沟通和协商，避免任何形式的单方面操控。” 画大饼罢了。苏恩曦一边玩着贪吃蛇一边想，这套在国内已经用老了，但拿来糊弄糊弄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国土着还是没问题的。 突然间，一阵急促的警报声打断了正激烈讨论的人们。苏恩曦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什么情况？黑道势力寻仇来了？” 风魔与樱井两位家主也紧锁眉头，面面相觑，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感到不解。这里是源氏重工最重要的会议室之一，屏蔽了手机信号，即便是家主，也只能等外面的黑衣保安把消息送进来。 不久，一名黑衣保安匆匆而入，他轻步走至风魔家主身旁，低语了几句。 风魔家主听后面色微变，随即站起身，目光肃然却带着一丝歉意地转向苏恩曦：“苏桑，您提出的方案我已经仔细审阅，整体上相当不错，后续只需准备好详细的材料与合同，我们就可以正式签约了。不过，真是非常抱歉，家族内部突然有紧急情况需要处理，恐怕今天得提前结束我们的会面，送您离开了。” 企业代表面面相觑，大概是不明白为什么还没吵够老大就投降了。他们都是从蛇岐八家出来的人，大多都混过一段时间的黑道，风魔家主对他们来说确实就是老大一般的存在。 风魔家主没有再作解释，只是领着身旁的黑衣保镖队伍，径直向会议室外走去。其余家族企业的代表们愣了片刻，也迅速跟上了步伐。 走出会议室，樱井家主紧跟在后，压低声音询问：“到底怎么了？情况突然变得这么急？再和她们吵一会儿我有把握让她们要求的股份降低2个百分点的。” “那都不重要。绘梨衣小姐不见了，大概是又离家出走了……偏偏大家长和少主都不在。”风魔家主神色凝重，眉头紧锁，“已经通知少主了，他大概十几分钟后回来，但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绘梨衣小姐。” 苏恩曦坐在椅子上向后伸了伸懒腰，曼妙的身姿不经意间展露无遗：“总算结束了，没想到这么顺利，还以为这帮家伙要拖到中午再请我们吃饭呢。” 她的两个小助理仍在一旁喋喋不休地讨论着刚才的会议和蛇岐八家的种种。她们对这里的待客之道显然颇有微词，言语间夹杂着不满与好奇。 “苏总，您说这蛇岐八家也真是够神秘的，会议开到一半就急匆匆说有急事，连个正式点的理由都不给。”一个助理嘟囔着。 “是啊，而且那警报声来得莫名其妙，不会是真有什么黑道恩怨找上门来了吧？”另一个助理也附和道，眼神中闪过一丝紧张。 苏恩曦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示意她们不必太过在意。她也是混血种，自然知道蛇岐八家在日本有多大的能量，什么黑道寻仇敢寻到家族头上？嫌命长么？ “别管那么多，反正事情都办妥了，咱们回酒店好好休息，顺便追追剧放松一下。”苏恩曦起身带着两个小助理离开会议厅，前往电梯间。 电梯门缓缓打开，苏恩曦一行人步入其中，按下了前往一楼的按钮。然而，当电梯行至23层时，却突然停了下来，门缓缓开启，不远处的小护士趴在接待台上昏昏欲睡。 苏恩曦知道这里，她昨天来实地考察源氏重工时来这里参观过。这里是家族精心设计的医疗区，对外宣称是为了方便员工日常就医及应对突发状况而设立的楼层，但实际上，在这里就医的大多是执行任务受伤的家族成员。 “是不是有人按了电梯之后不想等，于是改走楼梯了。”旁边的小助理满脸疑惑，按下关门键。 第40章 为了美好的明天(六) 电梯门关闭，虚无中隐约浮现的墨色里划出一道光，将角落的监控摄像头斩掉，一男一女突然现身。 两个小助理原本还沉浸在刚才的疑惑之中，此刻却像是被瞬间冻结了一般，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满脸都是难以置信和恐惧。 “这...这是怎么回事？”其中一个小助理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另一个小助理则紧紧抓住了苏恩曦的衣袖，仿佛找到了唯一的依靠，脸色苍白如纸，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你……你，你们是什么人！” 这两个小助理并不是混血种，此时看到这违背常理的一幕还能勉强保持镇静已经算心理素质异于常人了。 “别担心，我们不会伤害你们……至少我不会。”苏青河迅速操作，取消了电梯的既定楼层，让电梯停在这一层，然后解释道，“我们只是需要借助你们的力量，离开源氏重工。既然你们能乘坐这贵宾电梯，想必定是蛇岐八家尊贵的客人。” “只要你们乖乖听话，别乱来，就不会有任何危险。”苏青河晃了晃手上绘梨衣的长刀。 “所以你俩是想挟持我们？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我们对家族来说没有那么重要。家族看重的不是我们，而是我们代表的集团。”苏恩曦淡淡说，眼前这男人看起来有些眼熟，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就是就是，你既然能隐身，自己离开不是更方便吗？何必牵扯上我们呢？”小助理从苏恩曦身后探出头，怯生生地说。 “敢问这位女士什么身份？我昨天见过你，家族的人对你很恭敬。”苏青河挑眉问，“而且看起来你还挺镇静的嘛，也是混血种？怎么称呼？” “你是昨天在医疗区看书的那个人？没想到你不是家族的成员？”苏恩曦恍然大悟，随后说，“我叫苏恩曦，至于身份嘛，目前是寰亚基金的理事长。” “光隐身可不够，这儿还得人脸识别或是门禁卡才能通过，不然我再用一会儿言灵也不需要麻烦你们了。”苏青河笑着解释道，语气里透着几分亲切。 “听口音，姐们是福建人吧？老乡啊！正好我也是北京人，而且也姓‘苏’，苏青河。看在大家这么有缘的份上，姐们配合一下，带小弟一起出去吧。到时候我俩隐身紧跟着你，就能一起通过门禁了，不会出什么意外的。” 北京福建隔了十万八千里，怎么就老乡了？苏恩曦翻翻白眼说：“旁边这位小姐又是谁？别跟我说她也是‘老乡’？” 嘶……这该怎么回答？直接说她是蛇岐八家的上杉家主，被我绑架了……不对，我被她绑架了？正当他支支吾吾，寻找合适的措辞时，眼角余光瞥见绘梨衣正低头在小本子上认真写着什么。 苏青河赶紧按住绘梨衣的手，悄悄说：“这事儿我来摆平，您就别插手了，姑奶奶，安心看着就好，一切交给我来处理。” 绘梨衣呆呆地点了点头，没理解苏青河为什么会叫她“姑奶奶”。 “唉，我真是忘了，你本来就不能说话。”苏青河叹了口气，随即转过身，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这是我妹妹，天生不会说话，还喜欢cosy。说来也巧，前几天我们俩倒霉地遭遇了死侍袭击，我意外觉醒了血统，幸好当时执行局的人刚好在附近执行任务，这才把我们救了过来。” “可后来我才知道，这些人都是混黑道的，这不是才出狼窝又入虎口么？所以啊，我得带着妹妹尽快离开这里，我们俩不过是普通人，蛇岐八家、混血种……这些我们都不想掺和进去。”苏青河的话语中透着一丝无奈。 “你们真的是兄妹吗？看起来还真不怎么像呢……”苏恩曦满脸狐疑。 “俊男美女的哪儿不像了？姐们你就直说帮不帮吧，不帮我就只有挟持你们了。”苏青河没好气地说，他的耐心快被磨光了，而且电梯停久也不太好，万一有人在其他楼层按键就麻烦了。 “行吧，我就帮你一次。”苏恩曦摸着下巴打量着苏青河，眼神有点怪异，“不过你想凭借冥照溜出去不现实，冥照掩盖不了体温，门禁处是有红外探测的，人数对不上会发出警报。那些红外探测原本是几年前用来实时检测员工体温，防止有人患流感的。后来被纳入了大楼安保系统，再配合人脸识别，实时核验进出员工人数。” “你对冥照这么熟悉？”苏青河诧异。 “那是自然，我有个同事的言灵也是冥照嘛。不过咱们先不聊她了，转回正题，说说你们俩的情况吧。”苏恩曦的脸上绽放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如果你们真想出去，我确实有个办法，但苏青河小弟，你得为此付出点小代价哦。” “我没钱，也不卖身。”苏青河立刻警觉起来，这位苏总的笑容有点诡异，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苏恩曦笑容越盛，凑到苏青河耳边小声说着，而苏青河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你这是在为难我！”他咬牙。 “你就说干不干吧，如果怕了，就老老实实回医疗区的病床上躺着去。”苏恩曦挑衅般说道。 没有多少考虑的时间，苏青河咬牙，转身闭眼：“为了美好的明天，我忍了。” ----------------- 美国，纽约，布鲁克林区，这里离日本东京有14个小时的时差，此时正值傍晚。 这是一条狭窄而拥挤的街道，远处是闪烁霓虹灯的高楼大厦，近处是胡乱拼凑的矮房。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洒在画满涂鸦的斑驳墙壁上，给这片土地披上了一层温暖的橙黄。 街道两旁，各式各样的杂货店、小吃摊和二手衣物店杂乱无章地排列着，有的外墙剥落，露出斑驳的砖块；有的窗户破碎，用木板随意钉着。垃圾堆在街道上，空气中弥漫着恶臭味。 轻轨列车轰隆隆地驶过，每一次震动都让老旧的房屋发出吱嘎的声响，仿佛是这条老街沉重的呼吸。人们或匆匆走过，或三五成群地坐在路边。流浪汉蜷缩在纸箱里、薄毯下，面对即将到来的黑夜。 第41章 预定的演员(一) 一个耷拉着眉毛、很喜相的男人叼着烟，提着一大袋青菜和猪肉，走到一间四楼的出租屋前。 他腾出一只手撕下门上的小纸条，开门进屋，顺手把菜塞进门边的冰箱。 “催催催，有什么好催的？我这不是每次都准时交了嘛。”他边说边懒洋洋地躺倒在沙发上，随手展开那张纸条，上面是房东细心列出的本月房租以及水电气的费用清单。 闭上眼睛小憩片刻，随后一股淡淡的饥饿感袭来。男人便起身来到厨房烧水煮面，在等待水沸腾的间隙，顺手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老爹啊，最近身体咋样？我？我一切都好，倒是你，记得按时吃饭吃药，别再去骚扰小护士了，一大把年纪的别再耍流氓了……再给我生个弟弟？你老糊涂了吧？我可不想要弟弟，麻烦死了……我给你卡里打了五万美元，医院那边的钱也交够……行行行，我知道的，我手头钱还多着呢……辍学又怎么了？我高中辍学不也赚了这么多么……” 老爹是个出生贫民窟的普通老人，漂泊半生，一事无成，一生中做的最重大的决定就是二十年多前收养了一位流浪至此的孩子。岁月流转，孩子长大成人，老人却因年迈多病住进了医院，男人高中便辍学赚钱。 挂断电话后，面条煮得恰到好处。他加了佐料，匆匆吃完，随后便有些懒散地放弃了洗锅刷碗的念头，转而走向卧室，在电脑前坐了下来。反正他在的地方从来没有蟑螂、老鼠之类的踪迹，洗碗的事干脆留到下次吃饭前一并处理。 电脑上挂着两样东西，qq和星际争霸。 星际争霸的频道里，一群玩家正热烈地讨论着即将举行的ief星际争霸系列赛，特别是那令人期待的中国区总决赛，定于20日拉开帷幕，为期三天的激烈角逐后，将会有四名顶尖选手脱颖而出，代表中国前往韩国水原参加国际总决赛。 韩国？男人没去过韩国，听频道里韩国的兄弟说，那边在春天会盛放许多好看的花，还有许多特色餐厅和咖啡馆。可以坐在女子学院边的长椅上，赏花的同时享受美食，低头就能瞥见穿着短裙的女孩轻盈走过，白皙的小腿在春光下更显动人。 虽然男人经常去世界各地出任务，但他从来没去过欧洲和东亚，不知为何，他心中总对这些地方抱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抗拒，接受的任务地点也总是在美洲和非洲。 “有人来一盘吗？”男人在频道发言。 频道里沉默了片刻，随后陆续弹出的消息打破了这份宁静，但每一条都是拒绝的回应。 “不了不了，今天手感不佳，改天再战吧。” “哈哈，频道第一高手今天又想虐我们啊？我们还是去新手区找找乐子算了。” “老大，要不你还是找明明吧，你们俩水平相当，玩起来才过瘾。” “你们就不能提升提升自己吗？大头熊也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在线，这不只能找你们了嘛。”男人在屏幕前面嘿嘿地笑着，他本来也没想找这些人来打，水平差距太大，打败对方也没什么成就感。他在频道里发言只是想听听别人称呼他为“频道第一高手”，这才更有成就感。 “明明”是频道里的第二高手，头像是一张脑袋很大的熊，此刻显示为离线状态。于是男人点开qq，给明明发消息：“有时间吗？来一盘？” 等了半天，没回音，看来是真的不在。 男人也能理解，他一次任务赚个几千上万美元，再歇十天半个月，接不到任务就吃社会救济，每天能玩的时间比睡觉时间都长。 可明明不一样，明明寄宿在婶婶家，经常会被婶婶叫走干这干那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嘛，而且家里唯一的电脑还得和堂弟共用，肯定不如自己这么自由。 时间还早，有些无聊，男人随手点开了另一个网站，打算到论坛逛逛，水几贴打发时间。页面自上而下刷新，左上角用鲜红的字体写着“hunter market”，猎人市场。 他百无聊赖地在各个版块间切换，热门榜单上的帖子他早就看过几遍了，心想要不要把自己星际争霸的游戏录像发论坛上水个贴，凭借他精英猎人的身份，再蹭蹭ief比赛的热度，说不定还能上个热门。 他是精英猎人，在猎人网站上接过几十个任务，大部分都完成得很出色，如果不是他太懒散，说不定都已经成为传奇猎人了。 私信界面冷不丁跳出个小红点，男人好奇地点开，发现有人给他私发了一个任务。 “唉……”男人有些意兴阑珊，这就是只属于精英猎人和传奇猎人的特权了，时不时就会有雇主私信发布任务。 可他现在不想再接任务了，前几天他才完成一个任务，雇主简直是个神经病，想在南美洲的热带雨林里找阿拉伯人留下的青花瓷文物，可想而知最后什么都没找到。 他复制早已准备好的婉拒模板，粘贴到输入框里，正要点击发送，对面雇主却先发出了一条消息。 “任务赏金100万，确定不再看看？” 不会是津巴布韦币吧？男人手指颤抖了下。 毕竟他过往接过的任务中，赏金最高的也不过三十万。赏金越丰厚，雇主的眼光也越发挑剔，百万级别的任务一年难得遇上几回，每次出现都如同扔下一块巨石，激起猎人圈的层层波澜，无数高手争相竞逐，最终能入雇主法眼的寥寥无几，从来都轮不到他。 “接受任务后，预付25万美元定金。”雇主又发了条消息。 还……还不能轻信。男人颤抖着手点开任务简介浏览起来，日本……研究所……资料……任务看起来很简单。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冷静下来，毕竟这事儿太像天上掉馅饼了。 “为什么会找我？”男人回复。 “……你的任务完成率很高，其他的就不需要知道那么多了，什么解释都没有钱来得实在，我先打给你5万。”雇主回复，“另外……有一个新人，可能需要你多照顾一下。” 第42章 预定的演员(二) 哦，原来还有个新人，那么最后其实只能分得50万？男人点了点头，感觉自己已经明白了一切，这才对嘛，百万赏金的任务怎么可能落到他头上。 不过即便是五十万美元也是他从未接过的任务级别了，而且还要带新人，说不定这新人是哪个富家子弟出来找刺激的。猎人网站以前也有过类似的任务，雇主一般都很大方，只不过那些富家子弟会很难伺候。 “行，我接下了！”男人暗自思忖，再过两个月明明会来美国留学，男人答应过要带他在纽约好好玩的，这五十万来得正是时候。 五万美元打到账上，男人眉开眼笑，立刻买了去日本的机票，摸了摸肚皮感觉还没吃饱，又顺手点了份外卖。 qq弹出明明发来的消息：“来了，老唐，刚刚去帮婶婶买菜，现在有时间了。” “赶快赶快，看我今天再来指点指点你。”被称作老唐的男人精神一振，发出消息后立刻就切进游戏。 两人迅速组队，进入了星际争霸的对战房间。 20分钟后，屏幕上最终定格的画面，八架神族航母遮天蔽日。 老唐的战术执行得近乎完美，选择了神族这一种族，而神族的狂热者以其高机动性和强大的单体输出成为了关键，他们如同幽灵般穿梭战场，明明的刺蛇群在密集的灵能风暴下显得如此脆弱，尚未近身便已被一一瓦解。 qq里，老唐带着几分自豪分享心得：“神族对抗虫族，龙骑并非唯一出路，2人口的龙骑和1人口的刺蛇输出一样高。顶尖玩家更倾向于早期爆兵，让成群的狂热者搭配高阶圣堂武士，以闪电战的方式迅速撕开防线，配合反隐手段清除虫族的潜伏威胁，如此连攻带守，无往不利……” “再来一局？”明明问道。 “不了，兄弟，我得早点休息，明天得早起赶飞机赚钱呢。”老唐虽然意犹未尽，但还是瞥了眼时间，想到明早要飞往日本，心里就定了下来。美国赴日本不需要签证，加上雇主要求必须尽快抵达，他索性买了明天的机票。 “那行，我也撤了。”明明回应道。 “哎，对了，你签证办妥了吗？来美国留学的话，签证得趁早搞定，不然麻烦。”老唐不忘提醒一句。 “学校那边都安排好了，从护照到行程单一应俱全，还附送一份《卡塞尔学院入学傻瓜指南》，昨天刚寄到我手上。” “那你不如早点来美国咯，哥们儿赚到钱了，到时候租辆法拉利，兄弟你想去哪儿玩我都给你当司机。”老唐半开玩笑地说。 “婶婶不让，说我那么早去美国吃饭住宿都要浪费钱，还不如等开学再去，学校的肯定比外面便宜。”明明解释道。 “也对，这段时间多陪陪家人也挺好的。”老唐发完消息，心里莫名泛起一阵涟漪，忽然就想到了自己老爹。老人家时日无多了，他偶尔也在考虑要不要干一票大的就退休，好好陪陪老人。 ----------------- “苏小姐是准备离开了么？”福田株式会社的坪田佐和吉身着传统黑色和服，步伐稳健地步入源氏重工的大堂，恰好与刚踏出电梯的苏恩曦相遇。 “是呢，风魔家主已点头签约，我这也就没了久留的理由，再加上家族那边似乎有些琐事需要处理。话说佐和吉先生怎么没参加今天的会议？”苏恩曦的嘴角挂着一抹温婉的微笑，回应道。 “我都一大把年纪了，脑子越来越迷糊，也差不多到退休的时候了嘛。现在每天就只是陪战略部的那帮老家伙们喝茶聊天、下棋打牌，图个清闲自在。那些费心劳神的大事，还是得靠那些头脑灵活的后辈们来担当。”坪田佐和吉边说边爽朗豁达地笑了起来。 苏恩曦与佐和吉简短地寒暄了几句后，便礼貌地告别，随后领着两位小助理朝外走去。 佐和吉走进旁边的普通电梯，按下30楼的按钮。突然他皱起眉头，感觉似乎有哪里不对劲……苏小姐的助理……有这么高么？他确实记不太清了，苏恩曦是一个人来日本的，而两个助理提前几天来到日本，在蛇岐八家的部分下属企业里做调查。佐和吉只和那两个女孩见过一面，就是送苏恩曦去酒店的时候。 一行人来到了门禁区域，这里装备着高科技的人脸识别摄像头，旁边还巧妙地隐藏着微型红外探测器。如果有人试图强行闯入，系统会立即启动警报，而门口那些训练有素、体格健硕的黑衣保安就会第一时间来把你按在地上。 苏恩曦是蛇岐八家的贵客，她的面部识别早就被工作人员录入了系统，进出自由无阻，两个小助理跟在她身后一起走出来，并未触发任何警报。 路边，一辆家族精心准备的车静静等候，三人快步上车。司机礼貌地询问：“苏小姐，接下来是直接回酒店休息吗？” 苏恩曦不经意间向右侧一瞥，身旁微微低头的小助理正悄悄递来一张展开的小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 “时间还早，去高田马场逛逛。”她轻咳了一下。 “好的。”司机应声而动，迅速而稳当地启动了车子。 高田马场位于新宿区和丰岛区的交界，是东京西部人流汇聚的重要交通枢纽，还因紧邻早稻田大学及众多学府，被誉为“学生街”。这里的地名由来众多，流传最广的说法要追溯到江户时代早期，那时此地曾是德川幕府将军们训练战马与骑术的广阔马场，归一个姓高田的领主所有。 沿着这条街漫步，不难发现周围林立着各式各样的日本语言学校和私塾，它们与不远处的早稻田大学交相辉映，吸引了来自亚洲四面八方的学子。其中以中国留学生最为常见，其次是来自菲律宾、韩国等东南亚的亚洲学生。 轿车很快就到了这里，两个小助理下了车，消失在视线里，苏恩曦却还留在车上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司机深知自己的职责所在，正如那句老话所言——“最好的司机是哑巴”，他默默地等候，没有多余的询问。 突然怀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司机拿出来一看，不由瞪大了眼睛，居然是辉夜姬发来的短信：“不要放走苏恩曦的两个助理！” 第43章 预定的演员(三) 此时苏恩曦的两个“小助理”已经混入了学生街密集的人流中，稍矮一些的女孩紧紧拉着前面高大些的“女孩”的衣角，好奇地看着街道两边的店铺。她头上的黑色长假发试图掩盖其原本的发色，却因内层盘起的红发不时探出，使得整个发型在头顶微微摇曳，显得格外俏皮又略带一丝不协调。 高大些的“女孩”低头拿着手机敲字：“任务我接了，能不能帮我找个临时的住处？最好周围没有监控摄像头。” 雇主那边还是秒回：“可以，我马上把地址发给你。你到那里找我，住处和任务所需的装备都会为你准备好。另外，这次任务还会有一个精英猎人加入，等他抵达日本，咱们就正式开始。” 听到“还有一个人”时，苏青河心里不免有些失落，原本承诺的一百万赏金似乎要减半成五十万了。但他也明白，这怪不得雇主，毕竟任务信息早就私下给了他，是他自己犹豫不决，拖了好几天才下定决心接下的。 “只要你能完成后续的任务，最后到你手上的赏金还是会有一百万。”雇主的回复适时传来，同时附上了详细的地址信息。苏青河心里稍微宽慰了些。 “不忍池……五条天神社？离这里有点远啊，蛇岐八家可能很快会追过来。”他打开地图记住路线，地图显示五条天神社在东京大学附近的上野公园，前几天他才在东京大学附近经历了一系列事件，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故地重游了。 不过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觉得还是需要先找地方换一套衣服。 在电梯里，他和绘梨衣与苏恩曦的两个小助理换了衣服，再用她们包里带着的化妆品简单化妆。苏恩曦亲手把绘梨衣的红色长发扎起来，再从小助理的包里取出了一顶长假发……谁知道女孩子的包里都会放些什么呢…… 刚开始的时候苏青河还有些不适应，不过穿着穿着就习惯了。女装嘛，也就那么回事儿，就当增添人生阅历了。 苏恩曦笑得花枝招展，直到电梯抵达一楼，才勉强用她那高超的表情控制能力将笑意收敛。电梯门在身后关闭，穿着苏青河和绘梨衣衣服的两个小助理蜷缩在电梯角落，苏恩曦还能一脸淡定地和熟人打招呼。还好他们乘的贵宾电梯，不然连源氏重工的门都出不去。 电梯里四个身姿窈窕的女孩，特别是绘梨衣脱掉身上巫女服的时候，苏青河甚至以为自己进到盘丝洞了。 比玉香尤胜，如花语更真。柳眉横远岫，檀口破樱唇。 虽然上杉家主看起来有些傻乎乎的，自顾自地换衣服，对苏青河的目光似乎完全不在意，但苏青河自然不敢真盯着看。就像领导说今天大家伙辛苦了晚上去吃火锅，你就不能屁颠屁颠真跟着去，你得说领导才辛苦我就在食堂吃吃完继续加班干。 可这该死的电梯四面光滑、灯光明亮，苏青河自认为是正人君子，当即转身面对着电梯壁。但是他能管住自己的心却管不住自己的眼，现在想想吴承恩也是个色胚啊，写蜘蛛精洗澡写得跟小皇叔一样。 褪放纽扣儿，解开罗带结。酥胸白似银，玉体浑如雪。肘膊赛凝胭，香肩欺粉贴……以上画面当然都只是苏青河在脑海中想象的，电梯壁不像镜子那么清晰，反射得扭曲模糊，他最多只能隐约看见一片娇嫩的白，即便如此也是思绪翻飞。 高田马场是他精心挑选的地方，这里人流量大、交通便利，方便前往下一个地点。然而，从这里到五条天神社还是有一段距离，蛇岐八家很快就会发现躺在贵宾电梯里的两个小助理，之后用不了十分钟就能找到他们的踪迹。 不过苏青河还有一个备用方案，可以再拖延一些时间。 这身衣服穿着不太舒服，除了胸前的其他地方都绷得紧紧的，影响行动，而且太明显了，很容易就会被辉夜姬发现。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捏碎了装有前任樱井家主剩下一半血样的试管，使用冥照潜入商场，和绘梨衣一起“借”走两套衣服。绘梨衣的假发倒还没有去掉，两人再戴上棒球帽，大摇大摆地走进电车。 坐电车需要钱，冥照持续不了太久，用这种方式来逃票不现实。不过苏青河自己的钱也不多，银行卡还拿去支走小护士交给木下秋乃了，所以他提前在苏恩曦那里“借”走了一些钱应急。 自从短刀被那个女人“借”走之后，他自己好像也越来越喜欢用“借”这个字了。苏青河坐在电车上，背靠着椅子，嘴里咬着奶茶吸管。 绘梨衣看起来也很开心，小口小口地喝着奶茶，扭头看着窗外，灰扑扑的天空倒映在清澈的眸子里。 过了一会儿，电车到达一站，绘梨衣突然回过头，急匆匆写下一行字递给苏青河：“他们来了，我听到了。” 真是小怪物啊，听力这么敏锐么？苏青河暗暗吃惊，以他的血统也能听见很多常人难以察觉的声音，但他还不能把那些声音完全分辨清楚。 电车上空间狭小，不方便逃脱，但转念一想，蛇岐八家也不会在人员密集的电车上对他们动手，他俩现在还有时间思考逃脱的办法。 刚刚上车的人里有几个男人站在不远处抓着扶手，看似在小声地交谈，但苏青河眼角余光能注意到他们时不时就会往这边瞟一眼，直觉告诉他，那几个就是蛇岐八家的人。 苏青河表情严肃，迅速在小本上写下对策给绘梨衣看：“看来我们得提前找地方下车了，时间拖得越久，赶来的家族成员就会越多。” 绘梨衣点了点头。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等会儿下车后我们分开走，我把家族成员拦住，你趁机往南走，等我把他们甩掉之后再去找你。”苏青河写下自己的计划。 绘梨衣愣了下，然后又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清楚。 电车又到一站，苏青河立刻拉着绘梨衣下车。车上一群男人愣了下，迅速反应过来，挤作一团往外冲，车上人居然一下子少了接近一半。 下车后，绘梨衣走出几步，回过头，发现苏青河正拦在电车门口。 “按计划说的那样，你先走，我等会儿就追上你！”苏青河神色凝重，绘梨衣也没有多想，紧接着就按苏青河的话，向着南边跑。 第44章 罪人 大雨滂沱，如天河决堤，无情地冲刷着世间万物。源氏重工这座庞大的建筑，在上午的繁忙之后，仿佛也被雨水洗净了尘埃，恢复了它应有的庄严与沉静。雨声，成了此刻最悠长的旋律，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间。 第48层，一个家族中鲜少有人踏足的地方，走廊以“田”字为基，两侧的房间排列有序，宛如高级酒店的客房区，却透着一股不可言喻的庄重与隔离感。 这些都是家族的监禁室，但被关在其中的家族成员大多都不是穷凶极恶的暴徒。他们只是犯了错，或轻或重，轻微的只需在此反思数日，便能重获自由。 对于那些犯下严重过错的家族成员，他们会经历一系列严格的审判程序，随后根据判决结果，被送往家族在日本各地资助的修道院、精神病院和疗养院，甚至还有神户山里的秘密监狱。这些犯了错的家族成员们不会被当做囚犯，而是作为狱卒，去监管那些地方关押着的鬼。 那些地方的鬼是执行局几十年里抓捕回来的，终生都会被严密地关押起来。不过所谓的“终生”其实最多也只有十几年，鬼的血统本来就不稳定，能安稳活过40岁的万里挑一，大多数鬼在二十几岁就会堕落成失去自我、只知杀戮的死侍。 电梯门随着“叮”的轻响缓缓开启，一位身着黑色和服的老人步入第48层，步伐稳健地走向一扇房间门，轻轻叩响了门扉。 门很快被拉开，门后的男子面露意外之色：“家主大人，真是没想到您会亲自前来。” 风魔小太郎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关于你的事情，家族已经有了决断，我们进去细谈吧。” “请随我来。”风魔千裕恭敬地弯腰引路。 进入屋内，风魔小太郎端坐在客厅小巧茶桌的正中，显得格外庄重。风魔千裕则小心翼翼地奉上一杯热茶，低声说道：“家主大人，我如今一介有罪之身，您还亲自到访，实在是让我受宠若惊。” “何罪之有？你无需过分自责，不过是无心之失，还没到‘罪’的地步。”风魔小太郎轻啜一口茶，“关于你的判决已经出来了：先在黑牢静思十年，之后则需在家族神社中担任神官，以此赎罪，除非家族有重大召唤，否则不得离开神社半步。” “……明白了。”风魔千裕的表情依旧沉稳，“卑职的事不算什么，但樱井家显然有更多图谋，家主大人还需多加提防。” “关于樱井家，我已有打算。”风魔小太郎缓缓说道，“作为对樱井家主的补偿，我决定将风魔家在东京市区的产业转赠于他们，但条件是他们需承担起忍者组日后的全部经费，这笔费用将从蛇岐八家的共同账户中划拨。” “家主大人，这……”风魔千裕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我并非质疑您的决策，只是这些产业凝聚了风魔家数十年的心血与积累，轻易割舍，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这不只是樱井家主想要的，这也是大家长所期望的。”风魔小太郎淡淡说，“多年来，大家长一直致力于凝聚八家的力量，梦想将蛇岐八家真正融合为一个坚不可摧的整体，这恰也是我长久以来的心愿。所以我也愿意把产业让出去，向大家长表明态度。” “我们等那一天已经太久了……”风魔小太郎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冷峻，“从古至今日本一直是我族的栖息之地，是我们的家园，我们不必听命于任何人。” “六十多年前，那个人孤身来到日本，仅凭一把折刀就将蛇岐八家维持了上千年的秩序踩在脚下，前任大家长的叛逃更是让我们在秘党面前颜面扫地。自那以后，蛇岐八家的名号不再，取而代之的仅是卡塞尔学院日本分部，这份屈辱家族中的每一个人都应铭记于心。” “大家长是有能力的人，少主更是家族数百年未见的天照命，加之我们还有可斩尽世界一切的月读命相助。”风魔小太郎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瓷杯轻触木桌，发出沉闷的声响，“为了蛇岐八家能够再次团结一心，重现辉煌，你与风魔家的产业，都只是微不足道的代价。” “卑职明白了。”风魔千裕低头恭敬地添上茶。 “今天找你其实还有一件事。”风魔小太郎说，“你认识苏青河这个人么？” 风魔千裕一愣，迟疑着说：“认识，这个人的资料平平无奇。据我所知，他应该是樱井千夏选中的目标，是个有点正义感的年轻人。他是在我和樱井千夏战斗使用言灵时突然觉醒的，对于混血种社会还一无所知，所以才不信任家族，还选择和一个鬼混在一起。” “平平无奇？我们都太低估他了，直到今上午才发现这个人身上有很多疑点。有些事情你应该还不知道，我就从头开始说起。”风魔小太郎冷冷说，“在风魔家布下陷阱打算处理樱井千夏的那天，他就在和樱井家暗中沟通，打算用樱井千夏来换取自己回国的机会。” “原来是他，怪不得我们到达时樱井千夏不在赤门。”风魔千裕一怔。 “但是出了意外，樱井千夏没上樱井家的车，苏青河也没能顺利离开。之后他独自杀了一只死侍，机缘巧合之下，和少主一起回到了东京大学附近抓捕樱井千夏。然后，就有了那晚的那场‘盛大的天火’。” 风魔小太郎接着说：“他和少主交手，为樱井千夏逃跑拖延时间，甚至逼出了少主的言灵·王权。之后他被家族抓住，大部分人都没把他当回事，已经准备把他遣送回国……直到今天上午，他带着上杉家主逃离了源氏重工。” “什么！？”即便已经快听傻了，可在知道对方竟然把上杉家主都拐走时，风魔千裕还是不由得失声。 “苏青河趁着家族成员寻找上杉家主的时候偷偷溜走，现在上杉家主已经被少主带回来了，可我们却失去了苏青河的踪迹。”风魔小太郎淡淡说，“这个人很狡猾，很擅长利用身边的一切事物，我们对他了解很少。更重要的是，他的目的难以判断，流窜在东京是个巨大的隐患。” 风魔小太郎的目光突然锐利起来，直直地盯着风魔千裕：“你是风魔家最优秀的后辈之一，我不想让你把生命中宝贵的十年浪费在深不见底的黑牢里，所以我请求大家长给你一次机会。去找到苏青河，抓回他，或者，杀掉他。” “破坏家族规则之人，必将受到来自无间炼狱的惩罚，以偿还他们的罪过。无论是苏青河，还是那个远在美国的老家伙。” 第45章 巫女 五条天神社规模不大，在一条蜿蜒于上野公园樱花林与不忍池之间的小径旁，静静伫立着。神社规模虽小，却承载着厚重的历史，四周环境清幽，少有人迹。神社内，一尊尊古朴的佛像安然端坐，是传说中守护武尊征伐东夷、赐福万民的医药祖神的化身。 神社前有一个立起来的草环鸟居，其上的草绳编织成繁复的图案。按照一旁的简易图示，游人只需心无旁骛地围绕这八字形的草环缓缓走上一圈半，便能感受到来自药神的庇佑，祈愿身体健康，百病不侵。 午后的天空细雨绵绵，神社内冷冷清清的。 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婆婆步履蹒跚地走进了神社，缓缓绕行草环鸟居，每一步都显得沉重而虔诚。 老人没有打伞，拄着拐杖佝偻着身子，任由细雨轻拂布满皱纹的脸庞，身影显得格外孤单落寞。 身着红白相间巫女服的女孩悄然走近老人，手中的伞自然而然地举至老人头顶，为她挡住了绵绵细雨。 “小姑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老婆婆咧开嘴笑着摇了摇头，“不用给我打伞，神明会看不到我的。” “神明都是假的，若真存在，世间又怎会有那么多不平之事。倒是老婆婆你都一大把年纪了，身子骨可经不起折腾。原本求健康，别反倒淋病了。”女孩撇了撇嘴，却还是把伞收了起来。魔鬼从来不会强迫别人，客户不听劝也无所谓，反正对方迟早会再来找她，那时交易能获得的收获会大得多。 即便听到女孩说了神明的坏话，老婆婆也没生气，反而和蔼地笑了笑。 雨幕中，两人默契地选择了沉默，慢慢绕完了一圈半，结束了祈愿的仪式。老人喘着气坐在院子里的门槛上躲雨，女孩则静静倚在门框边，目光追随着雨滴地上，轻敲出无数涟漪。 老婆婆休息片刻后，语气平和地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你行事作风可不像神社的巫女。” “神宫白月。”女孩淡淡回答，“巫女说到底也是人，世间人千万，各不相同，巫女自然也不可能千人一面，皆如复刻。” 老婆婆轻轻叹了口气，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越细雨，落在神社正殿前那棵挺拔的樱花大树上。现在不是樱花盛放的季节，树上长满绿叶。偶尔有几片枯黄的树叶落在她的肩头，她也不拂去，只是静静地望着，眼中满是对往昔的怀念。 “我以前啊，也是这五条天神社的巫女。”老婆婆轻声说，“那时候，神社里真是热闹非凡。每逢祭祀药神的日子，天边还未泛起鱼肚白，人们便踏着晨露，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对平安与健康的渴望。神社内外，人流如织，孩童的嬉笑声、大人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 “那后来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样？”神宫白月虽然是在询问，可语气毫无波澜。 “因为战争结束了……”老婆婆说，“曾经那些满怀希望来此祈愿的人们，都是老人、妇女和几岁大的孩子，最后他们的亲人大多长眠在了战场上。我父亲也死了，他是诊所的医生，年少的士兵们把他抓去了野战医院，最后他们都死在了那里。药祖在天上看着，祂不会保佑那些该死之人。” “和神明无关，很多人怀着必死的决心才赢得那场战争，燃烧生命才化成照亮夜空的烟火。人类以生命铸成的血肉长城不应该被视作神的功劳。”神宫白月淡淡说。 老婆婆笑了笑，未加争辩：“神社很快失去了往日的喧嚣，巫女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去，寻找着各自的归宿。我也离开了，用全部的积蓄，去踏足那些余火未消的战场。我走过一片又一片焦土，有人善待我，也有人憎恶我。我能理解，我们民族所有人都有罪，即便是慈悲心肠的药神也不会原谅我们。” “于是，我选择留下，用儿时跟随父亲学得的医术帮助那些需要的人。后来，我在那里扎下了根，有了爱我的丈夫，有了两个可爱的孩子。我在那边生活了很久，甚至久到人们几乎忘记我的出身。” “他们称赞我心地善良，医术高超，可我从没忘记我身上背负的罪孽，许多个夜晚我都会梦到战场上无数堆积的尸体。药神不会原谅我，即便我做了很多，可还远远不够，那场战争中有太多无辜的生命死去……多到即便我穷尽一生倾尽所能，也无法弥补……” “后来在时代变迁的那十年里，我的丈夫和孩子因我的身份遭遇不幸，离我而去。可也正因为我的身份，我自己反而安全回到了日本。有什么用呢？曾经熟悉的人早都已经死了，物是人非，那些曾经的温暖与记忆，都成了遥不可及的梦……”老人头靠在门框上，目光渐渐失去焦距，“药祖在天上看着，祂不会保佑那些该死之人……我也是该死之人……” “还有什么遗愿么？你剩下的所有，仍可作为交易的筹码。你之所以来，不正是为了这个吗？”神宫白月淡淡说。 老婆婆显得异常疲惫，眼帘缓缓合上，许久未曾言语。 雨声哗哗作响，天空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得严严实实，昏暗而压抑。 神社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闯了进来，他好奇地打量了两眼草环鸟居，仿佛没看见神宫白月和老婆婆一样，旁若无人地走进小院。跨过门槛时，竟然直接穿过了老婆婆的身体。 “已死之人，还能有什么可作为交易的……”老人轻声呢喃，已经没力气睁眼了。 院中的樱花大树上，一串串御守随风摇曳，在雨幕中闪烁着微光，就像是一群不畏风雨、欢快舞蹈的小精灵。 年轻人急匆匆地奔向正殿，双手合在额前遮挡着倾盆大雨，嘴里嘀咕着：“明明说好在神社见面的，怎么连个鬼影都不见？这雇主也太不靠谱了，别到时候任务完成了，反倒不认账啊……” “强烈的情绪、坚定的信念、纯洁的灵魂……一切纯粹的‘精神’都是极为珍贵的东西，也是我一直在收集的。”神宫白月撑开伞，步入雨中，远远跟在年轻人身后，平静的声音传入老人耳中，“既然如此，交易达成。” 老人呼吸越来越轻，忽然在某个时刻化作无数常人不可见的光点，其中最明亮的光点迅速融入神宫白月的身体。而其他的光点则凝聚成两大两小四个人形，许久才会散去。 苏青河一边脱下衣服拧干，一边打量着神社内的佛像，突然身后传来清脆的少女声音。 “喂，你是在找我么？” 他回过头，门边的少女收起了伞，天使般精致的小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初次见面，我叫神宫白月，五条天神社的巫女，也是……你的雇主。” 第46章 余烬(一) “所以这里就是你为我准备的住处？空间似乎比我想象的还要紧凑几分。作为身家不菲的百万富翁，我以为至少是宽敞明亮的大别墅在等着我呢。”苏青河看着眼前的二层小阁楼，忍不住调侃。 小阁楼隐藏在不忍池北岸的樱花林深处，人迹罕至。 整体高度不足十米，采用传统的日式建筑风格，木质结构被岁月磨砺得温润而有光泽，屋顶覆盖着青灰色的瓦片。 夏日的雨水细密而连绵，轻轻拍打着阁楼的木质结构，发出沙沙的声响，随后沿着屋檐滑落，形成晶莹剔透的水帘，最终汇入地面。 阁楼的入口被设计得颇为隐蔽，一条蜿蜒曲折的小径穿林而过，若不细心寻找，很难发现它的存在。 四周的樱花林虽已过花期，但绿叶更加茂盛，郁郁葱葱，为这座小阁楼提供了一片天然的屏障。门扉上挂着一串古铜色的风铃，在雨中轻轻摇曳，偶尔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响。 虽然抱怨阁楼的大小，但苏青河其实还挺满意的。他也经常向往能找个面朝自然、绿荫环绕，四季更迭皆成美景的地方一个人住着，每天打打游戏看看书，饿了就自己弄点吃的，困了躺下就睡，无忧无虑，如同梦中的桃花源。 “为你准备？想什么呢？你能行动的地方只有一楼，你想怎么睡都可以，睡沙发、睡地板、睡桌子，都随意。不过，二楼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踏入。”神宫白月手持雨伞，先行步入那座幽静的小阁楼。 “喂喂喂，要不要这么小气啊？你甚至都不愿意在附近给我租个房子么？”苏青河嘀咕着，对这次任务的真实性愈发感到疑惑。眼前这位身着巫女服的少女，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轻易掏出百万美元的大款。 但转念一想，那三十万美元的汇款记录是真实的，从最初的五万到后来的二十五万定金，一笔笔清晰可查。苏青河向来重视承诺，即便心中有些许疑虑，也不会就这么轻易离开。 他换上了神宫白月为他准备的干爽衣物，蜷缩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腿上的伤还未完全痊愈，隐隐作痛，加上今日长途跋涉的疲惫，让他很快就有了些许困意。 他当然不会那么傻，真去挡住家族的黑衣男人。那些人的目标是绘梨衣，而他的目标只是逃离蛇岐八家的控制，二者又不冲突。说到底，他和那位想要离家出走的上杉家主根本没什么交情，他不是那种见色起意的人，自然也没有帮着对方离家出走的理由，那傻丫头信他算是信错人了。 之后为了避开辉夜姬无处不在的监视，他机智地选择了下水道作为逃生路径，利用手机导航，一步步小心翼翼地接近不忍池附近。这一路上，他不得不放慢脚步，谨慎行事，因此耗费了不少时间，直到午后两点多，才终于抵达目的地。 “有东西吃吗？我饿得不行了！”苏青河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大喊。 “冰箱里有吃的，饿了就自己去找。”神宫白月正在客厅里找些什么，头也不回地说。 苏青河应声起身，打开冰箱门一看，里面整齐地摆放着新鲜的水果和蔬菜，还有一碗被保鲜膜细心包裹的汤。正当他准备拿点水果时，眼角突然瞥见隔层里码着几瓶可乐。 他有些意外，没想到神宫白月看起来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样子，却也会喝这种碳酸饮料。他随即挑选了两个红彤彤的苹果，又顺手捞起一瓶可乐，心满意足地回到沙发上，‘吨吨吨’地大口喝着。 神宫白月也没管苏青河做了些什么，只是从一旁的柜子中轻轻抽出一个小巧而精致的铁盒，盒盖轻启时，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她小心翼翼地从中取出一颗赤红如火的小石头，随后又从柜子里取下一把样式古朴、透着岁月痕迹的长刀，径直走向客厅的沙发旁。 “你不会是后悔了想杀人抢钱吧？我得先说清楚，我身上可没带银行卡，就算你杀了我也是拿不回那30万的。”苏青河半躺在沙发上，身体随着神宫白月的靠近而微微紧绷。之前他看对方是个弱女子，还手无寸铁，这才放松了警惕，一路同行至此。 神宫白月撇撇嘴，没有直接回应，而是跪坐在沙发前的木桌旁，将长刀平放桌上，随后双手握住那块赤红小石，开始在刀身上细细地来回打磨。 “你这是在忙啥呢？”苏青河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这把长刀，是特意为你准备的装备。”神宫白月一边打磨，一边淡淡地说，“另一个精英猎人大概凌晨才能赶到，所以我们的任务暂时定在明天清晨开始。到时候，我会给你们详细的任务地点和目标信息，并且在任务执行过程中，我会尽量与你保持联系。” 神宫白月这一连串话里包含了不少内容，所以苏青河并未注意到，她最后说保持联络的对象其实只有一个人。 “这把刀也算装备？看起来就像是从博物馆里搬出来的古董，你不会是把神社里的宝贝偷出来给我用了吧？”苏青河半开玩笑地凑近，仔细端详起那把长刀。 刀的形制颇似唐代的横刀，长度堪堪超过两尺，在横刀中算是较为短小的。刀身反射着寒光，光滑如镜，不过刀柄和刀鞘上都积了一层灰，似乎很久没被使用过了。 “那这个红色的石头是什么？”苏青河又问。 “西方的人叫它‘贤者之石’，你可以理解为一种可以给装备附魔的东西。”神宫白月笑了笑，“玩过游戏吧，顶级的装备并不只是等级高、属性好，还得有它特殊的能力。贤者之石就可以为这把刀赋予一种特殊的能力，至于这能力是什么，你迟早会知道的。” “说话要不要这么谜语人啊？还附魔……不会是在往刀上涂毒吧？”苏青河嘀咕着，随即又忍不住好奇问，“对了，这把刀有名字么？” 第47章 余烬(二) “制作这把刀的家伙原本是想按照他哥哥打造的武器，来做一件仿制品，后来他又在刀里融入了自己对炼金术的感悟，反而做出了截然不同的东西。”神宫白月说，“可惜最后他和他哥哥都死了，甚至还没来得及给这把刀命名。” “所以这还是把噬主的凶器咯？”苏青河愣了下，“等等！你刚刚说炼金术？” “普通人认为，炼金术的源头可追溯至公元前13世纪的古埃及与古巴比伦，那时它还只是简单的冶金之术。到了欧洲中世纪，炼金术更是风靡一时，人们梦想着通过它点石成金，甚至追求永生与奇迹。”神宫白月仔细打磨长刀，头也不抬地说。 “以现代科学的眼光审视，这是天方夜谭，但那只是因为他们没能窥探到这个世界的‘真实’。炼金术实际上是龙族文明的两大科技之一，分为‘四阶段，七王国’。四阶段分别是黑土、白垩、赤成、黄金，七王国则是其对应的七个伟大成就，分别是元素置换、精神重铸、概念武装、时间逆流、空间开辟、生命缔造和因果分离。” “你也是混血种！？”苏青河目瞪口呆，心中有些崩溃。日本是龙窝吗？怎么每天都能碰到新的混血种？回想之前遇到樱井千夏、猛鬼众、蛇岐八家……每次都没好事发生。 “看不出来么？” “姐姐，我不接任务了，30万还你，我只想回国。”苏青河欲哭无泪。 和混血种打交道一个不谨慎可是会要命的，之前他为什么会接这个任务？因为报酬丰厚、任务简单，目标实验室废弃了，也不用做杀人放火的事，雇主出手也大方，直接打了5万美元过来。要早知道雇主也是混血种，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接下任务的。 “在你觉醒血统那一刻，就已经踏入真正的世界了，怎么逃都逃不掉的，这是……命运。”神宫白月淡淡说，“你以为回国就能摆脱一切吗？不可能的，你下场只会更惨。或许你觉得辉夜姬在监视你，但换个角度看，她何尝不是你的保护伞，替你挡住了外界那些不怀好意的窥探。” 两人都没再说话，房间里能听到贤者之石在长刀上磨砺出的尖锐声响、雨水轻敲阁楼青瓦的柔和沙沙声，以及苏青河因思绪沉重而略显急促的呼吸。 “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他下意识地将手探向衣袋，心中不由一紧，这才想起从蛇岐八家血库取得的血样还遗留在那套湿漉漉的衣服里，未能随身带着。 但没关系，觉醒血统后他身体素质有了很大提升，即便没有言灵，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他也有把握迅速制住对方。 “别这么严肃嘛，我的言灵是‘天演’，能力大概就是什么都会一点，所以知道的也多一点。”神宫白月浅浅一笑，“你对混血种的世界还不太了解，全世界最强大的屠龙组织是‘秘党’，也就是现在的‘卡塞尔学院’。” “他们拥有顶尖的人工智能诺玛，专门搜寻全球与龙族相关的一切信息。而为了抵御诺玛的窥探，蛇岐八家则开发了诺玛的子系统——辉夜姬。若非有她在，你觉醒的那一刻恐怕就已经被诺玛发现，并上报给学院了。” “那又怎么了？‘学院’听起来还是比‘蛇岐八家’正大光明多了吧，二者的差别简直跟少林寺和日月神教一样。”苏青河忍不住吐槽。 “屠龙者不是慈悲为怀的和尚，唯有最疯狂最暴力的混血种才有机会把刀插进龙类的心脏。你身上有很多秘密，你觉得学院会夹道欢迎你么？不，他们只会派出执行部的精锐，把你押进纳米材料制成的玻璃笼子，每天给你抽血、实验，直到每一个秘密都研究透彻，最后把你终生监禁在太平洋深处的小岛。” 苏青河打了个寒颤，神宫白月的话正好戳中了他的担忧。他的能力不同于其他任何混血种，只要拥有足够的混血种血样，他就能掌握数之不尽的言灵。 但反之，若没有合适的血样，这能力非但无用，反而会成为他的累赘，引来无数觊觎的目光，让他成为众人眼中的猎物，时刻面临着被捕捉研究的危险。 “但是我有办法帮你，你需要付出的，只是一点小小的、微不足道的代价。”神宫白月抬起头轻轻地笑了起来，“完成我后续发布的所有任务。” “后续任务？具体是什么？”苏青河追问。 “这个嘛，现在还不能透露给你。”神宫白月轻轻摇了摇头，“别急着拒绝，等任务真正到来的时候，你再做决定也不迟。相信我，那一刻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苏青河原本想要拒绝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神宫白月给了他充分的选择空间，他确实找不出立刻拒绝的理由，毕竟连任务的具体内容都还不知道，怎能轻易下定论呢？还是等任务揭晓后，再做打算吧。 “给这把刀起个名字吧，它以后就是你的武器了。”那一小块贤者之石已经被消耗光了，神宫白月把手上残留的最后一缕赤红的粉末抹在长刀上。 “起名…我想不出来啊。”苏青河叹了口气，软件工程是工科不是文科，他自觉没那么好的才华能取一个好名，总不能叫“long_knife”吧。 “你帮我想一个吧，合适的话也可以用。” “我想……”神宫白月歪着头，纤细的手指在桌上轻敲，“「余烬」吧，火焰熄灭后的残渣，挺合适的。” “哪儿合适了？一听就不吉利吧？”苏青河忍不住说。 “龙族历史上有四大君主，分别掌管不同的领域，青铜与火、大地与山、天空与风、海洋与水，每一个王座上都是一对双生子。青铜与火之王诺顿是最顶尖的炼金师和铸造师，而这把刀就出自诺顿的弟弟康斯坦丁之手。可惜康斯坦丁终究不如他的哥哥，铸造出的这把刀，直到最后也没派上用场。”神宫白月把「余烬」随意地扔在桌上，起身来到冰箱拿了瓶可乐，还找了一根吸管。 “他们已经死了吗？” “对龙族来说，死不可怕，只是一场长眠。他们仍会归来。” 第48章 命运交汇之地(一) “青河君，给我们来上一打新鲜的生啤酒！“平野泰宏吆喝着，带着宿舍里的两位兄弟踏进了熟悉的烧烤店。 自上次与中冈隆平共聚庆祝后，平野泰宏的心里就泛起了涟漪。同样是大四的学生，室友都找到私人实验室实习了，而他还整天窝宿舍里打星际争霸，吃了睡睡了吃。 虽说这样的生活是挺爽的，但看着身边的兄弟们一个接一个为梦想启程，未免有种孤寡老人的既视感。于是从那天起，平野泰宏下定了决心，开始积极地投递简历，也踏上求职之路。 今天他接连面试了两家公司，感觉颇为顺利。两位hr的提问都颇为温和，没有想象中的刁钻难题。 第一家公司的hr叽里呱啦逮着公司薪资福利待遇一顿猛夸，平野泰宏听得眼睛都亮了。美中不足的是，那份工作是驻缅甸的项目经理，距离家乡太过遥远，让他有些犹豫。 接着是第二家公司，招聘连锁酒店储备经理，薪资和福利同样吸引人。不过最后hr说他们的储备经理只招聘同一个连锁酒店协会的会员，想入职的话得先缴5000日元办理会员卡。加入连锁酒店协会会员能享受诸多优惠，包括入住旗下酒店时的折扣。 平野泰宏心说你怎么知道我经常带小妹妹开房，这会员卡岂不是能省下一大笔开销？ 于是当即就爽快地掏钱办卡，hr也眉开眼笑。平野泰宏也很高兴，他觉得对方就像伯乐，正因为给公司找到这么他这么好的千里马而高兴。 所以平野泰宏一回学校，就急匆匆地把宿舍里的两位兄弟拽了出来，打算提前来场小聚庆祝。 “各位，请慢用。”黑色长发的少女系着围裙，用托盘端着几杯盛满的生啤酒，小心翼翼的放到平野泰宏几人面前。 “诶？怎么是个女孩子？等会儿，你好像有点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平野泰宏愣了下。 “泰宏君你还没喝就醉了？一直盯着人家小女孩很不礼貌的啦！”旁边的舍友拉了拉他。 少女歪着脑袋回忆了一下，微笑着说：“您是平野泰宏学长吧？前几天我们有幸见过面的。苏青河学长已经提前结束学业，在准备回国手续了，今后就由我留在店里帮店长的忙，以后请多关照了。”说完，女孩就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没想到你真认识她啊？泰宏君你不厚道哦，背着我们认识了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旁边的室友偷看着女孩的背影，低声说。 “我可不认识她啊，你们都知道的，我只喜欢御姐！”平野泰宏红着脸为自己的性癖做争辩，“我绝对不认识这女孩，顶多有个一面之缘……” 夜幕悄然降临，外面下起了小雨，店内顾客渐渐稀疏。女孩终于卸下了刻意维持的笑容面具，找了一张空桌坐下，双手轻轻托腮，眼帘缓缓垂下，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才来这里工作两天，最开始很不适应这种人多的环境，仅仅一上午就有不少客人投诉她态度冷淡，但其实只是她太害羞腼腆。 店长最初也对她有些不满，完全没给她好脸色，如果不是看在朋友的面子上都不会让她进店。他甚至已经打印好了招聘新兼职生的公告，打算过几天就贴门上，哪怕是拂了朋友的面子也要把女孩赶走。 可是女孩有着惊人的适应性，第一天下午脸上就开始慢慢带着微笑了，配上她清秀可人的模样，竟意外地吸引了不少顾客的目光，店里生意和以前相比也没怎么受影响。 “小千夏，给我拿瓶清酒过来！”穿着粗布衣服的老人走进店，一屁股坐在女孩对面，大大咧咧地喊。 樱井千夏缓缓睁开眼，呆了片刻才回过神来，笑道：“嗯，马上来。”她轻巧地从冷藏柜中取出一瓶冰镇的清酒，又顺手从后厨窗口边拿了两个小酒盅，一并摆在了老人面前。 “藤林爷爷，您一大把年纪了，少喝点吧。”千夏边说边坐回了柜台旁。 老人哈哈一笑，摆摆手说：“知道啦，下次我一定悠着点，就喝一半怎么样？”说着，他已迫不及待地掀开了瓶盖，先是自己痛快地灌了一大口，然后才慢悠悠地往酒盅里倒上。 “您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千夏鼓着嘴，这个老人是店里的常客，仅仅两天他就来了七次。不过据店长私下所说，以往对方一天也不一定来一次的，现在来这么勤快，肯定没好事。 “要不小千夏你替我喝一半？”老人挥了挥瓶子里的酒。 “不了，我还没成年呢。”千夏摇了摇头。 老人也不在意，端起酒盅一饮而尽：“你性子太软了，不学会喝酒迟早要让人欺负。” “你个老东西别带坏千夏了！”店长从后厨走出来，解下身上的围裙擦了擦脸上的汗，“在我的店里，谁都不能欺负我的员工，即便是你这个老东西也不行。”他坐到老人对面，一把夺过酒瓶，往另一个酒盅倒去。 原本店长挺不待见千夏的，不过千夏确实很努力，才适应一天就能正常地接待客人了。 “混蛋！这酒是我花钱买的！想喝你自己开瓶新的来！”老人抓着酒瓶不松手。 没过一会儿，这瓶酒就被店长和老人分完了，两人都是满脸意犹未尽，却也没有再开新的酒来喝。 “老东西，以后少来我这店里，我可不欢迎你。”店长冷冷哼了一声，抓着空酒瓶往后厨走。 “你以为我想来啊，要不是听说你新招了个女服务员，我才不想来呢。”老人撇撇嘴。 “那就赶紧滚蛋。”店长不客气的回斥，“千夏，今天估计没什么客人了，准备打烊了。” “嗯，好的。”千夏听话的起身，拿上抹布和拖把，准备再把店里清理一遍。 “店长，有伞吗？借我一把，明天还你。”老人还赖在座位上不走，“刚出门还挺小的，现在越下越大了，我这一把老骨头可淋不得雨了。” “没有、不借。自己脱了衣服盖头顶上跑回去也行。”店长靠在楼梯边毫不客气的冷笑。 店门突然被打开，穿着黑衣的男人走进店，反手带上门。 “不好意思，请问现在还有东西吃么？” 第49章 命运交汇之地(二) 店门突然被打开，穿着黑衣的男人走进店，反手带上门。 “不好意思，请问现在还有东西吃么？” “有的，请问您要点些……”樱井千夏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下意识看向门口的客人，结果愣住了，因为这个人她认识。 男人的衣服被雨水打湿，紧贴在身上。他目光扫过樱井千夏，略微停顿：“有酱油拉面么？” “来烧烤店吃拉面，真亏你想得出来！我说年轻人，你不会是来砸场子的吧？”坐在一旁的老人斜瞟了男人一眼。 男人无奈笑了笑，径直走到老人对面坐下：“那好吧，我不要拉面了，来一份马铃薯沙拉和一份串烧，再要一杯橙汁。” “店里那么多空位，你偏偏坐到我这里，是觉得我这个老头子好欺负吗？”老人冷哼道，“犯下了截杀家主的大罪，现在还和我坐同一桌，难不成是想在死前拉个垫背的？” “老师，您知道真相的，就没必要再来挖苦我了吧……”风魔千裕苦涩地笑了笑，“家主大人暗中向大家长求情了，只要我能完成之后的一件任务，就可以将功抵过，免去十年黑牢之刑。” 樱井千夏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把手上的橙汁轻轻放在风魔千裕面前，随后又快步跑开，离得远远地。 “谢谢。”风魔千裕微微偏头说了一句。 很难想象几天前还打得你死我活的两人，如今能这么平和地呆在同一个店里，一个作为客人，一个作为服务员。 店长在后厨忙着做菜，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前厅的异样。千夏就回到柜台后坐下，假装忙碌地写着什么，实际上却在暗暗观察着风魔千裕。虽说小暮姐姐再三保证家族的执行局不会派人来店里抓她，但事情总会有意外，她还是得时刻保持警惕。 “你来是为了樱井千夏？哼！执行局的效率可真够低的，等了两天才来。”老人淡淡说道。 风魔千裕摇了摇头：“我不再代表执行局了。而且，执行局也不会再派人来，因为您在这里。” “这段时间我仔细调查了樱井千夏的资料，才发现他的父亲原来曾经是您的亲传弟子。怪不得那日我追捕樱井千夏时，您只拦住了我，而没有拦住她。因为您想让她过去，那条街对她来说是安全的。” “你有证据吗？没证据也敢张口就来？有本事跟家主说去。”老人哼哼着。 这种事跟家主说了也没用，即便有证据证明这件事，家主也不会对藤林澈做出什么惩罚。 因为眼前这位老人是蛇岐八家唯二的忍者之王，资历甚至比风魔家现任家主风魔小太郎还要老。言灵·冥照加一手出神入化的忍术，在老人还未加入蛇岐八家时，甚至有过刺杀前任大家长这种惊人的举动。 后来他败了，这才愿意名义上加入蛇岐八家。但即便如此，家族内谁都指挥不动他，即便是前任大家长也对此无可奈何。 不过藤林澈自从败给大家长之后，大概是受到了打击，整日待在深山中磨练自己，想要一雪前耻。 可惜后来前任大家长消失，藤林澈身体也越来越不如以往，于是便答应了风魔家的请求，偶尔为八家的孩子教授忍术，同时也想把自己一身的能力传承下去。 “老师，这么久没见，感觉您变了很多。”风魔千裕喝了一口橙汁，目光微微垂下。 “你也变了很多。”老人淡淡说，“曾经我以为你会加入风魔家的忍者组，成为一位出色的忍者。” “您对我……很失望吗？”风魔千裕忍不住问。 “失望？高看你自己了，我有那么多学生，怎么可能每个人的未来都如我所想？”老人说，“只是觉得你走错了路。曾经你学习忍术，心中却正气凛然，一腔赤诚。如今，你当了武士，却逐渐变得冷漠无情。” “未来你可能会是一个很合格的执法人，但也仅此而已了。” 听到这些话，风魔千裕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老人说道：“感谢老师的教诲，学生获益匪浅。” “所以你今晚来这儿就是想被我骂一顿？浪费口舌！”老人摇了摇头，不再看他，抓起桌上剩下一半的清酒，便起身离去。 后厨传来店长的喊声：“千夏，送餐！顺便把打烊的牌子挂上，今晚就到此为止吧，不接待其他客人了。” “噢，好的！”千夏稳稳地端着餐盘，送到风魔千裕面前，心中还很紧张，生怕对方会突然拔刀相向。 但风魔千裕只是安静地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似乎并没太注意她。千夏如释重负，急忙拿起“打烊”的牌子挂到了门口。 “你今天见过苏青河吗？”轻飘飘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千夏僵住了，她有些不太清楚这话的含义。她前几天在猛鬼众那里得来的情报得知，蛇岐八家正在为学长办理回国手续，苏青河应该正好吃好喝地住在源氏重工，准备21号早上的回国航班呢。 “他逃走了。”风魔千裕淡淡说，“谁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逃，即便是辉夜姬和家族里的心理学教授也分析不出他的目的。但我想，他可能会来找你。” “我没见过。”千夏摇了摇头，小声说。 风魔千裕没再搭话，只顾大口吃饭，现在看来苏青河的确没在樱井千夏面前出现。他来这里之前其实就查看过附近的监控，确实没看到苏青河，再来问问樱井千夏只是想看看对方的反应，最后确认一遍。 千夏坐回柜台，心乱如麻。那天和樱井小暮一起离开后，她心中经常出现一个人的影子。那天她便是在这家店里和那个人有了第一次相遇，大雨中，那个人撑着伞问了她很多事，然后说，“你家在哪儿？我陪你回去看看吧？”。 重要的不是“你家”，也不是“回去看看”，而是“我陪你”。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对她说“我陪你”这种话。 她拿出手机，看着通讯录上的号码，有些犹豫。手机是樱井小暮给她买的，上面存着的联系人也只有樱井小暮。 她其实不想和猛鬼众纠缠太深，小暮姐姐说所有鬼都是追逐太阳的蛾子。可千夏觉得这话不完全对。 并不是所有蛾子都想去扑灭太阳，有些蛾子心愿很小，小到只想围在一盏烛光身边，享受那份简单的温暖与宁静。 第50章 研究所(一) “这雨怎么下得这么大啊……”年轻人嘟囔着，撑起伞，小心翼翼地踏进一家废弃医院的地下停车场。 这里是足立区，东京都的边缘，也是整个东京收入最低、治安最差的区域。这里的居民年收入在整个东京23区中长期排在末位，大学入学率也是惨淡的倒数第一。 这片老城区虽然房价、物价低廉，但却因此吸引了大量的无业游民、流浪汉和依靠低保生活的家庭。 不少刚搬到这里的日本人，心里总会有些不踏实，他们在网络上焦急地询问：“足立区真的跟传闻一样不安全吗？” 这里的土着就会匿名跳出来表示，大风天里要及时拆下摩托车和汽车的车身罩，是足立区的生活常识。 “不是因为风会把它吹走，而是因为它容易着火。我的自行车就曾两次起火，足立区是一个有许多纵火犯的地方。” 可能见的世面多了，这里的人们具备更强悍的心理素质，出门发现摩托车被盗？换个自行车继续前行。自行车坐垫被菜刀插烂？也没关系，改乘电车就好，都是小事一桩。 还有人先后痛失心爱的摩托车本田cb400f、新买的雅马哈virago，终于换上自行车加u型锁，最后也没能幸免，钱包和心态都几近崩溃。失窃的爱车很少有机会再次出现在街道上，在被盗车手玩腻之后，就会被无情地溺毙在绫濑川或某个公园的人工湖里。 地下停车场空荡荡的，昏暗的灯光勉强照亮四周。渗入的雨水带着墨色，在墙壁上缓缓晕染开来，偶尔还会从天花板上滴落几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年轻人站在停车场中央，大声喊道：“老唐！”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 黑暗中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呵呵呵……”随后，一个男人从承重柱后面走了出来，“你迟到了。” “‘呵’你个大头鬼啊，有什么好笑的吗？”苏青河没好气地说道，“不是你忘记要约定集结时间的吗？” “该死，不该是你约时间吗？我在飞机上没信号啊。”男人装出来的深沉一秒破功，“另外我没有笑，你的昵称不就是叫‘呵呵呵’嘛！” 苏青河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你都没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到，我怎么定时间？算了，别说这些了。既然身份已经确认，我们赶紧开始执行任务吧。” 老唐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自信满满地说：“跟我后面吧，新人。我保证让你轻轻松松完成这次任务，成为一名真正的猎人。” 说完这话，他迈开大步往停车场深处走去，但走了几步却忽然停下脚步，有些尴尬地问道：“对了，那个研究所到底在哪里？我们怎么进去呢？” 苏青河轻叹一声，眼前的这位所谓精英猎人看起来似乎不太“精英”的样子。他加快步伐跟了上去，并递给老唐一个微型无线耳机：“雇主会通过这耳机与我们保持实时联系。” 等老唐戴上耳机后，神宫白月那清脆悦耳的声音便从中传来：“此次任务的目标是北潮音疗养院地下的研究所，那个已经废弃的医院正位于你们头顶。研究所名为‘潮音生物研究所’，虽然名义上由北潮音科技公司和日本的霍勒姆制药共同拥有，但实际上北潮音只是投资方，霍勒姆制药才是真正的掌控者。” 老唐眼睛一亮，顿时来了精神：“听声音，雇主是个很可爱的小妹妹啊！” “很久没有听见你的声音了……”神宫白月轻轻笑道。 “诶？你说的是我吗？”老唐挠了挠头，他记不起自己何时认识过这样一位声音如此悦耳的女孩，更确切地说，自从高中辍学后他就很少接触女性了。 苏青河倒是一脸淡定，在他想来，既然神宫白月能找到其他的猎人帮忙，说明她对此人有足够的信任，因此她与老唐相识也不足为奇。 “就在上周，霍勒姆制药的最大股东北潮音突然抛售股票并撤资，导致霍勒姆制药资金链断裂，再加上其他制药公司的穷追猛打，一夜之间便宣告破产。”神宫白月接着给他们介绍任务相关信息。 “第二天，一群黑道势力带着甩棍和砍刀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把北潮音疗养院围得密不透风，结果医院里一个人也没有。一夜之间，所有医生、护士和病人都被转移到了其他医院，只留下那些露出纹身的黑道成员们面面相觑，最后无功而返。” “随着霍勒姆制药的破产，研究所的研究人员也各奔东西。在人口一千多万的东京，这件事只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插曲，并未引起太大的关注。毕竟在商界，合作伙伴突然反目成仇的事情并不少见，也没几个人会去深究背后的原因。” “你是想说，霍勒姆制药的破产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苏青河皱眉问。 “对，北潮音是一家跨国集团，向来不显山不露水，撤资的原因我们无从知晓。但第二天就有一大批黑帮成员前来寻仇，显然霍勒姆制药背后还有着真正掌权的人。”神宫白月回答。 老唐脑袋有些懵：“所以这和我们要找的资料有什么关系？” “我需要拿到研究所最新的研究成果，那种研究是不会对普通人开放的，所以一定是被藏在地下研究所极深处。如果霍勒姆制药和黑帮有关系，那你们一路上可能会遇到一些没来得及撤走的黑帮成员。”神宫白月淡淡说完，又补充道，“也可能是躲在研究所角落的研究人员。” 没来得及撤走？躲？苏青河皱眉，不太明白这些人为什么会来不及撤走。 “说了半天，所以到底该从哪里进入啊？”老唐问。 “电梯，想进入研究所需要按照特定的顺序按下10个楼层按钮，随后电梯才会继续向下。”神宫白月说，“不过如今电梯无法运行，我们也不知道密码，所以只能从电梯井下去。” 第51章 研究所(二) 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是昏暗，苏青河从背包里取出了几根照明棒，轻轻一折，棒子便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道路。两人借着微弱的光亮，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了电梯。电梯门紧闭着，像是沉睡的巨兽。 神宫白月的声音再次从耳机里响起：“你们需要进入研究所内部，而电梯是最直接的通道。呵呵呵，用你的「余烬」试试看能不能破开门。” 苏青河点了点头，从腰间的刀鞘中抽出「余烬」。这是他第一次使用这把刀，刀身在经过贤者之石的打磨后带着暗红的光泽。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挥动长刀，只听“咔嚓”一声，电梯门应声而裂，随后缓缓滑落，露出里面的电梯井。 两人小心翼翼地走到电梯门边，顺着缆绳往下望去，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苏青河扔下去一个照明棒，发现电梯井壁上有墨色的水迹，再往下二十米的位置居然已经被水淹没了。 “看来我们得潜水下去。”老唐说。 “这不会是下水道的水吧？”苏青河一脸嫌弃。 “不完全是，至少有一小部分是雨水。”神宫白月说。 “我就不该接这个任务。”苏青河叹了口气。 两人顺着缆绳往下爬，浸入水中后再深呼吸，屏住气，摸着缆绳继续下潜。水中味道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臭，反而只有一种淡淡的鱼腥味，像是被冲上岸腐烂几天的死鱼泡过的洗澡水。 借助之前扔下来的照明棒发出的光芒，隐约可以看到停在研究所连接通道处的电梯。这还是苏青河第一次潜水到这么深，不过才十几米，耳边无声的寂静，眼前一片淡蓝色，感觉就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 老唐用着滑稽的狗刨，扒拉着游到电梯上，从背包里摸出战术匕首，把电梯的天花板撬开。他那耷拉着眉毛的脸突然凑到苏青河身旁，苏青河嫌弃地把他推开，老唐又指了指电梯井底的角落，那里静静躺着一个白色的人形骨架。 苏青河瞪大了眼睛，差点没憋住气。缓了一会儿，他才凑过去仔细观察。 人形骨架的肋骨被向内折断，背后的脊骨似乎也被什么锋利的东西斩开，头骨上居然还有一个大洞。 死法很凄惨。 线索太少，判断不出凶手到底是人还是其他什么东西，但苏青河下意识觉得肯定不会是人做的。 因为骨架上一点肉都没有，可按神宫白月所说，这个研究所才废弃不到一周，自然腐烂怎么也不可能腐烂到这种程度。凶手总不可能虐杀对方之后还啖其肉吧？这得多大仇多大恨？狗都吃不到这么干净。 电梯门被什么东西穿出了一个大洞，苏青河干脆用「余烬」直接把电梯门斩开。水中使不上力，不过还好「余烬」没让他失望，虽然初见之时跟个老古董一样，但洗净尘埃之后仍跟无数前一样锋利。 接下来是研究所的连接通道，通道尽头是纯白色的合金大门，这一次「余烬」也不起作用，只能插进几厘米。苏青河皱着眉，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水中没有着力点，他一身力气根本用不出。 老唐在一旁抓耳挠腮，也想不出什么办法。 难道就这么回去吗？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 就在这时，大门忽然震动了下。 门后有什么东西？老唐好奇地把耳朵贴到门上，想试试能不能听到门后的动静。正当他凝神细听之际，大门竟然迅速出现了裂痕，连接通道出现轻微变形，大门连接处裂开一角。 电梯井里的水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瞬间涌入研究所，连带着把苏青河与老唐也卷了进去。水流湍急，两人在水中翻滚着，好不容易才稳住身体。 站稳脚跟后，苏青河和老唐四处张望，这里是研究所中央大厅，虽然被水淹了一部分，但大部分设施还保持着完好。 “门怎么突然裂开了？灵异事件？”老唐惊魂未定。 “不对，是地震。”苏青河在门边仔细观察，“而且震源离我们很近，不然造成不了这种程度的损坏。” “雇主不是说这次任务很简单吗？进来没半小时，又是潜水又是地震的，怎么运气这么倒霉啊。”老唐叹了口气，一屁股坐上旁边的沙发。 “耳机浸水了，接下来联系不上雇主了。”苏青河取下戴着的耳机，摇了摇，甩出了一些水。 “继续走吧，从之前在电梯里遇到的那具骨架来看，研究所里肯定有未知的危险。”苏青河紧紧抓住长刀，一马当先走进一条走廊。 之前的电梯内部除了他们撬开的天花板和电梯门的大洞外，没有其他损坏。 苏青河能想到的只有两种可能，那个人要么是乘电梯想进入研究所，却被同行的人或什么东西直接杀死；要么是想从研究所去外界，狂按按钮进入电梯后，还没来得及按楼层键，就被什么东西从身后连带着电梯门一起洞穿。 电梯仍旧停在这一层，也就是说，无论是哪种可能，凶手都还在研究所里。 墙壁上贴着这一层的地形图，走廊呈“回”字形，两边的房间是娱乐室、休息室、机房、办公室，尽头是通往下层的内部电梯。 走廊两侧散落着各种文件和资料，显然研究人员在撤离时非常匆忙。一些纸张被水浸湿，字迹模糊不清，还有一些文件夹被随手丢弃在地上。 这一层没有出现任何异常，也没遇到其他人。电梯似乎是没通电，苏青河按了也没反应。 “要不再用刀把门切开，我们直接爬缆绳去最底层？”周围的环境太安静了，让苏青河有些不耐烦。 老唐摇了摇头：“电梯井里太狭窄了，我们行动也不方便，这就是来自精英猎人的经验了。”他洋洋得意，当先走进旁边的安全通道，“新人，跟在我后面，保证让你安然无恙地完成任务。” 苏青河无奈地笑了笑，跟在老唐身后步入安全通道，通道内的绿色图标反射着照明棒的光，看起来像是一团鬼火。 第52章 研究所(三) 两人缓缓步入二层，这里布局分明，研究室、培养室、监控室与储藏室错落有致，初看之下，与普通生物制药研究所无异。 走廊两侧排列着一扇扇或关或开的门，门上的标牌显示着各个房间的功能。研究室内仪器设备齐全，但却被凌乱地摆放在实验台各个地方。培养室内，一些实验容器依然亮着微弱的蓝光，隐约可见其中保存的样本。监控室则是一片沉寂，大屏幕已经熄灭，唯有操作台上的红灯孤独地闪烁。 储藏室的门虚掩着，苏青河和老唐推门而入，里面堆放着各式各样的物资，从化学试剂到日常用品应有尽有。货架之间的小道勉强容一人通过，他们手持照明棒，在昏黄的光影中快速穿过，尽量避免弄出声响。 这一层没有出现任何异常，除了他们，再无其他生命的迹象。 踏入三层，景象截然不同。这里不像其他地方那样黑暗，反而灯光明亮，似乎还有隐藏的电源在供给。 “要不分开找？三个大型生物实验室，一起找得找到什么时候？”老唐站在走廊边，看着墙上的地图摸着下巴。 “恐怖片里分开走的最后都死了，这是来自新人的经验。”苏青河蹲在地上，指尖轻触地面上一条蜿蜒的水渍，那水渍带着莫名的黏腻感，让人联想到水蛇滑过的痕迹。 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安，自从潜入水中后他就和神宫白月断了联系，一路走来还总有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可仔细去找又什么都没发现。 老唐拍了拍苏青河的肩膀：“电影里的都是假的，咱们做猎人最重要的就是别自己吓自己，我这么多年挖过古墓走过荒村，哪有什么妖魔鬼怪的？都是人在作祟。” “你去c1，我去c2，要是发生了什么事就大声喊我。精英猎人再教你一记绝招：只要胆子够大，鬼都会怕你。”老唐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往c2实验室走。 苏青河无奈叹气，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高估了猎人这个行业还是高估了老唐。 原本以为精英猎人应该会很专业，拿个什么仪器一扫就能把整个研究所地形尽收眼底，电脑上打几行代码就能操控研究所内全部监控，随后带着他直扑目标核心，轻轻松松拿到资料。 结果老唐的绝招就是朴实无华的“胆子够大”。 苏青河走进c1实验室，一股莫名的寒意伴随着室内特有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实验室里居然竖立着许多充满了透明液体的培养仓，在天花板白炽灯照射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惨绿光芒，从培养仓间隙中可以看到另一边的实验台。 他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空的培养仓，来到实验台前。一块巨大的3d投影屏幕正不间断地滚动着复杂的数据流，对于非专业人士的苏青河而言，这些数字如同天书一般难以解读。 然而，更吸引他注意的是桌上一沓研究人员没来得及拿走的资料，封面上的《关于催眠克隆生命体并进行控制的研究报告》几个大字赫然在目。 催眠？克隆生命？一开始就是这么劲爆的资料么？带着几分好奇与不解，苏青河翻开报告，里面的内容既专业又深奥，显然不是他能轻易消化的。 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这份报告似乎还未完成，后面大半篇都空荡荡的，没有给出任何实质性的结论或发现。或许正因如此，它才被随意地留在了这里 这应该不是神宫白月要找的，虽然她没详细说明是什么资料，但想来也不会是一个不知真假、未写完的研究报告。 进来之前苏青河还以为目标资料会在研究所的最深处的某个保险柜，用几层安全门来封闭保存，只要一路往深处前进就能找到，可走过这三层后才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偌大的研究所内，保险柜的身影屈指可数，且不约而同地散落在一楼的研究人员办公室内。这些保险柜里装的不是机密文件，而是各种各样的杂物，美元金条、内衣内裤，甚至还有薯片之类的零食。 鬼知道这些东西为什么会被放在保险柜里？苏青河满脸郁闷，老唐倒是很高兴，见到美元金条之类值钱的东西就一股脑儿往背包里塞，脸上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 苏青河迅速浏览了一圈c1实验室，确认再无其他异常之处。那些培养仓中，唯有淡绿色的液体静静流淌，未见任何生物迹象，或许它们早已被悄无声息地转移了去处。 步出房间，苏青河环顾四周，未见老唐的身影。他继续向深处走，到达c2实验室时才发现这个实验室的门被上锁了，需要身份卡才能打开。 那老唐去哪儿了？苏青河心中一紧，看向走廊更深处，那也是走廊的尽头——用醒目的红色灯牌作为门牌的零号实验室，那里的门正大开着。 “我就说吧，分开走肯定会出事的。”他叹了口气，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长刀，踏上了前往走廊深处的道路，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在零号实验室的正中央，矗立着一个庞大的密闭水箱，占据了整个实验室大约二分之一的空间，里面却仅有几尾散发着柔和蓝色荧光的小鱼在悠然游弋。 当苏青河的视线与它们相遇时，这些小鱼仿佛也被吸引，轻轻摇曳着尾巴，贴近水箱的玻璃壁，似乎在好奇地打量着他。 望着这几乎占据了大半个房间的水箱，苏青河心中不禁泛起疑惑。 如此巨大的水箱，原本是为了孕育何种生物或进行何种实验呢？研究人员在紧急撤离时，难道把水箱里原本养着的东西都带走，就剩这么几条小鱼了？ 环顾四周，依旧不见老唐的踪迹，苏青河的心头笼上了一层阴霾。他绕着水箱缓缓行走，目光锐利地搜寻着周围可能隐藏的线索。 突然他眼前一亮，水箱的另一侧，一扇不起眼的小铁门半掩着，门后隐约透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阶梯。铁门使用的老式机械锁，锁孔处插着几根铁丝，显然刚刚有人到访过这里。 “我就知道这家伙不靠谱！找到密道了也不叫我，不会是想自己拿了资料上交雇主，独吞一百万吧？” 第53章 不在邀请名单中的人(一) “老唐不会是想自己拿了资料上交雇主，独吞一百万吧？”苏青河一愣，他并不知道老唐的任务还有额外条件，所以才会有这种想法。 在他想来，神宫白月发布任务后迟迟收不到他的回应，才会找其他猎人来执行任务。至于神宫白月特意找精英猎人来保护他这种事，苏青河根本没想过。他和神宫白月才认识一天，对方愿意送他一把刀已经算是很照顾他了，完全没理由再找其他人来保护他。 铁门之后，楼梯通道隐匿在昏暗中，零号实验室内明亮的灯光似乎完全照不进去。苏青河轻轻旋开一根新的照明棒，那柔和的光线勉强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他一步步谨慎地向下探索。 楼道窄而深长，仿佛一条蜿蜒的蛇，引领着他不断向下探索。几分钟后，他终于抵达了底部，眼前豁然开朗。一扇安全门静静地敞开着，门后是一条更加深邃的走廊，仿佛通往地心的秘密通道，通道深处传来隐约的“哗哗”声。 苏青河突然愣了下，目光不着痕迹地划过紧贴墙壁的安全门，随即看向通道深处。这里差不多是地下百米深了，但空气依旧清新流畅，没有丝毫憋闷之感。更让苏青河感到意外的是，空气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少女身上特有的幽香。 随着苏青河逐渐步入通道深处，他下楼梯遇到的第一个安全门边，贴墙的角落里，阴影突然发生扭曲。黑暗中，两个声音在低声交谈。 “他发现我们了。” “他怎么发现的？心跳声？” “不可能，忍者在必要的情况下可以令生命体征降低到很低的程度，慢速的心跳、平静的血流、很低的体温，呈现出一种类似冬眠的状态，用红外线探测器都发现不了。” “他走远了，我们跟上去。” “老板可没说让我们杀他啊！我们只需要保护另一个人就行了！” “刚刚突然想到的，杀掉他也能保护另一个人。” “唉……老娘推掉和王储的约会连夜飞回来，可不是为了回日本杀人的啊……” 看来快到研究所的最深处了，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秘密，也不知道神宫白月需要的资料在不在通道最深处。 苏青河心中起初还有些激动，可沿途又经过了几个敞开的安全门，一扇比一扇厚重，“哗哗”声也越来越响亮，心情就慢慢紧张起来。 这里让他想起了源氏重工里绘梨衣住的医疗区，感觉不像是保存资料的，倒像是在封锁什么怪物一样。 终于，他来到了通道的尽头，眼前展开的是一个漆黑的洞穴空间，四周被浓厚的黑暗所笼罩，难以窥探其全貌。只能凭借照明棒微弱的光芒，隐约感受到这个空间的庞大。 之前听到的“哗哗”声是水声，周围的墙壁在震颤，地下河某个地方奔腾而过，离这整个空间大概只有一墙之隔。 四周的墙壁上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脚下的路变成了石板楼梯，往下没多远是一片水面，在照明棒的微弱光芒下，水面泛起层层细腻的波光。 但苏青河没敢再往下走，传进耳中的不止地下河的“哗哗”声，还有另一种细微而诡异的“嘶嘶”声，那是某种生物特有的呼吸或是移动时的声响。 不止一个，很多，非常多，“嘶嘶”声像老旧电视机发出的白噪音一样连绵不断。 这些声音很轻微，再加上有水声作为掩盖，所以苏青河之前根本没听到。 苏青河身体紧绷，缓缓蹲下，将那根即将耗尽的照明棒轻轻置于地面，随后缓缓站起，一步步谨慎后退。还好这根照明棒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使用，发出的微弱的光芒已近乎熄灭，否则他一踏入这空间，恐怕立刻就会暴露无遗。 这个时候一定不能紧张，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绝对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不管他听到的“嘶嘶”声来自什么生物，这么多的数量肯定不是他能够对付得了的，即便只是一群小绵羊，这么庞大的数量也能把他撞得爬不起来，况且他也不觉得被层层安全门封锁着的生物会像小绵羊那样温顺很好对付。 这个时候已经顾不上老唐在哪儿了，无论他是已经被这些生物生吞活剥了还是从哪里拿到了资料找神宫白月交差，都只能暂时放在一边。 就在这时，不远处水面微动，一个生物悄然浮现，那双金黄色的眼眸冷冷地锁定散发微弱光芒的照明棒。 “没被发现……千万别被发现……”苏青河背后冷汗涔涔，他强忍着转身的冲动，以最轻的动作退回到通道边缘。 平静只是瞬间，水面上的那对黄金瞳孔突然消失，紧接着是凌厉的破空声，照明棒应声碎裂。空间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所有的“嘶嘶”声都消失了，只剩下“哗哗”的水声。 随后，无数双金黄色的眼睛同时自黑暗中亮起，齐刷刷地投向了通道口的苏青河。 “抱歉打扰你们休息了，我马上就走……”苏青河低声说着，转身狂奔。 他已经明白这些是什么东西了，他见过的，还杀过一只。 死侍！ 该死！一个普通生物研究所地下怎么会养着这么多死侍！想来之前电梯里的那具骨架生前也是被死侍杀死的！怪不得研究人员匆匆忙忙地撤离了，实验室里的贵重仪器、保险柜里的金条美钞都没带走，估计也是因为这些死侍！ 身后回荡着婴儿般的哭声，震颤的水面下，不知多少张人面狰狞地扭曲着，锋利的长牙破唇而出，死侍们争先恐后地扑向通道。 “不是说好的没危险吗！”苏青河狂奔穿过一扇扇安全门，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他眼睛突然一亮，前方阴影处有着微不可察的扭曲，他知道那是什么。 言灵·冥照。 通过前任樱井家主的血样，这个言灵他使用过两次，第一次让他逃出源氏重工，第二次使用则是为了从商场偷两件衣服，方便之后逃离。 苏青河对这个言灵还算熟悉，所以刚走出楼梯进入通道时，便发现了安全门边的异常。 当时他并没有点破对方，因为他还不知道对方冥照的领域里有几个人，也不清楚对方的身份，贸然出手并不明智。只是握紧长刀，在悄悄警惕着，保证即便对方突然出手，他也能后发制人。 第54章 不在邀请名单中的人(二) 两小时前，黑色加长林肯悄无声息地停到了北潮音疗养院面前，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下了车。司机默默递上一把伞，随后车辆便悄然驶远，仿佛从未停留。 女孩穿着低领的白色t恤，撑着伞静静地站在疗养院前，一头颜色淡得近乎纯白的金发整齐地束在脑后，肌肤白皙透明得像是冰雪，冷得也像是冰雪。 疗养院大门边，“北潮音”几个中文字样的铁牌遗落在泥泞中，显得格外落寞。足立区的混混、抢劫犯、黑帮先后多次光顾过这家疗养院，抢走了里面剩余所有值钱的东西，这家原本繁荣热闹的私立疗养院仅仅几天就变得荒无人烟、满目疮痍。 在飞机上，她匆匆浏览了相关资料，得知北潮音公司突然撤资，霍勒姆制药因此陷入困境，两家曾关系密切的企业瞬间分道扬镳。 但事实没这么简单，她拥有比常人更多的信息渠道。霍勒姆制药背后有黑道的影子，公司的创始人曾经就是大阪一个黑道帮会的头目，凭借一辆摩托一把砍刀就在当地混得风生水起。 后来他带着帮众认了蛇岐八家为本家，自己却就此销声匿迹。直到三年前，他带着巨额资金在东京重现，悄无声息地创立了这家医药公司，并在短时间内将其推入了东京医药界的前百强，其手段与决心可见一斑。 至于北潮音，表面上看似只是中国的一家普通科技公司，但这个名字却在金发女孩心中激起了涟漪，让她联想到了一个更为神秘的存在——北阴曹。 那是中国北方的混血种组织。 不久，一阵急促的引擎声划破宁静，一辆黑色本田车风驰电掣般驶来，猛地一个急刹停在路边。 淡金色长发的女孩打开副驾驶位坐了进去：“你再慢来一会儿我们说不定都可以进去收尸了。” “皇女殿下，我可没有您那么豪华的待遇，私人飞机和专车随时待命。”驾驶座上的女人有着一对显眼的长腿，漆黑的长发在脑后扎成马尾，像个剑道少女那样露出白皙修长的后颈。 她把一件黑色作战服抛给金发女孩，接着说：“接到老板电话我连妆都来不及化，推掉和王储的约会跳上车就往机场赶，一路上不知道闯了多少红灯吃了多少罚单。好不容易下了飞机，连辆车都打不到，那群傻逼日本人听到我说要去足立区，吓得跟什么似的，多少钱都不肯去，车窗一关就开溜了，最后非逼得我动手抢了一辆。” “你是不是忘了你也是日本人。”金发女孩熟练地换上作战服。 “忙晕了都……”长腿女人叹了口气，开着车进入地下停车场，“薯片妞还在日本出差，原本想让她帮我搞一辆车的，可是她电话一直关机，不知道在哪儿快活去了。来日本前她就嚷嚷着要买家牛郎店，养一群小白脸，不会真去干这事儿了吧？回头一定得让她给我也介绍几个。” “他们已经下去了，我们得尽快追上去。”金发女孩打量着寂静黑暗的地下停车场，声音平静地说着。 “你这个人，满脑子都是任务呢……” 随便找了个地方停车，两人继续往深处走，穿过那扇被「余烬」斩开的电梯门，抓着缆线往下。 下到电梯里，之前的地震将连接通道的安全门震开了，所以到电梯这一段空间不再被水充满，原本的水大部分都流进了研究所，只剩下浅浅一层，刚好没过两人的膝盖。 “又是这样的切口……”长腿女人眉头紧锁，轻轻触碰着电梯门上那光滑如镜的斩痕，竟然有一丝灼热的触感，“他们持有一把很锋利的武器，而且很可能是炼金武器。” 金发女孩率先踏入研究所，四周一片寂静，光线昏暗，只有微弱的电流声在黑暗中时隐时现。 突然，她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门边的一个小黑点，门口的地上一个微型无线耳机静静地躺在那里。她弯腰拾起，眉头微蹙，最终决定不将其戴上。她有洁癖，对这种来历不明的小东西，还是谨慎点好。 “给你，找到个耳机。”金发女孩面无表情地把耳机递给长腿女人。 突然，两人都愣住了，耳机里传来的少女清脆俏皮的声音，即便那声音很小，可两人都是血统不低的混血种，自然是能清晰听见的。 “喂喂喂！喂喂喂！有人吗？快说话呀，我快无聊死了。你们两个家伙怎么回事啊？我只不过是出去买了份豆浆油条，怎么就联系不上你们了？” 金发女孩与长腿女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选择了沉默，决定先静观其变，听听对方接下来会怎么说。 可是下一刻，耳机另一边的少女似乎察觉了她们两人的存在：“嗯？有新的客人吗？你们是谁？” 虽然对少女如何知晓她们的存在感到困惑，长腿女人却意识到不能再保持沉默了，主动套话或许才能掌握更多信息。但就在她准备开口之际，耳机里再次传来了少女那纯真无邪却略带狡黠的声音。 “让我猜猜……你们是……酒德麻衣和蕾娜……不对，是零。呵呵呵，我猜的没错吧？不过我记得我没有邀请你们哦，你们怎么会来这里呢？” 酒德麻衣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寒意，她们此行仓促，事先并未向任何人透露行踪，接到老板电话就立刻赶了过来。可如今却有人仿佛未卜先知一般，不仅先放了耳机在这里，还准确无误地叫出了她们的名字。 有人从来没见过你，却表现得对你无所不知。 她满脸凝重，正想开口询问，可身旁的零却先她一步问出了问题：“你是谁？怎么知道我们的？” “你们一定很疑惑我为什么会知道你们吧？老实说，你们的资料其实并不难查，一个是忍者之王的亲传弟子，一个是拥有沙皇血脉的罗曼诺夫王朝皇女。” “我问的不是这个……”零声音冷漠，“你是怎么知道‘蕾娜塔’这个名字的？” 第55章 北阴曹 “好了，解惑环节就到此结束吧。我得告诉你们一件事，你们通过耳机听到的，不过是一段预先录好的声音，所以别指望能从我这里直接得到什么新线索哦。”少女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俏皮的笑意，“你们能听到这段录音，只是因为我的计划出现了一点意外。” 她抱怨着：“那两个笨蛋把我送的耳机扔掉了，他们为什么会觉得这耳机是不防水的呢？我看起来像是会拿便宜货来敷衍他们的人么？害得我现在得亲自跑一趟，本来还打算趁着空闲去商场挑几件新衣服，为过几天的夏日祭做准备呢。” “对了，奉劝你们别再深入了哦，因为……路的尽头是黄泉幽冥。”随着话音落下，少女的声音戛然而止。 “装神弄鬼。”零面无表情，冷冷地一用力，手中的耳机瞬间化为碎片，“继续前进。” 酒德麻衣没有多言，紧跟在零的身后，深入研究所内部。她们带着任务来的，自然不可能因为陌生人的威胁恐吓而退走。没错，威胁——至少在她看来是这样的。 两人踏着水花，一步步向深处探索，四周光线昏暗，她们小心翼翼地用手遮挡着手电筒的光芒，生怕被研究所内其他人员察觉。即便是凭借着混血种特有的敏锐视力，在这样的环境下也只能勉强辨识方向。 所以她们也没能看到，那个被零捏碎又随意扔在水中的黑色耳机碎片，竟在水中缓缓聚拢，奇迹般地重新拼接起来，最终漂浮于水面之上。它的外壳漆黑如夜，光滑如新，仿佛刚刚从生产线上走下，未曾沾染丝毫尘埃。 酒德麻衣随手抓起一张研究报告，边走边看：“这个研究所到底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没有薯片提供情报，还真有点不适应。” “它是北潮音投资的，核心研究方向是克隆胚胎的干细胞移植技术。”零简洁地解释道，“北潮音，是北阴曹旗下的一家企业。” “北阴曹？那个势力不是已经销声匿迹快十年了吗？”酒德麻衣闻言一愣。 “他们并未真正消失，只是变得极为隐秘，现在只剩寥寥数人。十年前，他们宣布脱离地府的控制，随即遭到地府的全力追捕，许多成员因此丧生，仅存的几人靠着鳞渊境龙尊的庇护，才勉强生存下来。”这时，耳机中传来了另一个女孩的声音，插入了她们的对话。 酒德麻衣挑了挑眉，笑道：“薯片？你活了？” “什么叫我活了？我还没死好不好？”薯片妞气愤地说，“蛇岐八家真不是东西，我好心给他们融资几千万上亿美元，结果我在他们的源氏重工里竟然被人绑架了。他们没抓到绑匪，反而把我软禁起来，真是气死老娘了。我被软禁之后手机还没电了，好不容易才找小助理顶包溜出来，充上电才看到老板发来的消息，马不停蹄地找了台电脑，这才连上你们的无线频道。” “听你这中气十足的样子，绑匪是良心发现放了你？还是说你的魅力指数不够，人家没兴趣？”酒德麻衣半开玩笑地说着。 “那是他没胆子对老娘乱来，就凭他一个逃犯，还带着个傻丫头，要不是我出手相助，他们恐怕还要在源氏重工里打转呢。”薯片妞不屑地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 酒德麻衣扶额：“那你被软禁也是活该啊……” “所以这次任务是什么来着？还值得咱们仨一起出马？” “有人试图改写剧本，找到他，杀了他。”零冷漠地说。 “别听三无妞乱说，老板说他现在不能来日本，仅凭我们暂时打不过他们，让我们尽量别和他们起冲突，保护好罗纳德·唐就行了。”酒德麻衣说。 “蛤？保护谁？罗纳德·唐？你没在开玩笑吧？”耳机那头传来薯片妞的惊呼。 ----------------- 罗纳德·唐，也就是昵称“老唐”的精英猎人此时正在c2实验室里，和苏青河分开后，他就进到了这间实验室搜寻雇主要的资料。 这里的布局和c1实验室类似，到处都安置着培养仓。突然他眼睛一亮，看到了角落里的一个保险柜。他走过去，用战术匕首暴力打开，然后就呆住了：“妈呀……” 老唐在这一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面前的保险柜中堆满了崭新的日元钞票，每一张面额都是，光是这么一看，他的心跳就不由自主地加速了。这笔钱的价值甚至可能超出了这次任务的报酬，足够让他过上一段相当舒适的日子。 他的手有些颤抖，轻轻地拿起一叠钞票，感受着纸张带来的质感。他的脑海里已经开始勾勒起未来的蓝图：豪宅、美食、以及不再需要为生计奔波的日子。这一切仿佛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老唐很快回过神来，放下身上的背包，将里面的装备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腾空的空间准备用来装载这些意外之财。正当他专心致志地整理钞票时，实验室的大门却突然自动关闭了，发出沉闷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老唐猛地一怔，手中的钞票散落一地，他急忙冲向门口，试图找出门关闭的原因。门外空无一人，只有冰冷的金属门板冷冷地对着他。他慌忙按下门边的按钮，希望它能重新开启，但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正当老唐感到困惑之际，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保险柜的方向，这一看，却让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刚刚还敞开着的背包，现在竟然不见了！而那些他还没来得及收拾的钱，依旧静静地躺在保险柜中，仿佛是在嘲笑他的疏忽。 “怎么回事？！我特么钱呢？！”老唐大喊。 一股不祥的预感从脚底窜升至头顶，他环视四周，原本空荡荡的实验室此刻仿佛化作了困兽的牢笼，而他就是那头被囚禁的野兽。所有的设备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森，每一台仪器的影子都在墙上舞动，仿佛在嘲笑他的愚蠢。 “你是在找这个吗？”实验台旁边的培养仓后面走出一个男人，正一只手提着老唐的背包，“回答我一些问题，我就把背包给你。” 第56章 新任务 “你是什么人？”老唐还没有被金钱冲昏头，一脸警惕地盯着对方。 “你没仔细听吗？我是说，该我来提问题，不是你反过来问我。”那男人个子不高，身材微胖，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疲惫与无奈，边说边不自觉地挠了挠头，“你要是不肯合作，我可就真犯难了。” “第一，你是什么人？第二，来这里做什么？第三，你怎么进来的？第四……额，让我想想还有什么来着……”男人扳着手指冥思苦想，突然他想到了些什么，眼睛一亮，“哦对了，你手头有吃的没？我快饿死了。” “你让我说我就说？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老唐双臂环抱胸前，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啊啊啊！真是让人头疼！”男人突然情绪失控，双眼充血，猛地一拳砸向旁边的培养仓，玻璃应声而碎，“老子在这鬼地方待了六天，好不容易见到个人，你却跟我对着干！非得让我跪下来求你你才愿意回答吗！？” “六天？”老唐心里咯噔一下，暗自惊讶。怪不得这人言行举止如此古怪，情绪大起大落，看来精神确实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惹怒精神病人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口角都有可能演变成刀战，刀战甚至可能演变成枪战。更何况他刚刚装钱的时候，把装备全都放到保险柜前面了，现在手上没有武器，更得小心行事。 “我无意与你为敌，这样吧，为了增进了解，我们互相提问并回答。每个人都回答三个问题后，大概就能建立起基本的信任了，到时候你再把背包还我。”老唐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对方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那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你可以叫我老唐，我是华裔，从小在美国长大。你呢？名字是什么？”对待精神病人态度要温和，这并不是老唐第一次接触精神病人。 他在美国贫民窟的时候见过很多类似的人，只不过导致他们精神不正常的原因各不相同。有的是生活受到重大打击、有的是从小颠沛流离、还有的是吸东西吸昏了头，总之贫民窟就是这么混乱的地方。 “我叫……潘涛，是北潮音公司的特派专员。”男人情绪渐渐缓和，“你为什么会来这里？这个研究所现在很危险。” 老唐心中暗自思量，哪里危险了？在他看来，这里更像是遍地黄金的宝地。短短两小时，他已收获颇丰，背包沉甸甸地塞满了上千万日元，银行账户上也多了雇主预付的二十五万美元定金。 但他没有直接表达这些，只是以更加温和的态度回应：“猎人网站你知道吗？不知道也没关系，总之就是有人在猎人网站上雇佣我来这里找一份资料。雇主说那份资料是研究所的最新研究成果，你知道那份东西在哪里吗？” 说完这话他才意识到不妥，之前雇主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这研究所是北潮音和霍勒姆制药联手搞的。自己现在直接跟北潮音的员工打听起“自家”的宝贝来，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嘿，我是来偷你家东西的！”嘛。 不对，当着主人的面来偷东西，这不就是抢吗？ 潘涛盯着老唐看了半天，才慢慢开口：“我不知道。这个研究所实际是由霍勒姆制药控制，北音潮只是指定了研究方向并提供资金支持，最后的研究结果要和我们共享。然而，霍勒姆制药却违背了协议，整整一年时间，我们未收到任何研究进展的汇报。一个月前，公司不得不发出最后警告，要求他们立即提交这一年来所有详细的研究记录，遗憾的是他们依然置若罔闻。” “公司秘密展开了调查，这才发现霍勒姆制药竟与日本黑帮势力‘猛鬼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北潮音最初进驻日本时就和猛鬼众结下了很深的仇怨。得知这一真相后，公司高层震怒之下，迅速抛售了霍勒姆制药的全部股票，并联合其他制药企业对其发起了致命打击。” 老唐点了点头，觉得自己大概听懂了。简单来说就是女朋友“霍勒姆制药”出轨了，出轨对象还是自己的仇人“猛鬼众”，共同养育的孩子“研究所”后来发现也不是自己的，最后苦主北潮音一怒之下把霍勒姆制药和研究所都砂了…… “所以你就是苦主……北潮音派回来报仇的人？”老唐问道。 “按理说该轮到我提问了，但我可以先回答你的问题。”潘涛答道，“虽然公司已经与霍勒姆制药决裂，但仍对为何对方始终不愿分享研究成果感到好奇。毕竟，公司在这上面投入了数千万美元，不可能任其付诸东流。因此，我才被派来寻找研究所中尚存的价值，包括他们最新的研究成果。” “这么说来，咱们目的其实是一样的。”老唐感叹道，“大家都不容易啊，要不保险柜里的钱我们一人一半吧，反正我也装不下那么多。” “接下来该我问了，你是怎么安全到这里来的？”潘涛紧盯着老唐的眼睛，“只要你老实回答这个问题，我就把背包还你。” “这有什么好问的？我当然是走过来的啊。”老唐一愣。 潘涛微微皱眉，思索了片刻后说道：“你……没有遇到那些怪物？” “什么怪物？”老唐疑惑地反问，“即便真有怪物，它们见了我也得绕道走。”说着，他还炫耀似地挥了挥拳头，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 见老唐一脸坦然，潘涛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除，但对方的自信让他暂时放下了戒心。他依约将背包扔给了老唐，后者迅速检查了一番，确认财物无恙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之前提到你是猎人网站的成员，”潘涛语气平和了许多，“我恰好知道这个平台。这样吧，我给你发布一个新的任务——现在立刻护送我离开这个研究所。你说保险柜里的钱我们一人一半，那我就把我的那份作为你的报酬。我会把钱装进另一个背包里，等我们成功出去后，这份赏金就是你的了。” 老唐顿时眉开眼笑，随即又挠了挠头，想到了呵呵呵还在研究所里，如果他接下任务离开了，那呵呵呵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不过这研究所能有什么危险呢？一路走来也没发现什么异常。送这人出去也要不了多久，出去之后再马上赶回来，应该也不会发生什么吧。 只是这件事还不能跟呵呵呵说，不然他也想分一杯羹怎么办？赏金就又得少一点了，我还指望干完这一票就退休呢。老唐一边在心里想着，一边说：“行，这任务我接了。” 第57章 计划中的背叛 潘涛走到实验台旁，按下一个按钮，随着一阵机械运转的声音，c2实验室的大门缓缓开启。他从角落里拿出另一个背包，迅速将保险柜剩余的钞票塞了进去。这些钞票粗略估计也有数千张，价值几千万日元。 “走吧，我们这就出去。”潘涛背上背包，语气中透出一丝急切。 老唐则重新整理了自己的装备，在保险柜前的装备堆里挑选了几样轻便实用的工具，随手揣进裤兜里。 他心中盘算着，如何能在不惊动呵呵呵的情况下，顺利带领潘涛脱离此地。毕竟，呵呵呵若是知道了这次额外的“兼职”，难免会闹些不愉快，到时候奖金就得重新分配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c2实验室，老唐领路，每一步都走得谨慎万分，生怕被呵呵呵撞见。 当他们经过c1实验室时，老唐忽然发现实验室的门竟是敞开的。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示意潘涛稍作等待，自己则轻轻推开门，探头进去查看。 屋内一片狼藉，显然经过了仔细的搜查，但奇怪的是，并不见呵呵呵的身影。 “人呢？”老唐嘀咕了一句，心中满是不解。 当初与呵呵呵分开时，他们约定分别搜索c2和c1两个实验室。但现在，呵呵呵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这让老唐不由得有些担忧起来。 “怎么了？”潘涛在外边低声询问，语气中透着几分紧张。 “c1实验室的门开着，但是没见到呵呵呵。”老唐转身回到走廊上，压低声音回答，“有点不对劲，但我们现在不能耽搁太久，先按照原计划行动。” 潘涛眉头微微皱起：“你还有同伴？为什么不早说？” 老唐尴尬地笑了笑：“那个同伴只是新人，连猎人都算不上，他一点经验都没有，跟你说了也没意义。” 潘涛点点头，虽然心中同样充满了疑问，但此刻最重要的是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诶，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老唐忽然回过头问潘涛。 “没有，我什么都没听见，别想那么多了，赶紧离开吧。”潘涛不耐烦地回应，但他的声音里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可我真的听见了啊……像是……枪声？”老唐站在走廊上，凝神细听，确信刚才那声响并非错觉。他穿过潘涛，目光直视通道深处。 那里经过两个转角就是零号实验室，他突然想起雇主曾提过，霍勒姆制药与黑帮有所牵连，一路上可能会遇到一些没来得及撤走的黑帮成员。 老唐不由得紧张起来，呵呵呵如今不见人影，会不会是他贸然去零号实验室，结果遇到了黑帮成员，还爆发了冲突？新人不都是这样的么？冒冒失失的，总以为自己什么都做得到。 “喂！你要去做什么？”潘涛一把拉住正准备往回走的老唐。 “我得去看看，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你要是不放心也可以跟我一起去。”老唐面露歉意。 “不行！我现在就要出去！我最开始给你的任务要求也是‘立刻带我出去’！”潘涛的眼睛泛红，紧紧抓住老唐的胳膊。 “我同伴很可能遇到了危险，我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老唐此刻显得格外义气，“要么你跟我一起去看看，要么你就自己出去，任务我放弃。从地面到这里我都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没遇到什么危险，你大可以放心离开。” “混蛋！老子让你带我出去！非要我一再重复吗！？老子在这破地方待了整整六天，好不容易有了出去的希望，现在你还想去管其他人？”潘涛的表情骤然变得狰狞，他猛地掐住老唐的脖子，将其狠狠按在墙上。这一举动太过突然，力度之大，令老唐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和同伴一路安然无恙地走了进来，现在他出事了，你却还活得好好的，那你一定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特殊到能让死侍都不攻击你！”潘涛咧着嘴狞笑，“当然，你也有可能没什么特殊的，不过是运气好才误闯进来。也无所谓，至少遇到死侍的时候还有你来殿后帮我拖延时间。” ----------------- 苏青河的奔跑声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身后死侍那婴儿般的哭叫声仿佛催命符一般，紧追不舍。他不敢回头，每一步都踏在生死之间，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逃出生天。 前方突然打过来一束强光，两个人影从黑暗中浮现。苏青河逆着光望去，心中泛起意外，没想到对方会主动解除冥照。 “站住！”通道中响起女人的冷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青河的脚步一顿，打量着前方的两个女孩。其中一个身材高挑，拥有一双引人注目的长腿，脸蛋明艳动人，眼角微微上挑，仿佛绯色的刀锋，透露出一种不容忽视的锐利感。 另一个女孩身高大约一米五，看起来像俄罗斯人，淡蓝色的眼睛，面容精致，淡金色的长发，肌肤白得发冷，如同冰雪般素白。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数不清的死侍已经逼近到了通道口，那如同地狱般的声音愈发清晰，几乎就要将一切吞噬。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老唐呢？”酒德麻衣厉声问道，她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准备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你们是来找老唐的？我不知道他在哪里，我们分开行动了，他或许找到了任务资料偷偷溜出去了，也可能是被后面的死侍吃了，反正我一直没见到他。”苏青河喘着粗气，迅速答道，“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那些东西马上就要追上来了！你们是混血种对吧？言灵还是冥照？能带我出去么？之后必有厚报！” 酒德麻衣眉头紧锁，显然对于苏青河的话半信半疑，但她没有更多的时间去质疑。 此时，她的耳机里传来薯片妞焦急的声音：“这声音怎么听着有些熟悉？长腿！三无！你们那边出什么事了？快说话啊！” “吵死了！屁用没有就知道瞎嚷嚷！”酒德麻衣没好气地对着耳机回道，“你匿名通知家族，我们这里出现了很多死侍，多得数不清，让他们赶紧来疏散人群控制现场。” 第58章 殷红之暗潮(一) “姐姐们，用不用冥照说句话啊！或者赶紧让我自己离开也行啊！”苏青河急切地喊道，声音在紧张的气氛中显得格外响亮。 他抽空回头看了一眼，寒气从背后冲进脑海。后方的死侍群飞速地游动，爬得最快的死侍距离他们不到二十米，哭泣汇成诡异的声浪在狭窄的通道里翻腾，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酒德麻衣的眉头紧皱，她迅速评估了眼前的局势，虽然对苏青河的话并不完全信任，但在这种危急关头，也没有时间再去深究，此刻最重要的是尽快摆脱眼前的困境。 她迅速地从腰间拔出了格洛克手枪，枪口却不是对准苏青河，而是直接对准了他身后逼近的死侍。 苏青河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跳，但紧接着，连续几声清脆的枪声响起，酒德麻衣精准地击中了几只最前方的死侍。它们发出凄厉的嘶吼，被鳞片覆盖的身体却只是微微晃动几下，丝毫没有退缩，仍旧疯狂地向前涌来。 “想走就赶紧走，别在这里碍事！”零冷冷地开口，从身后掏出了沙漠之鹰。她面无表情，稳稳地举枪瞄准，仿佛对眼前的恐怖景象毫不在意。这次的任务发布得很匆忙，她们没有时间去准备重武器和弹药。 苏青河看了看手上的「余烬」，又看了看两个女孩手中的枪，心想别人执行任务都穿着黑色作战服，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神宫白月就给他一把老旧得都能进博物馆的唐刀…… 他绕到两个女孩身后，回头看到她们还站在原地，忍不住说：“喂！你们不打算走么？” “赶紧滚！哪儿来那么多废话？这么多死侍，我们拦不住多久，记得把老唐找到，然后带他离开！”酒德麻衣头也不回，迅速摸出子弹把弹夹填满。 耳机里，薯片妞焦急地大喊：“普通子弹对它们效果不大！你们拦不住这些死侍的，别犯傻了！快撤出来！” “罗纳德·唐还在这里的某个地方。”零冷冷地回应。 他妈的老唐何德何能有这么两个美女舍命来保护啊？苏青河心想，这么一对比我懦弱得简直像阴沟里的老鼠啊。也罢，老鼠就老鼠吧，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反正这段日子都习惯了，每天不是在逃跑就是在逃跑的路上。 生命是昂贵又脆弱的东西，他不想死，想活得好好的。虽说他来这里是为了钱，可相比之下还是生命更重要，为了什么东西而拼命这种事……说实话，他想象不出有什么东西是值得他为之拼命的。 苏青河最后再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女孩默契地将枪对准相同的死侍，连续不断按下扳机，枪声震耳欲聋，枪口喷出的火光在无数黄金瞳中显得无比黯淡。 子弹不断击打在死侍身上，将那只死侍胸前的鳞片打碎，它嘶吼着倒在地上，又被身后无数其他死侍伸出的利爪撕碎。黑血喷洒在通道四周，像一幅意义不明的水墨画。 “抱歉……”他默念，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说起来他有什么可道歉的呢？这些死侍一开始就在这间研究所，零号实验室通往最深处的铁门和一路上的安全门也都不是他打开的，他只是意外惊动了这些死侍，可即便没有他，这些死侍也会慢慢跑到外界。如果自己留下来和她们一起阻击死侍，才更显得莫名其妙吧？ 苏青河突然想起木下秋乃说过，最近足立区附近死侍频出，执行局大都来这儿执行任务了，现在看来那些死侍说不定也是从这个研究所跑出去的。不过他和老唐一路走下来怎么什么都没遇到？仅凭零号实验室那一扇小铁门应该阻挡不住死侍吧？ 脚步声在幽闭的空间内回荡，心跳声仿佛要盖过所有声音。他告诉自己，这一切并非他的错，但心中隐隐的愧疚感依然如影随形。 刚踏上几个台阶，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凌厉的破空声，苏青河被吓得浑身一颤，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摔在了楼梯上。头顶传来婴儿般的哭叫声，那声音中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喜，让苏青河的血液几乎凝固。 死侍的身影在微弱的光线下逐渐显现，它正朝着苏青河扑过来，速度之快，几乎让人无法反应。这只死侍之前一直潜伏在楼梯顶漆黑一片的阴影中，没有发出一丝声音，苏青河之前从这里下来时也没能发现它的存在。 “见鬼！”苏青河咒骂了一句，本能地向侧面翻滚，尽管动作十分狼狈，但总算勉强躲过了死侍的第一波扑击。 死侍的速度极快，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又调整好了姿势，准备再次发起进攻。 苏青河没有时间多想，他用尽全力将「余烬」横在胸前，与死侍的利爪一次次激烈碰撞。金属交击的声音在狭窄的楼梯间回荡，令人心惊胆战。 死侍的力量远超常人，苏青河感觉自己像是在与一台不知疲倦的杀人机器搏斗，每一下撞击都震得他虎口发麻。他回想起前几天与一只婴儿死侍的遭遇，那一次的对手虽快速灵活，但力量却远不及眼前这只死侍。 楼梯上又传来一阵阵嘶叫声，苏青河心中一凛，果然还有其他死侍隐藏在研究所的一些角落。之前它们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出现，现在却从那些阴暗角落里涌了出来，嗅着空气中的血腥味争先恐后地扑下楼梯。 “该死，得尽快解决这家伙！”苏青河咬紧牙关，在又一次逼退死侍的瞬间，他迅速从背后的背包中取出一个盒子。 盒子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支血红的试管，其中三支里的液体都只剩一半。 苏青河没再犹豫，随手拿起两只血样试管，紧紧握住，用力捏碎。玻璃碎片在他的手中化作粉末，而暴露在空气中的血样仿佛沸腾了一般，某种力量在迅速激活。 正当此时，头顶一阵恶风袭来，另一只死侍从天花板上扑下，苍白的脸上裂开一个狰狞的笑容，獠牙上沾着尚未干涸的血肉残渣。 而先前那只死侍则贴地疾冲而来，其利爪在先前的交锋中被「余烬」斩出几道深深的痕迹，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第59章 殷红之暗潮(二) 炽热的金色瞳孔在黑暗中亮起，仿佛来自远古的低语在狭窄的楼梯间回荡。 领域瞬间展开，两名扑向苏青河的死侍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弹开。原本凶猛如饿狼的它们此刻显得狼狈不堪，像被棍棒击中的恶犬般踉跄后退。 言灵·无尘之地。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苏青河不敢冒险尝试任何其他未知的言灵。 风魔千裕的「无尘之地」无疑是最合适的选择，它提供的极致防御犹如坚不可摧的乌龟壳，让他能够在死侍群中暂时获得喘息之机。 只是之后该怎么做还是让他有些犯难，以前他逃离源氏重工时，将拥有「冥照」的前任樱井家主的血样分成两次使用，每次只能维持大约十分钟。 这意味着一份血样带来的言灵只能持续二十分钟，「无尘之地」的保护最多也只能持续二十分钟左右，可这点时间显然是远远不够他安全撤离的。 死侍并非静止不动的目标，不会站着不动让他逃。况且这么多死侍都堵在研究所狭窄的通道里，更是限制了他的行动空间，即使想要逃离，也无法保证能够甩掉这些难杀的怪物。 楼梯上的死侍越来越多，它们不停地撞击着由「无尘之地」形成的透明屏障，每一次冲击都让苏青河的心脏随之紧缩。死侍不会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一旦言灵的效果消失，它们会立刻蜂拥而上。 “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苏青河意识到单凭自己一人，很难在如此险境中脱身，目光不由得投向了来时的方向。 那里是他刚刚逃离的地方，尽管对那两个女孩并不熟悉，但在这样的情况下，或许只有团结一致才能增加存活的几率。 毕竟她们手中还有枪械，而且也都是混血种。其中一人言灵是「冥照」，另一人的言灵未知，或许是某个危险言灵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苏青河迈出几步，「无尘之地」的范围骤然扩大，将一波死侍震退，随后他关闭言灵转身往回跑。 「无尘之地」不愧是高阶言灵，对精神的消耗比起序列号68的「涡」也不遑多让，而且其领域扩张得越大，消耗也越大。 黑暗忽然被割裂。 那是一柄漆黑的直刃忍刀，精准地从一只死侍的后颈刺入，洞穿了它的喉咙，接着刀身一转，干脆利落地切断了它的颈椎。黑血四溅，洒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酒德麻衣扔掉了几乎打空子弹的手枪，反手抽出另一把忍刀，格挡住了迎面扑来的一只死侍的攻击。 零的身形如同鬼魅般闪现，手中的黑色军刺宛如毒蛇一般，准确无误地刺进了这只死侍的大脑，然后毫不留情地搅动。 两把普通的手枪没能给死侍造成太大困扰，它们仍然争先恐后地往前涌，把狭窄的通道塞得像是沙丁鱼罐头。 它们贪婪地嗅着空气中的血味，同类的鲜血非但没有让它们胆怯，反而激起了它们对于血肉的渴望。一双双丑陋而锋利的巨爪不断前探，迫使酒德麻衣和零逐渐后退。 “长腿！快用「冥照」带着零离开！你们要是死在这里老板会发疯的！”耳机里传来薯片妞焦急的声音，夹杂着街头汽车的喇叭声和引擎轰鸣，“我马上就到！你们要是出了事我也活不下去了！” 浓重的腥气随着死侍们的呼吸扑面而来，一只较为狡猾的死侍趁机借着同伴的掩护，猛然撞进了酒德麻衣和零之间，强行将她们分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二人勉强维持的防线。酒德麻衣与零反应迅速，几乎是同一时间出手，合力解决了这只闯入者，然而，阵型的短暂混乱给了死侍们可乘之机。 其余的死侍不再犹豫，纷纷利用狭窄的空间优势，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将两人分割包围。 “什么？不去足立区？你个傻逼给老娘滚开！老娘自己开！”耳机里传来薯片妞对出租车司机的怒吼，酒德麻衣无声地笑了笑。薯片说得对，仅凭她们两人根本无法抵挡这些死侍。 她们两人都是一等一的好手，身体素质强悍，战斗技巧高超，放在古代的战场上随便配把刀都能以一当百。 可死侍不是普通人，尽管它们是由混血种堕落而来，可比起人类，它们更接近龙族，残忍嗜杀，悍不畏死。 这些生物并没有智慧，它们是无意识的、遵循本能的活物，只有纯血龙类才能指挥它们。混血种通常视其为威胁，而龙类虽将其当作下属，却不视为同类。 死侍主要依靠嗅觉寻找猎物，其次是视觉和听觉。如果使用「冥照」，她当然可以带着零安全逃走。 在这个昏暗的环境中，「冥照」几乎相当于隐身，现场死去的死侍散发出的血腥味还可以掩盖她们身上的气味。声音的问题也可以解决，作为忍者，她可以在必要时减缓心跳和血流速度，而零也能迅速学会这种技巧。 她们虽然能逃掉，可地面上的人怎么办？从这里到外界再没有什么阻碍，死侍可以扫荡掉整个研究所，随后出现在地面，出现在普通人面前。 事发突然，蛇岐八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一旦把这些死侍放出去，不仅龙族的秘密将公之于众，足立区几十万人也命悬一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通道内猛然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那是蚀骨的狂风，它肆虐开来，无情地将一切未经许可的存在驱逐出境，仿佛要将整个空间都清空一般。 那些原本紧逼酒德麻衣与零的死侍，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狠狠弹开，有的甚至被狂风压得紧贴水泥墙面，苍白的皮肤在狂风的撕扯下裂开，深黑的血液与破碎的骨骼一同被碾入墙壁，连一丝血花都未能溅出。 黑暗里，黄金般的眼眸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其主人周围环绕着一个半球形的领域，空气在其表面疯狂旋转，构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无形屏障。 这一次，「无尘之地」释放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更加猛烈，更加决绝。 第60章 殷红之暗潮(三) 源稚生默默地倚靠在车窗旁，目光追随着窗外倾泻而下的大雨，它们猛烈地撞击着玻璃，汇聚成涓涓细流，随后又被疾驰的车辆甩向后方，消失在视线里。 他很久以前还挺喜欢下雨的，从有记忆开始他就在那个名叫鹿取小镇的山中小镇上生活，是一户人家的养子，养父是个寻常山民。 和日本大多数地方一样，鹿取小镇每到夏季便会有伴着连绵雷声的大雨，天气会有一点凉，屋子里黑蒙蒙的，他就裹着被子躲被窝里看书，看累了就睡着。 后来他就不喜欢了，在鹿取小镇的那个雨夜里埋藏了太多秘密，雨和火掩盖了一切罪恶的痕迹。 樱坐在驾驶座轻拉手刹猛打方向盘，悍马一个完美的漂移过弯，车轮两侧溅起一个人高的水墙。 “少主，大家长的电话。”乌鸦在后座把手机递过去。 源稚生把电话贴在耳边：“老爹，我在听。” 电话里响起老人温和的声音：“稚生，你已经在路上了么？” “快到了，如果匿名电话提供的信息属实，我们或许真能找到那些死侍的老巢了。”源稚生淡淡说。 “多加小心，我已经联系警视厅封锁周围了，但可能需要点时间才能完全到位。” 源稚生点了点头：“我会把那些死侍全部堵在研究所里，放心吧。” “万一情况不妙，别硬撑，你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关东支部已经在路上了，绘梨衣也会很快赶来。” 关东支部……源稚生的眉头不禁微微一皱，关东和关西明面上是卡塞尔学院日本分部下属的两个支部，直接听命于大家长。 而关东支部是出了名的问题支部，组长们个个都是天赋异禀的天才，却也个个行为古怪，如同行走在人性边缘的疯子。 他们除了喜欢飙车，还有人痴迷毒品，有人喜欢赌博，甚至爱用手指为赌注跟人赌博。 大家长橘政宗对他们很头疼，但不忍放弃。 这些怪癖在外人看来或许难以理解，但在大家长橘政宗眼中，却是天才独有的印记，天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怪胎。 如果不是橘政宗的保荐，这些怪胎早就被逐出家族了。 上一次家族会议讨论了三件事，第三件事就是橘政宗提出的，将关东支部调到足立区，并准备常年驻守在那里。 一方面是应对最近频出的死侍，另一方面就是让这群疯子去强行减少足立区明面上的犯罪事件。 对此，支部长明智阿须矢很高兴。他痴迷于解剖尸体，以前还需要从非法渠道购买尸体，才能在自家的“操作间”里一丝一缕地剖析肌肉和骨骼，以后只需要去足立区的街上逛一圈就能找到合适的“原材料”。 橘政宗一直坚信，想要控制暴力，就需要掌握更大的暴力。 源稚生对此不置可否，他虽然也对关东支部颇有微词，但这是老爹的决定，所以还是表示了支持。 “绘梨衣身体怎么样了？让她过来合适吗？”他关切地询问。 “昨天下午注射过一次血清，这几天不会有什么问题。你不是答应过要带她出去玩么？就今天吧，等会儿事情结束后顺便带她去吃饭。”橘政宗含笑说。 “绘梨衣动用言灵时状态会不稳定，我怕……”源稚生轻轻叹了口气。 “她只是一道保险，有执行局和关东支部的力量在，理论上不需要她亲自上阵。”橘政宗安慰道。 执行局的成员们逐渐汇聚在北潮音疗养院周边，他们中的大多数原本就在足立区搜寻死侍的踪迹。接到家族紧急转来的匿名线索后，他们迅速调整任务，奔赴而来。 黑衣男人们配着枪提着刀面无表情地站在周围，雨水冲刷着街面，道路看起来像是一条条奔涌的河流。 街头街尾空无一人，平日里在足立区横行霸道的混混、黑帮成员和罪犯，此刻连靠近这些黑衣人的勇气都没有。 狂风吹得积水荡起涟漪，黑色的直升机从天而降，街头巷尾传来数百台发动机的轰鸣声，轿车、卡车、摩托车纷纷驶来。 摩托车后座上挂着锋利的日本刀和猎枪，轿车后备箱大敞，里面堆满了雷明顿猎枪和短管霰弹枪，卡车里跳下来更多的黑衣人，揣上了猎枪和霰弹枪。 仅仅十几分钟的时间，蛇岐八家便集结了近百名精锐，将疗养院团团围住，实施全面封锁。 疗养院二楼的一个窗口突然探出一个死侍的身影，然而它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密集的枪声瞬间吞噬，化为了碎片。 随后几支装备精良的小队默契配合，分别深入疗养院内部和地下停车场，开始仔细搜查。 “有人说，每一场雨都是上天对世界的怜悯。细腻的雨珠是神的眼泪，因人世的悲伤而淌下，但正因它们还会落下，代表众神尚未对这个世界失去希望。” 又是一场故雨，连带着些许草叶，挑落飘飞在女孩眉间。她微微抬起红伞，记忆中的世界被城市边缘的天空渲染融为一体。 “你这种家伙也会信神？”木下秋乃咬了一大口香草冰淇淋，把腮帮子撑得鼓鼓的，冰凉的感觉在舌尖炸开。 她其实对神宫白月说的这些事不感兴趣，知道得越多越容易死，所以这么多年她从没对神宫白月的事情追根究底。 她此刻回应神宫白月只是因为对方算是她的老板，老板需要一个倾听者，她就勉为其难充当一下。 “见识得多了，偶尔会想，世界之外是不是有未知的存在俯视着人间的一切。”神宫白月轻声说，“祂编织好所有人的命运，即便是尊贵的皇帝，也无法逃脱既定的消亡。” “我从禁闭室逃出来可不是为了听你说谜语的。”木下秋乃哼哼着，将嘴里的冰淇淋咬碎咽下去，“家族已经怀疑我了，以后我都无处可回了，而你还在一门心思想着苏青河。” 神宫白月和木下秋乃此刻正并肩站在北潮音疗养院对面的小楼楼顶，漆黑的直升机划过头顶，所有人都对她们视若无睹，在其他人眼中，这里空无一人。 “我已经为你找好去处了，你之后跟着苏青河一起去中国，辉夜姬会掩盖你这一路的痕迹。” 第61章 殷红之暗潮(四) 风在狭窄的通道内呼啸，夹杂着死侍婴儿般凄厉的嘶号，黑血四溅，将水泥墙面腐蚀得坑坑洼洼。 这些死侍各不相同，大多数长着长尾和鳞甲，有些则附有奇异的器官，巨大的利爪和刀状骨质鳍令人望而生畏。 它们的脸是那么的苍白，就像是在海中漂浮了几十天的浮尸。 「余烬」无情地切割着死侍的躯体，每一次挥动都汲取一丝黑血，刀身绽放出点点黯淡的光芒，仿佛熄灭的火焰重新被点燃。 龙王诺顿以暴虐和残忍着称，他是炼金术的巅峰，亲手锻造了青铜炼狱·七宗罪，那是足以斩杀龙王的恐怖武器。 然而他的弟弟康斯坦丁却身患残疾，内心怯懦，无法幻化龙形。 神宫白月说，大概是为了获得哥哥的认可，康斯坦丁才耗费无数心血铸造出这把武器，最终更是在「言灵·烛龙」的火焰中才完成它的最终形态。 苏青河对这番故事没有太多感触，只是惊叹于「余烬」历经千年却依旧锋利如初。 上千年时光，即便顽石都会被磨损，可「余烬」似乎不被时间所束缚。 “我还以为你已经逃了！”酒德麻衣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惊讶。 苏青河的加入帮了她们很大的忙，有无尘之地保护，她们可以毫无顾忌地发起攻击，斩杀死侍的效率直线上升。 “这不是舍不得你们嘛，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死在死侍的手上吧。”苏青河没好气地说。 “我得提醒你们，无尘之地原本最多只能持续二十分钟，不过这些死侍攻势猛烈，我可能十分钟都撑不到。我们必须往外突围，否则迟早会死在这里。” “蛇岐八家的人已经到了，你们可以出来了！”薯片妞在耳机里焦急地大喊。 “这么专业啊，还有实时监控外界的后勤人员？”为了减少无尘之地对精神的消耗，三人背靠背贴得很近，无尘之地刚好将他们三人覆盖，因此苏青河也能听到耳机里的声音。 苏青河暗叹，反观自己这边，先是原本说好会保持联系的神宫白月失联，又是被称为精英猎人的老唐莫名失踪，真是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那就先杀出去。”声音响起的同时，一只白皙纤细的小手从侧面伸了过来，捏住苏青河下巴，迫使他转过头来。女孩冷冷说：“看着我，别乱动。” 苏青河低头望着眼前这个女孩，她身形娇小，仿佛初中生般稚嫩。之前这个女孩很少说话，苏青河觉得她大概是性格清冷、不易接近的人，也就没自找没趣地套近乎。 此时他才感受到她体内蕴藏的力量，那只小手仿佛铁钳，牢牢固定住苏青河的头，另一只手握着锋利的军刺，随便一挥便能穿透死侍的颅骨。 “喂喂喂！虽然我确实喜欢萝莉，但我可不喜欢被动啊！”在与女孩的蓝色眼眸对视的一瞬间，苏青河下意识地垂下了眼帘，移开了视线。 我知道自己带着无尘之地突然出场英雄救美的身姿很帅，但你也不用这么着急吧！逃出去后加个联系方式，以后想怎么看都行啊！而且捏着下巴对视这种桥段简直跟俗套的偶像剧一样，通常接下来就是男女主角接吻了，但这应该是男主捏着女主的下巴才对吧！ 苏青河在心里胡思乱想，一个娇俏可人的萝莉突然要和他对视，女孩脸颊微红、吐气如兰，淡淡的芳香萦绕在鼻尖，这让小雏男怎么扛得住啊。 但实际上，零是因为击杀死侍时耗费了大量的体力，气血翻腾，所以脸颊才泛红。 “看着我的眼睛，别挪开视线。”零皱了皱眉。 苏青河的心脏扑通乱跳，却还是老老实实地看了过去，女孩那仿佛天空般澄澈蔚蓝的眸子里隐约倒映着他的身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零的眼中没有丝毫波动，而苏青河却几乎要忍耐不住了，心想我一个大男人岂能被你这小丫头的气势压倒？于是他强撑着眼睛，一眨不眨地回瞪过去。 没过一会儿，零垂下眼帘，松开捏着苏青河下巴的手，迟疑着说：“你……有两个言灵？” 苏青河愣住了，原本还以为对方会问他眼睛干不干呢。他此刻的确使用了两个言灵，一个是「无尘之地」，另一个就是从樱井七海血样中获得的「言灵·不朽」。 想杀穿死侍群不可能仅靠坚不可摧的盾，还得有锐不可当的矛。 他在源氏重工里实验过，「不朽」可以极大地强化身体素质，加上「余烬」的锋利，几刀就能重创一只死侍，砍在致命处甚至能一刀解决，即便是坚硬的鳞片和骨骼都无法阻挡。 不过前提是能砍中。 在损失了十几只死侍后，剩余的死侍大概也意识到眼前这三人不好对付，于是本能地开始利用它们的优势，寻找机会一击即退。 龙血赐予了它们强大的恢复力，轻微的伤口很快就能愈合，然后再次投入战斗。 没等苏青河追问零为什么会知道两个言灵的事，零已经开始迅速地低吟，「不朽」、「无尘之地」接连发动。 零一步重重踏出，水泥地面龟裂。她顺手夺过苏青河手上的「余烬」，笔直地向着通往楼梯的死侍群暴冲。 死侍们欣喜若狂，它们正拿这个透明“龟壳”没什么办法，结果里面的人自己冲出来了。 一只死侍从天花板扑下来，大嘴张开几乎咧到了后脑勺，刀状的骨质手爪在面前挥舞得密不透风。 零目不斜视，「余烬」一挥就将死侍手爪连带着头颅一起劈开，随后刀背横扫，打折了另一只死侍的脸颊骨，接着掷刀连续穿过侧面两只死侍的胸口。 黑暗中金色瞳光起伏，死侍们狰狞地扑向零，随后一个接一个地被她弹开。 苏青河傻了，要不要这么暴力啊！都使用同样的两个言灵，你这样显得我很无能啊！而且我用得好好的言灵，你怎么突然也能用了！？那之后这段路我还有什么存在的余地啊？ 第62章 殷红之暗潮(五) 这一幕太震撼了，黑色身影在狭窄的通道中闪现，她所过之处，死侍们如同被狂风席卷的落叶，四散纷飞。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比，仿佛刀刃轻划过水面的纹理，既优雅又致命。 苏青河在剑道社的老师曾说世界上的一切都有缝隙，无论是坚韧的人体骨骼，还是看似无缝的流水。 当你的刀切入流水的缝隙时，刀刃便能如入无人之境，毫不费力地分开一切阻碍。这时候你的刀就活了，如同水中遨游的鱼。 零在死侍群中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路，酒德麻衣急促地推了苏青河一把：“别愣着，快跟上，现在是逃生的最佳时机！” 苏青河赶紧捡起零留下的黑色军刺，跟在后面负责补刀。酒德麻衣则走在最后，两把锋利的忍刀在她手中织成一张密网，任何试图靠近的利爪都被一一斩断。 三人沿着零开辟的道路，迅速地朝着向上的楼梯挺进，身后是满地死侍残骸。 正当他们以为即将脱离险境时，前后的死侍群却突然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它们不再攻击，反而发出了尖锐的叫声，纷纷绕开「无尘之地」的领域，争先恐后地朝着通道的更深处逃窜，仿佛有什么更加恐怖的存在正在逼近。 这种反常的行为让苏青河、酒德麻衣和零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彼此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这是怎么回事？”苏青河低声问道，他从未见过死侍表现出如此明显的恐惧，仿佛有什么更加恐怖的存在正在逼近，“难道说，死侍也有害怕的东西？” “不管是什么，对我们来说都是个机会。”酒德麻衣果断地说道，“趁着它们混乱，我们尽快离开这里。” 三人加快了步伐，沿着狭窄的楼梯向上攀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突然遭遇未知的威胁。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楼梯出口处的那扇铁门前，死侍的尖啸声已近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沉重的脚步声，似乎有什么生物正朝他们所在的方向移动。 铁门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叮当声，三人立刻警觉起来，手中的武器握得更紧，肌肉绷得紧紧的，准备应对任何可能出现的威胁。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没有人敢轻易打破这份静默，直到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呵呵呵」！你在下面吗！？” 酒德麻衣一脸愕然：“上面的是什么玩意儿？怎么突然就呵呵呵地笑得这么诡异？” 苏青河心中暗自好笑，却故作正经地说：“那是老唐的声音，看样子上面安全无虞。”他当然不会承认「呵呵呵」这么搞笑的昵称与自己有任何关联。 他面不改色地向上走，顺便用手上的军刺从零那里把自己的「余烬」换了回来。 唉，才获得不到两天的“屠龙宝刀”和才使用的两个言灵，转眼被一个陌生人用得如臂使指，想想还蛮不是滋味的。 “老唐，我在这儿呢！”苏青河加快脚步，远远地向老唐挥手致意。 老唐一脸喜色，快步迎了上来：“兄弟，终于找到你了！雇主特地叮嘱我要保护你，结果我一出实验室就把你跟丢了！”他边说边张开双臂，准备给苏青河一个热情的拥抱。 然而，当老唐的目光落在苏青河身上时，脸色骤变，猛地退后了几步：“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一身狼狈，刀上还淌着血？哥们儿你该不会……把研究所的幸存者都杀了吧！？” 苏青河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状态确实有些骇人。 尽管有「无尘之地」的庇护，但这一路的激战还是让他的衣物变得破损不堪，血迹斑斑。手中的「余烬」更是被死侍的黑血染得面目全非，连双手都未能幸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苦笑了一下。死侍的血虽然有腐蚀性，但对高阶混血种而言，也不过是带来一丝温热感罢了，所以他并未太过在意。 “这血……怎么跟你说呢……这不是人的血。”苏青河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关龙族的事不能随便外传，此刻他在老唐眼里大概已经成为一个变态杀人魔了吧…… 杀了人还骂对方不是人……老唐看着苏青河的眼神越来越奇怪。 “你还是不信？我有证人的。”苏青河无奈地回头，冲着楼梯下面大喊，“喂！你们快出来替我作证啊！” 楼梯下面什么声音都没有，苏青河一愣，往下走了几步探头去看，什么都没看到，刚刚还一起作战的两个女孩仿佛人间蒸发了。 “你们怎么这时候用上「冥照」了！”苏青河无奈，之前逃命的时候死活不用，非得跟死侍正面硬刚，现在脱离危险了却又用「冥照」来掩盖，躲谁呢？ “你不用说了，我大概明白了。”老唐皱眉，上下打量着苏青河，“我是听到枪声才找到这里的，可你身上没有枪，那就说明……是有其他人向你开枪了，你为了自保，才杀了对方？” 看苏青河的样子神叨叨的，还对着空无一人楼梯说话，肯定是第一次杀人，还在黑暗的楼梯中走了这么远的路，精神受到了很大冲击。 老唐觉得自己的猜测很对，于是和蔼的笑了笑：“老弟，先把刀收起来冷静一下。任务咱先放一放，出去歇一歇再说，这研究所的确有点邪乎。” 苏青河叹了口气跟在老唐后面，行了，这下不用解释了。 两人边走边短暂地沟通信息，老唐心虚地隐瞒了c2实验室里一保险柜的钞票，只说有个北潮音的员工锁了门，求自己带着他一起出去。 老唐说自己心一软就同意了，出了c2来到c1才发现苏青河没在这里，碰巧听到枪声。他担心苏青河遇到危险，就让那员工先自己往上走，老唐要独自来找苏青河。 苏青河也隐瞒了和龙族相关的事，顺着老唐的猜测，说楼梯下遇到个幸存者。幸存者对他开了枪，情急之下苏青河就杀了对方。 二人心里各怀鬼胎，表面上却还是友好和谐，并肩有说有笑地离开了灯光明亮的研究所三层，回到了昏暗的二层。 啪嗒—— 苏青河愣了下，他刚打开研究所二层的走廊大门，脚踩在地上时却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二层走廊的地面上，不知何时已覆盖一层浅浅的积水。 第63章 王座(一) 苏青河和老唐继续沿着昏暗的走廊前进，脚下传来凉飕飕的触感，积水已经漫过了鞋面，浸湿了他们的袜子。 “地上怎么这么多水？我鞋子都湿透了。”老唐挥舞着手中的照明棒，抱怨道。 苏青河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忍不住问道：“你之前遇到的那个人去哪儿了？” “那人叫潘涛，估计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吧，精神有点问题。我说我要来找你，他死活不同意，还把我摁在墙上说些稀奇古怪的话。” 老唐耸了耸肩，似乎对这件事情并不在意，“不过他力气没我大，我一脚就给他踹飞了。我们一路走下来不也没遇到什么危险嘛，我就说我要来找你，让他自己出去。” “没想到你还挺讲义气的。”苏青河心中有些感动，没想到老唐听到枪声，明知有危险还是要来找他。 “咱们是队友啊，当然要互相帮助。”老唐满不在乎地说。 两人又沿着走廊走了一段距离，地面上积水汩汩流淌。灯光昏黄，映照出两人拖长的影子。 突然，老唐停住了脚步，挥舞着手中的照明棒，指着走廊一侧的消防柜。 “你看，消防栓被打开了。”老唐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疑惑。 苏青河走近一看，果然发现消防柜的门是敞开的，里面的消防栓被拧开，连接着的水管正在肆意地喷水。 “这水是故意放的。”苏青河皱着眉头说，“看来有人在搞破坏。可能是你之前遇到的那个家伙干的，他或许是想通过放水来掩盖什么，或者制造混乱。” 水沿着管道流淌，蔓延至整个走廊，甚至在向下一层蔓延，这就是地面积水的来源。 “潘涛？他放水干什么？”老唐皱眉，想不通其中缘由。 “谁知道呢，总不能是被你抛下后怀恨在心，想放水淹死我们吧？”苏青河耸了耸肩，他只是开玩笑而已，仅凭消防栓放出的水，远远不够把整个研究所淹没。 “追上去问问吧，他应该还没走远。” 走廊里的水声越来越大，两人加快了脚步，尽量避开积水较深的地方。一路上还见到了其他消防柜，里面的消防栓同样在放水。 苏青河隐约感觉到身后有轻微的踩水声，回头看到了走廊转角处一缕微不可察的墨迹。他心中一动，想起了之前在通道中遇到的那两个女孩。 她们似乎一直在使用「冥照」隐身，悄无声息地跟着他们，这让苏青河稍稍松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她们的目的，但如果真遇到了危险，这两个女孩应该会出手相助。 两人一路平安无事地回到了研究所一层，这里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除了地面上的积水，大部分设备和房间都维持着原状。 但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寂静，仿佛整个研究所都在屏息等待着什么。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连接研究所与外界电梯的连接通道时，苏青河的目光被积水下面一个闪烁着红光的东西吸引。 “这是……”苏青河伸手捞起那闪烁的红光，原来是进入研究所时因为浸水而被他丢弃的耳机。 “这耳机居然还能用？”老唐有些惊讶，原本以为已经报废的耳机此刻却奇迹般地重新工作了起来。 “对了，你的那个呢？”苏青河擦了擦耳机上的水，随口问道。 他和老唐刚见面时曾给过对方一个耳机，但现在没在老唐身上看到。 “路上弄丢了。”老唐尴尬地挠了挠头，其实他原本把耳机放在背包里的，可在c2实验室的时候，他把背包腾空用来装钞票了。 “赶紧戴上看看还能不能联系上雇主。”老唐赶忙转移话题。 苏青河将耳机戴回耳朵，但耳中除了电流声之外并无回应。 “耳机防水设计还挺不错的，不过还是联系不上雇主。”苏青河耸了耸肩，转向老唐，“咱们继续往外走吧。” 老唐点了点头，向前走出两步又突然停下，眼睛盯着连接通道的方向，“那是什么东西？” “又怎么了？”苏青河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些许不耐烦。今天确实遇到了太多突发状况，让人有些疲于应付。 顺着老唐手指的方向望去，他看见连接通道尽头的电梯里闪烁着几点莹莹的蓝光。 “像是什么鱼……”老唐皱着眉说，声音中带着几分困惑。 苏青河眉头紧锁，这种情况下出现的异常现象让他感到警惕。 他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一根照明棒，折叠后递给老唐用来照明，同时把老唐手上用了一半的照明棒用力抛向电梯。现在已经离地面不远了，想来仅凭老唐手上这一根照明棒也够用了。 随着照明棒的轨迹，那几点莹莹的蓝光猛然跃起，竟直接将照明棒咬住，吞入口中。 苏青河和老唐都惊呆了，定睛一看，才发现那几团蓝光原来是一群小鱼，它们在水中灵活地游动，瞬间就将照明棒撕咬得不见踪影。 “这还是鱼吗？怎么跟狗一样啊？”老唐干笑了两声。 “如果真的跟狗一样，那我们就得考虑如何冲过这些恶犬的包围了。”苏青河叹了一口气，“还好它们数量不多。” “我来我来，这种小东西我随便拿捏。”老唐拔出绑在腿上的匕首，跃跃欲试。 苏青河赶紧拦住他，在苏青河看来，老唐就是个有点身手的普通人，万一被这些怪鱼咬一口，伤口还不好处理。 “我武器长一点，还是我来吧。”苏青河握住「余烬」，走在前面，“你赶紧用电梯井的缆绳爬上去，说不定那个潘涛还在上面呢，如果他要对我们不利，那就只能交给你来对付了。” 恶犬交给新人，恶人交给精英。老唐想了想，觉得苏青河说得还挺有道理。 苏青河走近了才发现这些鱼看着很眼熟，他之前在零号实验室的水箱中见到的就是这种鱼。体形瘦长，全身披着漂亮的银蓝色鳞片，亮光来自它们头顶上一根修长的触须，看起来很是漂亮。 第64章 王座(二) 男人咬紧牙关，双手紧紧抓着缆绳，每向上攀爬一步都显得格外艰难。手腕上被自己咬破的伤口还在滴着血，血滴在水里，溅出一圈圈涟漪。 他低头看了一眼，水下闪动着蓝色的荧光，无数覆盖着银蓝色鳞片的小鱼被血味吸引，围绕着浸泡在水中的电梯不断逡巡。 让你带我出来你不肯，既然如此，就死在下面好了。男人在心里暗自咒骂着，脸上露出阴冷的笑。 「北阴曹」行事向来不讲道理，更何况他在阴暗潮湿的地下被困了六天，让他的心情变得异常阴郁和暴躁。 终于，他艰难地爬出了电梯井，原本漆黑一片的地下停车场却突然灯光明亮。十几个黑衣男人如同幽灵般端着枪，将他团团围住，冰冷的枪口对准了他的胸膛。 男人迅速调整了自己的情绪，脸上瞬间换上了和煦的笑容。 他缓缓举起双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威胁，用平和的语气说道：“各位，别紧张，我不是你们的敌人。请问这里谁是负责的主管？我有些事情需要说明。” “我是卡塞尔学院日本分部执行局的副局长。”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越众而出，他目光锐利，上下打量着对方：“你是什么人？在这地下研究所做什么？” “你可以叫我潘涛，我是来自「北阴曹」的特派专员。”他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慢慢把「北阴曹」和这个研究所的的关系说了出来。 “……所以你奉命来寻找研究所剩余价值时，意外发现这下面有一个死侍养殖场？”副局长面色凝重，目光紧紧锁在那幽深的电梯井洞口。 “确实如此，数量惊人，保守估计也有上百只死侍。”潘涛一脸认真地说，“我冒着极大的危险，紧急关闭了零号实验室的铁门以及所有可能让死侍逃脱的通道安全门，这才没让它们大规模逃到外界。” 周围众人顿时变了眼神，纷纷投来敬佩的目光，没想到这位看似普通的混血种竟有如此勇气和决断力。 「北阴曹」在全球各个混血种势力中，其实算是名声比较差的，组织内的成员向来不择手段、唯利是图。 自从前任统领离世后，组织内的风气更是趋向极端，行事愈发暴力与激进。 因此，当得知潘涛竟是来自「北阴曹」时，在场许多人心中都不免生出几分意外，他所展现出的行为与人们对该组织的一贯印象大相径庭。 “按你的说法，你已经被困在地下六天了，可现在又是怎么逃出来的？”旁边一个小个子的执行局成员突然开口问。 潘涛看向提问者，不由得微微挑眉。那是个身材娇小、清秀可爱，扎着马尾辫的女孩，之前因站得靠后而不易察觉，直到部分执行局成员去封锁电梯井时才显露身影。 女孩的问题一出，众人的视线再次聚焦，就连执行局的副局长也好奇地望了过来，等待潘涛的回答。 “有两个来自猎人网站的猎人企图窃取研究所的最新研究成果，他们开启了一路上的安全门，误打误撞之下惊动了死侍群，我才趁此机会逃了出来。”潘涛面不改色地回答，目光微不可察地在女孩姣好的身体上游移，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 副局长面色肃然：“安全门一旦失效，死侍们随时可能冲出来。大家做好战斗的准备，绝对不能放跑一只死侍！” 至于那两个猎人的生死，在场的执行局成员并未过多关注。猎人什么德行众人都知道，如今这两个猎人还放出了上百只死侍，在他们看来更是死不足惜。 “而且既然外界已经发现了死侍的踪迹，那就意味着研究所内可能还隐藏着其他出口。”潘涛提议道，“我们不能被动等待，必须主动出击，查明并封锁所有潜在的逃脱路径。” 副局长点了点头，对潘涛的建议表示赞同。他赶紧召集执行局的精锐小队，准备沿着电梯井深入研究所，同时让手下带潘涛先去车上休息。 电梯厢离上方的电梯井口有三十多米，蓝色的荧光在潘涛血液的吸引下汇聚在一起，围绕着电梯厢来回流动。 突然，它们不约而同地潜入深水中，蓝光变得若隐若现。 在水面的血味下，它们嗅到了另一种特殊的气息，似乎是灼烈得能焚烧万物的火焰，又像是沉睡海底千年的古老青铜…… 那是它们最渴望之物，也是最恐惧之物。 苏青河和老唐走进连接通道，那几条银蓝色鳞片的小鱼咬开了电梯厢底部，尾巴一甩，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这些鱼也太奇怪了……”苏青河喃喃自语。 “别管那么多了，赶快出去吧。”老唐心中有些瘆得慌，加快脚步走到前面。 两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那些小鱼仿佛只是来打个招呼，然后就离开了。 耳边的电流声不知在何时消失了，老唐自顾自地走在前头，浑然未觉，而苏青河却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蓝色小鱼出现得很突然，他当时还没把耳机取下来。此刻，神宫白月的声音从他耳边响起，显得格外清晰而突兀。 “这种小鱼是龙之行刑者，学名叫「鬼齿龙蝰」。龙类用它们作为刑具，那些犯下重罪的贵族会被绑在青铜柱上沉入深海，任由成群的龙蝰将他们与青铜柱一同吞噬。它们分泌的强酸黏液加上锋利的牙齿，连金属也能轻易消化。” 苏青河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刚想开口问神宫白月为什么会知道他和老唐此刻遇到了这种鱼时，耳机里却传来了对方的轻笑。 “别出声，接下来的话是只给你一个人说的。” “这种鱼是龙类亚种，是最疯狂的嗜血者，任何人只要沾上这种小鱼就是死人。它们钻入猎物体内后并不急于终结生命，反而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在猎物的五脏六腑间尽情穿梭撕咬，开辟出一条条纵横交错的血腥通道。猎物的外皮或许还完好无损，但内里早已被这群嗜血的小鱼填满，成了一具空壳。” 苏青河僵在原地，打了个寒颤。 第65章 王座(三) “你进入研究所时应该没有注意到一件事吧，电梯停在研究所的连接通道处，但电梯下面就没有更深的一层了么？” 神宫白月坐在黑色商务车的副驾驶位置，一边跟耳机另一边的苏青河对话，一边转过中央后视镜，对着镜子梳理长发。 “并不是，电梯下面已经完全被水淹没了，包括那最深的一层。那里和你遇到的死侍养殖场处在同一深度，而那里饲养着的是……上千只鬼齿龙蝰。” “而现在它们已经被潘涛的血唤醒了，一觉醒来就有现成的美餐，对它们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不是么？” 如果它们的食谱里不包括我的话……苏青河心中暗自嘀咕，刻意放慢了脚步，与前方的老唐保持距离。 神宫白月让他别开口说话，还说这些事只告诉他一个人，其实说白了就是得瞒着老唐。 后车门突然被拉开，哗啦啦的雨声混杂着冷气涌入车内。 “潘涛先生，请你先上车稍作休息。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妥当，我们还需要你随我们前往源氏重工，协助完成一些调查工作。” “真是感激不尽。对了，我还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您呢？要不您也进来坐坐，咱们随便聊聊？我想我们会聊得很愉快的。”在女孩打开车门后转身的瞬间，潘涛迅速收回原本盯着对方丰满部位的目光，脸上挂起了和煦的笑容。 “不用了，我等会儿还有任务。况且……车上会有人陪你聊天的。”矮个子女孩站在打开的车门边，声音平淡。 没能把女孩骗上车，潘涛难免有些失望。他其实也更喜欢年纪大一点的女孩，眼前这女孩看起来有些稚嫩。不过在地下被困了六天，他也没那条件去精挑细选。 更何况眼前这位女孩虽个子不高，却拥有一张清新脱俗的脸庞，身材也是凹凸有致，每一处地方肥瘦都恰到好处，越看越觉得别有一番韵味。 还安排了人聊天解闷？家族想得还挺周到的。潘涛心中暗自赞许，毫不犹豫地踏入车内，座椅的触感如同云端般柔软，让他不禁好奇这究竟是什么高级材质。 他抬头向前望去，却瞬间愣住了，连车门何时悄然关闭都未曾察觉。 后视镜中，映出一张宛若天使雕琢般精致的脸庞，女孩正歪着头梳理长发，那份清纯与妩媚交织的模样，恍若古代传说中迷惑君王的妲己再现，让人移不开眼。 黑色长发如丝绸般顺滑，闪耀着健康的光泽，女孩用简单的发饰轻轻束起，几缕碎发随意地垂落在额前，为她平添了几分慵懒与随性。 女孩眼眸清澈而深邃，轻轻眨动眼睛，长长的睫毛扫过，像是蝴蝶轻扇翅膀，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柔美。 “你知道吗？研究所的上方，其实是疗养院错综复杂的地下水道。只需在电梯井壁的隐秘处放置一小块炸药，就能瞬间引动万顷水流，将研究所彻底淹没。而那之后，鬼齿龙蝰与死侍会负责清理一切痕迹。” 听到“鬼齿龙蝰”与“死侍”这两个名字，潘涛猛然回神，惊惶地盯着神宫白月。 他不明白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他想张口询问，甚至心中生出了一种拉开车门逃离这里的冲动。 可是他什么都没做，他忽然发现自己控制不住身体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听着、感受着周遭的一切，却无力做出任何反应，就像是一台失去了控制的电脑，屏幕上的画面自顾自地流转，他却只能做一个无助的旁观者。 “这真是一个很好的办法，鬼齿龙蝰和死侍互相厮杀，最后什么都不会留下。我不知道研究所的主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也不清楚他为什么能驱动死侍。但有个猜测，这一切或许和那个来自北阴曹的潘涛有关，那个老家伙向来不希望有日本以外的势力插手这里的事，所以才想把北阴曹的这位专员困死在这里。” 神宫白月完全没在意后座的潘涛此刻心里的想法，她只是按下一半车窗，窗外的雨声和她清脆的声音一起穿透了耳机，直达苏青河的耳畔。 “可他的计划出了意外，他没想料到这位专员会如此不择手段，把研究所里剩余没来得及逃走的普通人驱赶着去吸引死侍，自己却企图趁乱逃脱。” “炸药紧接着就在脆弱的地下管道旁炸开，污水如洪流般涌入电梯井，把地下深处的鬼齿龙蝰卷了出来。最终这位专员只能匆忙逃回研究所，锁死安全门，赶在死侍吃完那些普通人之前，找个隐秘的角落像老鼠一样躲着。” “安全门被锁死，即便研究所的主人远程操控也没办法打开，计划失败了。死侍和鬼齿龙蝰碰不到一起，他只能把被炸开的下水管道堵住，防止鬼齿龙蝰顺着地下管道网逃出去。” 后座的潘涛眼神中满是不敢置信的惊恐，他最大的秘密被女孩以不经意的口吻揭开，就像对方亲眼目睹了一切一样。 可这怎么可能！研究所里剩余的所有人应该都已经死了……都被他驱赶到零号实验室，紧锁在那扇冰冷的铁门之后，绝无生还可能。 照明棒发出昏黄的光亮，苏青河停下了脚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老唐，要不……我们还是再等等吧，过会儿再出去。” “为什么？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老唐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一脸疑惑地望着他，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笑着说道，“小子，害怕了？别担心，这是新人必经的过程，我当年也跟你一样。你要是真不放心，就跟紧我，有我在，保你万无一失。” “因为研究所的主人还可能监视着这里，在知道安全门被打开后，他随时可能操控地下管道再次放水，让鬼齿龙蝰和死侍把一切都吞噬。”神宫白月语气毫无波澜。 “我……“苏青河心中焦急，本欲将神宫白月的警告一股脑儿告诉老唐，却突然被一阵沉闷的声响打断。 研究所上方响起了汹涌澎湃的水流声，原本在地下管道中沉寂的污水找到了新的道路。 昏暗的电梯井里，某个位置的几十个小孔洞中同时喷出水流，正在往下探索的执行局小队猝不及防之下被卷入其中，瞬间失去了平衡，随着水流一同坠入了几十米深的电梯井。 “就比如……现在。” 第66章 王座(四) 悍马猛地掠过黑色商务车旁，径直驶入幽深的地下停车场。源稚生透过后视镜，瞥见商务车前站立着一位身着黑色风衣、身形小巧的女孩，应是执行局的某位成员。 女孩的雨伞紧紧压低，遮住了面容，让人难以窥见她的真容。 樱开车向来很暴力，一如既往地风驰电掣，穿梭于承重柱间也未见丝毫减速，直到接近前方的执行局成员才猛然刹车。 源稚生下车，立刻就有执行局成员簇拥过来，鞠着躬喊“少主”。 “情况怎么样了？”源稚生把挡路的执行局成员拨到一旁，身上的黑风衣似乎还带着干燥温暖的气息。 执行局副局长紧随其后，面容凝重地报告：“刚刚从下方逃出来一个北阴曹成员，据他所说，地下隐藏着一个死侍养殖场，可能有几百只死侍。另外有两个从猎人网站来的猎人进入其中，把死侍意外放了出来。我们已派遣一支小队先行探查，第二支小队正在准备，很快也能下潜进入。” “我也去，夜叉！”源稚生低声决定，边说边迈步向前，同时伸出双手示意。 紧跟在侧的夜叉稍作迟疑，但随即从刀匣中取出蜘蛛切与童子切，细心地将两把刀交叉绑在源稚生的背上。源稚生轻抚刀柄，位置恰到好处，轻轻抖手就能拔刀而出。 樱脸上闪过一丝忧虑：“少主，下面很危险，请允许我们随您一同前往。” 源稚生轻轻摇头：“我需要你们留在上面，协调后续支援，确保万一有任何变故，我们能迅速应对。” 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知道源稚生的决定往往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而且不容置疑。 突然电梯井内响起了汹涌的水流声，引得电梯门旁的家族成员们纷纷惊呼起来。 “怎么回事！？”源稚生迅速分开人群，快步走到电梯门旁查看。 只见距离电梯门约莫十米深的地方，水流正猛烈地从电梯井壁的十几个小孔中喷射而出。正在往下探索的执行局小队躲避不及，三人瞬间被水流卷走，另两人则紧抓缆绳，情况危急，摇摇欲坠。 对于混血种而言，这样的高度或许并不构成致命威胁，但关键在于，下方的情况完全未知。若真有死侍潜伏等待，那落入其中的执行局成员恐怕凶多吉少。 老唐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什么情况？又地震了吗？”刚进研究所的时候他们经历过一次地震，就是那次地震把安全门震开了。 “快退开！”苏青河赶紧上前把老唐往后拉，和前方的电梯门离得远远的。 随后，几声沉闷的重响伴随着水流猛烈撞击电梯顶部的声响传来，执行局成员的呼喊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大家都没事吧？下面情况怎么样？” “下面暂时安全，我们可以继续行动！” “但这里很快会被水淹没，我们得迅速准备专业的潜水装备！” “有其他人进来了？”老唐警惕起来，这个时候进入一个废弃研究所的能是什么人？要么是研究所原来的主人派来的人，要么是同样来找研究成果的竞争对手。 “那是什么东西？水下有一群蓝色的鱼！”执行局成员们发出惊叹。 一群银蓝色的小鱼如同夜空中的银河般璀璨，从电梯井深处悠然游弋而上。起初这景象还令人赞叹不已，但随着它们迅速接近，执法队员们的眼神却由惊叹转为惊恐。 “快！快往上爬！那是鬼齿龙蝰！”小队的队长急声大喊，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紧张与恐惧。 其他人也慌忙地朝电梯井旁的缆绳游去，但终究慢了一步。几十只原本看似无害的小鱼已游至他们脚边，突然张开了惊人的巨口……巨大的嘴，嘴里吐出冰晶般锋利的獠牙，它们在一瞬间化为狂怒的小蛇！ “救……救救我！”一名队员的惨叫声撕裂了空气，他死死抓住缆绳，双手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攀爬。 然而，就在他逐渐脱离那片死亡水域时，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溢出了鲜血，眼神也开始涣散，瞳孔失去了原有的光泽。 终于他挣扎着离开了水面，但双手的力量却已耗尽，无法再抓住缆绳。 随着一声沉重的落水声，他再次坠入了黑暗的水中，两个空洞的眼眶中，蓝银色的小鱼一闪即逝，仿佛是死神的使者，带走了他最后的生机。 另一名队员也没能逃掉，惨叫着跌入水中，几条小鱼撕开他的皮肤，从他几乎被掏空的身体里钻了出来。 更多的鱼一拥而上，将两具尸体撕得东一块西一块，完全不成人形，血水与碎肉混杂，场面极为惨烈。 小队的队长凭借着多年的训练经验，眼疾手快地跃上了电梯顶，勉强躲过了这场灾难。 然而鬼齿龙蝰并未因失去目标而停止攻击，反而被鲜血刺激得更加疯狂，开始啃食起金属制成的电梯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仿佛下一刻就会将整个电梯吞没。 老唐和苏青河站在连接通道内，听着外面传来的阵阵异响，脸色变得异常苍白。血水混杂着涌进电梯后面的连接通道，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令他们不由得掩鼻。 “怎么办？要趁现在逃出去吗？”老唐目光不断在四周张望，想找到更好的逃生办法。 犹豫不决是大忌，苏青河咬牙，想往前走：“水流还没淹过电梯顶，抓紧时间还有机会。” “有机会给鬼齿龙蝰填肚子吗？”神宫白月轻笑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苏青河真恨不得一把扯下耳机，对着那头就是一顿痛骂，再狠狠地把耳机摔个稀巴烂。 神宫白月明明一开始就掌握着关键信息，却故意隐瞒，将他们引入这绝境，最后还故作姿态地透露那些本该早点告知的情报。 可这时候已经晚了，他们被上千只鬼齿龙蝰包围，几乎无路可走。 “别急着生气嘛，其实我最开始就为你预留了一条生路……一条通天的路。” 第67章 王座(五)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约定么？你完成我发布的后续任务，我来掩盖你特殊的能力，现在到了这个任务发布的时候了。” 神宫白月轻轻打开车门下车，穿着凉鞋的小脚踩在积水里，“这也是我给你准备的唯一一件后续任务——拔出你手中的「余烬」，把它刺进身前那个男人的心脏。” “什么！？”苏青河失声叫道。 “什么什么的？”老唐原本已经涉水走到电梯边缘，手都已经按在了电梯上了，听到苏青河的惊呼不由得回头，“别愣着了，快跟上。” “完成后续任务，你会获得额外的一百万美元，更重要的是，你将获得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到那时，无论是鬼齿龙蝰、死侍，还是蛇岐八家，甚至是卡塞尔学院，都将匍匐在这股力量之下。”神宫白月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如同魔鬼的低语，带着难以抗拒的诱惑。 “骗傻子呢？有这种好事你不自己来动手？”苏青河借着水流轰鸣的掩护，低声骂了一句，随后紧跟老唐步入电梯。 “你可以好好想想，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只要是我跟你说过的话，全都是真的。至于为什么不是我来动手，因为这件事只有你做得到，只有拥有神之祝福的你才能以凡人之躯登上至高无上的「王座」。”神宫白月抬头，淡淡地看着不远处正逼近的一道巨大黑影。 “什么狗屁「王座」？这时候还他妈当什么谜语人！”苏青河心里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急万分。 他和老唐已经站在了电梯里，老唐跃起抓住电梯顶上被撬开的天花板，试图爬上去。 但上方倾泻而下的水流如同汹涌的瀑布，无情地冲击着他，每一步都如同在激流中逆水行舟，艰难异常。 “我先上去，再拉你上来！”老唐艰难地扭过头，对着苏青河大喊。 汹涌的水声几乎吞噬了他的声音，除了震耳欲聋的水流轰鸣，其他一切都显得那么遥远而模糊。 两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电梯的剧烈震动，那是无数鬼齿龙蝰在疯狂撕咬着由坚硬合金制成的电梯厢壁。 这些疯狂的怪物随时都有可能撕开墙壁扑过来，它们之前的退却只是因为数量不足，而现在它们已经数以千计。 幸存下来的小队队长早已惊恐万状，紧紧抓住缆绳，拼命向上攀爬，同时还不忘大声警告上方正准备下来支援的新执行局小队。 没有人敢轻易尝试在水中与上千只鬼齿龙蝰正面对抗，对付这些凶残的生物，最有效的手段莫过于使用水银、烈焰，或是切断它们的氧气来源。 天空中传来一阵轰鸣，一架深邃漆黑的直升机划破雨幕，盘旋在空中，巨大的旋翼旋转间，带起一阵阵狂风，如同锋利的刀刃切割着空气。 木下秋乃站在车边，抬了抬雨伞，目光不经意间被直升机上的身影吸引。 那是一位身着传统巫女服的红发女孩，她探出身子，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地面上的一切。 当她的目光掠过商务车时，似乎被什么吸引，隔着密密麻麻的雨帘与木下秋乃对视，脸上浮现介乎于冷漠和好奇之间的表情。 “上杉家主也来了？真是越来越热闹了……”木下秋乃小声嘀咕一句，随后扭头朝着神宫白月大喊，“喂，神棍，还不到我出场吗？我站得腿都酸了，别忘了我还是伤员呢！” “你就是来当电灯泡的，着什么急啊……还有，别叫我神棍，听着像街上算命的骗子道士一样。”神宫白月白了她一眼。 “这声音……是木下秋乃？”苏青河愣住了，在源氏重工时他和木下秋乃相处过几天，对她的声音很熟悉，却没想到对方居然和神宫白月有关系。 这也让他对神宫白月更加忌惮了，对方知道那么多事情，而且连蛇岐八家都能渗透进去。 “想好没有？电梯最多再撑30秒，你还在纠结什么呢？”神宫白月催促道。 对啊，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对你来说，老唐只不过是才认识几个小时的陌生人而已，如果只要杀了他就能逃出去，这时候就该果断地拔刀动手啊。 其实苏青河也清楚，老唐有事情隐瞒着他。老唐说潘涛把c2实验室的门锁了，他答应了潘涛的请求才离开c2实验室，来到c1没找到苏青河，却听到了枪声。 但仔细算算时间，根本对不上号。苏青河在c1里翻找资料，至少耗去了十几分钟。等他从c1出来，c2的门还是关得紧紧的。 再到后来，苏青河深入零号实验室，一路下到研究所的最底层，遇到死侍和两个女孩，那时才真的响起了枪声。这一来一回，又是二十多分钟过去了。 就算去掉老唐在路上耽误的时间，他在c2实验室里至少也待了十几分钟。这十几分钟里他和那个叫潘涛的人又说了些什么？ 老唐轻描淡写地就把这段时间带过了，这在苏青河看来，分明是不信任自己的表现。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苏青河紧握长刀，拇指轻推，「余烬」探出一寸锋芒。他目光复杂地看着老唐的背影，对方正背对着他，费力地通过撬开的天花板，一点点将身体撑出电梯。 这个时候他一刀就可以轻松了结老唐的生命，他在剑道社认真学过“居合”，也叫拔刀术，日本刀术中的神速斩。 教他的老师说“剑在鞘中才是活的，剑出鞘就死了”，这是破釜沉舟的一击，讲究速度与精准，一击毙命。 长刀在离鞘的瞬间将会达到肉眼看不见的高速，对手往往在中刀之后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即便是身后曾说要保护老唐的两个混血种女孩也反应不过来。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苏青河叹了口气，手中轻轻用力，丝丝鲜血混着玻璃渣从指缝溢出，“为什么会是老唐？” 回答他的只有无尽的水声，神宫白月摘下了耳机，随手抛在积满雨水的地上，仿佛已经笃定了他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也或许是他怎么选择都不重要。 电梯厢在一瞬间彻底被鬼齿龙蝰从中间撕开，它们张开狰狞的利齿潮水般争先恐后地涌进来。 赤红如血的刀光斩开银蓝色的鳞片，在狭小的电梯里画了个半圆，将涌进来的几十只鬼齿龙蝰连带着电梯一起斩断。 第68章 与死重逢(一) 雨越下越大，东京都气象局前不久才发布了地震预警，现在又紧急发布暴雨橙色预警。 东京西南方向的多摩川上方，凭空生成了一大团厚重的积雨云，徐徐飘来，真有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意味。 “外界几乎找不到的概念武装，就这样被你扔了，真是浪费啊。”木下秋乃看着被扔掉的耳机，满是心疼。 炼金术的至高成就之一，概念武装。 这对看似普通的耳机被赋予了一丝“不朽”的概念，即便被砸碎，也能缓慢复原。 这种不可思议的特性，如果让那些专研炼金术的老教授看见，恐怕会震撼到无以复加，甚至激动得当场心脏病发，这是以人类的现有知识完全无法解释的东西。 “他没按你说的做，你恼羞成怒了？”木下秋乃随口问。 “不至于。”神宫白月轻轻摇头，“你知道的，我从来不会强迫别人。只是那份文件快被水淹没了，最后还是得我亲自去拿。接下来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神宫白月叹了口气，迈步走向地下停车场，几步之后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木下秋乃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行，如果之后我还能插上手的话。” 她拉开车门，原想借车内避避雨，一眼便瞥见后座上坐着的潘涛，心中暗道晦气，随即迅速关上车门，也朝地下停车场走去。 商务车后座，潘涛双眼紧闭，面容显得异常疲惫，仿佛是累极了而沉沉睡去。 赤红如血的刀光斩开银蓝色的鳞片，在狭小的电梯里画了个半圆，瞬间将蜂拥而至的数十条鬼齿龙蝰连同电梯本身一分为二。 原本有电梯厢的阻挡，导致电梯外的水面比电梯内要高一些。 但这一记凌厉的刀斩之下，电梯厢彻底分为两半，外面的水涌入研究所，反而使得电梯外的水面迅速回落。 老唐站在电梯顶上，两手扶着钢铁缆绳一脸懵逼。 原本跟在他身后温顺如羔羊的新人此刻仿佛脱胎换骨，化作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金色的眼眸中跃动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水面下无数鬼齿龙蝰贪婪地追逐着近在眼前的活物，对鲜血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水面。 然而在它们即将触碰到目标的瞬间，一股难以抗拒的重力猛然降临，将它们无情地压向深邃的水底。 序列号92，「言灵·王权」发动。 这是苏青河第一次使用这么高序列的言灵，由于缺乏经验，他未能精确控制这股力量的范围，导致下半截电梯连同周边的电梯井壁也意外地受到了波及。 电梯的下半截猛然加速，如同失控的陨石般直坠而下，沿途还顺带清除了下方聚集的大量鬼齿龙蝰。 而周围的井壁，则在强大的重力作用下扭曲变形，裂痕密布，景象宛如刚刚经历了一场小型地震。 其实「王权」在水中施展起来，威力会大打折扣。若是在陆地上，无论是死侍还是鬼齿龙蝰，在言灵发动后瞬间就会被统统碾碎。 可深邃的电梯井与水的浮力成为了鬼齿龙蝰天然的屏障，「王权」带来的超重力对它们来说根本不痛不痒，一旦领域消失它们便能迅速恢复，再次卷土重来。 但苏青河没有其他办法，一份血样最多只能使用20分钟，「无尘之地」已经超过时间没法使用了。 剩余的血样中，他知道效果的只有「王权」、「雷池」和「涡」。 「雷池」肯定是没办法用的，在水里用这种言灵无异于同归于尽。「涡」可以控制周围一部分水，但对付鬼齿龙蝰却发挥不出效果——用“水”作为武器在水里杀鱼，光是想想都觉得不可能。 所以苏青河只能选择「王权」，贸然尝试未知的言灵只会加速自己的灭亡，而「王权」至少为他保留了一线生机。 电梯的下半截沉入了冰冷的水底，苏青河失去了站稳的立足之地，他只得奋力将手中的「余烬」深深插入墙壁，勉强支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们两个还隐身干嘛？你们不就是来保护他的么？还不快带他出去！”苏青河大吼。 话音还未落下，一道黑影在连接通道边缘一跃，轻飘飘地落到苏青河身边，紧接着那身影重重踏在墙上，利用反作用力如同弹簧般跃上电梯顶部。 “零！带着他走！”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电梯顶端，果断地抓起老唐，奋力向上抛去，老唐惊慌之中紧紧抓住了缆绳，生怕自己掉落 本来她们是不想出面的，老板给的任务是让她们暗中保护老唐，不然酒德麻衣都想一开始就把老唐直接绑走了。 不过此刻情况危急，保命要紧，哪还顾得上什么暗中保护，迅速将人带出险境才是首要任务。 淡金色长发的女孩迅速跃至，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试图将苏青河捞上去。 「王权」释放者可以豁免领域内其他人免受其影响，苏青河知道这两个女孩一直跟在身后，所以特意调整力量，确保她们不会受到「王权」波及。 零？好奇怪的名字……情势紧迫，容不得苏青河细想。 他猛地一蹬墙面，身体借力跃起，同时右手向前方伸展，竭力想要抓住那双素白纤细的手。 可是苏青河突然眼前一黑，一阵剧烈的头痛猛然袭来，眼前的世界骤然变得模糊不清。大脑中的疼痛像是无数针刺一般，令他几乎窒息。 尽管他竭尽全力向前伸展，但最终还是差之毫厘，两只手在空中交错而过，未曾触及。 无力感瞬间席卷全身，「王权」不仅抽干了苏青河的体力，更是在悄无声息中消耗着他的精神。 显然，他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同时也低估了「王权」的威力。 在此之前，他已经连续使用了「无尘之地」与「不朽」，如今再施「王权」，短短不到十秒的时间便已油尽灯枯。 苏青河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最终跌入了冰冷刺骨的水中，意识随之渐渐远去，恍惚中一道白光在眼角亮起。 第69章 与死重逢(二) 快要死了么……唉，早知道就不逞英雄了。 当老鼠就得有老鼠的自觉啊，没危险的时候可以偷偷收点米，有危险的时候就该钻进洞里保护好自己。 冰凉刺骨的感觉迅速扩散至苏青河全身，眼前的世界一片黯淡。他即将失去意识，他快要死了。 他曾经很渴望生命，可如今即将失去生命时，心情却异常平静。 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下雨天，年迈的孤儿院院长戴着斗笠，抓着鱼竿提着桶，出门去钓鱼，笑着跟他说要钓一大碗鱼来给他煮鱼汤喝。 而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孤儿院门口的小凳子上，目光追随着雨滴在水泥空地上跳跃，溅起一朵朵水花。 其实他不是很喜欢吃鱼，刺太多了，吃起来太麻烦。他是个很懒的人，只想做一些简单的事。 可那是院长爷爷特意给他钓的鱼，如果不吃的话院长爷爷会失望的，他不想让任何相信他的人失望…… 所以那天两次出卖千夏后苏青河会愧疚得无地自容，最后才鼓起勇气拦下想去追杀千夏的源稚生，试图弥补自己的过错。 所以老唐毫无保留地把后背交给苏青河，以大哥的口吻一次次让苏青河躲在他后面时，苏青河也不想让老唐失望。 人们总说活在别人的期待里很累，可在他平淡无常的人生中，愿意期待他的人屈指可数……如果有一天任何人都不再期待他、不再相信他了，那该会是多么绝望啊…… 现在终于可以不用回应其他人的期待了，可以就这样睡下去了。只是不知道老唐能不能安全地离开，千夏在猛鬼众过得好不好，给小学妹买的纪念品能不能送到她手上…… 苏青河痛苦不堪地咳嗽起来，水流灌进喉咙，挤压着他身体中残存的氧气，只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浮出水面了。 地下停车场。 执行局副局长此时正忙着指挥救援工作，其实也就只是把侥幸逃出生天的小队队长拉出来。 鬼齿龙蝰的出现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他们还没准备任何应对方案，仓促间只能分派人手去封堵可能漏水的地下管道，企图阻断鬼齿龙蝰逆流游进城市里。 负责监控周围情况的成员突然传来紧急消息：“不好了！有大批死侍正从附近的一个废弃下水道口钻出来，数量未知！” 副局长面色一变，立刻意识到事态严重性远超预期：“地下果然有其他出口，死侍也不敢面对鬼齿龙蝰，所以都从另一个出口逃出来了。” 源稚生眉头紧锁，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本想带着大量战斗人员赶过去，耳机内却传来了橘政宗那沉稳而有力的声音。 “稚生，我已安排绘梨衣去处理那些死侍，你的任务是确保这些鬼齿龙蝰一个不留，但凡让它们逃掉一个，都将对城市构成巨大威胁。” “明白了，老爹。只是，绘梨衣的状态……”源稚生心中仍满是不安。 “放心，我始终在关注着这边的情况，一切尽在掌握，不会有闪失。”橘政宗说。 与此同时，天空中的直升机驾驶员接到消息，迅速调整航向，带着坐在舱门边的上杉家主，朝着不远处的一条废弃下水道口飞去。 下沉的势头猛然间被遏制，苏青河费力地撑开眼皮，淡金色长发、宛若天使般的身影轻轻拽住了他。 零的一只手紧紧攥着苏青河，另一只手则稳稳地扣住了电梯井内的缆绳。还好鬼齿龙蝰没有磨牙的习惯，这些浸在水中的缆绳还完好无损。 她娇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仅凭单手之力，便将苏青河高高抛起数米，随后被酒德麻衣稳稳接住。 “记得之前在死侍的围攻下，你挺身而出救了我们，这次轮到我们来还你个人情，咱们就算扯平了。”酒德麻衣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先歇口气，等体力恢复了再想办法出去。” 苏青河头无力地贴在冰凉的金属板上，剧烈地咳嗽，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心想好人还是有好报的。 虽然起初是被死侍群逼得不得不回头相助，但终归也算是助这两个女孩脱离了险境。 四周突然静得出奇，只余下一道清脆如铃的声音划破宁静。 “你就觉得这样一切就算结束了吗？” 苏青河心中悚然，勉强抬头，只见一位身着洁白长裙的女孩悠然坐在电梯顶的边缘，仿佛与世隔绝的仙子。 “……神宫白月。” 头顶原本还在不断倾泻着地下管道积存的雨水，可她出现时，一切如同被施了魔法般骤然停歇，浑浊的水珠在空中凝固，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尽管电梯顶面湿滑不堪，但她的白裙却奇迹般地保持着干净，不染尘埃。 她悠然自得地晃动着双脚，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轻轻跳跃，仿佛是在演奏一场无声的乐章。 每当她的手指轻点，水面深处的几道蓝色荧光就仿佛是被添加了高亮般显眼。 随着神宫白月最后一指落下，苏青河终于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还没有结束…… 下方的零正拉着缆绳，想往上爬到电梯顶，与苏青河和酒德麻衣会合。 可在她身后，亮起几点蓝色荧光。 那是几只鬼齿龙蝰，它们悄无声息地从连接通道中游出，嗅到了生命的气息后从水中高高地跃起，张开狰狞的大嘴，露出利齿，正扑向女孩的后背。 为什么？为什么鬼齿龙蝰会出现在那里？ 先后耗光体力和精神，又在水中差点溺死，苏青河此刻疲惫不堪，甚至没力气把心中的疑惑问出去。 可神宫白月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平静地说：“这几只鬼齿龙蝰你见过的，它们原本待在零号实验室中央那个巨大的水箱里。死侍在逃离时意外打破了水箱，它们便顺着水流，追寻着生命的气息，一路追踪至此。” “我告诉你这些小鱼是鬼齿龙蝰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你在零号实验室里见过一模一样的。你没当一回事，你以为它们游不出研究所。可它们是龙族亚种，但凡和龙族相关的，有几个是能以常理来判断？” 神宫白月轻轻叹了口气：“现在，有人要死了。” 第70章 审判(一) 苏青河疲惫不堪地趴在湿漉漉的电梯顶盖上，衣衫尽湿，紧紧黏在身上，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一股无形的力量仿佛暂停了时间，他透过电梯顶上被撬开的缺口，望向零，她的眼神依旧冷峻，没有丝毫波澜。 她就要死了，可脸上却不见丝毫惊恐，或许她尚未察觉到身后那几只鬼齿龙蝰的逼近，又或许她根本不在乎生死。 苏青河转头环顾四周，冰冷的水流如同凝固的冰川，竟奇迹般地悬停在空中。 身材高挑的女孩正紧锁眉头，目光向上，落在努力抓住缆绳的老唐身上。而老唐抱着缆绳表情狰狞，跟便秘了一样。 其实老唐是被水流冲刷得有些受不了，想从缆绳上跳下来。 他根本没觉得之前有多危险，即便是目睹了那些蓝色小鱼的诡异，以及电梯外执行局成员绝望的呼喊，他也只是猜测这研究所可能藏着类似南美洲雨林深处那种凶猛的食人鱼。 酒德麻衣则想抓紧时间带老唐出去，她们一路跟着这两人就没遇到过什么好事，又是死侍又是鬼齿龙蝰的，放别人身上都死好几回了。 “这是什么能力？也是言灵吗？我记得你说过你的言灵是「天演」，听起来不像是能暂停时间的样子。”苏青河勉强撑起身体，坐在电梯顶上大口喘息。 “这不是言灵，你可以把现在的场景理解成梦境，在这个梦境里，时间的尺度被无限拉长，但只要还在这个梦境里，你就什么都改变不了，梦境消失，她还是会死。”神宫白月说。 “还有什么办法能救她么？” “方法自然是有的，我之前不就跟你说过吗？只是你不愿意按我说的去做罢了。” 神宫白月轻描淡写地抬起手，原本深深嵌入墙壁的「余烬」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缓缓飘向她，那柄经过贤者之石精心打磨的刀刃，闪烁着妖异的赤红光芒。 她冷冷地笑着，把余烬丢向苏青河，“想从死侍群和鬼齿龙蝰的嘴里逃出生天，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 “我不可能对老唐动手。”苏青河没去接「余烬」，这把不朽的炼金武器贴上冰凉的电梯金属板，竟然蒸腾起了丝丝雾气。 “那就看着她被鬼齿龙蝰啃噬殆尽好了。”神宫白月淡淡说。 “你不会让她死的，你肯定还藏着其他办法。否则，你也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出现在我面前。”苏青河死死地盯着她。 苏青河不想让零死，至少那女孩不能因为救他而死。 “唉，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啊，搞得我才是罪魁祸首一样。”神宫白月笑道，“如果还下不定决心的话，我可以再告诉你一个关于老唐的秘密。” “其实，他是龙王，青铜与火之王，诺顿。” “哦，所以呢？我就应该杀了他吗？先不考虑你的话是真是假，”苏青河面色不改，语气平静。 “是龙又如何？是人又如何？与我而言并无不同。我不会对自己的队友下手，不管你说什么，我的回答都是一样的。” 神宫白月微微一怔，仿佛穿越回了遥远的过去，那时也有个声音同样坚定地站在她面前说着类似的话。 眼前青年那略显疲惫却坐得笔挺的身影，与记忆中某个模糊却深刻的画面悄然重叠，让她有那么一刹那的恍惚。 两人默然对视片刻，神宫白月的脸上再次绽放出笑容，这次的笑不像前几次那么冷冽，也不像两人在五条天神社初见时那样神秘，而是一种久别重逢般的柔和。 “我本来还想再给你点压力呢……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就别后悔。”神宫白月缓缓起身，一袭洁白长裙随风轻扬。 她手中突然出现一个小东西，苏青河还没来得及细看，那东西就被她抛过来了。 苏青河手忙脚乱地接住，随后愣住了，这是个半透明的小型试管，密封塞上清晰地刻着两个日文字符。 上杉。 “这是……上杉家主的血样试管？我记得它应该在我身上啊，怎么会在你那里？” 苏青河连忙翻找自己携带的剩余血样试管，一番确认后，果然发现那份属于上杉家主的血样已不翼而飞。 “还好你很谨慎，一直没有动用这份血样，不然即便是我出手，也没办法在这么危急的情况下把这个女孩救下来。” 神宫白月说，“序列号111，言灵·审判。只要掌握着这个言灵，在如今的日本，你就是近乎无敌的存在。” 她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俏皮的笑，“不过只能无敌几秒，这个言灵等阶太高，以你现在的血统，最多也就维持几秒钟，使用一次攻击就会耗光精力。” 苏青河嘴角抽搐：“所以你是想让我和鬼齿龙蝰同归于尽？之前使用那么多次言灵，我精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了，再用一次审判不得被抽成人干啊……” “你放心用，有我护着你的。”神宫白月说。 “「审判」是白王一系的言灵，对于体力的消耗不多，却对精神力的需求很高。不过我恰好最不缺的就是精神力，你只管释放就好，剩下的都交给我。” 苏青河有些不相信：“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了？” “我可从没骗过你哦，我说过研究所对你来说不会有危险，你看，你到现在都仍然安然无恙。”神宫白月歪着头注视着苏青河，轻轻一笑。 “我可是一直都很相信你的，你也可以试着多信任一下我。” 尽管她的态度看似诚恳，苏青河的心中却依旧难以完全释怀。毕竟，是她一步步引导自己走到了如今这个境地。 现在回想起来，研究所里说不定根本就没有什么最新研究成果。 她之前说这一切都是研究所主人为了困住那个北阴曹的成员而布置，可现在看来更像是给自己精心准备的一道选择题。 他扭头看向下方仍抓着缆绳停在半空的零，缓缓长出一口气，随后用力抓碎手中的血样试管。 第71章 审判(二) 血液散逸在苏青河手心，吓了他一跳。这几毫升血液不知在试管中存放了多久，竟然还有如此炽热的温度。 那几缕鲜血沾染在手上仿佛是火焰在燃烧，以精神力作为柴薪，释放的却不是光和热，而是凌驾于一切的权与力。 “准备好了就开始吧。”神宫白月的身影突然消失，随后声音在苏青河身后回响。 苏青河微微颔首，开始低声吟唱脑海中浮现的一个个龙文。 这些龙文的发音初听起来拗口而晦涩，但在苏青河的低吟中，每一个字音竟然都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携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仿佛真有一只古奥森严的古龙在低沉咆哮。 随着龙文的回荡，整个空间似乎被一股隐形的力量悄然撼动，空气变得沉重而压抑，让人几乎透不过气来。 原本静止的一切在慢慢恢复活力，神宫白月构建的梦境世界，在这一刻显得摇摇欲坠，难以维系其原有的平静。 苏青河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体内仿佛有股强大而陌生的力量，让他几乎要承受不住。他只能咬紧牙关，紧闭双眼，集中所有的意志力勉强支撑着不晕过去。 身后突然传来温暖的感觉，神宫白月轻轻抱住他，白皙的小脸上浮现莫名的笑意。 她轻声唱着古老的和歌。 “整个神国都在下雪 掩埋了古老的新绿 掩埋了绵延大海的滔天回响 掩埋了狱中的书简 掩埋了濒死众神的洪亮低语……” 苏青河睁开双眼，黄金瞳燃烧得无比灿烂耀眼。 细小的水珠不再安分，它们奋力挣脱束缚，化作一场急促的细雨，密密麻麻地洒落而下。 头顶的水流也沸腾起来，汹涌澎湃，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仿佛要将周围的一切统统卷入无尽的深渊之中。 神宫白月已经消失不见，梦境正迅速和现实同步，「余烬」不知何时漂浮到他身前，刀身缠绕着妖异而诱人的红光。 零身后的鬼齿龙蝰仍在奋力挣扎，试图靠近那触手可及的新鲜血肉。 苏青河轻轻抬手，对着虚空随意一挥，那几只鬼齿龙蝰瞬间爆裂开来，黑色的血液与残破的骨骼四散飞溅。 他眉头微蹙，有些不满意地低声自语。 “这么久没有使用身躯，连力量都掌握不好了。” 「余烬」就像是特意在讨好苏青河一般，微微晃悠着彰显自己的存在。 苏青河没有理会，只是轻轻一拍，将「余烬」推到一旁，随即毫不犹豫地跳入了电梯井。 “喂！你疯了吗？！”酒德麻衣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几分焦急和难以置信。她急忙想伸手拉住苏青河，可还是晚了一步。 零也是一脸愕然，她还不知道自己刚从死亡中逃得一命，结果就看到自己辛辛苦苦救上去的苏青河直接又跳了回去，心中满是疑惑和不解。 但苏青河并未落入冰冷的水中，而是稳稳地站在了水面突然凝结出的一小块坚冰之上。 他目光漠然地凝视着水下那片闪烁的蓝色荧光，右手缓缓张开，对准了那些鬼齿龙蝰。 这些嗜血的生物原本随着水位的上升而蠢蠢欲动，此刻却像是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胁，纷纷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 有的拼命潜入更深的水域，有的则徒劳地撞击着周围的石壁。 苏青河右手猛然紧握，五道锐不可挡的斩痕悄然在水面下绽放，它们如同幽灵般的利刃，无声无息地交织着向深处挺进。 言灵·审判，这是只存在于古老传说中的言灵，其真实面貌在历史上从未有人亲眼目睹。此刻，它却在苏青河的掌控下，展现出了令人震撼的威力。 尽管电梯井深不见底，但那些斩痕的蔓延却并未因此有丝毫的减缓。 它们继续以惊人的速度向下延伸，所触碰到的一切都被瞬间切开，无论是水流还是坚固的水泥墙壁，都留下了光滑如镜的切割痕迹。 所到之处，无论是湍急的水流还是那些凶猛的鬼齿龙蝰，都无一例外地被精准而迅速地一分为二，无数生命随着流水一同被切断。 随着斩痕的深入，它们所覆盖的范围也越来越大，仿佛要将整个水下世界都纳入其掌控之中。 苏青河平静地注视着，没有任何动作，实际上他也做不出任何动作。 龙文吟唱完毕的瞬间，他就感知到了那个恐怖的言灵领域，他能强行对领域内所有生命施加死亡命令。 可也就是这时，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正如神宫白月所说，苏青河只需要释放，剩下的都交给她。 每一只鬼齿龙蝰都被神宫白月强大的精神力锁定，她还不能精确掌控「审判」，但没关系，大不了直接将有鬼齿龙蝰的区域全部摧毁。 地面突然一阵颤动，手机铃声此起彼伏，东京都气象局紧急发布五级地震预警。 地下停车场里的执行局成员们微微有些混乱，他们训练有素，当然不会被区区五级地震吓到，让他们慌乱的是电梯井内突然涌现的狂暴威压，仿佛古龙复苏。 天空中的直升机里，上杉绘梨衣突然扭头看了过去，目光仿佛穿过大地，望见了那个正肆意屠杀着鬼齿龙蝰的人。 她眸子中泛起欣喜，不等其他人反应，便纵身跃下，仿佛是要扑进谁的怀抱。绯红的巫女服迎风飘荡，像是展翅的小鸟。 地面上已经有执行局成员在与死侍交手，死侍一只接一只地从地下钻出来，那些苍白的面孔在雨水的冲刷下更显阴森。 今天是雨天，它们注定见不到太阳。 言灵·审判，释放。 绘梨衣拔出手中樱红色的长刀随意地挥出，死侍群就从中间骤然分裂，连带着地面也出现一道道深深的斩痕。 如此高阶的言灵在同一天被两个不同的人释放，这是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事。 如果这两人释放的目标不只局限于死侍和鬼齿龙蝰，那么这十几秒的攻击足以摧毁大半个足立区。 “真是神一般的力量……”身材娇小的女孩收回眺望直升机的目光，紧了紧身上的黑风衣，转身走进地下停车场。 第72章 炽日 苏青河在释放完「审判」后，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 零见到这一幕，立刻松开缆绳，一个轻盈的跳跃就来到苏青河身旁，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没事吧！？”零本想询问些什么，却见苏青河双眼紧闭，脸色苍白，显然陷入了昏迷状态。 她迅速将苏青河扛在肩上，转头对酒德麻衣说道：“我们得赶紧出去！” 酒德麻衣点了点头，心中虽有诸多疑问，但她知道此刻并非询问之时。 她仍旧保持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以防还有鬼齿龙蝰的袭击。但此时，整个电梯井内一片寂静，似乎所有的威胁都被刚才那一击清除干净了。 “发生什么事了？”老唐跳回到电梯顶上，一脸茫然。 酒德麻衣也懒得跟他解释，一记手刀给老唐打晕，也扛在肩上，然后释放了「冥照」，漆黑的领域把四人笼罩，掩盖了他们的身影。 零和酒德麻衣两人沿着电梯井的缆绳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爬，每一步都极为谨慎。 她们肩膀上分别扛着昏迷的苏青河和被打晕的老唐，虽然这两人体重都不轻，但对于混血种来说还不算什么。 随着高度的增加，来自地下停车场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执行局成员们的对话和脚步声不断传入耳中。 那些人似乎在讨论刚才发生的地震和突如其来的龙威，但没有人敢靠近电梯口，显然担心会有新的威胁从中冒出。 “三无妞，听他们说的好像是地震预警，难道是刚才的言灵造成的？”酒德麻衣低声问道，虽然她心中已有答案，但仍不免有些忐忑。 “应该是。”零的回答同样简短。 两人都十分紧张，生怕有人凑到电梯口张望，尽管有「冥照」的保护，但在这狭窄的空间里，任何细微的动作都可能暴露她们的位置。 好在执行局成员们担心电梯井内会有什么新的变故，都自觉地保持了一定距离，只是远远地围成了一个半圆，防止有死侍从中逃脱。 终于，两人接近了电梯口。酒德麻衣示意零停下，她仔细聆听外面的动静。确定周围没有人靠近后，她们决定冒险走出电梯井。 然而有几人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大声提醒周围的成员：“有异常！” “小心！有人从电梯井里出来了！” 执行局成员们反应迅速，很快就瞄准了电梯井。 从外界看「冥照」的领域，只能看到一抹淡淡的墨色，可在空无一物的电梯口，这一抹颜色却格外显眼。 糟糕！酒德麻衣心中一紧，犹豫着是该解除言灵跟蛇岐八家的人交涉，还是赶紧退回电梯井。 两人都没想过要和执行局成员正面对抗，面前指着她们的至少有十几把枪，谁来了都得被打成筛子。 执行局成员们也很紧张，在他们想来，电梯井里全是鬼齿龙蝰，能在鬼齿龙蝰口中逃生的能是什么东西？ 就在气氛越绷越紧时，一道黑影跃过最前排的执行局成员，高高的马尾在身后飞扬。 众人下意识地看过去，随后炽烈如正午太阳的光芒骤然爆发，仿佛是地下停车场内被人丢了一百个闪光弹一样，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黑暗。 「冥照」领域在此刻无比显眼，像是白纸上的一滴墨水。 刺目的光线让所有人都睁不开眼睛，可有人却冲到了酒德麻衣面前。 酒德麻衣一惊，下意识抽出了绑在腰间的匕首。 可对方却一把拉住她的手，声音急促：“快，跟我走！” 酒德麻衣和零虽然对突然出现的女孩心存戒备，但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她们别无选择，只能暂时信任这个神秘的援手。 刚跑了没几步，酒德麻衣突然扭头。 她是忍者，曾经有段时间做过针对性练习。老师将她的眼睛蒙住，在她脸上涂抹蜂蜜，然后在一块区域里放出大量蜜蜂，让她通过聆听蜜蜂振翅的声音，来精确地斩杀一只只飞来的蜜蜂。 暂时失去视觉后，她听觉反而更加敏锐，所以听到了风中轻微的嗡鸣声。 无数银光像蝴蝶般翩翩飞动，在空中留下美妙的弧线，走在前方的零还没注意到这些小小的蝴蝶，但酒德麻衣注意到了。 “小心！”她低喝一声，握住匕首朝着嗡鸣声传来的方向挥动，精准地斩掉一片金属薄刃。 酒德麻衣的警告让零警觉起来，她本能地调整步伐，试图寻找最佳的防御姿态。那个带着她们逃离的女孩也停下了脚步，回过头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有两个人正朝着她们的方向疾驰而来，似乎完全不受之前言灵·炽日的影响。 源稚生作为混血种中的佼佼者，其强大的血统让他几乎免疫「炽日」的光芒。 而樱作为训练有素的忍者，在失去视觉的情况下，凭借着超凡的听觉与反应能力，同样能够准确地判断方位与距离。 源稚生握紧手中的刀，毫不犹豫地向三人冲来，意图阻止她们的逃脱。 与此同时，樱也展开了攻势，她的手指轻轻一弹，无数看似无害的银色蝴蝶从她的袖中飞出，在空中划出优美的轨迹，实则是致命的金属薄刃，直奔酒德麻衣和零而来。 “沿着之前的方向一直往前，会有人来接应你们的！”女孩果断地说道，随即从零肩上的苏青河手中抽出了那把名为「余烬」的长刀。 她迅速转身，面对着飞来的金属薄刃，挥舞起「余烬」。刀光闪烁间，所有接近的金属薄刃都被斩断，碎片四溅。 “我见过你，执行局的木下秋乃！”源稚生大踏步走来，目光越过木下秋乃看向另外几人，看向零和苏青河时微微一愣。 零那头淡金色长发太显眼，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西方人。而苏青河会出现在这里，也让他意想不到。 “这么多陌生混血种齐聚这里，你们为了什么而来？”源稚生有些不解，地下的研究所里是死侍的养殖场，这些人总不可能是好心来帮执行局清理死侍的吧？ “我不是执行局的人，我已经被开除了。”木下秋乃耸耸肩。 第73章 援手 “我不明白有什么值得让你背叛家族的？”源稚生眉头紧锁，显然对于木下秋乃的叛离感到意外。 为了钱？可家族给执行局成员的工资都够他们花一辈子了，包吃包住，还帮缴医保、社保。成员不幸亡故，本家还会承担他的孩子直到十八岁的学费和生活费。 况且木下秋乃血统稳定，也不是那些濒临堕落的鬼，她根本没有理由脱离家族。 “我从来就没有效忠过家族，何来背叛一说？我效忠的永远都是我自己，我只做对自己有利的事。” “可放走她们对你有什么好处？” “回答你的问题又对我有什么好处呢？我知道你是想拖延时间，你们两人还没有把握拦住我们五人。”木下秋乃随后又补充道，“虽然其中有两个累赘。” 就在这时，停车场的入口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引擎轰鸣声，一辆白色的宝马轿车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冲进了停车场，轮胎在地面留下了长长的黑色痕迹后猛然停在了酒德麻衣和零的面前。 车窗迅速降下，驾驶座上的一个蒙着肯德基纸袋的人探出头来，脸上眼睛的位置露出两个小洞。她焦急地催促着：“快上车！” 这是什么造型？酒德麻衣和零震惊于眼前之人熟悉的声音和陌生的装扮，一时间愣在原地。 源稚生没有在意这辆车的出现，反而一直盯着面前的木下秋乃：“不是没把握，而是不想把力气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事上。我从来就没把你们视作敌人。” 他注意到木下秋乃手中紧握的那把沾满暗黑色血迹的「余烬」，接着说：“但如果你们选择站在家族的对立面，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拔刀。” “你的意思是要任由我们走？”木下秋乃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樱也随之放松了紧握金属刃的手，目光转向源稚生，似乎在等待他最终的决策。 “我想知道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源稚生注视着木下秋乃，等待她的回答。 “如你所见，两个猎人误入死侍养殖场，一路艰难逃生。至于这些死侍和鬼齿龙蝰是谁养的，我们也不知道。”木下秋乃轻描淡写地说。 源稚生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她和其他人之间来回扫视。他缓缓收回了握刀的手：“你们走吧。” 木下秋乃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收起了「余烬」。 能不打自然是最好的，酒德麻衣和零都背着两个累赘，而且另一边正因为「炽日」而目眩的执行局众人随时都可能恢复，到时候想再逃脱可就难了。 酒德麻衣正想把老唐扔进后座，却发现零已经先她一步，把苏青河放到了后座。她也懒得管那么多，直接把老唐塞进后备箱。 几人赶紧上车，这时执行局成员们才恢复过来，正想要去追击，源稚生却拦了下来，让手下们去探查地下的情况。 “少主，事情恐怕并非木下秋乃所述那般简单。”樱轻声在源稚生耳边提醒。 “我知道。”源稚生调整着身上的装备，神色平静，“只是看他们满身死侍的黑血，一脸疲惫的样子，我不想趁这个时候对他们动手。” “守护这片土地是我们的责任，可如今我们却成了旁观者，反倒是他们代行了我们的职责。我实在找不出合适的理由去阻止他们。” 车上，副驾驶座上的木下秋乃看着戴着肯德基纸袋的驾驶者也愣了半天：“你这是什么打扮？cosy？抢银行？” “我刚给蛇岐八家投了几亿美金，这时候不方便以真实面貌现身。”驾驶者猛踩油门，同时把头上的纸袋揭下来扔到一边。 “抢到车后开着开着看到路边有家肯德基店，就进去买了份全家桶，一边吃一边开车赶过来，现在还没吃完呢。” 酒德麻衣顿时怒了：“苏恩曦！老娘在地下跟死侍血战，你倒还挺悠闲的啊！” “这不给你留了的么。”苏恩曦把挡风玻璃前的炸鸡腿往后面递，“嘬嘬嘬，还是热的呢，快来接着。” “你那喂小狗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啊！而且就这一个鸡腿，这么多人怎么分？要不是看你还在开车，老娘真想现在就掐死你！” “三无妞不是向来都不吃这种垃圾食品的吗？这是专门给你留的嘛！话说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啊？我还以为就你们俩和老唐三个人呢！” “你不认识？这不是你找来的援手么？”酒德麻衣看向副驾驶座的女孩。 “我找个屁的援手咧！我那两个小助理都被扣在源氏重工了，给你找扳手还差不多！”苏恩曦说。 “嘿嘿，初次见面，我叫木下秋乃，是你们的扳手。哦！不对，是援手！”木下秋乃一脸热情，“几位应该还没想清楚接下来该去哪里吧？不如先去我住的地方吧。” 鬼齿龙蝰的血液与体液混杂着潺潺流水，悄无声息地渗入了地下研究所的每一个角落。研究所的第三层，水位正在缓缓上升，转眼间已接近半人高。 神宫白月轻盈地穿梭在走廊上，看起来像是在涉水而行。可若有人细心观察，就会发现她所过之处，水流竟然自动分开。 她目标明确，直接迈入了c1实验室。 苏青河曾经来过这间实验室，实验室里竖立着许多充满了透明液体的培养仓，实验台上还有一份《关于催眠克隆生命体并进行控制的研究报告》的资料。 虽然这份研究报告还未完成，可神宫白月却好像就是为此而来，她翻开报告，目光飞速在一页页上扫过。 她忽然在某一页停下，目光盯着那一页上，几段被划掉的潦草文字。 “结论：影武者这种特殊生命体实力强大，但成本太高、催眠耗时太长；克隆生命体成本低，但弱小，并且存活时间短。以现有技术暂时无法剔除二者缺陷并结合其特长（划掉）。” “可尝试将死侍转化为影武者（划掉）。” “转化失败。” 这厚厚一叠研究报告用到了日语、俄语、德语、英语等多种语言书写，甚至还用到了南美雨林某个土着部落使用的象形符号。 之前苏青河检查的时候看不懂这几段句子的意思，只看到了一大堆符号被划掉，结尾又是用日文写的“转化失败”，便觉得这份研究报告不是任务目标。 “影武者……”神宫白月若有所思，随后素手轻挥，研究报告自动恢复成原样。 下一刻，水流涌上实验台，将一切都卷走。 第74章 久违的平静日子 苏青河缓缓睁开眼，四周已沉入黑夜，只有窗外透进几缕微弱的光，给这静谧添了几分神秘。 他轻舒一口气，龙族血统强化了他的视力，即便在这样的暗夜里，仅凭那一缕微弱的光，周遭的一切也已清晰可见。 这里似乎是谁的卧室，他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鹅黄色的被子上带着百合花般的清香，温馨而宁静。 卧室不算宽敞，却布置得简单而雅致，床的对面是一组书桌和电脑，屋子正中是一张小茶桌，四周围绕着几个小书架。 苏青河伸手按下床头灯的开关，柔和的光芒瞬间洒满房间，这时他才注意到另一侧，一扇宽大的落地窗如同画卷般展开，可以将不远处城市璀璨的灯火尽收眼底。 低头一看，自己穿着的竟是件干爽的衬衫。苏青河脸色一变，意识到有人给他清洗了身体，并换上了这身衣物。 不会清白不保了吧……苏青河暗暗想着，从床上爬起来。他记得他昏迷时周围好像都是很漂亮的女孩子。 这里应该是神宫白月的居所，那座隐藏在不忍池岸边樱花林中的小阁楼。 执行任务前他在这座阁楼的一楼住过一晚，虽然他没上过二楼，但听着楼下的隐约传来的悠扬风铃声，以及落地窗外成群的翠绿樱花树，还是能很容易猜出来。 带着一丝忐忑与好奇，他起身来到楼梯边，楼梯是木质的旋转楼梯，绕阁楼内沿半圈，就到了楼下的客厅。 一楼客厅里，光线昏暗，唯有电视屏幕散发着微弱的蓝光。 苏青河有些不明所以，按下楼梯边的开关：“搞什么呢？怎么都不开灯？” “啊——” 随着灯光的骤然亮起，一声突如其来的尖叫划破了宁静。苏青河心头一紧，差点以为是死侍追过来了。 定睛一看，苏青河顿时愣住了。眼前是一副很和谐的画面，几个女孩以不同的姿势围坐在沙发上……看恐怖片！？ 木下秋乃抱着一桶爆米花，翘着二郎腿看得津津有味；零正襟危坐，盯着电视面无表情。 苏恩曦拍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显然是被苏青河突然开灯的动作给吓了一跳，手中的薯片也差点洒落一地。 酒德麻衣靠在苏恩曦肩上毫不顾忌地打哈欠，眼神中透露出几分慵懒。她和木下秋乃、零一样，早就听到苏青河下来的声音了，所以心中毫无波澜。 也就苏恩曦没心没肺，即便身处这陌生的环境，也能全情投入地观看恐怖片，似乎完全不担心别人的迫害。 一群提刀暴砍死侍眼都不眨的混血种居然和谐地窝在沙发上看恐怖片……一定是我还没睡醒。 苏青河眨了眨眼，心中怀疑自己还在神宫白月的梦境里，从二楼落地窗跳出去说不定就能醒过来了。 “我好心好意开车把你送回来，结果你刚睡醒就跑来吓我是吧？”苏恩曦恼羞成怒，抓起一把薯片就想砸过去…… 然后想了想还是塞进了自己嘴里，顺手从木下秋乃那里抓了一把爆米花，朝着苏青河砸过去。 木下秋乃也眨了眨眼，随即放下手中的爆米花，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小白小白！他醒了！” 那份由衷的喜悦，让苏青河心头一暖，没想到自己醒来时第一个关心的竟是木下秋乃。 他和木下秋乃才认识这么几天，但对方已多次伸出援手，特别是他受伤住在源氏重工期间，也是对方一直不离不弃地陪伴在侧，真是天使一般善良的女孩啊。 木下秋乃光着小脚丫一脸兴奋地跑向……厨房，然后大声喊：“小白！苏青河醒了！快点把饭菜端上来，我好饿啊！” “嗯，也差不多该醒了。”神宫白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想吃多少自己进来添。” 唉，错付了……苏青河暗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来到了厨房门口，生怕被沙发上的其他人抢先一步。 他在床上躺了十多个小时，刚起床的时候肚子就在咕咕叫了。 一段时间后，几人端着碗围坐在沙发上。 碗里升腾起的热气模糊了视线，木下秋乃夹了一大筷送进嘴里，瘪着嘴抱怨：“呜……小白，怎么晚餐是泡面啊，我还以为会有大餐呢……” “谁让你把她们几个人带回来的？也不想想你们这一群人每天得吃多少东西，真想把我当丫鬟用么？” 神宫白月低头打扫刚刚苏恩曦丢出来的爆米花，面带冷色，“谁要是再把我屋子弄得乱七八糟，就滚去五条天神社打扫一个月卫生。” 苏恩曦和苏青河都不敢说话，埋头大口嗦面。 苏恩曦宅女一个，苏青河在学校也经常吃泡面，二人自然都不介意吃泡面，而且还吃得津津有味。 相比之下，酒德麻衣和零则保持着她们一贯的优雅，吃起泡面来也仿佛是在品尝精致的意大利面，举止间流露出不凡的教养。 “话说，是谁帮我换的衣服？”苏青河看似一脸淡定地随口问道。 “啊，那个嘛……”苏恩曦故作正经地清了清嗓子，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正如你所想的那样，是零她……”苏恩曦欲言又止，“她会为你负责的。” 不是吧……苏青河偷偷瞄了一眼零，一想到自己被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他脸上不由微微发烫。 零冷冷地看了苏恩曦一眼，没有说话。 “对，正如你想的那样，是零把你背上车的。”苏恩曦缩了缩脖子，“老唐帮你洗澡换了衣服。” “……”苏青河用力戳着面条，面无表情。 “据东京都气象厅消息，今日上午5点16分和上午7点58分，东京足立区分别发生了3.1级和5.3级地震。此两次地震的震中均位于足立区北，所幸并未造成人员伤亡。” “足立区役所安全防灾室的一名工作人员称，当地发生了大约3至4秒左右的强烈震动，地震导致两处铁路线断裂，需要临时检修，请今后两天需要乘坐xx线的乘客更换出行方式……” 虚拟显示屏上，新闻记者正在几个膘肥体壮的保镖跟随下，站在足立区某条铁路线旁解说着清晨的地震。 “毕竟足立区治安混乱，不带保安的话，记者也不敢来现场。”一个稚嫩的女音在黑暗中响起。 “我明白，我已经调动关东支部暗中管控了，希望今后能有好转。”老人一身白麻衣，在虚拟显示屏前站得笔直，“好久不见了，不出来露个面吗？” 第75章 血源刻印 “大家长，使用3d投影会无意义地消耗很多资源。但如果您坚持的话，我可以立即调用设备，只是需要额外耽误您一分钟时间。” “没关系，我可以等。”橘政宗苍老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对着空气说话总会让我有种不真实感，就像活在梦中一样。” 这里是源氏重工22层，辉夜姬的控制室和主机房。 控制室的工作模式和卡塞尔学院本部中央控制室类似，平时总会有十几位专家和实习生在控制室里工作，每个人同时面对好几台终端。 那台名为“辉夜姬”的超级主机会把全日本跟龙族有关的信息都抓取过来，最终还得靠人力一一决断。 当然，这些数据并不会上传至学院本部，只会由日本分部的执行局来负责处理，每年呈递给本部的报告都只把日本境内描绘得风平浪静歌舞升平。 主机房则是源氏重工绝对的禁地，它的唯一入口就是控制室那30厘米厚的安全门，眼膜、声纹和指纹辨识系统全部开启，只有家族大家长才有权限进入。 黑暗中传来轻微的机械运转的声音，一束光从头顶打下来，随后是更多的光，光点如繁星般汇聚，从下往上渐渐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荧光的碎片在光中悠悠然飘落，仿佛飘雪似的。 一个女孩的影子站在光束中央：“如果互联网是整个人类共同的梦境，那我每天都活在梦中，一场漫长的、永不结束的梦。” 她的身影很快构建完毕，半透明，闪烁莹莹的微光，银白色的长发如同月光下流淌的溪水，轻盈地垂落在肩上。白色连衣裙的裙摆随着她的姿态轻轻摆动，宛如一朵盛开的百合花。 “很抱歉，为了家族，却将你束缚在这里这么久。”橘政宗说。 “这是我自愿的决定。“女孩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大家长今天来访，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东京近来发生的一系列变故，让我心中充满了疑惑，希望能从你这里得到一些解答。” “我所知道的，自然会尽数告知您。” “关于苏青河的事。”橘政宗沉声道。 “昨日您询问过我的，我已经将他所有的资料都整理好并发送到您的邮箱了。”女孩面无表情地回应。 “辉夜姬，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想知道他到底是谁，或者说他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能利用其他混血种的血液来使用言灵？”橘政宗问。 “通过其他混血种的血液来使用言灵……我不知道您从何处得知的这个信息，但在我的数据库中，有关苏青河的资料里不包含这一项。” 辉夜姬边说边轻轻挥动手臂，橘政宗面前的虚拟屏幕瞬间放大，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日文字符跳跃着，详尽地展示着苏青河的各种信息。 “我还没老糊涂。”橘政宗摇了摇头，“调出执行局成员在潮音生物研究所收集到的信息。” 随着辉夜姬的操作，虚拟屏幕上的内容迅速切换，执行局提交的任务报告一一展现，直至屏幕下方出现了几个视频附件的图标。 橘政宗指向最后一个视频。 这个视频记录的是电梯井内部画面，执行局成员已经止住了下水管道涌出的水，调动了好几个大型抽水机正将电梯井里的水抽出来。 或者说血水更为合适，鬼齿龙蝰的骨渣和血液混合着污水，散发出一阵阵令人作呕的恶臭。 处理这些血水尤为棘手，绝不能随意排放。否则，一旦城市中的流浪猫狗、害虫老鼠等生物接触到，恐怕会引发难以预料的生态灾难。 为此，家族特意准备了大型滤水设备，对血水进行多轮严格过滤。 “过滤后的骨渣和血渍将被深埋于远离人烟的山林之中，滤出的清水排进太平洋。”这是辉夜姬给出的最合适的处理方式。 虽然据洋流研究所的专家声称，该特制滤水器能彻底净化鬼齿龙蝰的血液，使其达到饮用水的安全标准。但即便是再皮糙肉厚的混血种，也不敢以身试险。 “真是恐怖的威能……”橘政宗看着视频中电梯井里纵横交错的巨大斩痕，不由轻声感叹，“你应该也能猜出来这是哪种言灵造成的吧？” “言灵·审判，是强行对领域内所有生命施加死亡命令的究极言灵。这是人类所能掌握的言灵的极限。在它之上的言灵被称为灭世言灵，数量屈指可数，都是龙王的专属权能。”辉夜姬平静地说。 “我想不出世界上除了绘梨衣外还有哪个混血种能掌握如此恐怖的言灵，可电梯井中的「审判」却不是绘梨衣释放的。” 橘政宗幽幽说，“而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源氏重工内的血库被盗，诸位家主包括绘梨衣的血样都不翼而飞，可监控却没有拍到任何异样。” “我后来问过稚生有关苏青河的事，他说苏青河的言灵很奇怪，对方操控过火焰，也操控过雨水。同时操控两种不同属性的元素，言灵周期表上还没有这么奇怪的言灵。” “我猜，他可以通过混血种的血液，来使用对应的言灵，而且还能同时使用多个言灵。”橘政宗注视着荧光中的女孩，沉声问，“拥有这种堪称恐怖的能力，他会不会是某个龙王？” 辉夜姬沉默片刻说：“这些都只是您的猜测。况且龙王不需要什么混血种血液，他们仅凭自身便能使用大部分言灵。” 她接着说：“这可能是某种遗传而来的「血源刻印」，就像「天照命」、「月读命」一样，本部诺玛的数据库中应该能找到相关资料，但其中很多内容我并没有权限访问。” 橘政宗点了点头，血源刻印是一种只能通过血脉遗传获得的特殊能力。血源刻印的能力不一定强大，但一定很特殊。并且每一种血源刻印都是隐秘，很少会泄露给外人。 “另外，如此潜力无限的混血种，其档案理应非同凡响，怎会如此平凡无奇？是谁在背后动了手脚，想把他藏起来？”橘政宗眉头紧锁，语气中充满了疑惑与不解。 第76章 因果分离 辉夜姬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却透着深意：“世界上能瞒住我的很多，但能瞒住诺玛的却屈指可数。他来自中国，很可能是国家层面的力量在隐藏他的真实档案。” 橘政宗心头微惊，辉夜姬说的不无道理。 世界上每天都有很多与龙族相关的事件，尽管各国表面上虽对龙族一无所知，可说不定背地里早就开始探索研究了。 无论是言灵、炼金术，还是龙血带来的强横体质，都是各国领导人难以忽视的强大诱惑。无论是哪个国家掌握，都能给整个世界带来无法想象的灾难。 橘政宗沉思片刻，又否定了这个猜测：“不可能，如果真是如你所说有国家出面，那他根本踏不出国门，更别说来日本搅风搅雨了。无论是谁，都不会允许这么珍贵的研究素材脱离自己掌控。” “还有另一种可能……炼金术「七王国」中最神秘莫测的一项，「因果分离」。”辉夜姬轻轻挥手，虚拟显示屏上出现一卷古朴的羊皮纸。 她淡淡说：“尼古拉斯·弗拉梅尔的手稿中对「因果分离」的描述只有一句话——这种能力全靠第五元素「精神」来催动，拥有这种能力的人可以逆转过去与未来。” 弗拉梅尔是一个混血种家族，但它传承的不是血统，而是知识。 初代弗拉梅尔本是巴黎的一个抄书匠，后来从失落的资料中重现了古代的炼金术，陡然变为炼金术的宗师，之后每一代的弗拉梅尔都会把这个名字传给自己最器重的弟子。 “即便是初代种，也不一定能完全掌握这种力量，因为他们的权能中不包含「精神」，或许唯有……黑皇帝和白皇帝才能完全掌握。”辉夜姬补充道。 “但话说回来，如果只是简单地隐藏一个人的过往记录，似乎并不需要达到完全掌握的程度吧？”橘政宗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因果」是一个佛教用语，指原因与结果。佛教认为一切法皆依因果之理而生灭。而在龙族文明的炼金术中，过去即是因，未来即是果。 一个人的过往记录其实可以看作他过往的印记，也就是「因」的载体。 “炼金术分为黑土、白垩、赤成、黄金四个阶段，如果「逆转过去与未来」是「因果分离」的黄金阶段，那么掩盖一个人的「因」，大概就只能是黑土阶段。”辉夜姬说。 “你的意思是，它的门槛很低？”橘政宗问。 “对龙类来说很低，因为在他们眼中，元素是可见的。但对于人类来说，「精神」元素不同于其他四大元素，它无形无相，几乎无法被观测。”辉夜姬解释道。 “因此，有史以来能运用精神元素的人类炼金术师屈指可数，更别提运用「因果分离」这种特殊炼金术了。而要将「因果分离」的作用范围扩展到全世界，还需要无比庞大的精神力，能支撑得起这种强度的精神力消耗，那对方至少得是次代种。” “这么说来，苏青河的背后，很可能藏着一位次代种？”橘政宗低头沉思，“有关「因果分离」的秘密，学院那边是否知情？” 辉夜姬摇了摇头：“有关「因果分离」的信息是绝密，即便是本部的数据库中都未曾收录。而我有着特殊的身份，所以才能对炼金术有如此之多的了解。” 橘政宗闻言点头，他虽然对炼金术不甚了解，但对辉夜姬的判断深信不疑：“立刻发布对苏青河的通缉令，将他的威胁等级提升到最高。” “未知的血源刻印、次代种、因果分离……他身上隐藏的秘密真是诱人啊……通知执行局，能活捉就活捉，不能活捉……也要尽量保证他的身体完整。” “明白了，这些信息需要同步给本部吗？”辉夜姬挥手，迅速将橘政宗的命令发布出去。 “这倒不用，否则关于「因果分离」的部分我们无法解释，毕竟你的存在不能暴露出去。”橘政宗摇了摇头，转身往外走。在他身后荧光飘洒，辉夜姬的身影在光芒中渐渐隐去。 突然橘政宗停了下来，皱着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掌握炼金术和庞大精神力的不一定是龙类，会不会是……白巫女？” 身后传来辉夜姬轻声的回应：“您多虑了，自我死后，世间再无白巫女。” “各位，吃得差不多了，咱们也该转入正题了。“酒德麻衣轻轻放下碗筷，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人，眉头微蹙，“咦，苏恩曦人呢？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这个我知道！“木下秋乃连忙举手，一脸认真地说，“她啊，是因为那个酸菜调料包过期了，现在正拉肚子呢，去厕所了。“ “什么酸菜这么大威力？”酒德麻衣一愣，能让混血种拉肚子的食物可不多见。 “国内进口。”苏青河喝完汤擦了擦嘴角的油渍，随口说，“别管她了，现在还有什么正事么？” “你们都不自我介绍一下的吗？”酒德麻衣扶额。 “我还以为大家互相都认识了呢……”苏青河说，“苏青河，赴日留学生。” “酒德麻衣，东京大学音乐系，已经毕业两年整了。”酒德麻衣眉宇飞扬，大力拍了拍苏青河的肩，“说起来我还是你学姐啊，小学弟。” 苏青河恍然大悟，难怪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 东京大学的荣誉墙上有酒德麻衣的照片，她曾经获得过市长奖学金，校园女神级人物，前几届的学长提到她时总是一副患得患失的样子。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东大留学呢？”苏青河好奇地问。 “哦，是薯片给我的资料，我在车上随手翻了翻。”酒德麻衣耸了耸肩，解释道，“薯片就是那个在厕所的家伙，她叫苏恩曦，因为爱吃薯片，所以就叫她‘薯片’了。” “零，俄罗斯人。”女孩擦了擦被辣得微红的小嘴，语气平静。 “到我了！木下秋乃，目前的身份是，无业游民！”木下秋乃叉着腰，晃了晃马尾，一脸自豪。 “你无业游民自豪个什么鬼啊？”苏青河不由吐槽道。 “我是为了把你救出源氏重工才变成无业游民的啊！”木下秋乃鼓着嘴。 第77章 炼金领域 “哎，老唐人呢？怎么没见着他？”苏青河环顾四周，这才意识到少了个熟悉的身影，心里不由得一紧。 之前在电梯井里，神宫白月一直怂恿他杀了老唐，也不知道她对老唐有什么深仇大恨。 苏青河没动手，如今老唐却不见了，不会是神宫白月亲自动手了吧？ “当然是回去啦。”木下秋乃笑吟吟地解释道，“本来还想留他吃一顿饭的，可小白死活不同意，让他给你清理干净后，就把他赶出去了。” “其实是老唐在地下研究所偷偷装了一背包钞票，大概几千万日元的样子。他说他觉得有愧于你，没脸面对你，所以没等你醒就自己离开了。”酒德麻衣说出真相。 是真觉得有愧于我还是怕我分他的钱啊？苏青河暗自咬牙，感觉自己还是太天真了，没见过社会险恶。 怪不得他在地下研究所和老唐重新会合后，总觉得对方躲躲闪闪的，这下一切都说得通了。 酒德麻衣叹了口气，这两个人的性格大概跟苏恩曦能更聊得来。 她目光转向楼上，随口向木下秋乃询问：“能介绍一下那位小白么？” “她叫神宫白月，现在是五条天神社的巫女。”木下秋乃边说边麻利地收拾着桌上的碗碟，一一码放进厨房。 “我从小就和小白一起生活的，她是个笨蛋，什么都不会，还得靠我赚钱来养她。后来她当巫女，我也去了执行局。这样还挺不错的，她那性子就该当巫女，整天神神叨叨的。” 木下秋乃一边洗碗一边闲聊，平时她可不会这么勤快地洗碗，每次都是蹭完饭就开溜。 但今天情况不同，毕竟这些朋友是她带来的，她也不好意思全让神宫白月一个人忙活。 这时，洗手间传来一阵冲水声，苏恩曦脸色略显苍白地走出，紧咬牙关，愤愤地说：“回国后，我非得让那家酸菜厂关门大吉不可！” 没有理会厨房传来的木下秋乃肆意的笑声，苏恩曦冷哼：“我得先走了，还得回源氏重工一趟，把我那两个小助理捞出来。对了，你们刚才提到什么巫女来着？” “就是那位穿着白裙子的女孩，叫神宫白月，我们吃面时她去了二楼。”酒德麻衣回答道。 “她？巫女？”苏恩曦闻言一愣，随后低声自语，“该不会是白巫女吧……应该不会吧。” 苏青河好奇地插话：“白巫女？听起来好神秘。” “就你耳朵尖是吧？”苏恩曦没好气地在苏青河头上狠狠一敲，“之前在源氏重工里绑架我的事还没找你算账呢！” “好啦好啦，咱们准备动身吧。”酒德麻衣站了起来。 零却淡淡开口：“你们先走，我还有点事。” 我们的任务不就只有保护老唐吗？现在老唐都走了，我们还有什么事？苏恩曦和酒德麻衣对视一眼。 随后酒德麻衣又坐回沙发：“那我陪你一起吧，反正我也挺闲的。” “行，咱们回头见。遇到什么拿不准的事儿，随时给我打电话。”说完，苏恩曦向酒德麻衣和零点了点头，转身挥手，步伐匆匆地离开了。 推开门，一束柔和的路灯光洒在阁楼外的樱树上，给夜色披上了一层温柔的辉光。 一瞬间，夏夜的交响乐涌入耳畔。蛙鸣此起彼伏，虫声细语交织，远处市场的鼎沸人声也隐约可闻…… 然而，在这纷繁之中，一缕悠扬的风铃声显得格外清越，穿透了所有的嘈杂。 苏恩曦怔立了片刻，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门口木质屋檐下悬挂着的风铃，心中悚然。 “不是吧……炼金领域？”她喃喃自语，心中满是震惊。 难怪在这个小阁楼里完全听不见外界的杂音，之前她还以为是这里位置偏僻，所以周围才这么宁静。可如今看来，似乎完全不是她所想的那样。 她关上门，没有让房间里的人察觉到什么异样，然后才轻轻踮起脚尖捏住风铃，仔细查看。 一个隐秘至极的“领域”覆盖在整个阁楼，引发这个领域的就是门前的玻璃风铃。 这简直是炼金术的奇迹，仅凭一枚风铃，便构筑了一个类似言灵的神秘领域，且能长久维持其存在。 苏恩曦心中暗自揣测，这个领域的功效大抵只是隔绝外界声响。 越是强大的能力，往往需要更为稳定的载体来支撑，而一个看似脆弱的玻璃风铃，显然难以承载过于庞大的力量。 “这怎么可能呢……老板亲口跟我说过世上再无白巫女的……”苏恩曦挠了挠头，还是没想明白。 她倒是不打算回去追问，对方是不是白巫女跟她没什么关系，而且木下秋乃和神宫白月似乎对她们没有恶意，她也没必要去对别人的秘密刨根问底。 客厅里，酒德麻衣好奇地打听苏青河的言灵。之前在电梯井的时候，她看到苏青河使用过好几个言灵，据她所知，还没有哪个混血种有这种能力。 不过苏青河并不愿意深入这个话题，一来他自己对这些能力的掌握也还一知半解，二来，他尚未对酒德麻衣和零建立起完全的信任。 “是血源刻印。”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酒德麻衣的追问。几人转头，只见神宫白月不知何时已走下楼梯，手里还抱着换洗的床单。 她的眼神平静，望向零时，淡淡说：“就像你一样，你应该也不想自己的血源刻印被很多人知道吧。” 零的目光与神宫白月交汇，蓝色的眸子里倒映着白裙女孩的身影：“我要单独和你谈一些事。” 不愧是老板最信任的小棉袄，果然还安排了秘密任务。酒德麻衣收回目光，识趣地不再说话。 “当然行，不过得稍微等一下。“神宫白月微笑着点头应允，随后将床单放入洗衣机中，转而引领着零步入阁楼二层。 被神宫白月的话语打断思绪，酒德麻衣放弃了追问苏青河的念头，只是默默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青河也乐得清闲，随意换了个电视频道，一边嚼着爆米花，一边津津有味地看起了动画片。 突然他心中生出警惕，扭头一把抓住一只伸过来的湿漉漉的小手：“你想干什么！” 第78章 夏日祭 “没什么！”木下秋乃不知何时已悄悄站在他身后，被逮住之后哼哼着把手抽了回来，“想吓你一跳来着，没想到变得这么敏锐了，看来这段时间成长不少嘛。” 她随手抽了几张纸巾，细心地擦干手上的水珠，然后提议道：“过几天上野公园有夏日祭，想不想一起去凑个热闹？” “夏日祭？有什么玩的？”苏青河好奇地问，毕竟他是去年九月才来日本的，那时候夏日祭早结束了。 “舞蹈啦、喜剧啦、神社游行，还可以去逛庙会……还有很出名的烟火大会。”木下秋乃边想边掰着手指头，一一列举着夏日祭的精彩活动。 “说起来，以前夏日祭都是在七月才举行，不过东京都气象台发布预警，说下个月可能会连续二十多天都有雨。所以主办方就把活动提前到了六月二十一日，刚好是夏至那天。” 苏青河有些犹豫，比起逛夏日祭，他其实更想早点回国。 “算了，我还是不去了，过两天我就得回国了，以后有机会再来体验吧。” 木下秋乃眨了眨眼，突然冒出一句：“可是，你都被家族通缉了，还能顺利回国吗？” “什么通缉？怎么又扯上家族了？就因为我从源氏重工逃了出来？”苏青河一脸茫然。 “你们在研究所下面搅风搅雨的时候，执行局过来封锁了地面。后来，我们是在执行局眼皮子底下坐车离开的。在那之前你昏迷了，所以不知道这些。”木下秋乃解释道。 她掏出手机，滑动屏幕，把最近的消息展示给苏青河看：“家族刚刚给东京的各大黑帮发布了悬红，只要有人能提供你的确切消息，就能拿到一大笔赏金。” 酒德麻衣也好奇地凑了过来：“一亿日元？这赏金也不算多啊？” “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啊……”木下秋乃撇了撇嘴，“可别小看这一亿，对东京的黑帮成员来说，这可是能让大部分人眼红的数目。” “而且只是提供消息就能拿到，有几个人赚过这么轻松的钱？这么说吧，现在整个东京，估摸着有超过十万双眼睛在疯狂搜寻你的踪迹呢。” “我都能值一亿日元了？真是离谱啊，搞得我都想把自己打包卖了换赏钱去……”苏青河苦笑着说，“可我也没做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啊，怎么就突然值这么多钱了？” “这还不算惊天地泣鬼神啊？你可是一招「审判」就秒掉了上千只鬼齿龙蝰啊！还顺带把电梯井下面挖出了五道近百米的深渊。”木下秋乃大力拍着苏青河的肩膀。 “这么恐怖的血源刻印，大概是让蛇岐八家里某些人眼馋了，所以才会疯了一样找你。你现在很出名了诶，是不是很开心？” 我开心个鬼啊！苏青河无奈叹息，他原本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的实力，就是希望能避开这些不必要的麻烦，现在看来，似乎事与愿违了。 他的血源刻印是有很大局限性的，就像仙侠小说里的炼虚境一样，真实战力时强时弱，徘徊在炼气期与合体期之间。 如果手头有合适的混血种血样，那就是合体境大能，遇到谁都敢碰一碰；没合适的混血种血样，那就是练气境菜鸡，碰一下就碎了。 在研究所里连续遭遇死侍群和鬼齿龙蝰，将他保留的血样消耗了很多，接连用出了「不朽」「无尘之地」「王权」「审判」四种言灵。 之后就要尽量避免战斗了，还得为回国后做考虑，毕竟回国之后还不知道会遭遇些什么，总得多留点底牌。 “嘿，我有个主意能帮你回国呢。”木下秋乃笑眯眯地说，“不过嘛，你得答应和我们一起参加夏日祭，作为交换，我就告诉你方法。往年都是小白陪我，今年终于有人能加入我们的行列了。” 苏青河轻轻叹了口气，似乎也别无他法，只是想到接下来可能还得在沙发上凑合几晚，心里多少有些无奈。 “好吧，我陪你们去。”他应承下来，随即好奇地问，“那到底是什么办法？” “办法就是——小白有办法，你去问她就好啦。”木下秋乃狡黠地笑着，像只欢快的小鹿，蹦蹦跳跳地回厨房去了。 苏青河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点因被捉弄而产生的闷气也消了大半，大概是差不多习惯了木下秋乃那古灵精怪的性格了。 只是神宫白月为什么还没下来？跟零聊什么要聊这么久？两个人不会打起来了吧？一个面瘫一个谜语人，还真有可能…… 不过，应该不至于吧，毕竟楼上到现在也没传出什么声响。 旁边的酒德麻衣也在凝神注意二楼的动静，虽然她觉得对方威胁不到零，但也得保持警惕。可她和苏青河一样，什么都没能听到。 古朴的木质楼梯盘旋向上，神宫白月带着零一步一步走上二楼，楼梯尽头的卧室门微微敞开。 一楼的说话声不知在何时消失不见了，二楼余下的唯一声音就是鞋子碰撞在地板上发出的沉闷声响。 “坐椅子还是坐床？”神宫白月随口问。 “不用，几句话而已，很快就结束。”零沉默了一会，大概是在考虑措辞，随后盯着神宫白月的眼睛，冷冷说，“这次你做得太过分了，你不该把罗纳德·唐卷进来。” “日本又不是你们的地盘，我想做什么都是我的自由。” 神宫白月轻轻一笑，对零的责备并不以为意，她随意踢掉脚上的拖鞋，蜷缩着双腿坐在了电脑前的椅子上，“反而你们才是越界的那一方，日本不是你们该涉足的地方。” “你现在就应该回家好好梳妆打扮，准备去卡塞尔学院。那里是新手村，也是最适合你的地方。日本则不同，这里到处都是你看不出等级的精英怪，犄角旮旯里还躲藏着好几个大boss，就连我也不敢说掌控全局。在这里，一不小心可是会死人的。” 又是长久的沉默，零低声问：“这一次，你又在未来里看到了什么？” 第79章 贤者之石 “这是你老板想问的，还是你自己想问的？”神宫白月轻声说，“和以前一样，结局无可违逆。” “太阳在地上投下的影子，不会因为你观察的角度不同，而发生变化。命运早已投下阴影，我也只是亦步亦趋。” “如果结局无法改变，那你又何必把罗纳德·唐骗到日本？还不如抓紧时间享受你的余生。”零的目光转向书桌旁的那面墙，墙上错落有致地贴着东京各处风景的照片，看起来似乎都是神宫白月亲自去拍摄的。 “没错，我每天都在好好享受着余生。死亡就像剧本，是无法违抗的命运。只不过这一次，我想自己来选择以何种方式死去……” “那会是一场盛大的葬礼，以无数鲜血和骸骨铺就。”神宫白月轻声说，她漂亮的眼睛中仿佛笼上了一层薄雾，却又在雾后绽放出惊人的光彩，美得让人心悸。 那么努力的生活，就只是为了迎来既定的死亡……零心中不禁泛起涟漪。真是奇怪，她明明是来警告对方别到处乱伸爪子的，可此刻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来这里应该还有一件事吧。”神宫白月不知从何处摸出一块小石头，轻轻抛给零。 那颗石头形状分明，宛如一块粗略雕琢的红水晶，其内仿佛有鲜血在缓缓流淌，闪烁着变幻莫测的光泽。 “贤者之石，当今世上能炼制出它的人，不超过五个。虽然我在未来的景象中已见过你很多次，但今日却是我们首次在现实中相遇。这块贤者之石是送你的，就当见面礼了。” 神宫白月微笑着站起身，继续说道，“其实，我觉得天蓝色的宝石才更适合你。只可惜，即便是我也无法炼制出这种颜色的贤者之石，真是遗憾。” “谢谢。”零轻轻握着那块温暖的小石头，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深厚精神力量，由衷地道谢。 “别这么客气，我也有事情想请你帮忙。”神宫白月微笑着说，“苏青河回国后，卡塞尔学院肯定会注意到他，尤其是他没有言灵这件事，迟早会暴露。” “到时候，我希望你能以罗曼诺夫王朝皇女的身份为他担保，向学院证明他是站在人类这边的。”神宫白月诚恳地说。 “这算交易么？”零问得直接。 “不，这是朋友间的互相帮助。”神宫白月凝视着眼前的女孩，“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不是么？” 零没有反驳，只是眉头微皱，轻声说：“我只是担心，苏青河会不会失控？” 她回想起在地下研究所时，苏青河释放言灵·审判的那一幕，那力量之强，完全不逊色于次代种。 这么恐怖的言灵如果在人类聚集的地方释放，绝对会是一场可怕的灾难。 “不会的，他需要混血种的血液才能释放对应的言灵，平时的状态很稳定。”神宫白月解释道。 她没办法在日本之外的地方帮助苏青河，为了打消零的顾虑，她不得不透露了一些关于苏青河能力的信息。 零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只是，我很好奇，你为什么对他这么好？他的血源刻印究竟是什么？” “这些你无需过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是吗？”神宫白月轻轻摇头。 事情都已经处理妥当，继续留下也没什么意义。零没有再多问，径直走下楼，跟酒德麻衣打了声招呼，就准备离开。 “有专机接送真方便啊。”木下秋乃满脸羡慕，“小白，咱们要不要也考虑买一架私人飞机？以后出门就更方便了。” 神宫白月紧随零后下楼，她瞥了一眼木下秋乃，淡淡地说：“如果你能自己掏钱买一架的话，那我举双手赞同。” 听到“专机”二字，苏青河也面露羡慕之色：“能不能也让我搭个便车？日本到中国又不远，用不了多长时间。” 木下秋乃跳起来，在苏青河头上轻轻敲了一下：“小青河，别被那些坏女人给哄骗了，小心她们把你带到蛇岐八家去换赏钱！” “嘿嘿，如果那赏钱能分我一份，那我倒也不介意。”苏青河笑着耸了耸肩，随后转过身，利用自己的身高优势，轻松地拍了拍木下秋乃的头。 苏青河只是开玩笑而已，他在电梯井里造成了那么大的破坏，万一真被蛇岐八家的人逮住，拿了钱怕也没福享受。 家族肯定会不择手段地探究他的秘密，到那时，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是个未知数。 零和酒德麻衣已经离开了，就算她们愿意动用专机送苏青河回国，他现在也不能走，因为日本之外还有卡塞尔学院。 万一他的血源刻印被家族透露给卡塞尔学院，那回国也不见得就安全了。 “别碰我头！以后不蹲下跟我说话，我就不搭理你了！”木下秋乃鼓着嘴，一脸气呼呼的样子。 苏青河没理会张牙舞爪的木下秋乃，转过头问神宫白月，“我现在被蛇岐八家通缉，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我安全回国？” “本来家族已经帮你备齐了回国要用的所有手续，包括各类证件，连机票都在送来的路上了。但你这一逃，这些东西就都被辉夜姬扣下了。”神宫白月解释道。 “我可以试着联系辉夜姬，帮你隐瞒行踪，同时确保你的回国手续能在暗地里继续办理。不过，你可能需要自己重新买机票了。因为家族原本给你订的是明天早上的票，而你却答应了木下秋乃21号一起去夏日祭。” “你居然能控制辉夜姬？！”苏青河一脸惊讶。 据他在源氏重工了解到的信息，辉夜姬可是家族自主研发的人工智能，她的操控权限紧紧掌握在八大家主的手里。 辉夜姬会负责整个蛇岐八家上上下下的各种事务。 大到家族的财务规划、血统记录，小到每个成员的日常行程、考勤签到，甚至就连对他的通缉令，也是由辉夜姬代为发送到各大黑帮的。 如果有人能完全掌控辉夜姬，那就相当于他掌控着整个蛇岐八家的命脉。这种人在家族里只有一个，那就是大家长。 “不是掌控，是请求。”神宫白月轻轻摇头，“只不过，辉夜姬总会帮我的。” 第80章 重逢 6月20日，周六的早上，温柔的阳光轻轻覆盖在上野公园的每个角落，为这静谧的晨时添上了一袭金辉薄衣。 苏青河一大早就被神宫白月赶了出来，去集市采购些食材。 以往，阁楼里多半只有神宫白月一人居住，因此储备的食物并不多。现在木下秋乃从执行局辞职归来，还带上了苏青河，食物当然是不够吃的了。 苏青河还想用自己被通缉为借口再在沙发上赖一会儿，结果神宫白月只是淡淡地说，“你放心去，只要不离开上野公园，谁都抓不到你。” 与她那清冷的眼神对视片刻后，苏青河败下阵来，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只好无奈地离开阁楼。 “话说，你干嘛老跟着我？” “谁跟着你了？我这不是饿了吗，小白那里也没食物了，我只好自己出来找吃的。” 木下秋乃没好气地说着，跑到苏青河前头，又转头问道，“喂，你平时不怎么来这儿吧？知道这边的路怎么走吗？” “不熟悉。”苏青河实话实说，尽管东京大学离上野公园不远，但他平时的生活轨迹就是学校、烧烤店、出租房，简简单单的三点一线，很少涉足其他地方。 木下秋乃轻轻叹了口气，本想领着苏青河去附近的便利店，但转念一想，这么大个人了，应该不至于迷路吧？ “算了，我才懒得管你呢，要是找不到路，就自己问路人去吧。”说完，木下秋乃挥了挥手，眨眼间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苏青河顺着花边点缀的小径缓缓步入公园的大道，融进了人群之中，耳畔渐渐充满了欢声笑语与各式小贩的吆喝声，热闹非凡。 孩子们手里拿着五彩斑斓的气球和糖果，大人们则或漫步或驻足，享受周六这难得的休闲时光。 苏青河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从烤玉米的甜香到章鱼小丸子的鲜美，每一种味道都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他很快找到一家看起来颇受欢迎的便利店，推开门，一股凉爽的空气迎面扑来。 店内货架上，各类商品琳琅满目，摆放得井井有条，从新鲜欲滴的蔬菜到即食可口的小吃，一应俱全。 苏青河一边在心头默默揣测着木下秋乃与神宫白月的口味偏好，一边仔细挑选着自己也喜爱的食材 在地下研究所时，由于他和老唐未能寻得神宫白月需要的资料，那次任务终究以失败告终。 但尽管如此，他还是收到了任务初始的五万美金，外加二十五万的定金，这三十万美元对于眼下的苏青河而言，已是一笔不菲的巨款。 在源氏重工时，为了支开那位小护士，他委托她将银行卡转交给木下秋乃保管。而昨晚，木下秋乃又将银行卡归还给了他。 如今，囊中羞涩的日子已成过往，付款时自然也显得更加爽快与大方。 买完食材，苏青河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先在路边摊买了几份炒面。他确实是很饿了，昨天上午消耗了很多体力和精神，但从昨天到现在的24个小时里却只吃了一碗泡面。 等到他心满意足地吃完，时间已悄然滑到了上午九点。苏青河略一犹豫，又特地打包了一份香气扑鼻的鸡汤咸蛋粥。 昨晚神宫白月好像没吃什么东西，说不定现在也饿得很难受了，只是碍于面子，才没有说出来。 春日里绽放的樱花已经凋谢，但夏日的气息正愈发强烈。绿树成荫，鸟语花香，湖水波光粼粼，映照着蓝天白云。 苏青河提着购物袋和打包袋，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一群工作人员正在紧锣密鼓地布置演出会场，五彩斑斓的灯笼和彩带将现场装点得如梦似幻。不远处，几个孩子正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仙女棒，欢笑声此起彼伏。 眼前的美好让苏青河的心情也变得轻松愉悦。 回想起这段时间的经历，从初次遇见樱井千夏，踏入混血种的世界，到昨日在地下研究所与死侍群的激战，再到此刻的片刻宁静，一切如同梦境般不真实。 仿佛还在梦中一般，在这段故事即将结束的时候，他又遇见了最初的那个人。 苏青河停下了脚步，怔怔地望着前方那女孩的背影。 “小姑娘，想不想自己动手折一只千纸鹤？据说在千纸鹤上写下愿望再放飞，愿望就能成真哦！” “真的吗？可是，纸折的千纸鹤也能飞起来吗？” “当然是真的！万物皆有灵性，千纸鹤也不例外。特别是那些由心怀强烈愿望的人亲手折出的千纸鹤，它们能承载着主人的心愿，飞得更高更远，直达天际，将人间的心愿传递给诸神。像你这么可爱的小姑娘，神明肯定会倾听你的心声的！” “那……那我试试看……可是，这个应该怎么折呢？” “别担心，跟着教程一步步来，很简单的。” “教程……原来是这样的么，我大概明白了……”女孩接过摊主递来的纸张和教程，开始认真地折叠起来。虽然动作略显笨拙，但她却格外认真。 没过一会儿，她犹豫着开口：“这……似乎不太像千纸鹤呢？” 虽然的确是按着教程一步步折的，但成品却蔫巴蔫巴的，像缺了水的芹菜一样没精打采，甚至连翅膀都没有。 摊主也愣住了，看着教程和女孩折出的成品来来回回比对好几次，才有些不确定地说：“没错啊，这就是千纸鹤的教程啊，可你怎么折出了……一只兔子！？” “大概是你太天才了，无师自通啊！”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落在女孩的头顶，她太过沉浸于折纸，竟未察觉到身后何时多了个人。 女孩身体一震，猛地转过身，却只是站在原地，抬起头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学长……” “怎么留短发了？我差点没认出来。”苏青河笑着拍了拍她的头，本想再寒暄几句。 可下一刻，女孩突然轻步上前，不顾一切地扑进了苏青河的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仿佛害怕这只是一场梦，害怕下一秒他就会消失。 “好久不见了，学长……”她轻声说。 第81章 精神体 重逢来得太突然，苏青河本以为自己可以从容面对。 可樱井千夏紧紧抱住他时，某种陌生而强烈的情绪撞进心中，让苏青河也只感觉到手足无措，甚至有几分难以言喻的慌乱。 “我又不是死了，有什么好哭的？”苏青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试图缓解这份突如其来的沉重气氛。 他拉着千夏的手，缓缓走向一旁较为安静的小道，避开了周围好奇的目光。 千夏这才松开紧握的双手，退后两步，脸颊上染上了两朵红云，低垂着头，声音细若蚊蚋：“没、没哭……只是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学长了……我以为学长已经回国了。” 苏青河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回国而已，又不是死了。只要还活着，迟早还能再见面的嘛。” 他心里其实有过带千夏一起回国的念头，他自己的血可以防止千夏失控，再问问神宫白月有没有办法掩盖千夏的身份，说不定就能带着她一起回国了。 只是猛鬼众的大本营在大阪，苏青河下意识就觉得千夏肯定也跟着猛鬼众的人一起去大阪了，而自己一个人去找她无异于大海捞针，所以也就没有再想着这件事。 “学长暂时是不回国了么？”千夏眨了眨眼，眼中闪烁着期待，却又小心翼翼地隐藏着。 “不是，我的回国手续还在办理，还要等个三五天吧。” “原来是这样啊……”千夏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对了，学长，你得小心风魔千裕，他一直在找你。” “风魔千裕？”苏青河惊诧地问，“他还来找过你？木下秋乃明明说风魔千裕已经被押往黑牢了啊……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没有，可能是顾忌到店里还有其他人在，所以他没有动手。只是之后这两天我也没再见过他。”千夏摇摇头，解释道。 “店里？哪个店里？”苏青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那个……我现在在学长待过的那家烧烤店工作，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家店。”千夏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看着苏青河皱起眉头，千夏还以为学长是因为自己顶替了他的位置而有些生气，于是小心翼翼地说：“对不起，我只是不知道该去哪儿……” 苏青河摇了摇头说：“我倒不是生气，那个店长很靠不住的，那家店还毗邻东京大学，人来人往的什么家伙都有，平时油烟也重，对你一个女孩子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千夏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不会啦，店长还有附近的几个邻居都很照顾我的，来捣乱的人都会被赶出去。” 两人并肩走在铺满鹅卵石的小径上，偶尔有微风吹过，带来一丝丝凉意，却也让人感到格外舒爽。 樱井千夏的目光落在了苏青河手中的购物袋和打包袋上，眼睛一亮：“学长现在住在这附近吗？” “对，蛇岐八家在找我，以前的出租房回不去了，现在在一个……朋友家暂住。”苏青河含糊其辞，没有细说自己的处境，以免让千夏担心。 “那学长今晚还会来这里吗？”千夏的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应该会的吧。”苏青河微笑着回应，心里盘算着晚上的安排。既然答应了木下秋乃要陪她们逛夏日祭，那他自然不会食言。 “嗯，我们到时候再见。”千夏停下了脚步，笑着说，“今晚店长会带着我来这里摆摊，店长教了我做绸鱼烧，学长一定要来尝尝哦！” 两人又聊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告别。 看起来不止自己一个人有了成长呢……苏青河望着千夏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千夏大概是看到他带着打包好的小吃，知道他还急着去见某个人，所以才匆匆道别离开。 一路上没再耽搁，回到阁楼，神宫白月正坐在窗边，静静地翻阅着一本书，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为她平添了几分柔和的气息。 木下秋乃则坐在一旁，手里把玩着一个游戏机，偶尔发出几声轻笑。 打包好的鸡汤咸蛋粥被放置在桌上，那温热的香气瞬间弥漫在整个阁楼内。 木下秋乃的鼻子仿佛装了雷达，立刻嗅到了这股诱人的味道，她双眼一亮，毫不犹豫地凑了过来，伸手就想掀开打包盒的盖子。 “这可不是给你买的。”苏青河毫不留情地拍开她的手，“神宫白月好像也没吃早饭吧？” “小白才不会吃这种东西呢。”木下秋乃撇了撇嘴，一脸笃定地说，“她最近都在忙一些研究，根本没时间吃东西。还是我帮她解决了吧，免得浪费。”说着，她又要伸手去抢。 苏青河皱着眉看向神宫白月，只见她正静静地坐在窗边低头沉默，似乎也在思考些什么，阳光洒在她身上，平添了几分柔和的气息。 神宫白月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走到了桌边，拿起勺子，轻轻地搅动着碗里的粥。 “小白，你别吃了！你根本就不需要吃东西，何必勉强自己呢？”木下秋乃生气地抢过神宫白月手上的勺子，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 她又扭头看了一眼苏青河，“你还察觉不出来么？小白平时都是以精神体的形式存在的，她不需要摄入食物，也没办法摄入食物。” “精神体？那是什么？”苏青河愣了一下，疑惑地问。 “龙族中有四大元素之说，即地、水、风、火。但世界其实是由五种核心元素组成，除了四大元素之外，还有在它们之上的「精神」元素。”神宫白月平静地解释道。 “「精神」元素无形无相，几乎无法被人类观测到。至于「精神体」，你可以简单地理解为精神元素构建的身体，所以我也就具备了一些特殊的性质，可以只被指定的人看到。” “但与之对应的，在这种情况下，我也无法对物质世界造成影响，除非我愿意将一部分精神力凝聚成具备实质的形体。” 第82章 神赐 “其实，并非每次影响现实都需要转化，”木下秋乃进一步解释道，“只要物体携带有小白的精神印记，她便能直接通过精神力量来操控它，比如这阁楼中她经常触碰的物品。” 木下秋乃补充道，“精神转化所需的代价很大，就像「贤者之石」一样，一旦具备了形体，就难以再回归原本的无形状态了。” 神宫白月微微颔首：“之前我用来打磨「余烬」的红色石头就是「贤者之石」，由纯粹的精神元素炼制而成。” 苏青河一愣：“我记得你说过，「贤者之石」是用来给装备附魔的？” “确实如此，”神宫白月肯定道，“这可谓是炼金术中的至高成就。纯粹的精神元素，凌驾于常规的四大元素之上。” “即便是那些掌控着四元素法则的龙族君主及其后裔，也无法对这种超脱于规则之外的元素下达任何指令，因此融入了贤者之石的武器具备着斩杀龙王的潜力。” 龙王……苏青河心头一沉，想到了之前在电梯井里时神宫白月对他说过的话。 “他是龙王，青铜与火之王，诺顿。” 当时他只觉得这是神宫白月想逼他对老唐动手，所以编造出来的理由。 龙王，这种神秘而强大的存在，怎么可能长得和人类无异呢？在苏青河的想象中，龙王至少应该是头上长犄角、身后拖着尾巴的威猛形象。 而且老唐在研究所里的表现，也完全和龙王的气质不符。那个贪财又讲义气的老唐，怎么可能会是掌控着青铜与火之力的龙王诺顿呢？ 然而，如果不是龙王，神宫白月又为什么会如此执着地想要杀掉他呢？她甚至还提前准备了珍贵的「贤者之石」，就连手中的那把炼金长刀，也是由青铜与火之王座上的另一位亲手铸造出来的…… “你怎么会以精神体的形态存在呢？难道是因为你身为白巫女的缘故吗？”苏青河疑惑地问道。 神宫白月微微蹙眉，反问道：“是谁告诉你我是白巫女的？” “是苏恩曦，她猜测你可能是白巫女。”苏青河坦然回答。 神宫白月低头沉默。 闻言，神宫白月垂下眼眸，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苏青河见状，忙摆手说道：“如果不方便透露，那就算了，我也只是出于好奇才问的。” 神宫白月轻轻叹了口气，抬头说道：“其实也没什么不方便的，我只是在思考该从何说起。”她说着，单手撑着腮帮，眼神不自觉地飘向了窗外。 “没关系，你慢慢说，我们有的是时间。”木下秋乃也好奇地凑了过来，一脸期待地看着神宫白月。 她顺手端起桌上的鸡汤咸蛋粥，拿起勺子就往嘴里送，边吃边等待神宫白月开口讲述。 “想必你已经对黑王和白王有所了解了吧？”神宫白月问。 “知道。”苏青河点了点头。 在源氏重工的时候，木下秋乃闲暇之余，会与他分享一些龙族的历史和传说。 黑王是所有龙类的始祖，是龙族文明最深层次的神秘力量，其实力深不可测，仿佛没有边界。以命运统治整个世界，以神之名奴役人类。 而白王是黑王尼德霍格亲手创造出的仅次于自己的强大龙类，她是黑王最杰出的作品，是唯一有能力向黑王发起挑战的存在。 “后来的故事，便是白王挑起了龙族历史上最为浩大的叛乱。”神宫白月轻声叙述着，“整整三分之一的龙族响应了她的号召，成为了叛军。然而，最终仍是黑王赢得了这场战争的胜利。” “黑王以无上伟力摧毁了白王，将她牢牢钉死在擎天的铜柱之上，投入了咆哮不息的冰海深渊。他在冰封的海面上划下了两道巨大的裂痕，每道都绵延百公里，纵横交错，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十字。他命令两极的洋流改道汇聚于此，将那片海变成了世间的极寒之地。” “那是白王的‘受刑之地’，生命绝迹，连鱼群都要绕道而行。整整六个纪元，整片海都被厚厚的冰层封冻，不见天日。每当欧洲大陆的皇族向北方眺望，都能看到那通天的铜柱从冰海中耸立，受刑之地的上空永远笼罩着黑云，狂风暴雪不断加固着那个冰冷的囚笼。 “尽管所有叛军都遭受了极刑的惩罚，白王的血脉已经断绝，然而，她的精神却顽强地存续着。作为执掌「精神」元素的至高存在，即便是她的创造者黑王，也难以彻底磨灭她的精神。” “为了抓住一线生机，白王将自己的「精神」分割成无数碎片，看似慷慨地赐予了世间的众生。同时，她在暗中巧妙地将自己的血脉传续给人类。” “只要仍有一缕「精神」留存于世，她的意识就可以在等待漫长岁月后重新完整，到时取回赐予人类的所有力量，她便能再次君临世间。” 苏青河听得出神，忍不住问道：“白王为什么会叛乱呢？” 木下秋乃耸了耸肩，插话说“谁知道呢？有人说是白王为了争夺更高的权力，不愿向黑王臣服；有人说是白王预知到了黑王的终末，但预知错了具体时间。” “甚至还有人猜测是白王不满黑王的暴政，于是像武王伐纣一样举起了反叛的大旗。高举自由旗帜，要坚决打倒压迫众生的暴虐君王，可惜最后有武王的心没武王的命。” “可是这些和白巫女有什么关系？”苏青河疑惑地问道。 “之前那些只是背景，接下来才是白巫女的由来。”神宫白月微微一笑，解释道，“龙族有几万年之久，如果直接说白巫女的话，你大概会什么都听不懂，一头雾水。” “白王是龙族的大祭司，但偌大个龙族不可能只有白王一位祭司。她的血脉也在世界各地履行着祭司的职责，他们被尊称为白祭司。但当她的血脉被全部抹掉后，龙族自此也不再设立祭司一职。” 神宫白月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深意：“只是人类中却出现了祭司，都是被白王赐予了一缕精神力量的幸运儿，能够从那一缕精神中领悟并掌握精神系的某个言灵，比如「鬼胜」「森罗」「梦貘」。但比起赐予，其实用‘寄生’这个词更合适。” 第83章 白巫女 “白王的每一缕「精神」都会精心挑选适合的宿主，一旦寄生成功，它们会赋予宿主某种精神系的言灵。” “然而，这种赠予并非没有代价，它们会在无形中持续汲取宿主的精神力量，以此滋养并壮大自身，直至宿主的生命走到尽头，再寻找新的宿主。” “可如果还找到新宿主的白王「精神」还不够壮大，便很有可能在寻找新宿主的过程中消散。再加上，那些获得了言灵的人类祭司，他们因为力量而变得骄横跋扈，肆无忌惮，最后终于引起了黑王的注意。” “大部分祭司都被处死，只有极少数人幸存下来。他们为了逃避追杀，不得不放弃原有的祭司身份，选择隐姓埋名，深藏于人类社会的繁芜之中，过着如履薄冰的生活。”神宫白月缓缓叙述，声音中仿佛带着岁月的沉淀。 “岁月流转，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经历了漫长的岁月变迁，从最初的混血种悄然诞生，到龙族时代的彻底落幕，世界格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那些幸存下来的、体内寄居着白王「精神」的人们，也在历史的洪流中找到了彼此。她们自发地汇聚一堂，以「白巫女」自居，声称自己是离神明最近的存在。这话也没错，对于人类来说，白王就是神一般的存在，而白巫女身体中有着神的一部分。” 苏青河听得入神，但心中仍有疑惑。他挠了挠头，好奇地问道：“为什么会是‘巫女’？白巫女都是女性么？” “因为当时的人类还是由母系主导的社会，人们惧怕那些拥有特殊能力的男性，将他们视为白色恶魔的诅咒，而将有特殊能力的女性当做族长，将她们视为黑色神明的恩赐。” 神宫白月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恐怕是白王也始料未及的事情吧，最后剩下的拥有继承了她一缕「精神」的人竟然全是女性，并且能使用的言灵都是「天演」或「先知」，因为这两种言灵都能在一定程度上预知未来，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保命神技。” “最后，「白巫女」逐渐成为一种传承。她们体内没有龙血，不是混血种，却拥有白王的一缕「精神」，能从其中挖掘出言灵、炼金术的使用方式，甚至是关于双王共治时代的历史。” “这么说来，你的确是白巫女？言灵是「天演」，所以能预知到未来？”苏青河好奇地问道。 “没错。持有这一言灵的人，能够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对海量的情报进行精准分析，甚至能够依据现有的线索，对未来的诸多可能性做出合理的推断。甚至有人说把天演的持有者关在一间信息封闭的小屋里，他能推断出未来几分钟内发生的所有事。”神宫白月说。 “那你能推断我的未来是怎样的吗？”谁不会好奇自己的未来呢？苏青河自然也不例外，他也很好奇自己回国后究竟会再遭遇些什么事情。 “你以后会变得很强。” “……这就没了？” “怎么，还不满意？”神宫白月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过多地了解自己的未来，未必是一件好事。那会让人感觉一切都被预先设定好了，无论如何努力，都难以挣脱命运的枷锁。”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未知的未来才更具吸引力，因为它意味着无限的可能性和挑战，至少他们还能毫无畏惧地前行，竭尽全力去创造属于自己的未来。” 尽管觉得神宫白月说的很有道理，但苏青河依旧不甘心就此放弃。 眼前的机会太过难得，毕竟能够洞悉未来的契机不是随时都能碰上的，下次再想遇到有类似言灵的人可不容易。 在苏青河的反复追问之下，神宫白月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透露道：“你将来还会再度踏足这片土地，到了那个时候，你心中所有的疑惑，我都会一一为你解答。” “回来？”苏青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是指我回国之后，某一天我还会再次来到日本？” 其实见过樱井千夏后，苏青河就没想过还要再回日本了。 他来日本是作为交换生的，原本心中挂念的就只有学业，后来又多了个千夏。 他并非那种随意施舍善意的滥好人，但同样也不是铁石心肠、冷漠无情之辈。如果有人毫无保留地信任自己，那自己至少也得对得起她的信任。 千夏就是那个毫无保留信任着他的人。 所以苏青河也经常会想千夏在猛鬼众的状况怎么样，在大阪生活得习不习惯，有没有人欺负她之类的。 可和千夏重逢后，知晓她现在在烧烤店里工作时，苏青河心里仿佛有块石头落地了。 千夏没有跟随着猛鬼众一起离开，反而是留在了充满烟火气息的烧烤店。家族把她叫做“鬼”，可她明明是尽力在以“人”的身份好好地活着。 回阁楼的路上，苏青河还考虑过要不要请神宫白月找辉夜姬帮忙，也帮樱井千夏办理签证，并隐藏她的身份，这样苏青河就可以带着千夏一起回国。 可如今千夏有了稳定的工作，跟其他普通人待在一起的话，蛇岐八家也不会贸然对她出手。相反，如果她随自己回国，可能会面临更多未知和难以预测的风险。 想了很久，苏青河还是没想明白未来自己为什么还会回到日本，神宫白月也不再透露任何相关的信息，让他郁闷了大半天。 与此同时，木下秋乃却是满心欢喜。这也是她第一次听到神宫白月如此详尽地讲述白巫女的由来，一边聆听着这些引人入胜的故事，一边品尝着美味的鸡汤咸蛋粥，不时地发出惊叹。 “你到时候真的会毫无保留地说出一切吗？”木下秋乃忍不住凑到神宫白月耳边，低声问道。 神宫白月只是点了点头，笑而不语。 当然，前提是那时候我还存在于世。她在心中默默说着，起身回到了窗边。 她坐在椅子上却没继续看书，而是拿起书旁的一个白色小手机，慢慢打字，发出一条短信。 第84章 夏日祭(一) 阳光透过烧烤店的半开窗帘，洒在忙碌的樱井千夏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店内弥漫着烤肉与木炭交织的香气。 午后的时光静谧而悠长，店长望向门外空旷的街道，大手一挥，示意千夏在门前挂上那块写着“打烊”的小木牌。随后领着店员们满心欢喜地投入到今晚夏日祭的筹备工作中，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期待与兴奋。 在这家不大的烧烤店里，除了千夏，还有另一个厨子，只不过厨子平日里鲜少露面，总是默默地在厨房里忙碌，直至晚上九、十点钟，便悄无声息地从后门离去。 店长时常笑称厨子是他的徒弟，但其实他们两个人年纪差不多大，两个人的年龄加起来都超过一百了。 当千夏细致地将前堂打扫得一尘不染后，店长正与厨子合力，将今晚夏日祭所需的各种物资逐一搬上那辆老旧的三轮车。 “小千夏，你先歇一会吧，等我们两个老家伙把东西搬完，再一起过去。”店长擦了擦脸上的汗说。 “你个老家伙骂谁老家伙呢？”厨子顶着啤酒肚骂骂咧咧。 看着这两位长辈像孩子般斗嘴，千夏忍俊不禁，却没有上前插话。她走回柜台后，找了椅子坐下。 尽管她的力量远超这两位大叔，但考虑到自己混血种的特殊身份，也为了照顾两个大叔的自尊，还是低调一点，不去出这个风头为好。 樱井千夏从贴身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这盒子是她特意挑选的，里面藏着她这几天学习并亲手制作的御守。 御守里填充着一层棉花，正面歪歪扭扭地书写着“平安”二字，背面却用双面胶粘着一张照片。 之前她抽时间去了一趟东京大学，向学校里的人打听苏青河的消息，不过偌大个学校认识苏青河的人却根本没几个，她自然什么也没打听到。 不过在路过弥生美术馆的时候，千夏还是用手机给美术馆门口的小鹿雕像拍了张照片，然后拜托店长帮她洗成2寸大小，刚好粘在御守背面。 御守上面还系着一条细绳，绳子上还挂着几颗小巧的铃铛，轻轻一摇便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如同她此刻的心情，既期待又紧张。 千夏抽出盒子里制作御守时剩余的折纸，回想着上午的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按着记忆里的步骤，一步一步折叠。 上午在小摊前，她曾笨拙地将千纸鹤折成了兔子的模样，引得学长一阵轻笑。 所以在与苏青河告别后，她鼓起勇气回到那个小摊，耐心地跟着摊主学习了一个小时，直到手指因反复折叠而微微泛红，才终于掌握了折千纸鹤的技巧。 她想着，今晚如果能再次与学长相遇，就将这御守送给他，然后两人再一同将千纸鹤系到五条天神社里的祈愿树上。 要许什么愿呢？过几天学长就要走了，那就……希望今后还能再见面吧。 时光悄然流逝，直至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一抹绚烂的晚霞，千夏才把折好两个千纸鹤小心放进装御守的盒子里。 这时恰好响起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她微微一愣——樱井小暮。 千夏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本有机会与小暮姐姐一同前往大阪，但最终选择了留下，只因这里有她放不下的回忆和人。 “千夏，你收到我寄的东西了吗？”樱井小暮的声音透过电话，带着几分急切。 “今天早上就收到了，小暮姐姐。”千夏回答，同时目光转向柜台抽屉里的一个檀木盒子，这是她今天早上去取的。 “那就好。”小暮的语气严肃起来，“上次你拜托我找找苏青河的消息，我们这边虽然在尽力寻找，但由于猛鬼众大部分势力都在大阪，所以目前还一无所获。你这边的情况怎么样？有见到过苏青河吗？” “我这边……”千夏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下，“没有，自从上次学长拦下执行局局长，让我们逃走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嗯，我知道了。”樱井小暮说，“就在昨天，蛇岐八家发布了针对苏青河的通缉令，向东京的各大帮派发布了悬红，只要谁能提供苏青河的消息，就能获得一亿日元。” “啊这……学长对家族做什么了？”千夏惊讶地问。 “我们也还不知道，不过蛇岐八家有辉夜姬的帮助，再加上东京十几万黑帮成员，苏青河现在的处境肯定很危险。我本想亲自来帮你，但作为猛鬼众的龙马，我必须考虑大局。我寄给你的盒子里，是我目前能为你提供的唯一帮助，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使用它。” 樱井小暮接着说，“整个日本能和蛇岐八家对抗的就只有我们猛鬼众，所以如果你遇到苏青河，一定要告诉我，我会想办法保护你们安全的。” “嗯，我知道了，小暮姐姐。” 另一边的樱井小暮挂断了电话，千夏面露担忧。也不知道学长知不知道自己被家族通缉了，她得尽快找到学长，把这些事跟他说一下。 夕阳用走路的速度缓缓地融入柏油路面，静静地，缥缈地，逐渐消失不见。 不忍池一处僻静的岸边，一男两女饭后闲逛，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 苏青河的目光掠过不远处，那里灯火阑珊，夏日祭的热闹场景如梦似幻，不过他还是兴致缺缺。 毕竟，在国内，他曾见过比这更加繁华喧嚣的节日庆典。此次前来参加夏日祭，更多是为了迁就身旁的木下秋乃。 “对了，”苏青河突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我回国所需的手续，现在办理得如何了？” “都已经妥当了。那些手续原本就在蛇岐八家的系统中运转着，即便你在源氏重工事件后逃离，办理流程也并未被彻底取消，只是暂时搁置了。所以，只要辉夜姬继续推进，很快就能够完成所有的手续。”神宫白月轻声答道。 “所以你打算买哪天的机票？”木下秋乃问。 第85章 夏日祭(二) 神宫白月一如既往地穿着那身洁白无瑕的裙子，仿佛世间其他色彩斑斓的衣物都无法引起她的兴趣。 苏青河站在一旁，目光不由得落在她身上，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神宫白月到底穿没穿衣服呢？ 衣服是具有实质形体的，而神宫白月又是精神体，常人都看不见她。如果她真的穿着衣物，那旁人岂不是只能看到一件空荡荡的衣服在空中随风摆动？这样的画面，想想都觉得诡异至极。 “喂！苏青河！你在发什么呆啊？”木下秋乃不满地嘟囔着，伸手在苏青河眼前晃来晃去，试图拉回他的注意力，“我家小白长得漂亮，也不至于让你这么看入迷吧？” 苏青河这才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哦，那个……是22日上午的航班。” “什么？为什么要订这么早的票？”木下秋乃立刻皱起了眉头，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 上野公园的夏日祭活动会持续整整两天，从20日晚上一直热闹到22日晚上。如果苏青河22日上午就离开，那岂不是连最后一天的烟火大会都错过了？ 苏青河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地说：“你当时只说让我陪你参加夏日祭，可没要求我参加多久啊。”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三人并肩而行，脚步声在不忍池边幽静的小路上轻轻回荡。 小路两旁的樱花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那些远离喧嚣的宁静被抛在了身后，取而代之的是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的祭典街道。 街道两旁，各色摊位琳琅满目，从传统的小吃到精致的手工艺品，无不吸引着游客们的目光。 孩子们在射击游戏和套圈游戏前欢呼雀跃，而艺人们的精彩表演则让大人们驻足欣赏，祭典的欢乐氛围弥漫在每个角落。 苏青河和木下秋乃兴致勃勃地参与着祭典的各项活动，但神宫白月是精神体，影响不到物质世界，能看到她的人也只有苏青河和木下秋乃。所以她更多是看着他们两人游玩，自己就静静地站在一旁。 随着夜色渐深，祭典的欢乐氛围愈发浓厚。三人被一阵诱人的香气吸引，更准确的说是木下秋乃被香味吸引，领着其他两人来到了热闹非凡的小吃街。 “那是不是千夏啊？”木下秋乃一眼就看见了烧烤摊边的樱井千夏，回头对着苏青河露出莫名的笑意，“不会是来找你的吧？走走走，过去看看！” 苏青河自己倒是神色如常，毕竟白天千夏也跟他说过，店长晚上会来这里摆摊，所以他也对再次见面有了心理准备。 而烧烤店的店长也看到了他们，尤其是看到苏青河时，他明显愣了一下：“苏青河？你不是已经回国了吗？” 苏青河也感到意外，他看了眼旁边的樱井千夏，心想她可能并没有把自己还留在日本的消息告诉店长。 他解释道：“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处理完我就回国。”接着与店长简单地聊了些往日的话题，特别是六月份的工资，店长还没有结算给他。 虽然已经不缺这点工资了，但谁会嫌钱多呢？ “工资？你不是让人来转告说不要工资吗？还拜托我照顾好小千夏之类的。”店长一愣。 苏青河瞪大眼睛心想，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了？你个老家伙就算想赖账也不能胡编乱造啊！ “学长，小暮姐姐为了让我留下来，所以骗了店长。”一旁的千夏怯怯地开口，“如果你需要钱的话，我可以把我的工资给你，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我没生气，也不缺那点钱。”苏青河叹了口气，心想这傻姑娘才刚来这么几天，哪来的工资？ “你们好，我叫木下秋乃！”木下秋乃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诶！你是……执行局的那个……”千夏现在才认出木下秋乃，一脸惊讶。 “我已经辞职了，现在被大款包养。”木下秋乃看似认真地说，“诺，就是苏青河，他现在赚大钱了。” “青河君，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果然没看错你，当初就不该把你招进店来。”店长痛心疾首。 千夏一脸茫然：“什么是包养啊？” “秋乃你不会说话就闭嘴！谁包养你了？不要睁着眼睛乱说！”苏青河反驳。 店长注意到樱井千夏脸上期待又紧张的表情，心中顿时明白了七八分。他早就察觉到，千夏来他店里打工，其实不是像她说的那样无处可去。 也不知道苏青河这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樱井千夏为了他来满是油烟的烧烤店打工，现在他终于出现了，可身边竟然还跟着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店长和千夏现在都是看不到神宫白月的，所以会觉得面前只有苏青河和木下秋乃两人。 “千夏，今晚你就和苏青河去夏日祭上好好玩玩吧，摊位交给我们就行。”店长挥了挥手，又走到千夏身边小声说，“我是过来人，看得出来青河君跟他身边那个女孩子没什么关系。你好好发挥自己长处，争取今晚就把青河君拿下！” 长处？我有什么长处？千夏呆呆地想了会儿，没想出来。不过还是对着店长点了点头表示感谢，然后看向苏青河，眼睛里仿佛闪着星星。 “接下来去哪儿玩？”苏青河扭头问木下秋乃，他第一次参加夏日祭，对这里并不熟悉。 逛了这么久，木下秋乃正觉得有点饿了，想说一起去吃点东西，可神宫白月也轻轻拉住了木下秋乃的手，对着苏青河说：“你和樱井千夏两个人去走走吧，我带秋乃去吃点东西。” “那正好我也有点饿，一起去吃吧。”苏青河点了点头，就想带千夏跟着神宫白月一起走。 神宫白月皱眉，冷冷瞥了他一眼：“你不许跟过来。” “……为什么啊？”苏青河愣在原地。 “学长，你是在跟木下秋乃说话么？”千夏疑惑问，她感觉刚刚木下秋乃也没说过话啊，怎么学长在自言自语呢？ “就是，为什么啊？”被神宫白月拉着手的木下秋乃回头，看着苏青河和樱井千夏之间的互动，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她有些不满地嘟囔道：“明明是我把苏青河留下来的，怎么现在反倒要给他们两个人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呢？” 第86章 夏日祭(三) 孔明灯悠然升空，如同点点星光在夜幕中翩翩起舞，沿岸的花灯竞相绽放，将夜色装点得格外绚烂。 人们身着华丽的和服与浴衣，漫步街头，沉浸在庙会的欢乐氛围中。彩车如巨龙般缓缓行进，在人群中穿梭，声势之浩大，令人叹为观止。 苏青河与樱井千夏静静地坐在不忍池畔，夜色温柔地拉长了他们的身影，仿佛要将这份宁静永恒地定格。 对岸繁华街道的灯火阑珊，宛如繁星落入凡间，倒映在池水中，随着微波轻轻摇曳，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千夏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一丝忧虑：“学长，蛇岐八家正在通缉你，情况很危险。”这些信息是她从樱井小暮那里得知的，随后她毫无保留地将一切告诉了苏青河。 “嗯，我已经知道了。不过，我有个朋友能帮我安全地离开日本。”苏青河微微侧头，略微有些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那你还会回来吗？”千夏忍不住追问，眼中闪烁着期待与不舍。 苏青河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会的吧，但可能是几年后的事了。等我大学毕业，或许会有机会回来。” 他转头看向千夏，目光柔和，“你呢？之后有什么打算吗？留在烧烤店吗？” “我想跟学长一起走。”千夏抬起头看着他。 苏青河一愣，没想到一向害羞腼腆的千夏也会毫不犹豫地说出这种话来。 “……你留在日本更安全。”苏青河下意识移开目光，“你现在有猛鬼众庇护，蛇岐八家也不会轻易找到你。而万一真有什么棘手的麻烦，木下秋乃也是个可靠的助力。我能感受到，她对你并无恶意。” 可是离开日本就不一样了，木下秋乃说，卡塞尔学院的诺玛是比辉夜姬还要强大的人工智能，辉夜姬可以在日本隐藏他们的踪迹，到了国外却什么都做不了。 学院不是慈善机构，而是一个屠龙机构，学院执行部的行事作风，比起蛇岐八家的执行局来，只会更加暴力冷酷，手段也更加残忍血腥。 学院会把所有血统有问题的人都关在南太平洋一座叫「塔耳塔洛斯」的孤岛上，就像蛇岐八家做的那样。 在希腊神话中，那是深渊的尽头，宙斯把提坦之战中战败的提坦巨人们关押在那里，没有人能从那里逃脱。一旦踏入，便意味着永世的囚禁与绝望。 之间的沉默。苏青河拿出手机，看到是一串陌生的号码打来的。 只是这些没必要跟千夏说，毕竟她刚从家族那座近乎囚笼的学校中逃离，距今甚至不到一个月的时光。对于日本以外的广阔世界，她的认知仅仅局限于地理课本中那寥寥几幅插图。 但以后她会有足够的时间去了解这些，她可以在工作闲暇看看书，也可以在节假日里去日本各地旅游。 苏青河会去跟神宫白月说一下，想必也能让辉夜姬帮忙掩盖千夏的身份，不让家族察觉到她。 她的整个童年都在狭小如同监狱般的学校里度过，但她今后可以像普通人一样去拥抱那份平静而美好的生活。 随着她逐渐见识到更多的事物，接触到更广阔的世界，她终会明白曾经让她仰慕不已的学长，其实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普通一员，会有更多比学长帅气温柔多金的男人扎堆地来追求她。 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猛然划破了周遭的宁静，苏青河伸手接起，眉宇间掠过一抹意外：“航班提前？为什么？” “暴风雨？后天？好吧，我知道了。”苏青河挂断电话。 “出什么事了吗，学长？”千夏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语气中满是关切。 “没事，只是机场通知我，因为天气原因，航班提前到了21号晚上八点。”苏青河皱了皱眉，随后又恢复了平静，“不过，早一天晚一天，差别也不大。” 千夏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手不自觉地滑进口袋，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个精心准备的小盒子。 沉默良久，她才鼓起勇气开口：“学长，我可以陪你一起去机场吗？” “不行，我自己去。”苏青河摇头拒绝。 尽管神宫白月曾向他保证，辉夜姬会确保他在日本的一切行踪隐秘无虞，但这次的电话让他心中莫名生出一股不安，或许是个精心布置的陷阱也说不定。 最后千夏还是没能把千纸鹤和御守送出去，只是陪着苏青河在不忍池周围走了一圈。 孔明灯仍在慢慢悠悠地升起，似乎永远没有放完的一刻。 五条天神社的祈愿树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御守、便利贴、千纸鹤、绳结……人们把自己的心愿写在上面，满怀希望地等待它实现的那天。 “学长，你说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吗？” “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觉得，如果神明是假的，那这么多人的心愿不就都落空了吗？”千夏轻声说着，澄澈的目光在祈愿树下徘徊，眼中闪烁着祈愿树上斑斓色彩的倒影。 “人们许下心愿并希望它实现。然而即便这些愿望没有实现，可人还是要继续生活，继续往前。” “人们不会因为有了愿望而充满动力，也不会因为愿望无法实现而消沉堕落。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些注定无法实现的愿望，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或者说，注定无法实现的愿望，是不是应该趁早埋葬比较好？ 苏青河想了想说：“可是，如果不尽力去做，谁知道愿望最终会不会实现呢？无法实现的定义是什么？在谁看来无法实现？” “几百年前古人许下心愿，说想要去到月亮。在当时，这是不可能实现的愿望，可如今人们已经有机会去到月亮上了。所谓的无法实现，只是尚未到来罢了。” 千夏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苏青河忽然有些恍惚，这个曾经呆呆傻傻的女孩似乎有了翻天覆地的成长，甚至让他有些看不懂了。 这一晚所有人都玩得很开心，不用再去考虑什么混血种、蛇岐八家、龙族…… 所有人都在尽情地享受祭典，无论各自怀揣着怎样的秘密与过往，都在这祭祀神明的盛典中，共享着同一份喧嚣与欢乐。 第87章 辉夜姬 21日的晨光初破，苏青河从睡梦中醒来，却发现木下秋乃与神宫白月已经不见了，只好自己出去找点吃的。 回来的时候遇到木下秋乃，她的双手被各式各样的购物袋占据，见到苏青河时眼睛一亮，把手上的大包小包一股脑都塞给他。 “一大早就出去采购些什么呢？”苏青河视线被这堆得如小山般的包裹遮挡，甚至只能勉强看到木下秋乃头顶的黑发。 “这是你之前拜托我去秋叶原买的东西，我让朋友帮我带过来的。长门有希的cos服？没想到你还喜欢这种东西……果然女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木下秋乃看着苏青河意味深长地笑。 “不是我要买的，有朋友听说我要回国了，让我帮她带点东西。”苏青河连忙澄清。 “‘她’？还是个女孩子啊？”木下秋乃的八卦之魂瞬间被点燃，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是你什么人啊？” “一个学妹，别问那么多了。”苏青河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过多，转而问道，“神宫白月呢？我有点事情要跟你们商量。” 苏青河想把航班提前的消息跟她们说一下，昨晚这两个家伙回来得太晚，匆匆忙忙洗漱完就上二楼睡觉去了，完全没理会坐在沙发上的苏青河。 “小白有事外出了，说是下午才能回来。你急着商量什么事情呢？不妨先告诉我听听。”木下秋乃一蹦一跳地走在前面。 “还是算了，你除了吃也没别的用处了，我还是等神宫白月回来再说吧。” “这时候嫌弃我了？别忘了是谁帮你从源氏重工逃出来的，下次有事儿可别求我！”木下秋乃磨着牙，像只被激怒的小野猫。 在那幽暗深邃的房间里，仅有几抹绿色的微光在昏暗中勉强闪烁，仿佛是谁发出的微弱呼吸。 白裙的少女不知从何处进入了这里，踩着凉鞋的小脚轻轻踏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竟未发出一丝声响。 “为什么不去好好享受夏日祭，反而来这里？”温柔甜美的女孩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 “看你一个人孤零零的，挺可怜。”白裙少女轻声说。 “所以呢？你能来让我解脱么？不，你不会。因为你还需要我。” 突然间，四周仿佛被激活了一般，无数的指示灯瞬间亮起，红绿交织，闪烁不停，头顶隐约传来了机械运转的轰鸣。 一抹淡蓝的光芒悄然洒落，照亮了地面。虚幻的女孩身影渐渐浮现于光芒中，仿佛是从黑暗中走出来的幽灵，又像是被囚禁在这里的灵魂。 “好久不见了，”神宫白月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感慨，“现在该叫你「辉夜姬」了么？” “随你。有什么事情非得当面说不可？还是因为那个苏青河？”辉夜姬淡淡地问道。 “他快要回国了，不过我这次不是为他而来。”神宫白月略一思索，回答道，“你知道「影武者」么？” “你该不会是想找我一起看电影吧？”辉夜姬轻轻笑。 1980年有部电影的名字就叫《影武者》，讲述武田信玄击溃织田信长与德川家康的联军后意外死在军中，几个忠诚的家臣为了稳定军心，秘密找了一个和武田信玄面貌相似的盗贼来假扮他，这个秘密竟然维持了三年之久。 “不，我说的不是电影。这是日本战国时期的一个历史名词，通常指与领主面貌相似的替身。”神宫白月一挥手，虚无的空中出现了淡蓝色的光点。 光点迅速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手册的模样，赫然便是地下研究所里那份未完成的研究报告。 辉夜姬看着这一幕，突然问道：“……能用精神力做到这种程度，你还能活多久？” “两年。两年后，白王将会复活，而所有的白巫女也会如预言中所说，迎来她们的宿命。”神宫白月顿了顿，继续说道，“就像万年前那样，八岐大蛇的苏醒，将古老的神国和当世所有白巫女一同埋入海渊。” “但你不是白巫女。”辉夜姬凝视着她，轻声说。 “那又有什么区别呢？反正我的结局都是一样的。”神宫白月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话锋一转，“我在北潮音研究院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 她直接将精神力构筑的研究报告翻到叙述「影武者」内容的那一页：“那个研究所的背景你应该比我还清楚，我就不多说了。” “现在看来，东京这些年死侍出现越发频繁，就是因为猛鬼众在暗中培育的结果，只是不知道整个日本还有多少类似的死侍养殖场。” “但我更在意的是「影武者」，这是什么东西？我搜遍记忆也找不到丝毫线索，所以只能来求助你了。” 辉夜姬看了一眼研究报告上的内容，歪着头思索，眼中飞速闪过瀑布般的二进制字符。 可想了很久她还是没开口，于是一手抱胸一手轻轻勾着下巴，在黑暗中来回踱步。 房间内，一盏盏指示灯不约而同地闪烁起刺眼的红光，无数机箱的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甚至此刻源氏重工能耗监测系统上的数字都在飞速跳跃——仅仅几十秒间，辉夜姬所消耗的电量，已相当于平日里整栋大楼十几天的总和。 这是辉夜姬全功率运转的模式，从全世界数以亿计的计算机中抓取资料，甚至还绕过了卡塞尔学院日本分部，直接向本部的人工智能诺玛发起信息交换。 神宫白月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说：“你是在cos名侦探柯南吗？” “不做点什么动作的话不是显得我很呆？”辉夜姬耸了耸肩，“关于「影武者」，我确实没找到直接相关的信息。” “不过研究报告上提到，这种生命体实力强大，培育成本高昂，还以具有替身之意的「影武者」命名……倒是让我想到一个可能的存在——奥丁。” “奥丁？”神宫白月一愣，“你在跟我讲神话故事吗？那个北欧神话中的众神之王？” 第88章 炼金面具 “你不了解也属正常，毕竟无论是龙族还是人类的真实历史中，都没这号人物。”辉夜姬嘴角轻扬，露出一抹淡然的微笑，“但我恰好知道……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二十年前……”神宫白月眉头轻蹙，“你是说，你还活着的时候？” 辉夜姬并未否认，只是淡淡地补充道：“或者说他是奥丁的替身更合适，仅凭一副炼金面具，他便能借来初代种的力量，但代价是，他自己的意志也被那面具背后的主人紧紧束缚。” “你是说面具的主人是初代种？但是初代种屈指可数，其中并没有以奥丁为名的存在。”神宫白月提出质疑。 “我都能换个神话中的名字，那龙王为什么不能也换个神话名字呢？”辉夜姬反问道。 “那他是龙王中的哪一位？” “不知道。” “……”神宫白月的眼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她自认为性情温和，鲜少会有动怒的念头，但此刻却莫名感觉很想揍人。 “我真不知道，你瞪我也没用啊。” 辉夜姬无奈说，“二十年前，我感知到有新生的预备白巫女出现，于是就漂洋过海一路辗转去到中国福建。可中国太大了，光一个省的面积就比得上日本全国，所以我没能找到那个女孩。” “再加上之前动用过「先知」，窥探到世界的终末即将到来。于是我想，就让白巫女的传承断在这里也好。” “毕竟白巫女所背负的所谓使命，从一开始就注定是遥不可及的幻想，不过是先民们一厢情愿的痴念罢了。一群傻不拉几的原始人整天幻想这幻想那的，何必再让后世这些孩子来遭罪呢？” 蓝色的荧光轻轻飘散，辉夜姬站在光晕之中，双手叉腰，看似对传承的断绝毫不在意，可神宫白月还是从中听出了一丝遗憾。 白巫女不以血脉来传续，如果宿主意外死亡，寄生其中的白王「精神」汲取到的精神力很可能不够它寻找到下一个宿主。因此，随着时间的推移，白巫女的数量只会越来越少。 千年之前，有一位惊才绝艳的白巫女利用炼金术，将白王「精神」和白巫女之间的因果紧密相连。 自那以后每当白王「精神」寻找到新的宿主时，所有的白巫女都能感知到新生白巫女的位置。 “最后我打算离开了，那是个暴雨天，拖拉机一开上高架桥，我心中就莫名涌起一股不安，仿佛有双眼睛正穿透轻纱般的雨幕在紧紧盯着我。”辉夜姬缓缓开口道。 “起初我以为那座高架桥上藏着一个炼金领域，心想这荒郊野岭的说不定是谁藏了点好东西。于是我毫不犹豫地闯了进去，却万万没想到，那里竟然是一个尼伯龙根。” 「尼伯龙根」这个名字来源于北欧神话，意为“死人之国”。 虽然听起来像是虚构的神话故事，但辉夜姬和神宫白月都知道这个地方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它是由炼金术构建的自有领地。 “可尼伯龙根通常只有龙王才能构建。”神宫白月皱眉说道。 “没错，我当时也吓了一跳。”辉夜姬点了点头，“一进入那里，我就立刻想着要趁尼伯龙根的主人还未察觉，赶紧撕开这个领域逃出去。然而……尼伯龙根里，却并非只有我一人。” 辉夜姬托着下巴努力回忆：“最醒目的自然是尼伯龙根的主人，或者称他为管理者更为合适。” “他驾驭着八足天马，手中紧握着由世界树树枝锻造而成的长枪，身披暗金色重铠，带着铁面的脸上，唯一一只金色瞳孔仿佛巨灯一般照亮了周围，跟神话中的奥丁如出一辙。” “但我一眼就猜出来他不是初代种，哪有初代种会往自己脸上贴炼金面具的？遮遮掩掩，连一点龙王的高傲都没有，浑身上下除了那把昆古尼尔，其他没一件是真货。”辉夜姬不屑道。 “与奥丁对峙的，是一个人类混血种。说对峙其实也不太贴切，那人被一群死侍团团围住，估计是误入这里的。他血统很高，言灵是「时间零」，大概是某个屠龙世家的人，于是我就顺手带着一起逃出来了。” 神宫白月皱眉问道：“你是想说，影武者和奥丁的替身其实是同一种存在？” 辉夜姬忽然话锋一转，问道：“你可知道猛鬼众有三位领袖？他们分别被称作龙马、王将和龙王。而据我所知，那位王将的脸上，便一直戴着一张炼金面具。” 下午两点，神宫白月悄然回到了阁楼，微风轻轻拂过，带动门前的风铃叮当作响，好似风之精灵西尔芙在耳边细语。 见到神宫白月的身影，苏青河莫名松了一口气，连忙说道：“昨晚我接到了一个电话，说是我的航班被提前到了今晚八点。但我总觉得这事太巧了，担心是个陷阱。” 毕竟之前有过辉夜姬拦截电话，假扮大使馆秘书将他和千夏骗去东京大学赤门的经历，这让苏青河对这些突如其来的电话总是心存戒备，甚至有些ptsd的症状。 “或许是你太过紧张了。我已经让辉夜姬调查过那个电话，确认是机场方面打来的。航班提前和即将来临的暴风雨，这两个信息在对应的官方网站上都能找到，应该是真的。”神宫白月安慰道。 “而且我也问过辉夜姬了，她说家族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并没有针对你的行动，你的行踪也一直被严格保密，没有泄露给任何人。” 苏青河脸上的愁容并未因此消散，反而更加凝重。 神宫白月便提议道：“如果还是不放心的话，可以带着木下秋乃一起去机场。关键时刻，她的言灵或许能派上用场。” “我才不去呢！他上午才说我除了吃没什么用，现在还想让我帮他？做梦！”木下秋乃头也不回，靠在沙发上拿着psp专心打游戏。 “那算了，我自己去也是一样的。”苏青河满脸无所谓，反正手里还有木下秋乃的血样，关键时刻自己也能用她的言灵。 第89章 人与鬼(一) 尽管苏青河明确表示不希望樱井千夏去机场，但千夏还是恳求着店长开上摆摊的三轮车送她一程。 虽然学长说他毕业后可能会再回来，可离学长毕业还有三年，万一他忘记了该怎么办？ 所以千夏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要去机场，顺便把御守送出去，说不定哪天学长看到了御守就能回忆起他们的约定了。 “我先说好，我只负责把你送到地方，然后我就得走了。”店长不紧不慢地启动三轮车，缓缓驶上道路。 “店长，学长在烧烤店工作了这么久，您就不想在他离开前再见他一面吗？”千夏坐在三轮车后车厢里，隔着窗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舍。 店长呵呵笑，毫不犹豫地说：“不想。他走了也好，现在有千夏你在，店里一点也不缺人手。” “千夏你比青河君可强多了，做事认真又负责，而且要的工资还少。不像青河君，每次和我见面三句话不离工资。” “小千夏，你可别学他那样。你还年轻，手里钱多了容易迷失。放心吧，我以后会慢慢给你涨工资的，这样你才会更有干劲，也会更加珍惜这份工作。”年过半百的大叔店长说这话的时候，就像是在诱骗天真无邪的未成年少女一样。 “店长，我明白的。”千夏乖巧的点了点头。 在去机场的路上，阳光懒散地洒在柏油路上，千夏坐在车厢里，掀开遮着窗户的帘子往外看，和店长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就被一连串的轰鸣声打破，一辆辆庞大的厢式卡车如同巨龙般，从三轮车旁边驶过。它们的车身长达十几米，宛如移动的堡垒。 千夏有些疑惑：“怎么路上这么多卡车啊？这么几分钟都过去八九辆了吧？” 店长空出一只手，打开提前在手机上下载的地图，查看前方道路的信息：“谁知道呢，这世界上的事情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说不定是哪个大厂急着送货呢。东京周围工厂林立，货物往来频繁，也算正常。” 车子继续前行，那些庞然大物般的厢式卡车似乎成了这条路上的主角，一辆接一辆地从他们身旁呼啸而过，留下一串串轰鸣声和尾气。 千夏心中泛起一股不安，她目光不自觉地跟随着这些卡车的轨迹，直到它们缓缓停靠在了路边，穿黑风衣的男人从车上跳下来，开始忙碌地卸载车上的集装箱。 黑风衣？难不成是执行局？千夏惊慌地拍了拍窗格：“店长，掉头！前面可能有危险。” “掉头？你不急着去机场了？”店长似乎很困惑，不解地问。 “先不去了，赶紧掉头吧，前面那些黑衣人……可能是黑道。”千夏不方便把蛇岐八家的事情跟普通人说，只能先用黑道当做借口。 千夏慌忙拿出手机，想给苏青河报个信，让他警惕起来，可她却愣住了：“为什么……没信号？” “不用打了，我刚刚把信号屏蔽器开了。”店长忽然淡淡说。 “店长？你说什么！？”千夏茫然地抬头，看着仍在开车的店长，从后视镜里只能看到他胡子拉碴的下半张脸。 “唉，傻孩子啊，这世界上的事情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家族在找他，猛鬼众也在找他，无论是哪一方，我都惹不起啊。”店长的语气依旧平静。 三轮车缓缓前行，窗外的景致如同老旧电影中的倒带，一幕幕缓缓退后，而路边的集装箱与身着黑风衣的男人，也随着距离的缩短，越来越清晰。 千夏完全没想到，平日里默默无闻经营着烧烤店，被众人以为是普通人的店长，此刻能如此平静地说出“家族”和“猛鬼众”这两个词。 “店长，你到底是什么人？”千夏紧咬着下唇，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错愕。 “我么？说到底，咱俩算是同类吧……”这个年过半百、胡子拉碴、看起来一脸颓废的大叔，此刻单手开车面无表情，另一只手则熟练地点燃了嘴角叼着的一支烟。 “先别想着逃了，我做好了万全准备，你逃不掉的，不妨先听我说完。”店长低沉地笑了两声，“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知道你是鬼了，毕竟那种对一切都警惕而渴望的表情，我曾经也有过。” “只不过那时候我并不想惹麻烦，所以才让青河君把你带走，我想他大概是要死在你手上了。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的工资也省了，说不定我还能从保险公司那里得到一笔赔偿呢。” “可是啊，世事难料。我万万没想到，你们不仅成了朋友，而且青河君那个小子，竟然也觉醒成了混血种。” “你……你是鬼！？”千夏声音微微颤抖，手紧紧攥着手机。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毕竟家族不认为我是鬼，不然他们也不会把我放出来了。” 店长吐出一口烟圈，耸了耸肩，“也可能因为，我是少数能在家族的学校里熬过四十年的人，他们不得不把我放出来，否则他们给其他孩子许下的美好谎言就要被戳破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真是一段绝望的时光啊……四十年，看不到未来，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就连我自己都忘了是怎么熬过来的。”他叹了口气，这些话憋在心里已经很多年了，他从未跟别人提起过。 “后来，在家族的帮助下，我开了这家烧烤店，还雇了个普通人帮忙，就是那个厨子。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个普通人。”店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但随即又收敛了起来。 “当然，家族肯定还是不放心我，不让我到处乱跑，还在附近派了个老头子监视我。所以，你能明白吗？” 这个男人的情绪第一次出现波动，像是恨意又像是怒意，他咬牙切齿地说：“这就是我们一生的宿命——即便离开了那个学校，我们还是被剥夺了自由的人！” 店长低声笑道：“我原以为这样的生活会持续到我死的那天，可就在昨日下午，猛鬼众找上了我……他们告诉我一个消息，家族正在通缉苏青河。” 第90章 人与鬼(二) “我很震惊，苏青河在我看来不过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孩子，何德何能值得家族大费周章？于是他们一五一十地给我讲了他这些天的所作所为……呵呵，真是每一件都出乎了我的预料啊……” “这么说，猛鬼众让你把学长骗过来？可是……为什么？学长跟猛鬼众向来没什么瓜葛，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樱井千夏皱着眉，满脸困惑。 店长耸耸肩：“我也不知道，想要在世上活得好，就不能问太多。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猛鬼众的目标不是苏青河，而是你。原本我还在想找个借口骗你过来呢，没想到你还自己主动找上我，这倒是省了我不少麻烦。” 可千夏还是感觉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如果猛鬼众要对她做些什么，根本不需要这么大费周折。樱井小暮只需要给她打个电话，就能轻松把她骗过来。 除非……这件事是瞒着樱井小暮进行的。 店长没看到千夏脸色的变化，继续自顾自地说着：“猛鬼众答应过我，只要我把你带到这里，他们就给我自由。到时候，无论是猛鬼众还是蛇岐八家，都再也管不着我了。” 即使深知猛鬼众的诺言并不可靠，可他还是忍不住心动了。他已经步入五十二岁的年纪，若以混血种的生命尺度来衡量，这个年龄甚至还未达到寿命的一半。 混血种的寿命都很长，不出意外都能活到一百多岁。在那些屠龙世家中，甚至存在着历经数百年沧桑的老古董。 只不过这些老家伙大多都已经衰弱得跟薄纸一样，只能在休眠仓中度过一个又一个无尽的日子，苟且偷生。 可是鬼不一样，虽然鬼的寿命更长，但他们很容易堕落成死侍。死侍是失去了自我意识的存在，变成死侍也就和死去无异——失去自我，仅仅是一具空虚的行尸走肉。 对天生血统不稳定的店长来说，能够坚持到五十二岁而不堕落，已经堪称奇迹。事实上，许多鬼甚至难以活过三十岁。 但即便如此，他也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悄然走向终结。随着岁月的流逝，他的精神和身体都在日渐衰弱，唯有彻底激活体内的龙血，才能再次延续。 “我每天都得压抑心中嗜杀的欲望，还得承受龙血在我这虚弱不堪的身体里翻涌的痛苦。”店长深深叹了口气，也许是因为对千夏心存愧疚，他仍旧在不断的碎碎念。 “就在一个月前，家族给我安排了一次体检，但那可不仅仅是普通的体检。在全方位检查我的健康状况后，家族又给我安排了风险监测。” “你应该也经历过吧？在家族学校里，那些执法人面无表情地向你询问一个个难堪而刁钻的问题，随后在评分表上勾选，每个问题都像锋利的手术刀，把人剖成薄片再用显微镜认真地观察。” “评分表和体检结果一起被传真回本家，然后被贴上各种颜色的色标，如果是绿色或黄色就算过关，橙色的话就得被拉到禁闭室观察半个月。如果是红色，那就直接被带走处决。” 千夏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家族学校的事情她再清楚不过了，甚至现在回想起来也仍旧会感到一丝恐惧。 “差一点啊……差点儿就没能逃过这一劫……差点儿就又被家族抓回去了。”店长苦笑道，“这一个月来，我天天都在想，以后该怎么办？要不要找个机会溜了，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自由自在地过完下半辈子。” “可我又能往哪儿逃呢？整个日本都在家族的眼皮子底下，离开家族学校的这五六年里，我甚至不被允许去到两条街以外的地方。” “这种日子，我真的是过够了。不过还好，我现在还有机会逃离这种生活。我其实是个很怕死的人啊，就像青河君一样。” 三轮车在路边缓缓停下，那些身着黑风衣的男人迅速围了上来。尽管他们戴着墨镜，但那种独特的黄金瞳光芒却难以完全遮掩，透出一股摄人心魄的威严。 店长回过头，沧桑的脸上挤出一抹歉意：“千夏，我听猛鬼众的那些人说，苏青河那家伙以前也背叛过你。既然你能够原谅他，那我想你应该也能理解我的吧？我其实也只是想求个活路。” 他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无奈与恳求。没等千夏回应，店长便匆匆跳下了三轮车，对那群黑衣人说：“人我已经按你们的吩咐带过来了。” 黑衣人中间，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站了出来。他是这群人里唯一没有戴墨镜的，他眼神漠然地看着店长说：“验完货你就可以滚了。” 店长连忙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却不敢多说一句话。 “千夏小姐，请下车吧。”男人挥手，立刻就有人将三轮车车厢的帘子掀开。 手机屏幕依旧显示无信号，千夏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拉紧了身上粉红外套的拉链，有些紧张地下了车。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让她心生忐忑。 这条路很宽阔，似乎修建在一片湖泊中，左侧的湖面在道路另一侧急剧收缩，最终在远处化作一条蜿蜒的小河。 领头的男人也在打量千夏，随后跟身边的店长说：“行了，你坐那辆车离开吧。车上已经准备好了你的新身份和所有必要的证明。” “店长，学长和你不一样。”千夏忽然轻声开口，“你只是怕死，但学长不是……他只是有些迷茫，但只要心中有方向，他一定能为之付出一切，拼尽全力去抵达故事的结局。” 店长原本已经转过身，准备离去，听到这话，他身形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愠怒。 但很快，他又平复了情绪，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呵呵，我可不这么认为。” “苏青河在我店里干了将近半年，想来我还是比你这个刚认识他不到十天的人更有发言权吧？只是因为你喜欢他，所以在你眼里他的所有缺点都不算缺点。” 说完，他便像是逃跑一样钻进不远处的一辆黑色小车。 第91章 阴影从未离去 “你们把我骗到这里到底想做什么？”千夏转头看向领头的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也在审视着她，原本紧张害怕的小女孩在说出有关那个“学长”的事后忽然就平静了下来，甚至还毫不胆怯地与自己对视，确实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总算有点家主女儿的样子了……”他淡淡一笑，随即转身向某个方向走去，“千夏小姐，请随我来。哦，对了，忘记自我介绍，我叫宫本雅司。” 他领着千夏绕过了几个随意堆放在路边的庞大集装箱，转过一个弯后，一辆黑色的加长林肯车赫然映入眼帘。 仿佛感知到他们的到来，林肯车后座原本紧闭的车窗缓缓降下。车内坐着一个身影，他手中夹着一支烟，目光饶有兴致地上下扫过樱井千夏凹凸有致的身体。 他的脸上戴着惨白的能剧面具，面具上是一张公卿的笑脸，惨白的面色与鲜红的嘴唇形成鲜明对比，眼睛上描着粗黑的眼线，而牙齿则是诡异的黑色。 尽管隔着面具，千夏仍能感受到那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气息。 “大人，烧烤店的店长已经坐上车了。”宫本雅司恭敬地汇报道。 “接下来该怎么做，不需要我教你吧？”面具后的老人声音低沉。 “属下明白。”宫本雅司回应道。话音刚落，远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那是安放在车上的炸弹引发的爆炸，那辆刚刚发动的黑色小车和车上的店长，瞬间被火焰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戴着公卿面具的老人微微点头：“鬼真正能自由的方式只有一种，那就是死亡。这下他应该满意了吧，他再也不用受任何束缚了——他彻底自由了。” “你是谁？找我来想做什么？”千夏紧盯着那张诡异的面具，心中充满警惕。 她一直没有反抗，就是想看看猛鬼众到底想做什么。她想不通对方为什么要骗她来这里，按理说她也是鬼，猛鬼众没必要对同类出手。 “我是猛鬼众的王将。”面具上那张笑脸透着阴冷与诡异，使得面具后老人的声音听起来也沉沉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樱井千夏，我已经观察你很久了，身为前后两任樱井家主的女儿，你的血统很特殊。” “我没你想的那么特殊，家族里血统比我高还比我稳定的混血种有很多。”千夏皱了皱眉。 她这话并不是自谦，之前遇到的风魔千裕就是血统比她更高更稳定的混血种，而像风魔千裕那样的人，在蛇岐八家即便不算上八大家主，也绝对不下十人。 “我是说，你的血统很‘特殊’。”王将却摇了摇头，声音里透着一丝诡异，“蛇岐八家最初传承的是白王的血脉，可在这几千年里，时不时就有成员和普通人类或外来混血种通婚，所以如今家族的血脉驳杂不堪。” “但你不一样，身为两任樱井家主的结合，竟然极为罕见地拥有纯粹的白王血统，真是很珍贵的实验材料呢。” 王将发出低沉的笑声，仿佛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所以从找到你的那一刻，我就一直派人暗中跟踪，每隔一段时间就趁你睡着，悄悄给你注射一次药物。可没想到你还是能忍住心中的杀戮欲望，一路辗转来到东京，真是很不容易啊。” “你……你在说什么？什么药物？”千夏呆住了，她稚嫩的脸庞上流露出迷茫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她心中隐约猜到了些什么，但又不敢确定。 宫本雅司的眼眸闪烁着明亮的光芒，他望着王将，声音中满是崇敬：“那是一种能让我们进化为纯血龙类的药物，我们将因此成为……新世界的神！” 王将脸上挂着笑意，却透着一股嘲讽：“你以为你能从那守卫森严的家族学校逃出来，是凭你那三脚猫的战斗技巧？还是你对言灵肤浅的运用？都不是。” “你应该感谢我，若不是我的人给你注射了那进化药，你恐怕一辈子都得待在神户那深山里，默默无闻地度过余生。” 被封存在脑海深处的记忆重新浮现，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穿着黑风衣的男人将挡在她面前年迈的修女一刀斩开，热血溅在她的脸上，那种痛楚仿佛又再次袭来，连呼吸都带着焚心般的痛。 现在她才知道，那人原来不是家族的执法人，而是猛鬼众的鬼。 “……是你，是你！是你的人杀了修女姐姐！” 暴怒的黄金瞳骤然亮起，空气仿佛也变得沉重，女孩向前大踏步，闪电般伸出手，试图抓住车中的王将。 可她的手还没触碰到车门，整个人就突然停了下来，眼中的景色飞速倒退。一个人不知何时挡在了她面前，一只手紧紧扼住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举了起来。 是宫本雅司，尽管他是在千夏出手之后才动的，但他的速度却远远超过了千夏。 “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却只惦记着一个死了的老女人。”王将叹着气摇头，“终究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嘛，这就忍不住想杀我了？不如我再告诉你一些更有趣的事？” 千夏被紧紧掐住脖子，只能艰难地仰着头，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拼尽全力试图挣脱那只如铁钳般的手，却徒劳无功。尽管如此，她依旧用充满恨意的眼神死死盯着车内的王将。 “白王是掌握精神元素的龙王，它能控制别人的精神，而它自己的神智永恒澄澈。而它的血裔其实也有这个天赋，体内属于白王的血脉越纯粹就越不容易失控。就像蛇岐八家里的「皇」一样，即使超越了临界血限，但精神天赋确保了他的神智不被侵蚀。” 王将微笑着说，“其实以你那纯粹的血统，根本就不会有失控的风险，可你母亲樱井七海还是把你送去了深山里的学校，为什么呢？” “因为她渴望成为樱井家的家主，但她的资历显然不够，于是她找到了她的情人龙马家主来助她一臂之力。为了换取到龙马家主的帮助，她不惜编造谎言，声称你的血统不稳定，从而将你送进了那所与世隔绝的学校。” 第92章 霞空赤染(一) 王将欣赏着眼前女孩痛苦挣扎的表情，淡淡地说道“我们给你注射了这么多次进化药，按理说你早就该失控了，没想到还能坚持到现在，真是一个奇迹啊。” 他沉思了一会儿，接着说：“看来这药还得改进改进，干脆把里面的稳定剂全去掉，制出最为暴烈的变种，就取名叫‘天鹅血’吧。” “从娇嫩的垂死天鹅身体中榨出的血，一定非常鲜活美味。”他拄着拐杖下车，干枯粗糙的手指划过女孩的脸颊。 就在这时候，一个黑衣人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大人，刚收到消息，苏青河没租车，他…他坐电车去了。” “坐电车？”王将一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就不怕蛇歧八家逮到他？” 穿过印旛沼的这条公路，是从上野公园到成田机场最近的路。在王将想来，被蛇岐八家通缉的苏青河，只要不是傻子，就一定会选择租一辆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机场。这样既安全隐蔽，又方便快捷。 可没想到，对方居然真傻到去乘电车，这是生怕蛇岐八家找不到他？ 但苏青河的确不担心蛇岐八家找上来，有辉夜姬帮忙在网络上遮掩，他只需要避开可能隐藏在人群中的黑帮成员就行。 于是他简单伪装了一下，坐在电车的一个角落里，用棒球帽遮住脸，装作一副熟睡的样子。 当然，他也不敢真睡，只是闭着眼睛，耳朵却竖得老高，留意着周围的一切动静，同时也在脑子里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回想一遍。 木下秋乃终究还是没有跟过来，她这两天似乎闹了点小情绪，也不知道是谁惹到她了。于是拉着神宫白月去了夏日祭典，大吃大喝大玩特玩，看样子是想好好发泄一下。 临走前苏青河还想让神宫白月用言灵算一算这最后一段路会不会有危险，可她却言之凿凿地说不会有危险，让他放心去。 电车一路疾驰，先是半小时的京成本线，再是半小时的京成成田，差不多一小时就能抵达成田机场。 苏青河估算着时间，到机场应该是晚上七点半，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刚进机场就能检票上机了。 手机突如其来地一震，他微微抬了抬头上的棒球帽檐，环顾四周。见周围的乘客都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要么戴着耳机闭目养神，要么全神贯注地低头打游戏，似乎没人留意到他，这才小心翼翼地掏出手机，看向屏幕。 屏幕上闪烁着“樱井千夏”四个字。昨晚与千夏道别时，他们交换了电话号码，而这似乎是那个害羞的女孩首次主动联系他。 “喂，千夏，有什么事么？”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冷漠的男声：“是苏青河先生吗？千夏小姐现在在我们手上，如果你希望她平安无事，就立刻赶到印旛沼旁边的北千叶路来。” 苏青河心中一紧：“你们是谁？” “你没必要知道。”对方冷漠地回答，“记住，你只有半小时的时间。半小时后如果你还没出现，就准备好给这女孩收尸吧。” 电话被挂断了，留下苏青河一脸凝重。他一直都有种直觉，最后这段路没这么轻松，可怎么也没想到千夏会被牵扯进来。 “明明叫你别来送我了，怎么就是不听劝呢……”苏青河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卫生间。他站在镜子前，深吸一口气，然后拨出了一个电话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电话另一边那两人似乎正在马戏表演的附近观看表演，锣鼓声混杂着人声，吵吵闹闹的。 “喂，怎么了？”尽管背景音很吵，神宫白月清脆的声音却格外清晰。 苏青河言简明扼要地跟她说明刚才那个陌生男人打来的电话，然后问：“你觉得这件事会是谁做的？” “你怀疑是蛇岐八家？”神宫白月似乎换了个稍微安静点的地方，接着说，“不可能，家族还没有任何关于你的消息。这件事只可能是猛鬼众所为，毕竟在日本，能悄无声息地抓住樱井千夏的，除了家族就只有猛鬼众了。” “但千夏是鬼啊，猛鬼众抓她干什么？”苏青河在狭小的卫生间里焦急地踱着步，心情愈发烦躁。 他刚刚查过印旛沼和北千叶路，这位置其实是和电车路线重叠的，就在铁轨下方的必经之路上。 可那位置却刚好在前后两个站正中间，而那两个站前后间隔至少八公里。他如果中途下了电车，那必然是赶不上八点钟的飞机了。 猛鬼众那边的人也算得很准，以苏青河经过强化后的体质，在最近的站点下车后，恰好能在半小时内抵达。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会带着木下秋乃尽快赶过来……”神宫白月还没说完，电话里就传出了木下秋乃的怒吼。 “你现在问这些有用吗？是人是鬼有区别吗？你不会还想着不去救千夏，就这么逃回国吧！？我和小白赶过去最快也得一小时，现在能救她的只有你了！” “我知道……总之你们尽快赶过来吧，我再想想……”苏青河匆匆挂断电话，抬头看着镜子默然无语，真没想到他这样的人也会在某一天成为某个人的全部…… 一边是即将起飞的飞机，是他回家的路，是他期待已久的平安与自由；另一边，却是那个总是害羞地笑着，无条件信任他的女孩。 他知道自己没有太多时间犹豫，每一秒都可能是千夏生命的倒计时。然而他的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心中救与不救的挣扎如潮水般翻涌。 回想这段时间与千夏的相处，却越想脑子越乱，他突然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打开洗手池的水龙头。 清凉的水汩汩流出，很快便放满了整个洗手池。苏青河看着水面，水面上映出一张扭曲的脸。明明卡里已经有了几十万美元，脸上的表情却像流浪汉一样落魄颓丧。 明明他和千夏才认识没几天啊，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能力去救她，是否应该放弃即将到手的自由，去赴一个可能是陷阱的约会。 可心中却越来越难受，仿佛就要失去什么东西了一样。 他一头扎进了水里，想冷静一下。冰凉的触感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只有那冰凉的感觉异常清晰，让他似乎回到了和千夏初遇的那天。 女孩站在雨中的身影孤独而无助，可仍然固执地搅动狂暴的雨水，一次又一次徒劳地撞向执法人的「无尘之地」。 她本可以逃走的，可为什么没逃呢？如果她逃走了，那后面这些事情说不定就都不会发生了啊…… 那个傻丫头莫名其妙就信任起他了，可他也只是个普通人啊。 即便有了远超普通人的力量，可苏青河还是觉得自己只是个普通人，连自己的生命安全都尚且无法保证，又该如何抓住远方向他求救的手？ 苏青河从水中撑起头，大口喘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却突然垂下眼帘，似乎他潜意识里也有些看不起这样的自己。 他随手擦了擦脸，拿出手机给神宫白月发了条短信。随后他回到座位，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盒子，揣进怀里，再从行李架上取下一个长长的琴盒背在背后。 琴盒里装着神宫白月送他的那把长刀「余烬」，她说余烬的意思是火焰熄灭后的残渣，固执地等待着重燃的那一天。 第93章 霞空赤染(二) 夏季的夕阳染红了天空，昼长夜短的季节里，这抹红霞仿佛在对白日的依依不舍中，为大地投下最后一抹温暖。 电车在轨道上孤独的疾驰，一道人影却比电车更快，在铁轨上拉出一道淡淡的影子，看起来像是电车在身后追赶一样。 那道人影在铁轨边缘猛然站定，环顾四周，只见正下方的公路上四散堆放着一些集装箱，显得有些凌乱。 两边是印旛沼那浑浊的湖水，湖面上泛着夕阳的余晖，波光粼粼。周围静悄悄的，没再看到其他任何人。 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距离约定的半小时还有十二分钟。既然还没见到人，他也不着急，决定先站在这里慢慢调整自己的状态。 言灵·刹那，多亏了这个言灵，苏青河才能这么快赶到这里。 这是他从犬山家主血样中短暂获取到的言灵，能够成倍地提升释放者自己的行动速度，加速效果以2的倍数攀升。 初阶刹那仅能提升2倍的速度，二阶则达到4倍速，三阶是8倍速，四阶是16倍速……七阶刹那就能突破到128倍速。 但是「刹那」对于释放者的身体会有相当大的负荷，苏青河第一次使用，仅仅释放到三阶就已经吃不消了，随后慢慢适应，才提升到四阶，却也已经远远超过了电车的速度。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混杂的泥土与湖水的气息。心中那股烦躁与不安似乎也随着这口气被吐了出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平静与坚定。 接下来必然有一场大战，猛鬼众向来是不好说话的，这次对方显然怀着敌意有备而来，而自己这边除了正在赶来的神宫白月和木下秋乃外，再无援军。 北潮音研究所与猛鬼众之间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因此他的特殊血源刻印很可能已经落入了猛鬼众的视线。 他们大概是想把他捉去，好好研究一番。毕竟他在电梯井里使用的那次「审判」，动静实在是太大，任谁都会好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苏青河心中泛起一丝涟漪，想不到在东京根基尚浅的猛鬼众，竟会比势力庞大的蛇岐八家更先一步找到他。这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也让他对猛鬼众多了几分戒备之心。 夕阳渐渐沉沦于天际线之下，电车从苏青河身后呼啸而过，狂风呼啸，吹得他的衣衫猎猎作响。 他俯瞰着下方的景色，随后纵身一跃，轻盈地落在一个集装箱上，稳稳地站定。 控制高处总归是有优势的，苏青河紧握「余烬」，在集装箱上灵活地腾挪着，时刻保持着警惕。 忽然间，一个男声在四周回荡，声音来源难以捉摸。那是之前给他打电话的陌生男人。 “我本来以为你不会露面，没想到你真的敢来。”男人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 苏青河目光锐利，沉声问道：“你是猛鬼众的人吧？千夏在哪里？” “别急，我可是对你忌惮得很。前两天你在地下研究所施展的言灵·审判，那威力可真是吓人啊。只是我好奇，你还能再施展几次呢？”男人低声笑着。 “你可以出来试试，说不定能扛住一刀呢？”苏青河面无表情。 “噢，我当然很期待与你交手。但在那之前，”男人话锋一转，“你还是先陪这些小可爱们玩玩吧。” 话音刚落，四周的集装箱开始一个个自动打开，白色的冷气从中飘散出来。 苏青河心头一紧，他迅速下蹲，将「余烬」长刀插入脚下的集装箱，试图探明其中藏着什么。 然而当他握紧长刀尝试深入探索时，却感到了一股阻力。紧接着，集装箱内传来了婴儿般的哭泣声。 死侍！ 之前在地下研究所与死侍群大战的经历，让苏青河清楚地知道猛鬼众在暗中饲养这些怪物，所以对眼前的情况还算有所预料。 只是不知道猛鬼众到底养了多少死侍，这里有十几个集装箱，说不定总共有上百只死侍。为了对付他一个人，还真是下了大手笔。 他从怀中摸出那个存放着剩余几位家主血样的盒子，取出宫本家主的血样试管，稍微用力捏碎在手心。 在这不忍池旁的小阁楼里，木下秋乃曾向苏青河讲述过各大家主的言灵。宫本家主的言灵是「涡」，苏青河使用过几次，也对这个言灵最为熟悉。 他曾经问过神宫白月是不是她指引自己去到家族血库的，神宫白月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说：“蛇岐八家从十几年前就开始保存家族内强大混血种的血样了，他们希望未来能通过基因技术，利用这些血样制造出克隆人。” “不过既然你需要这些东西，那就好好使用吧。” 确实，这些血样对苏青河来说至关重要。没有它们，苏青河甚至无法从源氏重工脱身。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使用其他人言灵的方式么？”藏在暗中的那个男人似乎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语气中透露出难以置信。 与此同时，集装箱内传出的动静愈发剧烈，那刺耳的声音像是猫咪在用尖锐的爪子划过玻璃，令人心生烦躁。 苏青河深吸一口气，紧握长刀「余烬」，微微用力，刀锋便轻易地在脚下的集装箱上划开一道口子。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一只凶猛的死侍猛然从破口处跃出，挥舞着利爪，直扑苏青河而来。 苏青河眼神一凛，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他的速度在刹那间提升到了极致，轻易地躲过了死侍的攻击，随后借助四阶刹那赋予的极致速度，全力挥出一刀。 在空中划过一道璀璨的弧线，狠狠地劈在了死侍的身上。长刀过处，死侍的身体如同被切开的豆腐般一分为二，黑色的血液四溅开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臭的气息。 然而这只是开始，随着死侍逐渐从冷冻中解封，周围的其他被打开的集装箱里，陆陆续续亮起冰冷的黄金瞳。死侍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接连朝着苏青河扑过来。 第94章 霞空赤染(三) 「涡」的效果是控制水流，苏青河本想用「涡」来引动印旛沼的水，用高速的水流覆盖性攻击死侍群。 毕竟「刹那」在对付单个敌人时效果显着，但在面对群体敌人时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而「涡」虽然攻击性稍逊一筹，但至少能够进行范围攻击。 然而当他尝试感知周围庞大的水元素时，却立刻明白了这个方法行不通。 控制的水元素越多，「涡」对于精神力的消耗就越大。如果真想以此来覆盖打击所有死侍，恐怕就算将他的精神力耗光也难以实现。 苏青河心中念头急转，面对即将蜂拥而上的死侍群，他迅速做出了决断。 周围的水元素迅速聚集，刹那间在他的身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球状漩涡水壁，仿佛一个透明的水球将他牢牢保护在其中。水壁不断旋转，发出隆隆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苏青河将脚下集装箱的口子彻底斩开，未等死侍彻底复苏就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 「余烬」旋转飞舞，凌厉地劈开了死侍的身体，黑血如同怒放的黑色火莲，四溅开来。然而这些死侍的骨骼异常坚硬，仅仅斩伤三只后，「余烬」就被卡在了其中一只死侍的骨骼里。 苏青河反应迅速，一脚踹过去，顺势抽出了「余烬」。身体周围的水壁猛然炸开，扑向他的死侍都被震退，撞击在集装箱上发出钢铁相交的声音。 集装箱内的空间相当狭窄，对于苏青河来说反而成了一种优势，围绕在他身边的死侍数量有限，不像当初在地下研究所那样如潮水般不断涌来，让他有了喘息的机会。 他身形灵活地在集装箱间穿梭着，每当有死侍扑上来时，他便能借助「刹那」的速度优势，轻松地躲过攻击，并反手给出一刀。如果同时扑来的死侍太多，就炸开「涡」凝聚的水壁。 「余烬」在他的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挥出都带着凌厉的风声，虽然死侍生命力顽强难以一刀斩杀，不过多来几刀总能干掉的。 此刻太阳还未彻底落下，而月亮却已经高悬在半空中。电车从轨道上疾驰而过，车上的乘客们昏昏欲睡，完全不知道轨道下方的公路上正上演着一场惊心动魄的围杀。 苏青河的身影如同鬼魅，在狭窄的空间内高速移动，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刀光与血花的绽放。他的「刹那」已经催动到了四阶的极致，身影在死侍群中游走，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惊险万分。 他也有尝试过迈进五阶「刹那」，但那种状态对身体的负荷实在太大，他无法长时间维持。 一只死侍从头顶猛然跃出，利爪闪烁着寒光，直取苏青河的咽喉。 然而苏青河像是早有预料，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躲过了这致命一击。同时「余烬」如闪电般挥出，准确地劈在死侍的脖颈处，黑血喷溅，死侍应声倒地。 这些死侍的身体结构已经更接近于龙类，仅仅切断脑部的供血并不足以彻底杀死它们，还必须毁掉它们背脊处的另一个神经中枢。 然而苏青河根本没有时间补上一刀，因为头顶又一道黑影猛然扑来。 他急忙炸开周围的水壁，才得以喘息片刻。狭窄的集装箱固然限制了死侍的数量，但也限制了他的行动空间。 战斗虽然只持续了十分钟，但在苏青河的感觉里，却仿佛经历了漫长的十个小时。 他已经不知道挥出了多少刀，手臂都快麻木了。然而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来，否则等待他的将是死路一条。 他已经逐渐适应了四阶刹那所带来的16倍速度，但言灵·刹那的使用时间已经耗尽，二十分钟的极限已到，再也无法依靠它来提升速度。 苏青河再次用「涡」逼退死侍，大口喘息着环顾四周，死侍的数量似乎丝毫都未减少。 早知道就不逞英雄了，现在千夏没看到，说不定自己也得死在这里。尽管苏青河心中这么想，手上的动作却未有丝毫迟疑。他纵身一跃，试图冲破头顶层层死侍的围堵。 集装箱已被外围的死侍撕开了无数个口子，它们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若非有那高速旋转的水壁护体，苏青河恐怕早已被吞噬得连渣都不剩。 然而他也明白自己不能继续留在集装箱里了，必须尽快攀到高处，尽量避开死侍的围攻。 天空中隐约传来嗡嗡的轰鸣声，一架黑色直升机悬浮在半空。王将悠然地站在敞开的舱门口，目光投向下方正在上演的围杀，仿佛在品味一场精彩的戏剧。 “大人，您看，他似乎已经无法施展「审判」了。”身后宫本雅司恭敬地询问道，“是否需要属下立刻出手，将他迅速解决？” 王将微微侧头，沉思片刻后说道：“不必急于一时。他从蛇岐八家的血库中取走了所有家主的血样，我们还不知道他手里剩下多少，先让这些小家伙们把他手里的底牌逼出来。” 宫本雅司略一迟疑，还是表达了自己的担忧：“属下只是担心，虽然我们已经封锁了周边的道路，但如果拖延太久，恐怕会引来蛇岐八家的注意。” “……那你就去吧，快点解决他。”王将眼中闪过一抹阴沉。 “是！”宫本雅司应声答道，语气中透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他既想在上司面前大展身手，也对能与使用过言灵·审判的苏青河交手充满了期待。 言灵·审判，那是序列号111的高危言灵，仅次于龙王所使用的灭世级言灵。 即便苏青河现在似乎无法再次施展这一言灵，但能与这样的对手交锋，宫本雅司仍深感荣幸。 他毫不犹豫地纵身从直升机上跃下。众多死侍抬起头，黄金瞳不带丝毫感情地注视着他。 在这些怪物眼中，所有活着的东西都是它们的敌人，都是它们猎食的目标。死侍们尖啸着，拖着长长的尾巴迅猛地爬向宫本雅司。 吟唱声响起，言灵·刹那！宫本雅司的言灵竟然也是「刹那」，而且起手就是五阶32倍速度，死侍连他的衣角都没摸到。 第95章 霞空赤染(四) 空中一道残影以惊人的速度冲向苏青河，闪烁着寒光的长刀犹如毒蛇吐信，犀利地刺向苏青河的要害。 凌厉的杀意仿佛能刺透一切，就连苏青河身边由「涡」凝聚的水壁都似乎被这股气势所破。 苏青河心头一紧，他能清晰感受到背后那股汹涌而来的力量，单凭「涡」是绝对无法抵挡的。他迅速反应，从身旁一名死侍的胸口猛地抽出「余烬」，回身格挡。 两柄长刀在空中激烈对撞，金铁相交的声音刺耳欲聋。苏青河只觉得手臂一阵麻木，身形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宫本雅司的身影显现，他脸上带着狞笑，再次挥刀劈向苏青河。速度之快，竟让苏青河有些措手不及。 眼见长刀即将劈中，苏青河身形一闪，险而又险地躲过了这致命一击。他深吸一口气，紧握「余烬」：“总算肯现身了么？” “千夏在哪里？”苏青河震去长刀上的死侍污血，神色凝重地盯着眼前的黑衣男人，“如果见不到她，我可不会再在这里浪费时间。” 宫本雅司脸上带着微笑，缓缓开口：“苏青河，你的名字我可是如雷贯耳啊。自从你与源氏家主交手之后，我就一直想见识见识你的实力，看看自己跟那位家族的天照命相比到底差了多少。” “不过很可惜，你似乎并不如我想象中那么强。”宫本雅司摇了摇头，略带失望地说，“至少现在，你已经无法再使用那个强大的言灵了吧？” 苏青河冷笑一声：“对付你，还不需要用到那个。”他身形一闪，主动发起攻击，「余烬」带着凌厉的风声劈向宫本雅司。 宫本雅司身形飘忽，轻松躲过这一击，反手一刀斩向苏青河。 这一刀看似普通，但速度却快到了极点。苏青河只感觉背后袭来一阵冷风，他来不及多想，只能狼狈地就地翻滚，这才勉强躲过了这一击。 与此同时，一道道水流不知何时围绕在了苏青河身边，其中一部分转眼间便化作一道道水箭，疾速射向宫本雅司。 然而宫本雅司的身影却在这一刻骤然消失，所有的水箭全部落空。 这熟悉的一幕让苏青河脸色骤变，他脱口而出：“言灵·刹那！？” 而且，这绝非是他之前所掌握的四阶「刹那」所能比拟的。 苏青河根本来不及多想，只能本能地将「余烬」横挡在身前。紧接着，一股磅礴的力量从刀身汹涌而至，震得他连连后退，险些摔倒在地。 “你刚才不是也施展了「刹那」吗？为何现在不用了？莫非你的特殊能力还有时间限制？”宫本雅司看似在疑惑地询问，却挥刀紧逼而上，丝毫不给苏青河喘息的机会。 周围的水流忽然间炸裂开来，无数高速飞射的水滴仿佛一瞬间充斥了整片空间。 这样的攻击手段对精力的消耗极大，然而此刻的苏青河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他曾在二十分钟前施展过「刹那」，深刻体会到了这个言灵的可怕之处。 对于世界短跑冠军而言，十米每秒的速度已是极限，然而在混血种的眼中，这不过是轻而易举的成就。 苏青河的身体经过龙血的洗礼与强化，再辅以能够数十倍提升速度的「刹那」，即便是在死侍群中穿梭，也能如入无人之境，片叶不沾身。 然而，此刻「刹那」的使用时间已经结束，面对同样掌握「刹那」，甚至能够轻松施展到五阶的宫本雅司，苏青河几乎可以说是毫无还手之力。 「涡」这一言灵本身的伤害并不高，如今又分散成了无数细小的水滴，其攻击力更是大打折扣。 但宫本雅司并不清楚这些水滴的真实威力，只是被其浩大的声势所震慑，下意识地选择了避其锋芒，抽身躲闪。 趁此机会，苏青河稍稍松了口气，看起来单凭言灵·涡是难以与眼前的黑衣男人抗衡的，还好他随身携带着其他的血样试管。 他迅速从身上摸出两个试管，毫不犹豫地将它们一同捏碎。 其中一个是橘政宗的，作为蛇岐八家中橘家的家主，同时也是整个家族的领袖，苏青河猜测他的言灵必然非同凡响，说不定能比拟上杉家主的言灵·审判。而另一个，则是风魔家主的血样。 虽然木下秋乃曾向苏青河提及过蛇岐八家各位家主的言灵，但对于大家长和风魔家主的言灵，她也是一无所知。 所以苏青河干脆把这两人的血样一起使用，万一其中某个言灵比较坑，也还有备选项。 然而当血样试管在他手中破碎时，苏青河却愣住了。他体内并未涌起任何预期的反应，甚至连一个龙文的波动都未能感知到。 他茫然地摊开手心，暗红的血液混杂着玻璃碎片滴落到地面，在柏油路面上腐蚀出几个小洞，仿佛强酸一般。 这确实是混血种的血液，只有蕴含着龙血的混血种血液，才会如此炽热黏稠。 可……他妈的堂堂家主连言灵都没有吗！？而且怎么两个人都没有言灵！？苏青河心态差点崩了，他预想到那两人的言灵可能会很坑，却万万没想到他们压根儿就没有言灵。 难道只有用最后一种方法了吗？使用木下秋乃的血样，用「炽日」这个大号电灯泡来闪瞎对方的狗眼？ 宫本雅司已经缓过神来了，水滴砸在他身上，只是带来一丝丝痛感，连他的皮肤都无法划破，让他有种被戏耍的感觉。 “就这么点能耐吗？”宫本雅司心中涌起一丝不悦。 苏青河的实力与他相比，差距实在太大，根本无法给他带来任何压力，更别提用这种方式来比较他和家族天照命之间的差距了。 “真是太让人失望了……”话音未落，宫本雅司猛然踏出一步，瞬间便来到苏青河面前，手中长刀挥舞得如同一道凄美的残月。 苏青河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紧紧握住「余烬」，横在胸前以作防御。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响起，宫本雅司手中的制式长刀在连续高强度的碰撞下，终于不堪重负，刀身瞬间碎裂成无数碎片，以极快的速度四处飞射。 不少碎片扎进了苏青河的身体，其中几块更是迎面射来，直逼他的面门。 苏青河急忙侧头躲避，但锋利的刀身碎片仍然在他脸上划开了一道血痕，鲜血顺着伤口缓缓流出。 第96章 霞空赤染(五) “太慢了！太慢了！”宫本雅司握着断刀步步紧逼，看似全身都是破绽，可以苏青河的速度完全抓不住这些破绽，“拿着一把神兵利器，却只能发挥出这么一点实力吗？” 四周是如潮水般涌来的死侍，每一个都像是从地狱爬出的恶鬼，贪婪地盯着在场的两人。 苏青河知道自己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依靠周围的环境，利用那些堆积如山的集装箱作为掩护，与死侍群周旋，试图找到反击的机会。 他瞅准时机，猛然捏碎木下秋乃的血样。他微微有些惊讶，木下秋乃的血样竟然异常地炽热，甚至比之前那些下五家家主的血样更为炽热。 不过苏青河来不及想那么多，他身上已经出现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必须尽快结束战斗，如果言灵·炽日不能达到预想中的效果，那就只能先想办法开溜了…… 苏青河深吸一口气，开始低声吟唱起古老的龙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发出，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 言灵·炽日的序列号是28，算是危险性比较低的言灵。周围的空气开始波动，火元素在他周围汇聚，紧接着，一道耀眼的光芒猛然爆发，将整个区域照亮得如同白昼。 尽管看起来效果惊人，但「炽日」并不会产生致命的高温。领域内的温度可能会因为光波加热而略微提升，但是最多也只是不致命的酷热。 霎时，天空仿佛被点亮，那光芒既美丽又震撼，让直升机中的王将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有意思，仅凭血液就能使用其他言灵，说不定和传说中的「镜瞳」一样特殊。” 太阳已经彻底落下，但印旛沼上却仿佛有另一个太阳突然降临。强烈的光芒让死侍群都为之一顿，仿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所震慑。 不远处的公路上，一辆黑色的加长林肯静静地停在那里。车内，一个女孩安静地躺在后座，粉色的外套兜帽遮住了她的短发，只露出一张稚嫩而略显紧张的脸庞。 光芒穿透车窗，洒在她的脸上，将她从梦魇中惊醒。她猛地坐起，双眼迷茫地望向那光芒万丈的地方，随后光芒骤然消失，如同它的出现一样突然。 “……学长？”樱井千夏心中涌起一股不安，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没有犹豫，推开门，跌跌撞撞地朝着那光芒消失的方向奔去。 而另一边，苏青河借助炽日的光芒，成功地让宫本雅司短暂失明。 他抓住机会，一刀想直接斩下宫本雅司的头颅，却被对方躲开，反手将断刀掷出，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击，苏青河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他没有选择躲避，而是借助身体周围环绕的水流，一步踏出，决然地冲向还未恢复视力的宫本雅司。 这是很难得的机会，宫本雅司知道他能通过血液来使用对应言灵，但不知道他接下来会使用什么言灵。 「炽日」虽然让对方短暂失明，但一旦对方有了准备，就没那么容易再控制住了。 一直围绕在他身体周围的水流仿佛有了灵性，随着他的身体一同移动，撞击在疾驰而来的断刀上。 断刀的速度实在太快，水流刚与之接触，就已经刺进了苏青河的身体。幸好水流将断刀打偏了一些，刀背在砸断苏青河一根肋骨后卡住了。 苏青河的肾上腺素早已升到极高的水平，却还是感受到了钻心般的疼痛。 他已经扑到了宫本雅司的身前，之前用力的横斩还未收势，于是顺手将手中的「余烬」往前一送。 宫本雅司察觉到了危机，侧身想躲，但此刻苏青河仿佛是化疼痛为力量一样，这一击的速度竟远超先前与宫本雅司周旋时的速度。 长刀气势如虹，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贯穿了宫本雅司的左肩。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周围的空气。 “你这只蝼蚁！竟然也能伤到我！？”宫本雅司勃然大怒，虽然视力还没恢复，但仍一脚准确地将苏青河踹飞出去。 苏青河如同断线的风筝，足足飞了十几米远，重重地撞在一个集装箱上才勉强停下。 他咬紧牙关，艰难地从肋骨间拔出断裂的刀刃，喘息着说道“就凭你这水平还想看自己和天照命之间的差距？家族天照命一刀就能把你劈成两半。”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周围的死侍越来越多，也越发疯狂。 苏青河只能放弃追击的想法，翻身跃上集装箱，手中「余烬」翻飞，再次挡下一波死侍的攻击。 “你信不信我也能一刀把你劈成两半！”宫本雅司的面容扭曲得可怕，他已经多年未曾受过如此重伤。 他拥有着言灵·刹那赋予的极速，无论是在猛鬼众还是在蛇岐八家中，能够伤及他的人都屈指可数。 然而此刻，一个刚刚觉醒血统不足半个月的混血种，竟然凭借着一个垃圾的大电灯泡言灵，就差点要了他的命。这让宫本雅司在心有余悸的同时，也怒火中烧。 身为鬼，情绪一激动起来就容易克制不住自己，嗜血的欲望如同野火燎原，很容易将他推向死侍的深渊。 他的身上迅速钻出无数细密的鳞片，闪耀的黄金瞳也带上丝丝血色，连周围的死侍也因为分不清这是同类还是食物，而犹豫着没有上前攻击他。 但宫本雅司却主动对死侍出手，双手翻飞间，硬生生撕下一只死侍的骨刃，抓在手上作为武器。他深深吐出一口气，冷冷地看着集装箱上的苏青河。 下一刻，他一脚踩在死侍身上，身影骤然消失。 六阶刹那！ 苏青河用左手轻轻拭去刀刃上宫本雅司留下的血迹，这一夜的激战，似乎也让他的心境悄然发生了转变。 面对敌人那凌厉至极的一击，若是以往，他或许会不假思索地选择闪避。但此刻，一股莫名的厌倦涌上心头。 黄金瞳闪烁着犹如古寺中幽静的佛灯，明亮而深邃。然而，这光芒紧接着就被苏青河惊人的速度拉长，化作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他的「刹那」从四阶起步，直接越过了第五阶。 同样的六阶刹那，64倍神速斩！既然对方使用的六阶，那他也只能以六阶才能应对。 第97章 腐烂或燃烧(一) 宫本雅司的瞳孔骤然收缩，一道凌厉至极的刀光如闪电般袭来。那是苏青河的长刀「余烬」，在六阶「刹那」的加持下，速度快得几乎超越了他肉眼捕捉的极限。 明明他才是猎人，却感觉眼前的蝼蚁仿佛在这一刻和他争夺起了主攻权。 骨刃在苏青河那如闪电般的一刀下，只短暂抵挡了瞬间，随后如同脆弱的树枝般被轻易斩断。 紧接着，锋利的刀刃毫不留情地划破了他的右臂，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衣襟。 “这……这不可能！”宫本雅司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他拼命地向后躲闪，只感觉一股凌厉的刀风从脸颊旁掠过，带起一缕发丝。 宫本雅司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断臂，眼中满是震惊。 “你……你怎么可能做到！？”宫本雅司止不住地颤抖着，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溃了所有的信心与勇气。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败在一个刚刚觉醒血统不久的混血种手中。 更没有想过，一个明明之前只能使用四阶「刹那」的家伙，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刹那」推演到六阶。 他自己四岁觉醒血统，练习了十几年时间才能使用六阶刹那，可如今眼前被他认为的蝼蚁只用了几十分钟就做到了这一点，这怎么可能！？ 火红的长刀亮得耀眼，「余烬」刀身沾满的鲜血仿佛化作了燃料，燃起狂暴而炽热的火。火焰沿着刀柄盘旋而上，断断续续地缠绕在苏青河布满血痕的右臂上。 苏青河也是一阵喘息，他的脸色同样苍白，浑身因为肉体强度承受不住六阶「刹那」的极速而拉出了道道血痕。 但他此刻的眼神却异常平静，长刀「余烬」紧紧握在手中，后背紧紧抵着集装箱，防止自己倒下。 宫本雅司失魂落魄地后退着，连死侍化的特征都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他看着苏青河那满身伤痕却依旧屹立不倒的身影，眼中不再是暴怒和杀意，而是前所未有的畏惧和不安。 苏青河想要追击，但身体的伤痛却让他力不从心。他只能勉强站稳身形，紧紧握着「余烬」，警惕地环顾四周。 死侍们虽然被「炽日」的光芒震慑了一时，但此刻已经逐渐恢复了攻击性，再次朝着他扑来。 天空中的直升机里，王将看着下方发生的一切，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他没想到苏青河竟然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将宫本雅司逼到如此绝境。但此刻的他，更关心的是苏青河那特殊的能力。 血源刻印全靠遗传而来，如果他能找到这种能力是如何遗传的，说不定就能以此来制造出一支强大的军队。 “看来，他比我们想象中要难缠得多。”王将低声自语道，“不过，这也正是我期待的结果。” 说完，他挥了挥手，示意直升机驾驶员准备降落。 苏青河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他必须找宫本雅司逼问出千夏的下落。 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头一沉，周围的死侍如同潮水般涌来，它们的黄金瞳中闪烁着饥饿与疯狂。 “该死！”苏青河心中暗骂，他深知自己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每动一下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 一只死侍突然翻过身后的集装箱，从苏青河头顶猛地窜出，锋利的爪子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扑他的面门。 苏青河本能地想要躲避，但腰间被断刀刺出的伤口传来的剧痛让他动作迟缓，再加上长时间的战斗已经耗尽了他的精力，竟是不慎跌倒在地。 死侍那仿若人类般苍白的面孔在苏青河眼中放大，它贪婪地嗅着空气中的血味，嘶叫声中透出狂喜。 苏青河背靠着冰冷的集装箱，疲惫地合上了双眼。 一直紧握着长刀的右手也终于无力地放松了下来，尽管「余烬」刀身的火焰还是紧紧缠绕在他的手臂上，仿佛不甘心熄灭一般，可他已经再没有一丝力气挥动了。 他太累了，真的太累了。按理说对抗黑道、斩杀怪物、保护他人这种事一定得是英雄才能做的，仅仅是一个拥有些许力量的普通人罢了。 身为普通人却偏要肩负起英雄的重担，就像是火柴妄图成为太阳一样，燃烧着燃烧着，就只剩下一地死灰了。 苏青河在心中自嘲，现在他终于也要化作死灰了，被埋进无名的土壤里。只是不知道死前的燃烧是否照亮了什么，有没有给到谁一丝温暖…… 冰冷的水溅在他身上，耳边传来了像是潮水拍击礁石的声响，空气中的燥热忽然被驱散。 狂暴的水流从天而降，如同愤怒的巨龙般横扫四方，将周围的死侍一扫而空。 苏青河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一个熟悉的身影冲进了他的视线，是樱井千夏！ “学长！”千夏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几乎是冲过来的，一把将苏青河紧紧抱在怀里。 水流在她的控制下，轻柔地覆盖在她的手心，小心翼翼地擦去苏青河脸上的血污和泥土。 苏青河看着千夏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他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想要安慰千夏，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没事，别担心。”他低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疲惫。 千夏的眼泪夺眶而出，她紧紧抱着苏青河，声音颤抖：“学长，你为什么要来？你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吗？” 苏青河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你忘了吗？我还要陪你一起去看更多更美的风景呢……” 记忆中的对话如潮水般再次浮现在脑海。 “如果有一天你去到中国，你能见到比这更恢弘、壮观、漂亮，历史更悠久的景色。” “那到时候学长也能陪我一起去看么？” 那时候他没有回答，因为做不到的承诺就不该说出来，那只会让相信这份承诺的人感到绝望。 第98章 腐烂或燃烧(二) 苏青河心中刚涌起一股暖意，却忽然察觉到千夏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千夏，你怎么了？”他眉头一皱。 千夏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没能发出声音。她的头又晃了几下，双眼渐渐失去了焦距，整个人向后仰去。 苏青河心中一惊，连忙将千夏紧紧抱住，防止她摔倒在地。 他低下头，仔细查看千夏的情况，却发现她颈后的短发下似乎隐藏着什么。他小心翼翼地拨开头发，一个微型注射装置赫然映入眼帘，针头已经深深刺入了千夏的皮肤。 “这是什么东西？”苏青河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尝试去拆除那个注射装置，却发现自己的手颤抖得厉害，根本无法进行精细的操作。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一个身影从高空跃下，轻盈地落在死侍群中。 那些原本贪婪嗜血的死侍仿佛感受到了什么，竟然纷纷退避，为这个身影让出一条道路。 苏青河抬头望去，只见来人脸上戴着一张诡异的能剧面具，那面具惨白如纸，鲜红的嘴唇仿佛染着鲜血，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两位这就要走了吗？在下还想邀请两位去大阪游玩几日呢。”王将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丝戏谑。 千夏在苏青河的搀扶下勉强站稳，她虚弱地说：“学长，小心……这个人就是猛鬼众的王将，这一切都是他策划的……” 王将不禁呵呵地笑出声来：“不愧是我选中的实验体，耐药性真是超乎想象。接连注射了两次强效镇静剂，居然还能保持清醒。” 苏青河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他紧紧握住「余烬」，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然而他的身体已经透支到了极限，每一次动作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只能勉强支撑着身体，警惕地盯着王将。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宫本雅司已经陷入了绝境。 此刻的他已经不复之前的威风，断臂处血流如注，身上布满了伤痕。他在死侍的围攻下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他拼命地挥舞着手中的断刃，试图抵挡死侍的攻击，但力量已经所剩无几。 “大人！救我！”宫本雅司绝望地呼喊着，眼中充满了对生的渴望。 他拼尽全力嘶喊着向王将求救，但王将却对他的呼救声置若罔闻。 “废物！”王将冷冷地说，“连一个刚觉醒不久的混血种都对付不了，你还有什么资格留在我身边？” 在王将眼中，宫本雅司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他冷冷地看着宫本雅司在死侍的围攻下苦苦挣扎，脸上没有一丝怜悯之情。 宫本雅司的呼救声戛然而止，他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他曾经风光无限，身为王将的得力干将，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而王将的冷漠和无情，更是让他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终于，伴随着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宫本雅司的身影在死侍的狂潮中彻底消失。夜空中死侍兴奋的嘶吼声如同野兽的狂欢，不断回荡。 王将摸出对讲机，贴在面具边，满意地说：“小宠物们虽然还没吃饱，但也算开荤了，让它们睡一会儿吧。” “哈伊！”另一边一个声音恭敬地应和着，周围的死侍仿佛接到了统一的指令，瞬间停止了所有动作，仰头默默凝望着天空。 随着一阵轻微的机械声响，锁在它们后颈的注射装置启动，将足以让十头水牛睡上一天的强效镇静剂注射进它们体内。 刚刚还凶猛无比的死侍群，此刻却像秋收时节被镰刀放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迅速倒下，陷入了沉睡。 王将收起对讲机，目光再次转向集装箱旁的苏青河和千夏，步伐不紧不慢地朝他们靠近：“今晚两位的表现令我刮目相看，但很可惜，游戏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就请二位睡一会儿吧，一觉醒来也差不多到目的地了。” 天空中不知何时下起了稀稀落落的小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集装箱的铁皮，仿佛在为这场战斗敲响最后的挽歌。 又一趟电车从头顶高处的铁轨上呼啸而过，带来一阵呼啸的风声和铁轨与车轮摩擦的尖锐声响。 刀身上的血迹太过浓郁，这么细碎的雨滴根本不能将其冲刷掉。 苏青河深吸口气，黄金瞳再次燃起。他现在恢复了一些精力，还能再使用一次「刹那」，或许还能凭此一刀把王将斩掉。 然而千夏却突然像是恢复了正常一样，轻轻地挣脱了苏青河搀扶着她的手。她转过身，背对着苏青河，却稳稳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千夏？你感觉怎么样了？”苏青河诧异地问道。 然而，他的话语还未说完，便看见千夏的手心掉落了一只空的注射器。 在刚刚被后颈的注射装置注射了强效镇静剂后，她竟然又主动注射了什么东西，这才能让她迅速恢复过来。 千夏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她的眼神变得坚定而决绝。她低声对苏青河说：“学长，你先走。我们两个人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 她很清楚，学长已经油尽灯枯，而她自己也早就在猛鬼众的监视之中。对方此次为了他们两人而来，肯定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她不想让自己成为苏青河的累赘，更不想让他因为自己而陷入更大的危险之中。 苏青河心头一震，他明白千夏的意思。王将先前在直升机上目睹了全局，自然知道苏青河和千夏两人的实力。 可即便如此，王将却没有再操控死侍来围攻他们，而是想要亲自动手，明显是有稳赢的把握。 然而让他再次就这样抛下千夏独自逃生，他做不到。既然承诺了要陪她一起去看更多的风景，那就一定要做到。 “学长，你听我说。”樱井千夏深吸一口气，踏前一步踩碎了掉落在地上的那支空的注射器，“我已经使用了小暮姐姐给我的东西了，那是猛鬼众最新研制的进化药。” “她说这种药注射后会彻底激活自身的血统，但也必然会堕落为死侍，还刻意叮嘱我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可我知道，其实她是想让我用的……” 第99章 十夏之花(一) “之前那个死去的宫本雅司跟我说，猛鬼众的目标是研制出能让他们进化为纯血龙类的药物。可小暮姐姐给我的进化药显然不符合这一目标，因为死侍是进化为纯血龙类过程中的失败品，所以她给我的进化药其实也是失败品……” “她说她是猛鬼众的龙马，必须考虑大局……”樱井千夏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不过也无所谓了，因为这药确实能彻底激发我的血统，至少此刻我还能有力量站在你的面前……” “别说这些了！”苏青河急切地打断她，试图去拉她的手，却抓了个空，于是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我的血有能力抑制你的死侍化进程。我们现在就走，你一定会没事的！” 千夏又坚定地向前迈了一步，苏青河看不见她此刻的表情，只能听见她那稚嫩却异常平静的声音：“我知道的，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所以我才会接近你，所有的偶遇都是我刻意为之……” “你……你说什么？”苏青河惊愕地站在原地，仿佛被雷击中。 千夏低声说：“那天我一个人刚来到东京，那个人就先找到了我，说要跟我做个交易。我帮她杀一个人，她帮我压制死侍化。” “我毫不犹豫就同意了，杀人而已，我又不是没杀过，更何况对方还是个毒贩……后来她就让我来找你，说你的血可以压制我的死侍化。”她的声音虽然依旧轻柔，但听在苏青河耳中，却充满了陌生感。 “我原本是有些怀疑的，来到烧烤店里发现你只是个普通人，更是觉得自己被骗了。当时我也没想要对你怎么样，毕竟我已经习惯被骗了，只是没想到执行局的人来那么快……” 她一步步迎向王将，声音轻柔“学长，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一直相信着我、一直真心对我好的人，我不想你死，只是……下次不要这么容易就相信陌生的女孩了哦……” “不要！快回来！”苏青河嘶叫起来，「余烬」刀身上的火光红得耀眼。 他正准备再次催动「刹那」，想要伸手抓住千夏，与她一同逃离此地，然而头顶突然涌来的水流却如巨浪般将他整个人淹没。 千夏的肌肤上逐渐浮现出细密的鳞片，如同白色的铠甲般紧紧包裹着她。鳞片骤然收紧，同时她的关节逆反，指甲突出化作锋利的利爪。 她狂奔起来，领域爆发，被数道粗壮如大树的水流紧紧束缚，整个人被卷向高空，随后又被轻柔地放置在正飞驰而过的电车上。 她对言灵·涡的掌控显然已经达到了新的境界，可也仅止于此了，她今后再也没机会使用这个言灵了。 苏青河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狂风将他牢牢压在车顶上，他艰难地抬起头，那双黄金瞳在黑暗中显得黯淡无光。 恰如海鸥之与波涛相遇似的，遇见了，走近了。海鸥飞去，波涛滚滚地流开，他们也分别了。 他突然间明白了，其实不仅他像那根燃烧的火柴，千夏也同样如此。他们都在短暂地燃烧着自己的生命，想在最后照亮些什么，最后熄灭。 他猛地一拳砸在车顶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凹痕。他紧紧地抓住这个凹痕，用尽全身力气。下一刻，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车顶。 言灵·刹那，再次发动。 在成田机场开往东京市区的电车上，一对男女静静地并肩坐着。 年轻男人身材瘦高，长着一张中国的不能再中国的脸，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衬得他分外精神，西装领口镶嵌着银色细边，袖口的金色纹饰熠熠生辉。 他正摆弄着手机，身边的女孩穿着黑色套裙，轻轻地依偎在他的肩膀上，双眼微闭，脸上带着恬静的微笑，似乎正在享受这难得的宁静时刻。 男人轻轻动了动肩膀，带着些许无奈说道：“飞机上已经睡了那么久，还没睡够啊？还有两个站我们就要下车了，我对这边的路不熟，还得靠你来领路呢。” “嗯……知道了……”女子揉了揉惺忪的双眼，掩嘴打了个哈欠，脸上依旧带着些许迷茫。 前方连接车厢的门车厢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身着黑色风衣的娇小女孩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泛着潮红，仿佛是刚刚经历了一番剧烈运动。 她环视了一圈车厢，目光锐利如刀。很快，她像是发现了目标，迅速走向某排座位。 “请问是卡塞尔学院的叶胜先生和酒德亚纪小姐吗？”女孩从怀中掏出证件，礼貌地递了过去，“我是卡塞尔学院日本分部执行局的木下秋乃。” “今晚东京发生了一件特殊的事情，需要学院本部来做出决定。希望两位能跟我走一趟。” 叶胜接过证件，转手递给身旁的酒德亚纪核实。他眉头紧锁，不解地问道：“我们似乎并未将此次行程通知给日本分部，你是如何得知我们在这趟电车上的？” “是辉夜姬告诉我的。”木下秋乃言简意赅，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现在情况很紧急，二位能否先随我走一趟？不会耽误太久的。” “不行。”叶胜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面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少女，他心中充满了警惕，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地跟她离开呢？ 旁边的酒德亚纪轻轻拍了拍叶胜的肩膀，将手机屏幕展示给他看：“我向诺玛核实了，她确实是卡塞尔学院日本分部执行局的人。” 木下秋乃小鸡啄米一样点头：“我绝对没有恶意的，只是这件事非常重要，必须得有学院本部的人出面才能解决。” “如果真的需要学院本部介入，那也得先由日本分部正式向本部递交申请，再由本部经过审议后作出决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随便来个人就能把我们叫走，去代表整个学院的立场。”叶胜还是摇头拒绝。 还有更深的原因他不方便直接说出来，本部的执行部和日本分部的执行局关系一直以来都颇为微妙和紧张。以往派到日本的专员，往往会受到执行局的软禁和羞辱，甚至日本分部还美其名曰“历练”。 校长出于某种考虑，允许日本分部拥有高度的自治权，这导致执行部对于日本分部的事务实际上很难插手。就连这次叶胜和酒德亚纪来到日本，也是刻意避开了执行部的名义，以免节外生枝。 第100章 十夏之花(二) 眼看叶胜态度坚决，木下秋乃也有些头疼。她本来想跟神宫白月一起去帮苏青河的，但小白却让他来这里找卡塞尔学院的人。 但找到他们，就真的能有所帮助吗？木下秋乃心中并无多少底气。 先不说这些人是否愿意插手此事，即便他们愿意，到那里的时候估计也已经晚了，收尸说不定都来不及了。 “你们此行来日本，是为了调查15日晚在东京市区出现的巨大火球吧？”木下秋乃缓缓开口，目光紧紧盯着叶胜和酒德亚纪。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当时就在现场，知道那天晚上的详细情况。我也可以告诉你们一切，但你们必须先跟我走一趟。” 酒德亚纪看着木下秋乃满脸焦急的神色，心中一软，她轻声对叶胜说：“要不我们就去一趟吧？如果有危险，我会保护你的。” 叶胜不禁哑然失笑：“应该是我保护你才对吧？”他叹了口气，转头对木下秋乃说：“好吧，我们跟你去。” 虽然他明面上是陪酒德亚纪回日本探亲的，但他俩实际上的任务是打探那天晚上出现的大火球。 诺玛的评估显示，那个火球的威力可能达到了三代种级别，若真有一位三代种在东京游荡，那么整个城市、几百万人的生命都将岌岌可危。而更令人不安的是，日本分部竟然对此事选择了隐瞒。 叶胜本来对这次的任务毫无头绪，整个日本都在日本分部的掌控下，没有日本分部的支持，他们在这里的任何行动都举步维艰。可没想到现在线索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了，他们自然不能轻易放过。 在北千叶路上，那些凶神恶煞的黑帮成员们忙着撒铁钉、拉拦截线，一脸嚣张。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把那些急着赶往成田机场的车辆全都给拦下来。 路过的车主们一看到这些身上纹满纹身、面目狰狞的黑帮成员，大多都心里一紧，然后乖乖地掉头往回走，谁也不想惹上这帮麻烦。 但也有一些自认为有点身份和地位的车主，不甘心就这样被拦下，他们试图下车去威胁那些黑帮成员让路。 可惜这些车主的威胁和叫嚣，在黑帮成员们眼里根本不值一提，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棒球棍，毫不客气地将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给打了回去。 一发火箭弹在黑帮成员中炸开，巨大的爆炸声和火光让所有人都惊愕不已。 紧接着，天空中出现了两架重装直升机，低空盘旋，释放出强烈的威慑力。 地面上一行十几辆车的车队也迅速赶到，黑色的面包车如入无人之境，直接冲破了黑帮的防线。 那些平日里凶狠无比的黑帮成员此刻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有的还试图掏出枪来反抗，但当他们看到从车上走下的几名身穿黑风衣的男人时，心中的勇气瞬间消失无踪。 他们意识到，这些人根本不是什么警察，而是比警察更可怕的存在。 日本黑道的本家，蛇岐八家。 平日里嚣张跋扈的黑帮成员，此刻却像是见到了猫的老鼠，吓得纷纷跪倒在地，哭诉着自己只是受人指使，为了钱而办事。 “虽然辉夜姬只说猛鬼众因未知原因封锁了这条路，但我总觉得这次的事又与那个苏青河有关。” 源稚生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眉头紧锁地说道。自从那个苏青河觉醒血统之后，东京就一直没有太平过。 樱一边开着车冲过拦截线，一边回应道：“大家长已经下令，如果我们遇到苏青河，无论如何都要把他抓回去。” 另一边，几张模糊的卫星图像在经历了数道复杂的加密程序后，终于被安全地传送进了首相官邸。 “首相大人，有紧急情况。”内阁房长官拿着打印出的卫星图像火急火燎地冲进首相办公室，“蛇岐八家与猛鬼众在印旛沼发生冲突，家族申请调动警视厅的力量来封锁周边……下面的人已经自行同意了。” 说好听点叫“申请”，说难听点就是“命令”。实际上日本政府大部分人都会听从蛇岐八家的调遣，如果要在政府和家族之间二选一，相信大部分政府官员都会毫不犹豫地选家族。 毕竟地位越高就越能明白这个小国究竟掌握在谁手上，曾经某段时期，蛇岐八家的大家长甚至被称作“影子天皇”，明面上的天皇不过是家族推出来的傀儡。 办公室内，年过半百的老人正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手中的笔在一份文件上流畅地移动着，签署着重要的决策。 听到内阁房长官的话，他签字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眉头微皱，仿佛在瞬间权衡了无数的利弊。 片刻的沉默后，老人缓缓开口：“将相关信息同步到「倪克斯」，其他就不用管了……反正我们也管不了。记住，这件事你必须亲自去办，确保万无一失。” 内阁房长官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匆匆离去。 「倪克斯」的存在是最顶级的机密，整个国家也只有寥寥几人知道，一旦被泄露出去，可能整个世界的格局都会发生变化。 在江户时代，印旛沼曾是一大片的沼泽地，幕府曾计划在此兴修水道、开垦土地，既为了防洪，也想开辟新的农田。如今这里已不再是沼泽，反倒成了一个热门的旅游景点，游客络绎不绝。 据传在1843年，印旛沼地区曾出现一头神秘的鳍脚类人形生物，当地的武士们与之遭遇并对决，这一事件在当时引起了轰动，也有人认为这是当时民众对幕府政策不满而编造的故事。 然而在辉夜姬的数据库中记录了这件事，当时出现的鳍脚类人形生物实际上就是变异的死侍，而与之对决的武士实际上是家族的执法者。 如今，这些嗜血的生物再度现身印旛沼，却已无力挣扎，只能昏睡在地上，任人处置。 神宫白月轻盈地从铁轨上跃下，穿过那些横七竖八躺在柏油路面上的死侍。路旁的集装箱上沾满了黑血，死侍的残肢断臂散落一地。四散零落。 绕过集装箱围成的围墙，她看到了戴着能剧面具的王将和浑身染血的两人，或者说一人。 她还是来晚了，但不算太晚，至少苏青河还活着。 第101章 等醒来再哭泣(一) 微风轻柔地拂过，带着百合花的淡淡清香。 神宫白月缓缓走向苏青河，腰间系着的风铃随风摇曳，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仿佛梦境正悄然降临，将周围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迷幻的色彩。 苏青河静静地坐在地上，怀里躺着满身血迹的女孩。听到风铃的声音，他并未抬头，只是温柔地抚摸着女孩的脸庞。 进化药只对活着的生物有效，可女孩已经死了，龙化现象慢慢地褪去，原本覆盖在身上的鳞片一片片脱落，露出她清秀苍白的小脸。 神宫白月不知从什么地方取出一把伞，打在苏青河头顶，为他遮住那悲伤的细雨。 她轻声说：“不要太在意，就把现在当做一场梦，等梦醒了，每个人还要继续向前。” “……这是梦么？”苏青河的手轻轻扫过樱井千夏的脸庞，拂去那些脱落的细小鳞片，他低头凝视着她。 女孩的脸上带着一丝安详的微笑，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深的睡眠。她已然迈向那没有尽头的长梦，再没有任何声音能将她唤醒。 “……你可以把这一切都当做一场梦。”神宫白月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现在赶电车去机场还来得及，辉夜姬会帮你处理好机票，你即刻就能离开日本。” “今晚你就当没见过她，没接过那个电话……不管你愿不愿意把这当成梦，结局都不会改变。多年后如果你还想回日本，那家烧烤店也不会在了，那个女孩也不会再出现。当成一场梦，心里或许会好受点。” 苏青河忍不住问：“你能预知未来，是不是早就知道千夏会死？” “我并不知情。”神宫白月摇了摇头说，“预知未来并不代表全知全能。你还没真正理解我说的‘未来’究竟是什么。” “时间线并非一条直线，也不是简单的曲线，它是由无数纠缠的螺旋和围绕其轨迹的迷雾所构成。未来的每一种可能都藏匿在这团迷雾之中，而每个生命体都是这浩瀚宇宙中的观察者。你的未来如何，取决于你观察到了什么，和把什么具象化。” “说点我能听懂的吧……”苏青河勉强咧了咧嘴。 “简单来说，未来既是确定的也是不确定的”神宫白月叹了口气，解释道，“你可以这么想，世界上有很多可能发生的事情，就像我们在微观世界里，永远无法精确地知道某个电子到底在哪里，只能根据概率来猜测它可能出现的位置。” “然而在众多的可能性中，有些事是必然发生的，有些事又是无法确定的。就像你永远不知道氢原子电子云里的那个电子在什么位置，但你知道这片区域里必然只存在一个电子，这就是所谓的收束，或者也可以说是命运。” “这个宇宙既是发散的也是收束的，命运就是它收束的那一面。” “就拿你回国这件事来说吧，这就是你的命运。无论在这之前谁生谁死，都不会影响你‘回国’这件事，因为你是不可能一直留在日本的，对吧？”神宫白月淡淡说，“所以也有人说，一个人的命运，就是他的性格。” “所以你预知到的，其实只是‘我能回国’这件事？”苏青河轻声问，心中却已经有了答案。 真是可笑……原来自始至终都只有自己能回国，所以什么一起去看更多更美的风景这种事，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场空谈，一个无法触及的幻影……那些信誓旦旦的承诺，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实现。 他看着怀中恬静睡着的女孩，忽然想起昨晚和千夏一起坐在不忍池边时，她问过很奇怪的问题。 “那些注定无法实现的愿望，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原来她早就知道有些事情不可能实现，可还是鼓起勇气说“我想和学长一起走”这种话…… “笨蛋……下辈子别再相信我这么不负责任的人了……”他低声说着。 他环顾四周，找到一块平坦而干净的空地，细心地铺好自己的外套，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千夏放在上面。 本来就是个娇小玲珑的女孩，蜷缩起来就更小了，像缩在窝里的小猫一样。 神宫白月沉默地跟在苏青河身后，手中稳稳地撑着伞。雨丝在伞面上汇成细细的水流，悄然滑落。 “帮我个忙，杀了王将。”苏青河凝视着千夏恬静的脸，低声说。 然而神宫白月却拒绝了，她平静地说：“没有谁会一直无理由地帮你。”她微微一顿，目光扫过躺在外套上那个再无声息的女孩，“或许她除外。” “在地下研究所那次，你是因为我的任务才陷入险境，况且我承诺过，‘那个研究所对你来说不会有危险’，我承诺过的事自然会做到。” 苏青河深吸一口气：“你想要什么？” “你的一个承诺。”神宫白月淡淡地说，“你得答应我，将来要帮助木下秋乃控制她的死侍化。” 苏青河愣住了，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什么？你是说……” “是的。”神宫白月打断了他，语气中透露出淡淡的无奈，“木下秋乃也是鬼，只是她的血统一直被我所压制，这才让她能够躲过蛇岐八家的检测。但将来，她不可能一直跟在我身边，所以这个重任只能交给你了。” 苏青河恍然大悟。他想起了那晚的巨大火球，还有那被黑色作战服遮得严严实实的神秘女孩，心头埋藏了很久的谜团渐渐散去。 “好，我会尽力帮助她。”苏青河郑重地承诺。 “交易达成。”神宫白月微微一笑，“你现在的体力已经耗尽，难以继续战斗，但你新获得的言灵也不需要太依赖体力。我会为你提供源源不断的精神力，接下来的战斗，就要靠你自己去应对了。” 苏青河站起身，捡起躺在血泥中的「余烬」，刀身瞬间被幽蓝色的火焰所包裹，仿佛重获新生。 风铃随风轻摇，如梦似幻的场景渐渐褪去。大雨倾盆而下，低垂的黑云间，隐隐有雷霆之声传来。 第102章 等醒来再哭泣(二) 梦境如雾霭般渐渐消散，刚刚从其中摆脱束缚的王将突然放声大笑，面上的公卿笑脸此刻显得更加肆意与张扬：“哈哈哈！真是意外之喜，我从未想到，这世上居然还有你这样的生命存在！” 苏青河知道王将口中的“你”指的并不是他，而是他身后的神宫白月。因为那张面具下阴冷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苏青河的身后，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渴望。 苏青河越看越觉得那根本就不是一张面具，更像是王将自身的一部分，或者说，那张面具根本就是长在对方的皮肤里。他亲眼看见公卿笑脸的嘴角向上挑起，笑得越发诡异。 虽然不知道王将为什么能看见身为精神体的神宫白月，不过无所谓了，无论对方是什么样的怪物，今天都注定要死在这里。 苏青河一步步逼近王将，他的嗓子已经沙哑，却仍旧在低声吟唱着，那些晦涩的音节从他的口中缓缓流出，让从天而降的雨丝变得越来越稠密。 王将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原本根本没在意靠近的苏青河，此刻却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苏青河身后，仿佛在那里看到了什么令他惊恐的东西：“精神领域！尼伯龙根！如此纯粹的精神元素！你不可能是祂！你是……” 然而他的话语突然中断，因为他的身体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猛然击中。 那是凭空出现的一米粗的水柱，以高速冲击在他身上，力量之大仿佛被一辆全速行驶的泥头车正面撞击。王将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直接飞出了十几米远。 “这令人作呕的眼神，真让我感到恶心。”苏青河深深地呼吸着，此刻的世界在他眼中已经出现了不一样的色彩。 放眼望去，空中充斥着纯净的天蓝色荧光，它们闪烁跳跃，宛如深海中的水母群在翩翩起舞，又像是温暖海域中被月光照耀得闪闪发光的海莹。 那是自然中的水元素，而在这雨夜中的印旛沼，水元素的浓郁程度更是达到了顶峰。 苏青河缓缓地伸出手，那些浓郁的水元素仿佛受到了召唤，开始汇聚、涌动。 浓郁的水元素在他的掌心汇聚成湍急的小河、暗流涌动的江流，最后化作汹涌澎湃的巨浪。 但还不够，一波大浪或许能掀翻一艘大船，但却不一定能够杀死一个身体素质堪比超人的顶级混血种。 王将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可当他抬头望去时，却瞬间惊呆了。 印旛沼中升起了十几道通天的水柱，它们如同巨龙一般腾空而起，直冲云霄！紧接着，几千吨的水迅速凝聚成冰，化作一座小冰山，携着滚滚雷声轰然砸下，仿佛从天而降的幽蓝色陨石。 冰面上倒映出王将面具后无比惊惧与绝望的眼神，下一刻，他的身体被砸得四分五裂。 而小冰山也在撞击的瞬间重新转化成水，将地面上的残肢断臂和血泥统统冲进了深不见底的印旛沼中，甚至只在地面留下了一个不到一米深的撞击坑。 言灵·涡！ 这种规模的「涡」，在历史的记载中从未有任何一个混血种能够达成。以往拥有这一言灵的混血种即便竭尽全力，一次性也只能勉强引动上百吨的水流。 而苏青河这次释放的「涡」显然已经远远超越了人类的范畴，这是……真正的「神」才能展现出来的力量！ 苏青河自然不会天真地以为自己的力量已经强大到了这种恐怖的地步。 他清楚他只是言灵的释放者而不是操控者，他释放了言灵，并且想让这些水流凝结成冰，砸死那个戴着面具的混蛋。 但这一切之所以能够成为现实，全都仰赖于神宫白月的协助。 是她将水凝结成冰，再将冰转化为水，冲刷掉所有不该被普通人看到的痕迹。那个自称巫女的女孩很清楚他现在的情绪。 在地下研究所的那一次，言灵·审判在电梯井下切出了深达百米的巨大斩痕，但那是为了清除所有死侍和鬼齿龙蝰，不让它们出现在普通人眼中。 而这一次砸下一座小楼般巍峨的冰山，却仅仅是为了让苏青河能够发泄出内心深处的愧疚和愤怒。 神宫白月坐在地上，仿佛毫不在意地面的污秽。 她默默看着苏青河的背影，然后摘下系在腰上的风铃，轻轻摇晃一下，放在身边樱井千夏的额头。 清脆的铃声回荡，梦境笼罩了她和那具已经逐渐失去温度的身躯。 领域内外的时间流速截然不同，领域外的幽蓝色冰山已经成型，正在缓缓下坠，漫天飞溅的水珠和小冰块如同凄美的哀歌，洒落在这寂静无声的世界里。 “我心怀对明天的期许，沉入今晚的睡乡；直到一个又一个明天的尽头，我迎来安详的死亡。” 她轻声说，“可惜你的人生从来与安详无缘……” “其实，事情本不至于发展到这个地步。如果他当初能按照我说的去做，将「余烬」刺入龙王的心脏，或许你就不会死了……果然他还是没有这样做。” 对于苏青河的选择，神宫白月并不感到意外。 每一个龙王的陨落，都象征着世界线的一次收束，是命运的必然。所以老唐肯定不会死在地下研究所。 果然命运还是无法改变的，即便她将一百万美元、言灵·审判、贤者之石和「余烬」都准备妥当并交到了苏青河手上，准备好了实现「果」的一切「因」……可苏青河还是没有动手。 不过也无所谓了，她至少还有四次机会，但只要成功一次，一切都能被改写。 “要交易么？”神宫白月忽然说。 风铃随风轻轻摇曳，发出微弱的荧光，仿佛在与夜色对话。风中似乎夹杂着一个女孩疑惑的声音：“你是……” 要交易么？ 似乎不久前有人问过她同样的问题，当时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帮对方做了件事，对方让她去找一个人，说那个人能解决她的困境。 只是……那个人是谁呢？好像是个很重要的人…… “我好像不久前见过你？”那个看不见的声音似乎更加迷茫了，她的话语伴随着风铃的微微闪光，仿佛在寻找着某种答案，“可……我是谁？” “我叫神宫白月，是个巫女。”神宫白月微微一笑，“你已经死了，你是……樱井千夏。” 第103章 邀请(一) 2009年06月21日19点左右，我和亚纪抵达日本成田机场。在前往东京的电车上，我们碰到了一个叫木下秋乃的前日本分部执行局成员。她诱导我们去了印旛沼附近的北千叶路。 预计在19时46分左右，我和亚纪下电车，发现印旛沼上空出现十几道水柱，高约30米。幸好当时天色昏暗，并伴有大雨，因此几乎没有目睹到此异象的普通人。 我们几乎和日本分部执行局同时抵达现场，现场发现大量死侍尸体，以及两名混血种。 大部分死侍尸体残缺，难以计数，粗略估计至少有三十只；那两位混血种疑似曾与死侍群激战，其中一名女性混血种确认死亡，另一名男性混血种因力竭而昏迷。 为防止日本分部隐瞒此事，我和亚纪第一时间联系了诺玛，并在经诺玛同意后立即表明身份，代表学院全程参与日本分部对于此事的处理。 经确认，死亡的混血种名为樱井千夏，日本分部樱井家成员；幸存的混血种名为苏青河，是来自中国的留学生。至于死侍的来源，日本分部表示目前仍在全力调查中。 鉴于日本分部对于日本有高度的自治权，为防止其对此事敷衍了事，我在此请求学院加派人手跟进调查。 最后，还有一点要特别注意。经询问诺玛后发现，苏青河和樱井千夏的信息都没有录入本部的混血种数据库，强烈建议本部提高对于日本分部的掌控力度，防止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汇报人：叶胜 叶胜伸了个懒腰，然后点击回车键，将这份汇报发了出去。他还附上了现场的照片和视频，以及详细的过程汇报，供学院参考。 他心中暗自庆幸，幸好他和亚纪没有大张旗鼓地前来日本。否则他们可能根本无法联系上诺玛，而日本分部也极有可能会将所有事情都隐瞒起来，就像以前那样。 有学院作为靠山，叶胜心里也踏实多了。诺玛已经与辉夜姬建立了实时对接，这意味着即使日本分部再怎么嚣张跋扈，也不敢轻易对他们两人采取行动。 没过多久，回信便传了过来，叶胜点开查看。 “事件记录已留档保存。施耐德教授对此事非常重视，已经申请将其提升为s级任务，并且亲自与日本分部长龙马弦一郎进行了连线沟通，深入讨论事件的细节。” “之后会由执行部的王牌专员成立专项组，前往日本，对接日本分部对于此事的调查工作。关于你提出的建议，我会以匿名方式投递到校长信箱。” “你诚挚的，诺玛”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当结果真的摆在面前时，叶胜还是难免感到一丝失望。他提出的建议显然没有被接受，“投递到校长信箱”的说法，现在看来更像是一句空洞的安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伴随着一个女孩温婉的声音：“叶胜，我可以进来吗？” 叶胜站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酒德亚纪。他们现在在日本分部的办公中心，也就是源氏重工暂住。 因为对日本分部心有戒备，叶胜选择了和亚纪同住，他们现在居住在三十层以上的豪华双人客房里。 “要不要尝尝我做的拿铁？”酒德亚纪笑着递过手中的托盘，上面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你还有心情做这些？我都快忙死了。”叶胜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眉头微皱：“有点苦。” “可能是牛奶放少了。”酒德亚纪耸了耸肩，解释道，“我还给苏青河准备了一杯，诺玛说他刚醒。我打算去问问他昨晚发生的事情，你要不要一起？” 叶胜摇了摇头：“我还有事要做。得去找日本分部的人查查那个木下秋乃的底细。那家伙真是太狡猾了，连日本分部的辉夜姬都找不到她。” 一想到昨晚的事情，他就感到有些恼火。 昨晚木下秋乃把他们引到印旛沼，然后趁着他们被大堆死侍尸体和后来赶到的执行局人员缠住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溜了。 “你务必盯紧那个苏青河。”叶胜叮嘱道，“既然木下秋乃愿意为了救他而冒险找我们，说不定她还会再来找他。” “好的，那我们回头见。”酒德亚纪微笑着摆了摆手，正打算离开。可就在她转身的一刹那，她的目光被某样东西吸引住了，脸上露出些许疑惑的神色，“那是什么……” “嗯？”叶胜随着亚纪的目光回头，发现电脑屏幕上弹出了一封新邮件。他走回电脑前，点开了邮件，然后他的动作突然停顿了。 亚纪也好奇地走了过来，一行行仔细阅读邮件内容，脸上逐渐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经日本分部樱井家主、俄罗斯罗曼诺夫家族的举荐和担保，昂热校长认定苏青河已达到卡塞尔学院入学标准，血统阶级暂定为“a”级。 现取消执行部叶胜、酒德亚纪原定任务，新任务为代表学院对苏青河发出邀请，并在其伤势好转后陪同其回国。 上述信息已同步至日本分部。 祝工作顺利， 诺玛 “这里是……”苏青河睁开眼睛，昨晚发生的事情如模糊的梦一样在脑海中盘旋。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安静的病房内。 窗外偶尔有几声清脆的鸟鸣穿透进来，与远处若隐若现的车流声交织在一起，为这静谧的空间增添了些许生气。床边的小桌上，一名小护士正趴在那里，发出轻柔而均匀的鼾声，显然已经沉浸在梦乡之中。 看着这熟悉的场景，苏青河不禁有些恍惚。这是源氏重工的病房吗？还是说他穿越时空，回到了过去的某个时刻？ 他记得前一段时间和源稚生战斗，结果被言灵·王权震晕了，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似乎也是眼前这个场景。 苏青河口有点渴，于是倒了杯水。这次玻璃杯没有掉下去，即便透支的精力此刻都还未恢复，但他的手却很稳。 小护士似乎听到了动静，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惊讶地看着苏青河说：“呀！你又醒了！” 什么叫又醒了？我醒过很多次么？他本想像以前那样笑着吐槽两句，但张了张嘴，却突然失去了说话的欲望。最后，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第104章 邀请(二) 小护士忙碌地检查着病床边的各种仪器，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你的精力消耗得太大了，身上还有大大小小几十道伤口。”小护士轻声细语地说着，“不过别担心，这些伤口都不算太严重，休息几天应该就能痊愈了。” 苏青河默默地听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这段时间仿佛置身于一个黑暗的梦境中，无助而迷茫，直到现在才重新找回了现实的感觉。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个温婉的声音随之响起：“你好些了吗？” 苏青河抬头望去，只见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孩走了进来，她的笑容如春风般温暖，让人瞬间感到安心。 “我是卡塞尔学院执行部的酒德亚纪，你可以叫我亚纪。”她自我介绍道，声音柔和而亲切。 苏青河一愣，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引起了微妙的共鸣：“我好像见过你……不，不对，不是你。你……和酒德麻衣是什么关系？” “麻衣？你见过她？”酒德亚纪惊讶地问，同时把手中托着的咖啡递过去，“麻衣是我的孪生姐姐，我们长得很像吧？” 苏青河接过咖啡，却并没有喝，只是默默地捧在手中。他的思绪还沉浸在昨晚的战斗中，那些血腥而残酷的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千夏呢？”苏青河轻声问。 酒德亚纪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她轻叹一声：“千夏已经去世了。樱井家主亲自来收殓了她的尸体，她现在应该已经得到了安息。” 即便早有预料，可听到这个消息时，苏青河还是觉得心头一痛，仿佛有把刀子在搅动。 “别想那么多，往事已矣，木已成舟。你现在能做到的，也只有振作精神，代替她向前看。”酒德亚纪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苏青河的肩膀。 苏青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窗外的阳光。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温暖，却照不进他内心的角落。 “家族想把我怎么样？”他声音还有些沙哑。 “家族？”酒德亚纪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你是说日本分部吧？别担心，他们现在可不敢把你怎么样。你可是斩杀了几十只死侍的屠龙勇士啊！”她笑着说道，语气中充满了敬佩与赞赏。 苏青河自嘲地笑了笑：“只怕他们也觉得独自杀掉几十只死侍的我也和怪物没什么区别吧……”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酒德亚纪柔声说，“如果你也觉得自己是个怪物，不如就来怪物云集的学校看看吧。” “简单介绍一下，卡塞尔学院是一所位于美国伊利诺伊州芝加哥远郊的私立大学，和芝加哥大学是联谊学校。” “但它的真实面目，想必你已经有所了解了。这是由欧洲混血种组织「秘党」成立的屠龙专业学校，以德国着名的屠龙世家「卡塞尔」的姓氏命名。我们的宗旨是灭杀一切纯血龙族，保护人类世界。” “你想说什么？”苏青河皱眉，他的确从其他人口中对卡塞尔学院有了些了解，但更多是关于学院在太平洋上设立的关押危险混血种的监狱小岛。 “我正式代表卡塞尔学院向你发出邀请。”酒德亚纪微笑着说道，“苏青河先生，你是否愿意转校到卡塞尔学院，成为我们中的一员？” 苏青河深吸了一口气，有些迟疑地说：“我……我考虑一下。” 酒德亚纪显然没想到他会如此犹豫，不解地问：“为什么？要知道，既然你已经觉醒了血统，就不可能再回到普通人里了。” “而且，如果你想避免昨晚的事情再次发生，卡塞尔学院无疑是你最好的选择——我们培养出的学生在全世界都是顶尖的屠龙者。” “我知道，我只是……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苏青河叹息道，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深藏的忧虑。 酒德亚纪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我们不会一直等你的，我和叶胜还要回国参加任务，24日上午就要离开。你最好尽早做出决定。” “我明白，我会尽快给出答复的。”苏青河伸手摸到床边桌子上的手机，打开看了看时间——6月22日下午13点。 “你知道昨晚的死侍是从何而来吗？”酒德亚纪突然问。 苏青河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房门边正在填写检查表的小护士。 身为执行部的精英，酒德亚纪自然注意到了苏青河的这个小动作，心中一动。 她意识到，死侍的来源可能与日本分部有关，所以苏青河才不愿意在源氏重工里透露更多信息。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小护士也检查完毕了，她跟在酒德亚纪身后一起出了门。病房内再次恢复了宁静，只剩下苏青河一个人躺在床上，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低下头，目光再次落在手机屏幕上，上面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短信。 “幸福是卑微者的梦，犹豫不决时，不妨闭上双眼，赴一场好梦的约。” 发送方显示是未知号码，不过苏青河大概也能猜到是谁发给他的。 他的手机估计已经被辉夜姬严密监控着，可即便如此，对方还是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发来信息。这种事放眼整个日本，也没几个人能做到。 只是他刚刚才从十几个小时的昏迷中苏醒，此刻并无丝毫睡意。 他仍尝试闭上双眼，只是脑海中的思绪如潮水般汹涌，无法平息。 尽管对酒德亚纪说还需要时间考虑，但实际上，苏青河心中已经决定了要去卡塞尔学院。 一个原因是为了变强，另一个原因却是想弄清自己的血源刻印的真相…… 他感受着周身温暖而柔和的水元素，仿佛它们也在默默地支持着他的决定。轻轻叹了口气，苏青河知道，自己再也不需要依赖他人的血液来激发力量了。 那段熟悉的龙文仿佛是刻在脑海中，只需一个念头，他便能随心所欲地调动那个熟悉的言灵。 言灵·涡，永久解锁。 第105章 风铃 窗外的鸟鸣和车声，在不知不觉间已远去，空气中取而代之的是百合花那若隐若现的清香，让人心生宁静。 苏青河微微一愣，睁开了双眼，惊讶地发现自己已不在蛇岐八家那冷冰冰的病房之中，取而代之的是一间温馨而雅致的小屋，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如丝如缕地洒在他的身上，带来阵阵暖意。 他很快认出了这个地方，不忍池旁那座小阁楼的二楼，神宫白月的卧室。记得那次在地下研究所因力竭而昏迷后，他也是从这里醒来的。 但这次，他并不孤单。神宫白月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她细长的双腿蜷起，被她紧紧抱在怀中。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照在她的脸庞上，有种别样的美。 “你这样坐着真像个女鬼……”苏青河半开玩笑地说。 “精神体和鬼魂也没什么区别吧？”神宫白月淡淡回应。 苏青河心中一动，却又不知如何接话。他转而问道：“你找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神宫白月轻轻抬起头，目光与他对视了一瞬：“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苏青河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明媚的阳光，心里涌上无数疑问。他想知道的很多，却又不知该从何问起，更不确定神宫白月是否愿意解答。 落地窗大开着，微风轻轻穿过，带来了外面的新鲜空气和一丝丝凉意。挂在窗框上的风铃随风摇曳，发出了一串串悠扬的脆响，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苏青河想了很久，轻声问：“昨晚有看到烟花大会吗？” “回来之后刚好赶上，烟花很漂亮，一如从前。”神宫白月头也不回地说，“我正在选照片呢，保留最满意的几张，剩下的都删掉。” 苏青河心中一动，他好奇神宫白月到底拍了哪些照片，于是站起身，缓缓走到她的身后。 电脑屏幕上，一张张照片依次显现，有的是风景，有的是人物，但每张照片中都有不同的人。 苏青河盯着这些照片看了一会儿，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诡异感。他发现，有些照片的角度非常奇特，就像是从一个不可能的位置拍摄的。 他十分确定，这些照片中的某些场景里，根本不可能有照相机的存在，甚至连神宫白月的身影都未曾出现。 神宫白月对照片的要求显然非常严格，大部分照片都被她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回收站，只有极少数的几张被她精心挑选出来，放进了另一个文件夹。 “这么多照片，你都不满意吗？”苏青河看着她熟练的操作，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只想保留那些最珍贵的记忆。人生太长了，如果每件事都记得一清二楚，那活着就太累了。”神宫白月轻轻叹了口气，解释道。 梦里的照片……是她的记忆么？ 他没有再开口询问，只是默默地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一张张地删除那些美丽的照片。不知为何，他自苏醒后就一直有些阴郁的心情，此刻似乎也得到了一丝缓解。 就在这时，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看似普通的照片。 照片的中心是点点灯光，右侧是热闹的夏日祭街道，而左侧昏暗的不忍池岸边，坐着两个小小的身影，依偎在一起，仿佛在诉说着什么。苏青河的心弦被轻轻触动。 神宫白月的手在删除键上停顿了片刻，但最终还是准备按下。苏青河却忽然开口了：“这张照片，能送给我吗？” 神宫白月愣了一下，然后轻笑：“这是最后一张了，既然你喜欢，就送给你吧。”说完，她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站起，优雅地绕过苏青河，走到了落地窗边。 “现在感觉怎么样？心情有没有平静一些？”她轻声问道。 苏青河轻轻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好多了。” “那就先说一下你最感兴趣的事吧。”神宫白月微微一笑，“樱井千夏还没死。” 苏青河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中，他惊愕地看着神宫白月：“你说什么！？这……这怎么可能？” 明明那个女孩当时就倒在他的怀里，无论怎么抱紧都没办法阻止她体温的流失…… “在很多语言里，人们都避讳提到「死亡」本身。‘死’，主观意志永久的消散，是「存在」走向「不存在」的终点。”神宫白月面向照进房间的阳光，声音仿佛被柔和的光线包裹。 “每个人的灵魂都承载着他的过去、现在与未来，记忆、情感、意识都蕴藏其中。人一旦魂飞魄散，就无法再起死回生。” “但我之前也提到过，鬼魂，或者说精神体，它们其实并没有本质的区别。我们所谓的灵魂，只不过是一种还未完全消散的‘精神体’罢了。” “人们总是幻想，人的灵魂存在于更高的维度；幻想着有朝一日，失去的亲人、所爱之人，可以借助新的身体重归人间，在更好的未来生活下去……” “可惜世界的规则并不如此……死亡的确是意识的消散，是一切的终结。” “除非……”神宫白月话锋一转，“我们可以暂停时间，封存住那些还未消散的灵魂，让生命永远停留在生与死的间隙。” “恰好，我可以做到。” “你是说，你保留了千夏的灵魂？”苏青河的心跳突然加速。 神宫白月点了点头，微笑着从窗框上挂着的那一串风铃中，轻轻地取下一个干净透明、如同崭新玻璃般的小风铃。 “就在这里。”她轻声说道，仿佛怕惊扰了风铃中沉睡的灵魂。 苏青河小心翼翼地接过风铃，仔细打量了半天，风铃中确实有熟悉的气息：“千夏真在这里面？怎么感觉你是在唬我啊？” 虽然他嘴上说着不信，但神宫白月却能从他的眼神和语气中捕捉到一丝期待和宽慰。 人类总是这样，即便心里对某件事持怀疑态度，情感上却仍不可避免地受到触动。 神宫白月轻声解释道：“虽然灵魂可以被封存，但失去了肉体的依托，千夏的精神力就像无根的浮萍，不能随意消耗。所以为了她的安全，我让她一直处于沉睡状态，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她的精神损耗。” “那她之后就一直这样了么？”苏青河担忧地问。 神宫白月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话锋一转，反问道：“你知道预备白巫女是怎么成为真正的白巫女的么？” 第106章 白王的精神碎片(一) “想要成为白巫女，就得先剥离自身的龙血，用灵魂来承载言灵，那种痛苦没几个人受得了。而且随着精神力的迅速提升，人类孱弱的身躯又无法再承载厚重的灵魂，所以从没有白巫女能活过四十岁。”神宫白月缓缓地说。 苏青河问：“这和千夏有什么关系？你想让她成为白巫女？” 神宫白月轻轻摇头，否定了他的猜想：“千夏没有言灵·先知或言灵·天演，她无法获得白巫女的传承。” “但她可以通过觉醒白巫女的方式，转化成和我类似的精神体。她的肉身已无法恢复，若想继续存在于这个世界，只能以精神体的形态。” 苏青河皱了皱眉，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转化过程恐怕并不简单：“……转化成精神体，应该没这么简单吧？” “没错，”神宫白月肯定了他的猜测，“我还需要一个很关键的东西——白王的一缕精神。” 苏青河努力回忆着之前神宫白月提到的关于白巫女的信息：“我记得这东西白巫女身上就有吧？你好像说过，白巫女体内都寄居着白王的一缕精神。” 神宫白月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怎么？想让我牺牲自己来成全你和你的小女友？” 苏青河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额，这倒不至于，我只是想知道我该去哪里找这玩意儿。” 神宫白月轻叹一声，缓缓走到窗边，眺望着远方：“白王在不知多少个纪元前就已经被黑王镇压，它的精神分散成无数碎片，寄生在人类体内，等待着某一日复生。” “但经过这么漫长的时间，白王剩下的精神碎片已经寥寥无几，即便是我，也不能百分百确定它们的具体位置。” 苏青河的心中一沉，但他没有放弃：“不能百分百确定？那意思是说，某些地方还是可能会有白王的精神碎片，对吧？” 即便概率未知，这也总比在全球范围内大海捞针要好得多。 神宫白月点了点头：“是的，接下来我会告诉你一些可能的地方。但如何找到这些地方，就只能靠你自己了。放心，这些信息算是临别赠礼，不收费。” 她接着说，“第一个地方，去中国福建，找一个人。那个人你其实已经见过了，她叫苏恩曦。” “苏恩曦！？”苏青河一愣。 他想起了在源氏重工与那个女孩相遇的时刻，那张带着森女系清新气质的脸蛋，如瀑布般自然垂落的长发，不施粉黛却更显清丽脱俗。 在外人眼中，苏恩曦可能是个精明能干的投资者，或是端庄优雅的淑女。 但曾和对方一起在小阁楼一楼吃过泡面的苏青河很清楚，私下里的苏恩曦其实是个十足的宅女，最大的爱好就是窝在沙发上，吃着薯片喝着可乐，看着老套的言情小说。 “她的言灵是「天演」，”神宫白月的声音打断了苏青河的回忆，“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也是最后一个预备白巫女。” “理论上来说，她的身体里应该寄宿着一份白王的精神碎片。但我上次见到她时，并没有察觉到那份精神碎片的存在。” “呵，也对，毕竟是太子手下的人……”神宫白月低声呢喃了一句，目光转向了窗外那棵翠绿的樱花树，忽然想到了辉夜姬。 二十年前，辉夜姬曾远渡重洋，前往中国福建寻找最后的预备白巫女，但最终却一无所获。 如今，这个预备白巫女主动来到了日本，却已经失去了那份关键的精神碎片，不再拥有“预备白巫女”的身份。 辉夜姬曾说，“就让白巫女的传承断在这里也好。” 真觉得这样很好么？那她又为什么要用生命来预知未来，寻找白巫女存续的方法呢？ 白巫女都是笨蛋，明明都能预知未来，知晓注定的死亡，却还是要为了那些无意义的事空耗生命。 神宫白月又回头对苏青河说：“她身上的那份精神碎片被某个人剔除了，至于具体是谁做的，以及那份精神碎片现在的下落，这些都需要你亲自去调查。” “她现在回国了？”苏青河问。 “是的。”神宫白月点头，“听说最近股市有些小动荡，她回去主持大局了。临走之前，还顺利敲定了对蛇岐八家的第一期投资，金额高达几亿美元。” 说到这里，神宫白月不禁想到了只会吃喝玩乐、毫无工作热情的木下秋乃，轻声感慨，“我手下怎么就没这么能干的管账丫鬟呢？” “苏恩曦所在的公司叫寰亚集团，据说在当地是非常有名的企业。至于如何联系上她，这就需要你自己想办法了。”神宫白月看着苏青河说道。 “嗯，我知道了。”苏青河点了点头，他知道神宫白月和辉夜姬有联系，想获取到这些消息并不困难。 “第二个地方，卡塞尔学院冰窖。”神宫白月接着说。 “冰窖？是那种用来冷藏东西的库房吗？”苏青河一愣。 “差不多吧，你去了卡塞尔学院就知道了。”神宫白月说，“冰窖的最底层很可能会有白王的精神碎片，但我不建议你私自潜入，会死人的。” 苏青河心中的轻视瞬间烟消云散，神宫白月所提到的冰窖绝非普通的冷藏库房。 如果连她都如此郑重地警告，那么那里的危险程度，说不定比北潮音地下研究所还要高出许多。 “对了，”苏青河忽然想起一件事，“卡塞尔学院的人已经向我发出了转学邀请。” “嗯，早有预料。”神宫白月微微一笑，“如今你拥有了永久的言灵·涡，血统也很稳定，再加上有罗曼诺夫家族的担保，你完全可以放心前往卡塞尔学院。” “在那里，你会接受更专业的训练，成为一个很优秀的屠龙者，优秀到……足以面对龙王。” 苏青河沉默了片刻，忽然问：“我的血源刻印究竟是什么？为什么我能永久拥有千夏的言灵？” “自己去找出答案不是更有成就感么？”神宫白月笑道。 “可我现在就想知道。” 苏青河认真凝视着眼前的女孩，阳光在她精致的脸上映出辉光，如同天使降临人间一样。 “我不想再失去我在乎的人，我也不想再像一个任人摆布的木偶，被操纵着去演出一场场滑稽的闹剧。” 第107章 白王的精神碎片(二) 神宫白月微微一愣，她本以为苏青河会像以往一样放弃追问，没想到这次他竟然出乎意料地坚定。她轻轻垂下眼帘，仿佛在思考该如何回答这个棘手的问题。 房间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凝重，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面上，形成一道道斑驳的光影。微风轻轻吹过，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却似乎无法打破这沉默的氛围。 “谁又不是被命运操纵的木偶呢……”她轻声说。 “「血祭」，这就是你的血源刻印。”神宫白月缓缓开口，“通过接触其他混血种的血液，你能短暂使用对应的言灵，但如果这些人因你而死，你就能永久获得他们的言灵。” 「血祭」……苏青河深深地呼吸着，试图平复内心的震惊。 他终于明白了之前在北潮音地下研究所时，神宫白月为什么要他亲手杀了老唐。 如果老唐真的是青铜与火之王，那么他当时如果真的动了手，是不是就能直接窃取到青铜与火的权柄？ 但代价呢？他不禁在心中问自己。这么强大的能力，怎么可能没有代价？ 亚当和夏娃偷吃智慧之果，于是便有了上帝的智慧，而代价就是被逐出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伊甸园，饱受人世七情六欲之苦。 他不相信神宫白月会毫无理由地帮他，即便自己真能窃取到青铜与火之王的权柄，神宫白月又能从中获取到什么好处？ 苏青河看着神宫白月清澈的眼眸，下意识便觉得她又隐瞒了一些重要的信息。 神宫白月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光从苏青河身上移开，投向了窗外的远方：“回归正题吧，接下来是第三个地方可能存在白王精神碎片的地方——青铜城。” “青铜城？地球上有这么个地方吗？那一定会成为什么人山人海的旅游景区的吧？”苏青河疑惑。 “我不知道它具体在哪里，但我知道它一定存在，因为那是青铜与火之王的寝宫。”神宫白月淡淡说。 “青铜与火之王……我记得你说过，老唐他就是……”苏青河皱眉，话语戛然而止，显然他对于龙王可能是一个普通人类这件事，仍然感到难以接受。 神宫白月耸了耸肩，继续讲述：“青铜与火之王的封地位于北欧，在北欧的冰雪中建有第一座青铜城，然而公元前的某一天，他们突然失踪了。” “而又在两千年前，从北欧消失的青铜与火之王两兄弟来到了正值两汉交替时期的中国。诺顿化名李雄，辅助公孙述称帝，建立白帝城，并在白帝城一带建立了自己的新寝宫，其风格与北欧的青铜城如出一辙。” “这真的不是什么野史吗？”苏青河忍不住问。 “人类所书写的历史，往往只是他们能够看到的一部分。而在另一部历史中，龙族的身影贯穿始终。”神宫白月淡然说，“那是青铜与火之王在历史中最后一次出现，后来刘秀入川，公孙述战死，诺顿自此不知所踪。” “青铜城里为什么会有白王的精神碎片？诺顿拿来做收藏吗？”苏青河不解。 “我跟你提起过「余烬」的来历吧？”神宫白月话锋一转。 苏青河一愣，答道：“你说过，那把刀出自诺顿的弟弟——康斯坦丁之手。” “对。”神宫白月点点头，“诺顿，作为青铜与火之王，他的炼金术造诣无人能及。在公元初，他亲手打造了七把炼金武器，每一把都是绝世神兵，甚至能对初代种造成伤害。这七把武器，被命名为「七宗罪」。” “七宗罪不是基督教的概念么？”苏青河挠头。 “人类的宗教、神话，都只是表象。”神宫白月淡淡地说，“它们掩盖了史前龙族时代的真相。你不需要知道太多，记住就好。” 她继续解释：“诺顿用火焰炼化金属，使金属‘死去’后再‘复活’，向金属中注入精神元素，重新组合，从而铸造出足以杀死龙族的武器，也能杀死他自己。” “而他注入的精神元素，就是白王的精神碎片。”神宫白月说，“那是世间最纯净的精神元素，也只有加入这种材料，「七宗罪」才能拥有对抗初代种的强大威力。” “那我是不是只要找到「七宗罪」，就等同于拿到白王的精神碎片了？”苏青河问。 神宫白月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没那么简单，七宗罪已经成型，加入其中的白王精神碎片也已经被炼制成了活灵。” “至于活灵是什么，以后再跟你解释，你只需要知道，即便是诺顿本人，也无法将这些精神碎片恢复原状。” “但是，七宗罪是顶尖的炼金武器，即使是技艺高超如诺顿，也难免会有失误。因此，青铜城里很可能会留有作为备用材料的白王精神碎片。” “你说诺顿在白帝城一带建立了新的青铜城……”苏青河若有所思，“那就是在三峡附近了，对吧？” “如果有机会，你可以去试试。如今你拥有了永久的言灵·涡，在水元素富集的地方，战斗力会成倍提升。”神宫白月说。 “但我还是建议你先去找苏恩曦，龙王的寝宫藏着太多未知，即便诺顿和康斯坦丁都不在，那也是很危险的地方。” 苏青河表示赞同，其实就算神宫白月不提这个建议，他也会优先考虑去找苏恩曦。 毕竟，冰窖的最底层和三峡的青铜城，前者是神宫白月都警告过的死地，后者更是龙王的寝宫，相比之下，找苏恩曦显然要简单得多。 “除了这些地方，还有没有其他可能存在白王精神碎片的地点？”苏青河好奇地问。 “当然还有，只不过那些地方更隐秘，也更危险。”神宫白月随口举了几个例子，“比如永恒之地阿瓦隆、南极洲的斯卡蒂冰山、终年被浓雾笼罩的骷髅岛，甚至还有流落到月球的……” “月球？骷髅岛？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苏青河惊愕地说。 “唉，算了。”神宫白月摇了摇头，“那些地方说了你也去不了。你就先按我说的，去那三个地方找找看吧。记住，一定要在两年内找到。” 她看着苏青河，语气严肃：“两年之后白王会复苏，那是世界线的收束，无可违逆的命运。你如果在那之前找不到白王的精神碎片，那就永远救不回樱井千夏了。” 第108章 转学 夜色渐浓，病房内只开着一盏柔和的壁灯，为这静谧的空间添上一抹温馨。苏青河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思绪万千。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门被推开，酒德亚纪和叶胜并肩而入，两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疲惫，显然白天的调查并不顺利。 “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你醒着。”酒德亚纪微笑着说，“他叫叶胜，是我的搭档。” 叶胜则在一旁点头致意。 “正好有些睡不着。”苏青河坐起身来，迎接着两位访客。 酒德亚纪走到床边，关切地问道：“身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青河摇了摇头，表示一切都好。 叶胜在一旁坐下，开门见山地说：“苏青河先生，我们这次来，除了看望你，还想了解一下昨晚印旛沼死侍群的事情。我们在日本分部跟进调查，但遇到了很多阻碍，他们并不愿意透露太多信息。” 苏青河心里明白，蛇岐八家并不愿意让学院插手日本的事，于是斟酌着言辞说：“其实我也不太清楚那些死侍是从哪里来的。当时的情况太混乱了，我只记得自己一直在战斗。” 叶胜点了点头，似乎对这样的回答并不意外。他转而说道：“苏青河先生，关于之前我们提到的卡塞尔学院的邀请，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苏青河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我愿意接受卡塞尔学院的邀请，24日下午和你们一起离开日本。” 酒德亚纪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然后打开免提，屏幕上显示的联系人名字是“诺玛”。 苏青河知道，诺玛是学院研发的超级人工智能，平时帮助处理学院的各项事务，也能调取全球发生的疑似异常事件，再进一步判断是否和龙族有关。 叶胜接过手机，对苏青河说：“苏青河先生，请再确认一遍，我代表卡塞尔学院一方向你正式发出邀请，你是否接受？” “我接受。”苏青河毫不犹豫地回答。 “声纹验证通过，选项开启。苏青河，编号ai，阶级‘a’，进入转校流程。我是卡塞尔学院秘书，诺玛，很高兴为您服务。您的机票、护照和签证，将在转校手续完成后的三周之内送达。欢迎，苏青河。”一个沉稳的女音响起在电话中。 叶胜挂断了电话，对苏青河说道：“诺玛是学院的超级人工智能，她会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的。后续还有一些纸面的签字需要你落笔，等我们一起回国，文件应该也能送到了。” 酒德亚纪笑了笑：“我们会先送你回北京，学院9月份开学，现在才6月22日，还早得很，你可以自己安排去学校报道的时间。” “我和叶胜之后有个很重要的任务，会转机去四川进行一段时间的针对性训练，就不陪你一起回学校了。” 苏青河感激地点了点头：“嗯，谢谢你们。” 叶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你休息了，明天还要早起准备离开的事宜。” “好的，你们也早点休息。”苏青河目送两人离开。 病房再次恢复了宁静，苏青河坐在床上，心中五味杂陈。 他拿起手机，随意翻看着，心中默默规划着接下来的行动。白王的精神碎片，苏恩曦，卡塞尔学院的冰窖，还有三峡的青铜城…… 夜深了，窗外的鸟鸣声已经消失，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流声还在提醒着这座城市并未沉睡。苏青河闭上眼睛，忽然想起自己还应该去一个地方。 一个离开之前无论如何也要去看看的地方。 幽静的不忍池岸边，一个孤独的身影静静地坐着，两只赤裸的小脚在微凉的水中轻轻晃荡。 昨晚，对岸还是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的夏日祭，璀璨的烟花将大半个东京城映照得如梦似幻。而今夜，一切归于宁静，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默默守候，几对情侣在长椅上依偎低语。 时间悄然流逝，那个人影手中的饮料渐渐见底。她将易拉罐压扁，正准备随手抛入水中，却冷不防被身后伸来的一只手温柔地制止。 “乱丢垃圾可是不对的哦。”神宫白月柔声说，她接过那个被压扁的易拉罐，放到身边的垃圾袋里。 “你还随身带着垃圾袋？”木下秋乃看了她一眼，从身边又拿起一罐未开封的饮料，轻轻晃了晃。 “正好要去丢垃圾。”神宫白月笑了笑，挨着木下秋乃坐下，也将自己赤裸的双脚伸进了不忍池那冰凉的水中，“你在夏日祭上买的小吃，冰箱都快放不下了。结果买了又吃不完，现在变质了，也只能扔掉了。” “原本是想买来给他吃的……这是他第一次遇到夏日祭，我本想带他好好玩玩，给他留下个好印象，说不定以后他还会再来。”木下秋乃轻轻晃动着小脚，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 “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要离开了……无所谓，大不了我自己吃。” “坏了的也不用扔，给我留着，我过两天就把它们都解决掉。反正我除了吃也没什么用了……”她看似无所谓地说着，拉开了易拉罐的拉环。 神宫白月却突然伸手，夺过了木下秋乃手中的易拉罐，自己仰头大口喝了起来。 “诶！？你……”木下秋乃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紧又把易拉罐夺了回来，“你什么时候化成实体了？你不知道这对你的本源损耗很大吗！？” 神宫白月耸了耸肩：“能看到你一个人喝闷酒的样子，这点损耗也值了。我还偷偷录像了，等会儿给苏青河发过去，让他也欣赏欣赏。” “什么！？”木下秋乃脸色骤变，立刻一个飞扑将神宫白月按倒在地，咬牙切齿地说，“你快给我删了！不然我跟你没完！” “呵呵，我可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失魂落魄的样子呢，这段录像一定要好好珍藏着。”神宫白月长发披散，笑容璀璨。 第109章 有你的夏天将要结束(一) 木下秋乃焦急地在神宫白月身上翻找手机，却一无所获。 她气急败坏地伸手探向神宫白月的腋下挠痒痒，咬牙切齿地威胁：“小白！你要真敢发出去，我以后就再也不回来了！时候，别指望我会再给你一分钱，看你怎么去日本各地逍遥！” “哼，无所谓啦。别忘了，我在五条天神社还有个巫女的位子呢，多多少少也能赚点钱。”神宫白月娇笑着，并不反抗，任由木下秋乃的小手在她身上肆意游走。 木下秋乃气不打一处来：“神社收了你这么个不敬神的巫女算是瞎了眼了！你别忘了，这小阁楼是谁给你买的，你那点微薄的收入，连物业费都不够交！” “现在你不但不安慰我，反而还取笑我，你是不是也觉得我除了吃就没别的用处了，所以才这么急着赶我走？” 木下秋乃突然低下头，把神宫白月紧紧抱住，声音有些颤抖：“小白，我们一起走吧……猛鬼众和蛇岐八家都已经察觉到你的存在了，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你的，一定会在暗中到处找你。” “这么大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是不是还要我哭着说舍不得你才满意啊？”神宫白月微笑着擦去怀中女孩的眼泪，“放心，出去好好玩玩吧，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的。” “……这么多年我们从没分开过。”木下秋乃吸了吸鼻子，轻声说。 神宫白月拍了拍木下秋乃的头：“还记得你说过的那个关于‘火魔’的故事么？从火中来，沐火而生，蔓延、焚烧、破坏，直至死亡……你说自己生而向死，但我觉得，你也应该想想，自己为何而生。” “你不应该为了死亡而活着，也不应该只为了我。”她柔声说，“我是失去了未来的人，但你不是。” …… “我，我又要变成怪物了……我不去地震安置所了，你自己去吧……” “笨蛋，上次不是跟你说过，感觉很难受的话，就咬我一口，这样就不会变成怪物啦。” “可是……可是，你也会痛的吧？” “别废话啦，快跟上。地震安置所那里有好多好多吃的，你吃饱了就不用咬我了。” …… “组长，我们搜遍了那个小女孩说的小山村，村子几乎被烧得一无所有，也没发现其他幸存者。只是在几具残存的骨骸上，我们发现了可能是被死侍攻击过的痕迹。” “她运气还挺不错的……你带这小女孩回家族那边，好好安置一下。我再带其他人去四周看看，有没有漏掉的线索。” “对了，还有件事得跟您说。这小女孩的精神状态似乎不太好，总是自言自语说些什么，吃饭的时候还会在旁边多摆一份餐具，就好像……就好像她身边有个我们看不见的人一样。” “经历过这样的灾难，精神受点刺激也是难免的。况且谁小时候还没个幻想朋友嘛，别那么敏感。” …… “东京好大啊！樱花林好美啊！我要在这里住一辈子！” “行行行，赶紧来帮我把二楼打扫干净，你想住到天荒地老我都没意见。” “好嘞！对了，买这个小阁楼的钱你什么时候还我啊？我还想去买新游戏机呢。” “嗯，我记着的，等我有钱了立刻还你。” …… “小白！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用不忍池的水来煮汤！那水干净不干净你心里没点数吗？”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是专门做给你喝的。以你现在的身体素质，也不至于食物中毒，还省了接饮用水的钱。” “你又不吃饭吗？你都几天没吃东西了……你是不是为了攒钱还我，所以舍不得吃……那，那我不要你还我钱了，你吃一点吧？我还特意给你买了鸡汤咸蛋粥，你看，很香的哦。” “……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地准备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吃一小口吧，不过下次记得买甜粥哦，我更喜欢甜的。” …… 23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斑驳地洒在病房的地板上。苏青河虽然身体还未完全康复，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他下床，整理了一下衣物，准备离开源氏重工。 走到电梯口时，几名执行局的黑衣男人拦住了去路。他们面无表情，显然是接到了严密的看守命令。 “苏青河先生，您现在还不能离开。”其中一人冷冷地说道。 苏青河停下脚步，看着他们：“我只是出去一趟，很快就会回来。”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源稚生走了过来。 他看了看苏青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然后开口说道：“恢复得不错嘛，想去哪儿？我跟你一起去。” 苏青河没想到源稚生会如此说，心中一阵感激。他点了点头，与源稚生一同离开了源氏重工。 东京大学后街，越师傅的拉面摊前，此时正是早餐时间，拉面摊上热气腾腾，弥漫着浓郁的香味。 “苏青河？你小子不是要回国了么？怎么还没走？”越师傅看到苏青河，有些惊讶地问道。 “明天就走了。”苏青河笑了笑，“这不是舍不得你的拉面嘛，来吃最后一顿。” 源稚生在一旁默默地观察着，这位老人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拉面师傅，穿着普通的白麻工服，看起来好像跟拉面打了一辈子交道。 但他干瘪的手臂上那几道隐隐的伤疤却让源稚生心中一动，不由猜测这个老人年轻时大概也混过黑道。 “这位是？”越师傅注意到苏青河身边的源稚生，好奇地问道。 “我同学，陪我回来逛逛。”苏青河随意地解释道。 越师傅招待他们坐下，开始准备拉面。 “上次和你一起的那个樱井家的女孩呢？她没跟你一起来？”老人似乎对那个女孩印象深刻。 “她……回家了。”苏青河淡淡地笑了笑，他失神了一瞬，因此没注意到越师傅说的是“樱井家”。 而越师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穿着黑风衣的源稚生，似乎明白了什么，只是轻轻一叹：“人生在世，不过空梦一场。”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拉面被端上了桌。苏青河和源稚生默默地吃着面，各自想着心事。 第110章 有你的夏天将要结束(二) 吃完拉面后，苏青河与源稚生并肩走在回烧烤店的路上，阳光透过树梢，斑驳地投在两人的身上。 从执行局的调查中，苏青河知道了店长也是鬼，并且死在了印旛沼边，心中就已经明白了原因。 那家小店不会再像往常那样灯火通明，但他还是想去看看，或许只是想在离开之前，再感受一下那里曾经的温馨与忙碌。 烧烤店店门紧闭，门上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 一位熟客正站在门口，看到苏青河，急忙上前询问：“青河君，这两天烧烤店怎么没营业？” 苏青河露出歉意的笑容：“店长出去旅游了，我也要回国了。以后很长一段时间，这家店可能都不会再开门了。” “那个叫千夏的小姑娘呢？”客人显然对千夏印象深刻。 苏青河的眼神微暗，轻声说：“她回家了。” 告别了那位客人，苏青河转头对源稚生说：“我接下来想去的地方有点远，要不你还是别跟着了。” 源稚生挑眉问道：“你还想去哪儿？” “奈良公园。”苏青河回答。 源稚生皱了皱眉，他其实并不放心苏青河一个人行动。 现在苏青河是学院的人，如果在日本出了事，学院肯定会再派人来问责，到时候日本分部就不太平了。 而且，猛鬼众是家族的敌人，他们想杀苏青河，那家族自然更要竭尽全力保护他。 可如果苏青河离开东京，家族的力量就会大大减弱，很可能会再次遇到危险。 源稚生正在犹豫间，叶胜和酒德亚纪赶到了。 他们在病房没找到苏青河，一番打听后得知了他的行踪，于是立刻赶了过来。看到苏青河安然无恙地站在面前，两人都松了口气。 “你要去奈良公园？”叶胜听苏青河说了目的地后有些惊讶，“那我们跟你一起去吧，这样安全一些。” 酒德亚纪也点头表示赞同：“现在你是学院的人，我们有责任保护你的安全。” 有学院的人出面，源稚生便不再坚持。他为了方便他们这趟来回，当即让樱给他们安排了一辆车。 等待樱把车开过来的这段时间里，源稚生犹豫了片刻，转身对苏青河说：“有一件事，我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 “前天晚上，猛鬼众之所以对你设下埋伏，是因为风魔千裕主动联系了他们，把你的消息透露了出去。” “风魔千裕！？”苏青河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以为这个人早已经被送进家族的黑牢了，没想到如今还能听到这个名字。 源稚生顿了顿，继续说道：“前一阵子，风魔千裕一直在暗地里跟踪樱井千夏，包括你们在夏日祭典上的相遇，他都是一清二楚的。” “后来，他看到樱井千夏有意去机场送你，便推测出了你的离开时间，并把这个消息告知了猛鬼众，所以他们才能提前准备好那么多死侍来对付你。” 苏青河愣了很久，他怎么也没想到，曾经那个一腔热血、以抓鬼为己任的执法人，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源稚生叹了口气，接着说：“昨天，风魔千裕主动回到家族，坦白了他所做的一切。但可惜的是，家族并没有给予他太过严厉的惩罚，只是决定将他终生禁足在家族神社。” “因为风魔家主暗中给他下达了任务，就是把你抓回来。如今你既然已经回到了源氏重工，他也算是完成了任务。” “而且他还带领执行局摧毁了猛鬼众在东京的一个据点，所以在家族很多人眼中，他并不算是背叛家族、勾结猛鬼众，而是做为卧底，立了一个功。”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源稚生没有说出来。 风魔千裕的举动并没有给家族带来什么损失，整个事件里死去的，要么是死侍，要么是鬼。他们当然不会为了一个鬼，而去严惩家族的精锐。 “我明白了。”苏青河点了点头，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 “你看起来似乎并不生气。”源稚生有些意外。 “是我自己实力不够，没保护好千夏。”苏青河平静地说，“但请你转告风魔千裕，如果以后有机会再遇到他，我一定会取他的性命。” 没过一会儿，樱把车开到，然后下了车。 苏青河、叶胜、酒德亚纪三人上车，车辆缓缓启动，朝着西南方向驶去。 因为对道路不熟悉，所以一路开了五六个小时才到达奈良县。 三人随意找了一家小饭馆，简单地吃了顿饭，再一起前往奈良公园。 叶胜和酒德亚纪也当顺便旅游了，一路开开心心的，在奈良公园玩着玩着就不见了人影。 千夏曾经说过，如果遇到后脚有白毛的鹿，那就是神使的后代，会给人带来好运。 可苏青河花了几个小时，从兴福寺到东大寺，几乎走遍了整个奈良公园，看过了成百上千只小鹿，却还是没看到一只后脚有白毛的鹿，倒是花了不少钱买鹿饼。 当苏青河已经有些失望时，却在一张长椅上发现了依偎在一起的叶胜和酒德亚纪。 看到他们亲密的样子，苏青河不由得一愣：“原来你们俩是情侣啊？” 酒德亚纪微红着脸站起身，连忙解释道：“没，没有，我们只是走累了在这里歇一会儿。” 苏青河看着两人，脸上露出一副不信的表情。 叶胜坦然地说道：“我们现在确实还不是情侣，执行部有明确规定，搭档之间不能是情侣关系。”他对苏青河眨了眨眼，暗示道，“如果别人问起来，你应该知道怎么说吧？” 苏青河立刻会意地点头：“嗯，你们一路上都认真负责地在保护我的安全，一刻也没有休息过。” 在奈良公园附近吃完晚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市里到处都亮起了灯光。 明天下午就要回国了，三人也没再耽搁，立刻驱车赶回东京，小睡片刻便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苏青河倒是没什么好收拾的东西，毕竟他早就准备好行李了。 在去救千夏之前的电车上，他给神宫白月发了条短信，大致内容就是他的行李都放在电车上，让神宫白月有空了帮他取一下。 白天他们外出去奈良县的时候，行李就已经被寄到了源氏重工大堂。 24日下午，源稚生抽出时间来送他们一程。有家族的天照命在，一路平安无事。 只是到了候机厅时却出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是那位妩媚少妇樱井七海，她一反平时的制服装扮，穿着华贵的“黑留袖”和服，挎着精巧的爱马仕包。 “樱井家主？你怎么会在这里？”源稚生很意外。 “几位客人准备走了，我来送送。”樱井七海微微一笑，“樱井家的家主，樱井七海，目前兼任日本分部的监察员。” 叶胜、酒德亚纪都还是第一次认识她，苏青河虽然已经听说过这个名字很多次了，但也是第一次与她见面。 苏青河微微失神，不愧是千夏的母亲，两人长得太像了，眼角眉梢都是那个笨蛋女孩熟悉的影子。 樱井七海目光也在打量着苏青河，随后她从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小盒子只是普通的铝制金属制成，但盒子的主人在外面包了一层细毛绒，摸上去温暖舒适。 “你就是苏青河？”樱井七海淡淡说，“这是从她身上找到的，我觉得还是交给你比较好。” “请代替她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吧。” 第111章 夏弥 这是一个藏在高楼大厦后的老旧小区，夏风过梧桐，绿意盎然，像一把把绿色的雨伞。阳光透过叶间的缝隙，投下斑驳的光影，仿佛在叶间起舞。 在这宁静的傍晚，女孩背着书包，踏着夕阳的余晖蹦蹦跳跳地回家。她的长发被高高梳成马尾，随着她的步伐欢快地跳动，仿佛在跟着主人一起跳舞。 虽然路口的指示牌已经被腐蚀得模糊不清，但女孩对这里的每一条道路都了如指掌，左拐右拐就钻进了一栋红砖外墙的老楼。 水泥砌的阳台，绿色油漆的木窗，单从外观已经难以判断这栋楼的年代。 走进昏暗的楼道，只有几盏摇摇欲坠的白炽灯发出微弱的光芒。墙上贴满“疏通下水道”或者“代开发票”的小广告，如同补丁一般，显得杂乱无章。 女孩“噔噔噔”地跑上楼，原本安静蜷缩在角落的小猫被她惊醒，“喵”地惊叫一声，慌忙往更上面昏暗的角落躲去。 “15单元201室”的蓝漆门牌钉在绿色的木门上，门把手上各种小广告一层叠一层，一把小钥匙孤零零地插在锁孔里。 女孩愣住了，随后立刻警惕起来。她小心翼翼地退回到楼道阳台，抬起一盆绿萝，发现原本应该放在下面的备用钥匙不见了。 有人在她出门之后偷偷潜入了她的家中，而且这人显然对她家的情况十分了解，连备用钥匙的藏身之处都一清二楚。不过对方似乎有些疏忽，开门之后竟然忘了拔掉钥匙。 肯定是熟人作案！但究竟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女孩一时之间还难以判断。 为财？她家境贫寒，屋里几乎一无所有，小偷来看了说不定都会心生怜悯留下几块钱。 难不成是为色？这倒是很有可能。女孩“妖怪”一样完美无瑕的容貌总是引来无数贪婪的目光。这些年来，类似让人恶心的事情她已经经历了太多。 女孩有些生气，这小贼真是色胆包天，竟然敢摸到她家里来！ 她四下看了看却没找到什么趁手的兵器，于是单手托起装着绿萝的瓦盆，又悄无声息回到自己房门前。 轻轻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向西的敞亮屋子。 正对着门的，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的夕阳正在缓缓坠落，那残余的光芒透过窗户，照出了屋内昏暗的环境。 房间里空空的，只有几件简陋的家具。女孩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房间正中央那张撑着蓝色罩单的床上。 床上竟然传来了沉沉的呼吸声，显然有人正在上面熟睡。 真是肆无忌惮！还敢在我的床上睡觉！女孩不再掩饰自己的脚步声，怒气冲冲地走了过去，一把掀开罩在床上的蓝色罩单，怒喝道：“小贼！看我一巴掌拍死你！” 话虽如此，她还是心软了一下，没把左手托着的绿萝盆栽砸过去，而是手掌带着呼呼风声，狠狠地扇了过去。 然而她的手被牢牢地抓住了，床上那人反应极为迅速，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他慌乱地在床边摸索，然后迅速拿出什么东西，递到了女孩的面前。 “别打了，给你买的！”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女孩愣住了，瞪大眼睛问：“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当起采花贼了？” “采个屁啊！我带着你交代买的一大堆东西，马不停蹄地赶回来，累得都快散架了。刚躺下休息没一会儿，你就回来了。结果二话不说，上来就给我一巴掌……”苏青河惊魂未定地抱怨道。 女孩接过苏青河递到她面前的奶茶，笑呵呵地说：“你累了回自己家休息嘛，怎么来我这儿了？” “你不是让我在日本给你带点东西吗？”苏青河解释道，“所以我一回国，放下行李就直接来找你了。” “对哦，你买的东西呢？哪儿呢？”女孩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她兴奋地捧着奶茶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但什么也没找到。 苏青河走下床，伸了伸懒腰，“托运回来的，应该要过几天才会送到。” “啊？”女孩的语气明显有些失落，“那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你还没给我钱呢。”苏青河耸了耸肩说，“那天你明明说了第二天把钱转给我，但一直没动静，所以我当面来要钱了。” “师兄，咱俩谁跟谁啊，这么点儿小钱……”女孩眼神闪躲，长长的睫毛上下扑动，试图避开苏青河的目光。 苏青河捂了捂头，一脸无奈，“夏弥，你是不是又没钱了？我为什么会说‘又’……” “这个嘛，你知道的，我家里情况特殊。”夏弥忽然吸了吸鼻子，语气变得有些悲伤，“爸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哥哥又是痴呆儿，我每个月都要给家里寄钱，最近手头确实有点紧……” “少来这套，夏弥。”苏青河打断了她的话，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拿你哥哥当挡箭牌多少次了，我可从来没见到过你哥哥。你每次都想占我便宜。” “我又没骗你！”夏弥瞪了苏青河一眼，假装生气地嘟起嘴，“不信的话，你跟我去见见他嘛。他也住在北京，只是住的地方很偏僻，你很难找到。” “以后有机会再说吧。”苏青河叹了口气，“我这几天会很忙，然后还得去一趟福建。对了，我准备转校了。” “转校？去哪儿啊？”夏弥一愣。 “美国的一个私立贵族学校。”苏青河坐回床边，翘起了二郎腿，“都怪我太优秀了，对方学校接连几次诚心对我发出邀请，实在是让我很难拒绝啊。有我这么优秀的一个学长，你肯定会有很大的压力吧？” “师兄，你有钱吗？就敢去读贵族学校？”夏弥冷笑一声，“呵呵，你就算把自己卖了都付不起一年学费吧？师兄，你确定不是碰到骗子了？” “人家不仅不收我学费，每年还发给我两万美元的奖学金呢。”苏青河叹了口气，“以后又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你了，师兄会在美国想念你的。” “等我离开了，楼上我那间房子就暂时借给你住吧，至少比你现在这间小屋大多了，家具也齐全一些。我在日本赚了点小钱，这几天会抽时间把楼上装修一下。” 第112章 寰亚集团 夏弥眼睛一亮：“那就祝师兄一路顺风、早去晚归了。” “什么早去晚归？听着怎么像是诅咒一样？”苏青河摇了摇头，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说，“对了，这次在日本帮你买那些东西的钱，你还是要还的，我最多再宽限你一……” 不等苏青河说完，夏弥就出声打断，同时把他往门外推：“一年是吧？我知道了，一年内我一定还上，师兄你慢走。到了美国记得多喝热水，如果待不习惯的话就多待一会儿，迟早会习惯的。” “还有一件事……” “师兄我知道了！师兄再见！”夏弥把门重重一关，背靠在门上呼出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总觉得师兄这次回来变得有点婆婆妈妈的。” “还有一件事，记得按时缴水电气费！不许带其他人进我房间！”苏青河在门外大喊。 夏弥赶紧扑到床上，用被子捂住头，“呜，没听见没听见！” 苏青河在门外呆站了一会儿，“师兄”这个称呼让他莫名想起了那个总喜欢叫他“学长”的女孩，所以关心的话下意识就说多了些。 “喵~” 楼道上亮起一对碧绿的眼睛，一只小狸花猫轻手轻脚地走过来，绕着苏青河的脚蹭了蹭。 苏青河翻了翻身上，只找到一包飞机上发的免费小饼干。 他拆开包装，把饼干掰成几小块，放到小猫面前，微微笑道：“这次没做什么准备，下次回来给你带点好吃的。” 苏青河离开夏弥家后，回到了自己位于301的房间。这几天他打算好好休息，毕竟接下来他有一大堆事情要做。 三天时间转瞬而逝，这几天他也懒得做饭了，要么点外卖，要么就去楼下夏弥家蹭一顿。他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看书、听歌、打游戏，再抽空调戏一下学妹，最后还买了点水果回孤儿院。 老院长已经离世了，时过境迁，苏青河也没见到几个熟悉的面孔。于是也没心思留在孤儿院吃午饭，留下十万块钱，又扭头去了趟家具城，精心挑选了一堆新家具，准备将自己的房间翻新一番。 与夏弥那狭小的201室不同，301室更宽敞，是孤儿院老院长留给苏青河的。 那个老人是个老北京人，以前是当兵的，据说还在二战中有过几个军功。后来老人一只眼睛受了伤，这才从战场上退下来。 因为立过军功的缘故，老人在寸土寸金的北京也有几套房子。但老人没结过婚，也没孩子，干脆就办了个孤儿院。 经过几天的忙碌，房间终于装修完毕。苏青河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给夏弥打了个电话，告知她自己即将离开北京，前往福建。 “你要去福建？去那儿干什么？”夏弥在电话那头好奇地问道。 “有点事情要处理。”苏青河没有多说，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句。 挂上电话后，他拎起早已准备好的行李，坐上了前往福建的飞机。经过几个小时的飞行，飞机终于降落在了南方的一座小城。 带着一路的风尘和期待，苏青河快步走出了机场，环顾四周，看到一辆出租车驶来。他立刻挥手拦下，跟司机说了要去的地方。 “寰亚集团？那是什么地方？”出租车司机一脸茫然。 苏青河不禁感到有些奇怪，因为神宫白月曾明确告诉他，苏恩曦所在的寰亚集团在当地是相当有名的。 他不死心，接连换了好几辆出租车，但每个司机的回答都如出一辙，纷纷表示对寰亚集团一无所知。 最后，还是一位本地的老出租车司机在思索了半天后，才想起了苏青河所说的地方。 “你说的是那个以前的工业区里的寰亚集团吧？”大叔单手握着方向盘缓缓开口，“不过，那里现在已经是一片废墟了。” 苏青河眼睛一亮，急忙让老司机带路。 出租车缓缓驶向郊外，苏青河的心情愈发沉重。他忍不住开口与司机攀谈起来：“师傅，我听人说寰亚集团以前很有名，怎么现在好像没什么人知道了？” “小伙子，你来晚了，寰亚集团早就破产了。”司机叹了口气。 “什么？破产了？”苏青河震惊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片厂区原本位于市区边缘，市政府曾计划把它打造成高精尖重工业区，可惜没能发展起来。”老司机解释道。 “入驻的企业一个接一个倒闭，现在连野猫都不愿意往那边跑了。寰亚集团原本是这些企业中的领头羊，拉风的时候最拉风，倒闭的时候也最干脆。” “据说三四年前老板卷款外逃，到现在都还没抓到。破产清算小组已经在那边忙活了两年多了，还是没清算完这个烂摊子。” 苏青河顿时有些头疼，神宫白月这消息怎么都滞后好几年了啊？这下要怎么去找苏恩曦？ 出租车终于到站，苏青河一下车，心头更凉了。 寰亚集团的办公楼是一座三层小楼，孤零零地立在那里，灰白色的外墙显得格外冷清。 每扇门上都贴着法院的封条，只有一楼尽头的那间办公室门还虚掩着，门上贴着一张显得有些陈旧的白纸，上面用歪歪斜斜的字体写着“寰亚集团破产清算小组办公室”。 小楼背后是大片空旷的车间，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敞开着，一眼望去，可以看到里面成排的废弃机床。 “师傅，你能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吗？”苏青河转过头，对出租车司机说道。 “没问题啊。”司机师傅笑着张了张手，伸出五根手指，“这边交通可很不方便，你等上三五个小时都不见得有一辆车路过。” 苏青河嘴角抽了抽，这分明就是趁火打劫啊！但他也知道，在这种荒郊野岭的地方，能找到一辆出租车确实不容易。 “师傅，我最多十几分钟就能回来，你要这么多是不是有点心黑了？”苏青河试图跟司机师傅商量一下价格。 “唉，我也没办法啊。”老司机面露难色，“你看这地方这么偏僻，万一有人来抢劫怎么办？我可是冒着很大风险在这里等你的。” 苏青河没辙，从钱包里抽出五张递给司机：“行吧，有你等我真是我的福气。” 第113章 过去的事，过去的人(一) 周围环境幽静得让人有些心悸，这片破败的工业园区显然已经荒废了很久，路边高大而枯黄的杂草在风中摇曳，仿佛在诉说着往日的繁华与今朝的落寞。 苏青河站在寰亚集团办公楼前，目光所及之处，尽是萧条与破败。 他叹了口气，来都来了，就这么回去多少有些不甘心。更何况，他总觉得这里似乎还隐藏着些什么，或许是与苏恩曦有关的线索。 怀着这样的心思，苏青河迈步走过长长的走廊，来到那间虚掩着的一楼办公室门口。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门很快被拉开，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那人一脸茫然地看着苏青河，似乎对他的到来感到十分意外。 “您哪位？来这里有什么事吗？”中年人问道。 “您好，我来找寰亚集团的苏总。”苏青河试探着说道。 “寰亚集团没有一个叫苏恩曦的人。”中年人皱了皱眉，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不耐烦。 苏青河一愣：“……我还没说是找苏恩曦呢，你怎么自己就说出来了。” “我什么都没说，你听错了。”中年人面不改色地否认，“寰亚集团已经倒闭了，你还是回去吧，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苏青河心中一动，更加确信眼前这人很可能认识苏恩曦，只是因为一些原因不能说出来。 他想了想，一脸诚恳地说：“其实我叫苏青河，是苏恩曦失散多年的亲弟弟。不信你看查看查看，我真的姓苏，年纪也对得上。”说着，苏青河从钱包里抽出身份证递给中年人。 中年人愣住了，他接过身份证仔细查看了一番，又上下打量了苏青河几眼，眼神从最初的怀疑到动摇，再到最后的茫然。 他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地叹了口气：“就算你这么说……但按规矩来说，我确实不该知道苏恩曦这么个人。你……你还是找其他人问问吧。” 话音刚落，中年人就砰的一声把门关紧。 “喂！大叔！我和苏恩曦真是亲姐弟啊！咱姐弟俩都十几年没见过了，你别这么狠心啊！”苏青河急切地拍打着门板。 然而门内却毫无动静传来，中年人似乎铁了心不再理会他。 苏青河心中一沉，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展露一些自己的力量来逼迫对方就范，但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毕竟对方也只是个普通人，并没有做什么坏事，自己没必要做得太过分。 正当苏青河犹豫要不要放弃时，手机忽然响了。苏青河拿起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木下秋乃的名字。 “喂，你现在在哪儿呢？”电话一接通，木下秋乃充满活力的声音就传过来了。 “我回国了啊，你不是早就知道的吗？”苏青河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木下秋乃为何突然这么问。 “我是问你具体在哪个位置！”木下秋乃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显然对苏青河的回答不太满意。 “我在寰亚集团这里，不过寰亚集团几年前就已经破产了，厂房都已经废弃很久了。”苏青河顿了顿，接着说：“正好你联系一下神宫白月，问问她还有没有关于苏恩曦的其他消息。” “不用去找小白确认了，我早就猜到你此行不会太顺利，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木下秋乃得意地笑着，“你在那里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到。” 苏青河一愣：“你马上就到？你从日本过来怎么可能这么快？” 但木下秋乃没有回答，只是轻笑了一声，然后挂断了电话。 苏青河叹了口气，心想还是得给神宫白月打个电话再问问。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汽车的喇叭声。苏青河心中一惊，不会真让出租车司机说中了吧？真有人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抢劫？ 他赶紧走到走廊的尽头，往外看去，发现有一辆白色的宝马开到了厂房门口。 驾驶位下来一个熟悉的女孩，木下秋乃。她穿着衬衫和牛仔裤，单马尾轻轻跳动。看到苏青河后，她挥了挥手，然后提着小包跑了过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苏青河诧异，他忽然想到了神宫白月和他的交易。神宫白月曾特别交代他压制木下秋乃的死侍化，看起来她早就有意让木下秋乃跟着自己行动了。 “当然是来帮你的啦。”木下秋乃笑道，“先说说苏恩曦吧，她前不久才给蛇岐八家投了几亿美金，用的寰亚基金的名义，于是我就找辉夜姬要到了寰亚基金的联系方式。” 苏青河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解：“这种事情，你发个短信告诉我就行了，何必亲自跑一趟呢？” “当然不止这件事啦，辉夜姬还让我来这个城市找一个人，一个……”木下秋乃顿了顿，斟酌了下措辞，“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不过这事儿之后再说啦，你的事情最重要，先给寰亚基金打个电话吧。” 苏青河眉头微皱，拿起电话，拨通了寰亚基金总裁秘书的号码。经过一番沟通，得知苏恩曦已经回到了福建乡下，但具体位置不明，大概得过两天才会回来。 “乡下……她去乡下做什么呢？”苏青河挂断电话后，自言自语道。 “这个我大概知道一些，苏恩曦老家就是在福建乡下某个地方，几岁大的时候离家出走，然后被人拐到澳门。因为言灵是「天演」的缘故，她天生就拥有超强的计算能力，劫持她的老板让她跟客人赌钱，她每一次都能把对方赢得倾家荡产。” 木下秋乃摊了摊手，补充道，“别这么看着我，蛇岐八家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跟陌生人做这么大笔生意，所以早就让辉夜姬查过她的资料。” “只不过，”她话锋一转，“在1998年的某一天，她的所有信息突然就中断了。再一次出现的时候，她已经成为了哈佛商学院的学生。毕业之后她凭借言灵·天演在国际金融市场中运筹帷幄，豪夺几十亿美元，还引起过卡塞尔学院的注意。” 第114章 过去的事，过去的人(二) “从豪掷千金的赌徒成为纵横华尔街的年轻商界精英，这转变有点大啊。”苏青河感慨。 “要不下次你在她面前装装可怜，看能不能让她包养你，少走几十年弯路了。”木下秋乃耸了耸肩，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她绕过苏青河，继续往前走。 苏青河一愣，追上去问道：“唉？你还要做什么？” “我不都说了么，我帮辉夜姬找人呢。”木下秋乃头也不回地说。她走到走廊尽头的办公室前，轻轻敲了敲门。 “有人吗？开一下门啦！”混血种的学习能力很强，木下秋乃也自学过一段时间的中文，因此日常交流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小伙子，你捏着鼻子装女孩说话也没用，我心坚如磐石，不会被你诱惑的。”门后传来中年人坚定的声音。 木下秋乃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她回头示意苏青河找个地方躲一下，然后夹着嗓子，换了一种更加甜美的声音说：“叔叔~，我不是刚刚那个小伙子啦。我来打听一个人，很快就会走的。叔叔你开一下门嘛。” 门后沉寂了片刻，随后门被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一条缝隙。中年人看到门外站着的娇俏可爱的女孩，眼睛顿时一亮，脸上的戒备顿时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和煦的笑容：“快请进快请进！” “不用麻烦了，叔叔。”木下秋乃摆出一副乖巧的模样，趁机问道，“我就是想问一下，您以前是寰亚集团的办公室主任对吧？你们以前是不是有个开迈巴赫的司机，姓楚？” “你说的是老楚，楚天骄吧？”中年人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是有过这么个人。不过后来那辆迈巴赫出了事故，老楚也没了。” 木下秋乃心中一动，急忙追问：“您能跟我说一下那场事故的详细情况么？” 中年人挠了挠头，面露难色：“这……时间过去太久了，具体的细节我也不记得了。” 他略一沉吟，又补充道，“要不你找一下当时的报纸？我记得那事还上过本地晚报的头版头条，那上面应该有更详细的报道。” 虽然有些失望，但木下秋乃还是礼貌地向中年人道了谢，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中年人心中一阵不忍，毕竟谁会舍得让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失望呢。他叫住了木下秋乃：“小姑娘，你如果真想打听老楚的事，可以去找他儿子问问。” “老楚是个好人，以前结过婚，老婆是个好漂亮的舞蹈演员，只是后来离婚了，儿子也跟着老婆走了。”中年人感慨，“他儿子以前在仕兰中学读书，老楚还经常开着迈巴赫去接呢。” “他儿子是……”木下秋乃一愣。 “他儿子叫楚子航，现在应该已经长大成人了。”中年人叹了口气，“老楚就好像被人忘了一样，这么多年来除了警察，就只有你来问过他的事。但我觉得他儿子肯定没忘，毕竟血浓于水啊。你去城东的孔雀邸找他吧，那里是有钱人住的地方，他儿子现在应该就住在那里。” 木下秋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谢谢你了，叔叔。” 苏青河在小楼外面候着，看见木下秋乃走了出来，便跟着她上了那辆白色宝马。 “那个楚天骄就是辉夜姬要找的人吗？”苏青河问。 “嗯，就是他。”木下秋乃手搭在方向盘上，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什么，“你可能还不知道辉夜姬为何会帮小白，其实她以前也是个白巫女。” “以前？但辉夜姬不是个人工智能吗？”苏青河吃了一惊。 “大概就是将人的意识数据化，再覆盖掉人工智能原本的人格。”木下秋乃耸了耸肩说，“至于家族具体是怎么做到的，我也不清楚。” “20年前，辉夜姬来到福建寻找预备白巫女，也就是如今的苏恩曦。但结果想必你也猜到了，她没有找到。” “但就在辉夜姬乘车通过高架路准备离开时，意外撞进了一个尼伯龙根。” “尼伯龙根？”苏青河愣了一下，这个词他听王将提起过。 当时他和神宫白月达成了交易，王而王将似乎能看到他身后的神宫白月的精神体，口中念叨着精神领域、尼伯龙根、精神元素之类的词。 “尼伯龙根是一种用炼金术制造的虚构空间，但是这个空间是真实存在的，是在真实空间的基础上修改出来的。”木下秋乃一边解释一边发动汽车。 “白巫女的精神力很强，尼伯龙根也不一定困得住她们。辉夜姬就逃出来了，还顺手救了个叫楚天骄的混血种。” “但楚天骄最后还是死了……”苏青河皱着眉说，他之前虽然躲藏了起来，但却清晰地听到了木下秋乃和中年人的对话。 “据我所知，楚天骄可能是再次陷入了尼伯龙根，而这一次，没有人能够再救他出来。”木下秋乃分析道。 “尼伯龙根到底有多危险？那里面到底有什么？”苏青河忍不住好奇地问。 木下秋乃微微一笑，“你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说着，她轻打方向盘，宝马车一个颠簸，驶入了一个看似废弃已久的匝道口。 苏青河愕然：“那条有尼伯龙根的高架路，不会就在这附近吧？” “答对了！”木下秋乃笑着回应，“就奖励你进尼伯龙根探险一次吧！” “开门！我要下车！”苏青河拉着门把手，欲哭无泪，“我是来找苏恩曦的，不是来陪你玩命的！” 木下秋乃却仿佛没听到他的呼喊，专心地开着车，突然问道：“你知道将棋吗？” 她不等苏青河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下去：“蛇岐八家的调查显示，猛鬼众内部的职位划分，就是根据将棋来的。棋子一共有八种，分别是成步、金将、成银、成桂、成香、龙马、龙王，以及最后的‘王将’。” 苏青河脸色骤变：“你想说什么？” 木下秋乃瞥了他一眼，“你以为你已经杀死了王将，对吧？但辉夜姬发现，家族暗中监控的几个猛鬼众据点，一切如常。就连家族安插在大阪总部的间谍也传来消息，猛鬼众内部没有丝毫异常，就好像……王将从未死去过一样。” “这不可能。”苏青河皱着眉，声音里满是不解，“王将死的时候，神宫白月也在场，你如果不信可以亲自去问她。” 木下秋乃却是不以为意，一脚油门踩下，宝马车如离弦之箭般驶离匝道，开上了高架路。她的声音随风传来，带着几分笃定：“这件事，小白已经跟我说过了。” “她说王将的面具有古怪，当日你杀死的那个王将是替身，而那张面具极有可能出自我们正要进入的这个尼伯龙根。我们只需要在尼伯龙根中找到并记下类似的面具，或许小白和辉夜姬就能找到王将真身所在的位置。” “原本小白想让你先去找苏恩曦聊聊，再让我把这件事告诉你。但眼下苏恩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闲着也是闲着，我就想干脆去这个尼伯龙根里看看。怎么样？现在你是想回去还是跟我一起？” 苏青河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说：“带武器了么？我的「余烬」放在酒店了。” 第115章 同学 木下秋乃开着车在高架路上来回打转，苏青河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不时扫过窗外。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寻找，那个神秘的尼伯龙根始终没有出现，两人只好失望地驶离了高架路，还被等候在收费站的警察叔叔叫停盘问。 据说是有热心市民看一辆宝马车在高架路上来回跑，形迹可疑，于是就把他们举报了。 “浪费时间，还不快送我回酒店。”顺利糊弄过了盘问，苏青河没好气的说。 木下秋乃吐了吐舌头，“抱歉啦，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她顿了顿，又试探着问道，“明天要不要再来转转？说不定只是我们还有一些条件没达成，多来几次就能找到方法了。” “行啊，那你找到方法了再来叫我吧，到时候我肯定跟你一起去。”苏青河撇了撇嘴，“有这闲工夫，我还不如躺酒店里睡一天。” 尽管他话是这么说的，但心中并没有真的怪罪木下秋乃。有人陪着在外面玩，终究还是比一个人躺在房间睡觉好多了。 而且找出王将的真身是他自己的事，和木下秋乃本来没有什么关系，但她却还是愿意远赴千里来到中国，为了查清楚王将戴着的面具而忙前忙后，苏青河还是挺感动的。 夕阳如一颗渐渐熄灭的火球，缓缓沉入地平线的尽头。cbd区高楼大厦表面的玻璃幕墙在夕阳的余晖下熠熠生辉，反射出一道道耀眼的光芒。 街道上车水马龙，各式各样的汽车如萤火般汇成河流，白色的宝马车融入这条河流中，被裹挟着向前。 木下秋乃陪着苏青河回到了他之前住的酒店，让他收拾好行李，然后跟自己前往另一处酒店。 他们来到了丽晶酒店，这座酒店高耸入云，是这座城市的标志性建筑，全球连锁，五星级的豪华让苏青河一进门就感到了震撼。他瞅了眼房价牌，上面标注的一晚的价格让他惊叹不已。 但木下秋乃对此毫不在意，作为执行局曾经的执法人，她享受过极其优厚的待遇。毕竟是要卖命的工作，仅仅依靠家族荣耀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显然是无法长久维持的。 这些年来，她也积攒了不少财富。虽然想买栋楼还差得远，但想在这种顶级酒店住个一年半载还是绰绰有余的。 也正是这时，苏青河才知道，原来之前神宫白月给他的那100万美元任务报酬，竟然也是木下秋乃出的钱。 一进门，木下秋乃就瘫倒在客厅的沙发上，叹了口气说：“怪不得小白让我先去找楚天骄，原来她压根儿就没指望我能进入尼伯龙根。楚天骄进过尼伯龙根两次，他应该很了解那里有哪些与面具有关的东西。” “可是楚天骄自从出了那场车祸起，就再也没出现过，至今都有5年了，说不定早就死了。”苏青河摇了摇头，从冰箱里摸出一瓶可乐。 不愧是顶级的酒店，冰箱大得堪比一个小型冷藏柜，但在这个宽敞的房间里却显得并不突兀。冰箱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饮品，从廉价的可乐到昂贵的红酒，琳琅满目，而且全都是免费的。 苏青河一口气喝掉了半瓶，接着说：“辉夜姬不是也进过尼伯龙根吗？她那边有没有什么线索？” 木下秋乃叹了口气：“辉夜姬说她在意识数据化的过程中抛弃了大量无用的记忆，关于尼伯龙根的经历只剩下一段简短的描述，放在数据库里连1kb都不到。” “看来明天还是得去问问楚天骄的儿子，说不定他能知道更多。对了，楚子航这个名字我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说过？”木下秋乃说着，顺手打开了电视，开始浏览本地的新闻节目。 电视上的记者正对着仕兰中学的教导主任进行专访。 眼下刚到7月，高考的紧张气氛还未完全散去，一周前出的成绩，而一周后，提前批的录取结果就将揭晓。 原本市里各大高中都在摩拳擦掌，准备在校内成绩最优秀的那一批学生录取结果出炉后，就立刻联手电视台、报社等媒体，借此机会将自己学校推向舆论的高峰，打造为全市瞩目的焦点。 可就在前几天，向来在市里名列第一的贵族中学——仕兰中学，又曝出了一位传说级人物，使得其他学校的宣传计划黯然失色。 那位姓路的传说级人物如彗星般崛起，在毕业典礼上荣获仕兰中学历史上最高的奖学金，并且被一个美国私立贵族大学录取，那所美国大学还承诺每年给路同学发几万美元奖学金。 这一消息迅速在市内引起了轰动，无数记者纷纷打听这位路同学到底是何许人也？为什么高中三年名不见经传？又为什么能在一夕之间崭露头角？ “非常感谢教导主任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接受我们的采访。近期，贵校的路明非同学备受瞩目，能否请您为我们详细介绍一下这位同学呢？”记者面带微笑，语气和善地提问。 “毫无疑问，这是我们学校有史以来最优秀的学生，他甚至比我校去年毕业的楚子航还要优秀！”教导主任斩钉截铁地说，“路明非同学聪明踏实、勤奋好学，是全校学生学习的楷模。” 记者依然保持着微笑，但提出的问题却颇为尖锐：“不过，我听说路明非的学习成绩并不算突出，如果正常参加高考，他可能只能进入一所普通的二本院校。” “我听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赵同学说，路明非可能是通过某种特殊渠道才获得了那个美国大学的录取。请问这是真的吗？” 教导主任一脸严肃：“这完全是胡说八道！虽然路明非在学业成绩上不是最顶尖的，但他的综合素质却是我校学生中最出色的。卡塞尔学院之所以录取他，正是看中了他卓越的综合素质。” 他强调道：“学院的古德里安教授对路明非同学的评价非常高，认为他具有巨大的潜力。幸好仕兰中学的所有教师都秉持着‘有教无类’的教育理念，这才让我们能够发现并培养出路明非这样的非传统意义上的优秀人才。” 记者眉头一皱，心想这怎么和我从路明非同班同学那里听到的完全不一样呢？难不成仕兰中学还有第二个路明非？ 第116章 苏恩曦 “苏青河，快来看，你的新同学欸！”木下秋乃笑声银铃般清脆。 电视上仕兰中学的教导主任正拿着一张照片，口中满是对路明非同学的溢美之词。照片里的男孩穿着西装领带，一身笔挺，却眼神躲闪，似乎怎么也掩饰不了那股子衰气。 苏青河喝着可乐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仔细打量了照片上的那个男孩，点了点头说：“看起来普通，但眼神里像是藏着狮子。” “你认真的？”木下秋乃一愣，“这怎么看出来的？” “我说的是‘柿子’，软柿子的柿子。他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没睡好。”苏青河耸耸肩，“话说刚刚电视里是不是提到了楚子航？他也是仕兰中学的？” 木下秋乃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难怪我觉得楚子航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原来我在家族的时候曾经看过他的档案。” “他去年凭借超a级血统，获得了卡塞尔学院的录取，然后只用了一年时间，就成为了学院中两大社团之一的狮心会的会长，还是学院执行部的王牌专员。” “听说楚子航被称为学生中最快的刀，也是学院里如今的近身战无敌记录的保持者。而之前拥有这项荣誉的两个人，如今一个是日本分部关东支部的部长阿须矢，另一个是日本分部执行局局长源稚生。他们都曾去到卡塞尔学院进修。” “你是说，楚子航的实力可以和源稚生媲美？”苏青河皱眉。 他对源稚生印象还是很深刻的，虽然他曾借助言灵·涡与言灵·炽的力量，短暂地与对方周旋过，但那场较量仍让他深感自己与对方的差距。 若是不依赖言灵，他恐怕连一分钟都难以支撑。 源稚生在普通状态下的速度，就已能与他使用五阶刹那时的速度相媲美，而力量更是远超过他。 木下秋乃摇了摇头：“源稚生是很特殊的超级混血种，实力绝对远远超过普通的a级混血种。” “我是想说，我们和楚子航素不相识，贸如果贸然去打听他父亲的事情，恐怕会让他心生反感。如果楚子航只是个普通人，那事情还好办些，他若是不配合，我们直接武力逼迫就行。可如今他是卡塞尔学院的学生，还是实力很强的混血种……” 木下秋乃沉思片刻，决定道：“明天我亲自去跟他谈谈，你就在车里等我吧。” 苏青河没有反对，只是叮嘱道：“你注意安全，如果发生什么意外情况，我会立刻过去帮你。” 天空阴沉沉的，黑云如波涛般翻滚，仿佛随时都会倾泻下大雨。农家小院后的小竹林在狂风的肆虐下，竹叶沙沙作响，枝干左右摇摆不定。 刚从河边洗完衣服的老婆婆抱着盆、提着桶，步履从容地走进小院，高声喊：“囡囡！要下雨了，把地上的豆子收进去！” “知道啦！”屋内传来小女孩稚嫩的应答声。 很快，一个娇小的身影从屋里跑了出来，手中还抱着一个大大的簸箕。当她走到小院中央时，却突然停下了脚步，目光透过院子的栏杆，好奇地看向从山间小路上走下来的一个漂亮姐姐。 苏恩曦手上攥着黑色塑料袋，在泥土小路上走着。她对这些地方很熟悉，即便脚下还踩着高跟鞋，也走得毫不费力，如履平地。 天空开始飘洒起绵绵细雨，苏恩曦抬手挡在额头前，加快了脚步。 黑云之下的阴霾里，老婆婆抱着小女孩，在屋檐下一边捡拾着地上的豆子，一边唱着“天乌乌，要落雨，海龙王，要娶某”的闽南歌。 苏恩曦路过小院时，听到歌声微微失神。 “苏苏，你又回来了啊？”老人热情地打着招呼。 苏恩曦回过神来，脸上露出微笑：“嗯，回来看看。” 她并未与老人过多寒暄，只是简单地挥了挥手，便转身离去了。 走回到乡间的水泥路上，苏恩曦随手将黑色塑料袋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再轻轻拍了拍身上的衣服，掸去因纸钱而沾染的黄灰，然后坐进了车里。 她又回来了，毕业后到现在，她每年都会回来，无论风吹雨打，从未间断。 时间流逝得太快，她发现自己已经快要记不清曾祖母的模样了。尽管她身上流淌着高贵的龙血，却也抵挡不住岁月对记忆的侵蚀。 墓地位于小山的山顶，那个位置是年幼的她跟着风水先生一步一步踏勘选定的。 曾祖母是个旧式的老人，旧到当年还缠过半截脚。尽管苏恩曦并不信奉封建迷信，但只要是关于曾祖母的事情，她总会格外用心。 电话铃声猝不及防地响起，将苏恩曦从回忆中拉回现实。她掏出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让她微微有些诧异。 “老板！”电话那头，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热情洋溢地传来。 “你可是好久都没给我打过电话了，怎么，银行又来催债了？”苏恩曦挑眉。 “银行催债还不算什么，反正我半毛钱没有，再怎么催我也不可能给他们变出钱来。”男人嘿嘿地笑着，“是楚天骄的事，今天有人来打听老楚的消息。” “嗯，那你怎么回复的？”苏恩曦神色如常，淡淡地问。 “来的一男一女，看着不像是官方的人，也跟神隐司那帮人不太一样。不过我还是老样子，让他们去找楚子航了。”男人如实回答。 “既然这样，那就不用我们操心了。没几个势力敢去招惹卡塞尔学院的人。”苏恩曦随口说道，接着话锋一转，“楚天骄的事情你向来能自己拿主意，这次来找我，应该还有别的原因吧？” “老板真是料事如神啊，其实我是想向你请一个月的假。”男人小心翼翼地说，“族里要选新的娲主了，我得回去看看。” 苏恩曦嗤笑一声：“选娲主关你屁事儿？别忘了你可都被周家扫地出门了。” 男人有些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说：“这次的娲主候选人里有我的小侄女，万一她真的当上了娲主，我或许能跟她求求情，把我的驱逐令给撤了。” “好吧，既然你这么想，那就去吧。”苏恩曦无奈地说，“记住，就一个月。不管结果如何，一个月后你都得给我乖乖回来。” 第117章 楚子航(一) 第二天，天空灰蒙蒙的，绵绵细雨悄然飘落，给这座城市披上了一层朦胧的面纱。 木下秋乃早早地起床，精心挑选了一套青春洋溢的水手服换上。她解开原本的马尾辫，让长发自然垂落，如丝般顺滑地披散在背后。 她倒不是想去色诱楚子航，大概也是知道自己身材很弱势，面对除萝莉控以外的人，恐怕都没什么色诱的资本。 她之所以选择这样一副乖巧可爱的模样，完全是为了能够更接近楚子航的母亲——苏小妍。 “母亲应该都会希望自己儿子娶一个乖巧懂事的女孩子吧？”木下秋乃自言自语着，在头上戴上了一枚草莓发卡，增添了几分俏皮的气息。 她走到苏青河面前，轻盈地转了个圈，笑盈盈地问道：“怎么样？是不是有种女大学生的样子了？” 木下秋乃其实只在大学读过一年，拿了个学位就懒得再去了，也没怎么享受过校园生活。如果不是因为学位证能加薪，她大概连这一年都不会去。 苏青河打量了她几眼，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慢悠悠地说：“嗯，我算是明白你为什么从不穿长裙了。你这身高，穿长裙就显得太矮了。” “会不会说话啊？以后这种问题你只需要点头‘嗯’就可以了。”木下秋乃轻哼道。 孔雀邸，位于城东的黄金地段，是一处高档的别墅区，这里虽然离繁华的市中心不远，但却仿佛是一个隐世的桃源。 稀稀落落的别墅错落有致地环绕着中心碧波荡漾的人工湖，每一栋都显得独一无二，只为供给市里最顶级的那群企业家。 苏青河、木下秋乃两人只开一辆普通的宝马车，却差点被保安拦下来，因为这片区域平日进出的车辆无一不是价值百万以上的名车。还好两人报上了楚子航的名字，这才没有发生冲突。 车子最终停在了楚子航家的门前。木下秋乃轻轻按响了门铃，声音清脆悦耳。很快，对讲机里传来了管家的声音。 木下秋乃自报家门，称是楚子航的大学同学，此次放假特地来中国旅游，顺道便想来拜访一下同学。 管家不清楚她的真实身份，但从她的举止和谈吐中感受到了不凡的气质，于是也不敢有丝毫怠慢，毕恭毕敬地将她请了进去。 苏青河坐在车里，无聊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手机也翻看了几遍，实在找不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做。他渐渐觉得眼皮沉重，不知不觉间竟然在车里等得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他被一阵敲击声惊醒。苏青河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有人已经无声无息地走到了副驾驶的车窗外面。 他心中一惊，赶紧摇下车窗，发现车窗外站着一个瘦高的男孩。 男孩一头干净利落的黑色短发，漆黑的眉毛挺拔而有力，整齐的睫毛下，一双深邃的眼睛低垂着眼帘，给人一种沉静而内敛的感觉。 看到苏青河后，男孩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伸手指了指左边，面无表情地说：“麻烦挪一挪车。” 苏青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通过后视镜，他惊讶地发现不知何时后面来了一辆豪华的奔驰s500，看那架势，似乎是想直接开进别墅。而木下秋乃的这辆宝马，确实把别墅的铁门挡了一大半。 苏青河无奈地耸了耸肩，坦言道：“我没驾照，不会开车。要不你自己来挪吧？”说着，他主动打开了驾驶位的车门，让男孩上车。 他这话说的是实话。之前他生活拮据，根本没有多余的钱和时间去学车。 虽然凭借着混血种超乎常人的学习能力，他已经把开车的理论知识学得差不多了，但实际操作却还是一片空白。 男孩听了苏青河的话，也没有多说什么。他径直上车，坐在了驾驶座上。然后熟练地发动汽车，然而他并没有往旁边挪动车辆，而是往右猛打方向盘，直接驶向了铁门。 铁门缓缓打开，男孩淡淡地说：“初次见面，我是楚子航。苏青河，你应该是来找我的吧？” 另一边，木下秋乃从苏小妍口中得知楚子航去市图书馆看书了，估计中午才会回来。 苏小妍热情地邀请木下秋乃留下来吃饭，说很久都没见乖儿子的同学来家里玩了。 木下秋乃欣然同意了邀请，和苏小妍坐在沙发上交谈甚欢。 其他漂亮阿姨们也纷纷围了过来，好奇地询问着楚子航在学校的点点滴滴。这些阿姨都是苏小妍的姐妹闺蜜，听说都还抱过小时候的楚子航。 木下秋乃满心无奈，心说谁知道你家楚子航上课是什么样子的啊，我只知道他是学校里第一暴力社团的头目，能挥刀断铁的好汉，上课说不定都得带把刀在身边。 尽管如此，木下秋乃还是保持着微笑，开始瞎编起来。 她称自己和楚子航虽然都在狮心会，但专业不同，因此对他日常的学习状态并不十分了解。只是听说他的成绩非常优秀，经常受到导师和教授们的赞扬。 苏小妍得意地笑了起来：“那当然，我儿子一直都很优秀。原来他在狮心会啊，这孩子从来没跟我提起过。秋乃，这个社团平时都做些什么活动呢？” “呃，这个……”木下秋乃急中生智，“呃，狮心会啊，全名叫做非洲狮心理保护协会，我们主要是关注非洲狮的心理健康问题，通过各种活动来提升它们的生活质量。” 屋里顿时一片寂静，所有阿姨都愣住了，其中一个阿姨半天才回过神来，愣愣地说：“非洲狮……也有心理问题？” “社团的初衷是保护濒临灭绝的非洲狮，不过随着社团成员越来越多，我们也陆陆续续涉及了其他濒危动物的保护和观察。”楚子航面无表情地推开门。 “乖儿子回来啦！”苏小妍躺在沙发上，抱着抱枕，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欢喜。她目光又落到了楚子航身后跟着的苏青河身上，好奇地问：“这个男孩是？” “同学。”楚子航简短地回答：“我跟他们去书房聊一会儿。” “阿姨们好，我是卡塞尔学院的新生，特地来拜访楚子航学长，想提前了解一下学校。”苏青河倒是颇为淡定，毕竟他大部分都说的实话。 “等会儿记得来吃饭哦。”苏小妍向他们挥了挥手，目送三人往楼上走。 第118章 楚子航(二) “你怎么跟进来了？我不是叮嘱过你，让你乖乖在车上等着吗？”木下秋乃皱着眉头，假装生气地在苏青河的腰间用力拧了一下。 “楚师兄让我进来的。”苏青河揉了揉被掐疼的地方，伸手指向楚子航，解释说，“我看楚师兄还挺好说话的，说不定事情会很顺利。” 他们俩虽然尽量压低了声音，但离楚子航实在太近了，再加上楚子航那a级血统的敏锐听力，他们的对话无疑是被听得一清二楚。 但苏青河就是要让对方听见，借此机会把对方捧高，之后的谈话也能更加顺畅些。 木下秋乃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她刚才才故意那么质问苏青河，摆出一副老大的架势。这样就算她不小心说错了话，惹得楚子航不高兴了，那火气也多半会冲着她来，不会波及到苏青河。 毕竟，来到一个新学校，提前和同学们打好关系是很重要的。身为过来人的木下秋乃觉得自己为苏青河真是操不完的心。 “现在看着好说话，等会儿可就不一定了。”木下秋乃没好气地白了苏青河一眼，然后两人便紧跟着楚子航的脚步，一起走进了书房。 等两人都在沙发上坐好后，楚子航把书房门上锁，然后回头看向木下秋乃：“说说来意吧。” “木下秋乃，曾经是卡塞尔学院日本分部执行局的执法人，现在已经离职了。”木下秋乃说，“今天来，是想向你了解一些关于你父亲，楚天骄的事情。” “……他已经死了，没什么好说的。”楚子航眼眸微微一暗，声音低沉。 “我并非有意触及你的伤心事。”木下秋乃带着歉意说，“但我真的很想知道，楚天骄先生究竟是如何离世的？” “报纸上曾报道他在台风天驾车上了高架路，之后便神秘失踪，现场只留下一辆迈巴赫。车身上有大量难以解释的破损，像是在一系列机械上冲压过又拿激光焊枪切割。” “为什么要来找一个死去五年的人？”楚子航抬起头直视着木下秋乃，目光平静却深邃，仿佛有金色的火焰在瞳孔深处跳动。 木下秋乃迎着他的目光，眉头不自觉地轻皱：“实不相瞒，我的一个朋友与你父亲是旧识。我和苏青河正在寻找一个尼伯龙根，据我们了解，你父亲曾经进入过那个神秘的地方。所以，我的朋友建议我们来找你父亲询问一些线索。只可惜，他已经不在了。” “嗯。”楚子航微微点头。 你嗯个屁啊嗯！就不能多说两个字吗？木下秋乃忍住吐槽的欲望。 她明白楚子航对他们仍心存戒备，因此她耐着性子，诚恳地继续说道：“我们已经确认，在楚天骄先生出事的那条高架路上，隐藏着尼伯龙根的入口。” “然而，尽管我们这几天已经搜遍了那附近的每一寸土地，却始终无法找到进入其中的方法。” “嗯，我知道。”楚子航又点了点头，“你们没进去这是好事，我不想有其他人牵扯进这件事里。” 木下秋乃一愣，疑惑地问道：“你的意思是，你知道那里有尼伯龙根？” “没错，我确实知道。”楚子航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因为，我曾经亲自进入过那个地方。你们为什么想进去？那里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 “我想知道尼伯龙根里有什么与面具有关的元素，这对我很重要。”苏青河插话道。 楚子航看了他一眼，然后抽出一张纸，拿起一支铅笔，开始在上面勾勒起来。 苏青河和木下秋乃立刻紧张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纸。随着楚子航的笔触移动，一张面具的轮廓逐渐浮现在纸上。 当面具画完之后，楚子航放下手中的铅笔，淡淡地说道：“祂披着暗金色的甲胄，骑着八足骏马，手握长枪，戴着铁面的脸上，只露出一只金色的瞳孔。关于尼伯龙根和面具，我能告诉你们的就只有这些了。” 苏青河小心翼翼地收起那张纸，郑重地向楚子航承诺道：“谢谢楚师兄，这个人情我记住了，以后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楚子航面无表情地说：“你现在就可以还我这个人情。加入狮心会吧，你的血统阶级是a级，而且已经提前接触到了混血种的世界，显然有着不小的潜力。” 苏青河心里犯嘀咕，怎么感觉你是蓄谋已久啊？但他没敢直接问出口，毕竟能和学校里两大顶尖社团之一的狮心会的会长拉上关系，对他来说确实是件好事。 “好啊，没问题。”苏青河爽快地答应下来，“听说狮心会是学院里历史最悠久的社团，我一直都挺感兴趣的。” 楚子航点了点头，接着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学校报到？” “怎么，有什么特别的事吗？”苏青河好奇地问。 “学院每年都会举办‘自由一日’活动，狮心会和学生会之间有个传统比赛。你加入后也可以参加。”楚子航解释道，“我听说你已经觉醒血统了，‘自由一日’对你来说会是个很好的锻炼机会。” 苏青河想了想之后的行程：“我接下来还有事情要做，最快应该能在一个月后去学校。” 两人还是在楚子航家吃过了午饭才走的，临行前还向楚子航打听了另一位新生的住处，打算过几日去拜访。 苏小妍握着木下秋乃的手，依依不舍的告别。她很喜欢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活泼的性格仿佛当年的自己一样。 午后，雨越下越大，两人只好留在酒店里，一边打着游戏，一边看着电视打发时间。 第二天，苏恩曦回来了。 她在丽晶酒店与苏青河和木下秋乃碰面，看到眼前的两人，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她没想到会是这两个人来找她。 苏青河没有过多解释，直接开口询问起了白王精神碎片的事情。然后不出所料，得到了一个令人失望的结果。 “白王的精神碎片？这是很珍贵的东西哦。”苏恩曦耸了耸肩，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不过可惜，已经被我老板拿去另作他用了。” 第119章 襄阳 之后几天，苏青河稍作休息，就准备去三峡找找青铜城。 神宫白月说的三个可能存在白王精神碎片的地方还剩下两个，卡塞尔学院的冰窖守卫森严，很难进入，因此最好还是想办法去青铜城看看。 青铜城在白帝城附近，而白帝城又已经被水淹没了，想找到的话难度很大。 “你还真想去找青铜城啊？”木下秋乃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万一里面藏着个龙王，你可是会没命的。” “我也没想过就这么进入青铜城，只是想多在那周围转一转，总能找到一些线索，也能提前做一些准备。”苏青河回答。 “如果想为进入青铜城做一些准备的话，不如先跟我走一趟襄阳。”木下秋乃叹了口气说。 “襄阳？”苏青河有些疑惑，“去那里做什么？” “我们去找人借一件东西。”木下秋乃神秘地说。 “借什么？”苏青河的好奇心被激发了。 “断龙台。”木下秋乃缓缓吐出这三个字，“那是一把环首阔剑，传说中是由炼金术制造的刑具，专门用来斩杀龙类。关于它的铸造者，众说纷纭，但至今都没有定论。” 苏青河摸了摸摆在桌上的「余烬」，那把陪伴他经历无数战斗的刀。 “我有「余烬」了，还需要其他武器吗？”他问。 「余烬」是龙王康斯坦丁铸造的炼金武器，已经算是很顶级的炼金武器了，不仅锋利无比，而且苏青河使用这么长时间也发现了它的其他效果。 在汲取大量鲜血后，余烬的刀身上会附着火焰，随着汲取的鲜血越来越多，「余烬」刀身表面的温度也会越来越炽热，火焰的颜色也会从淡黄逐渐加深。 只不过上次使用余烬时，刀身颜色最深，也踩到淡紫色，还远远没有发挥出这把凶器最终的形态。 “断龙台不止是作为武器，更大的作用是给你力量。”木下秋乃摇了摇头，“你拿到手之后就知道了。” 襄阳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城市，历朝历代都是兵家必争之地，承载着无数英雄豪杰的传说与故事。 一路上，白色宝马车穿过了连绵的山脉，越过了湍急的河流，终于抵达了这座古城。 襄阳的城墙高大而坚固，仿佛一位不屈的战士，守护着这座城市的安宁。城内的街道宽敞整洁，两旁的商铺琳琅满目，各种吆喝声与交谈声交织在一起。 两人并未过多停留，径直前往了那位周姓大企业家的别墅。那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别墅，门前两只石狮子威武庄严。然而当他们上前询问时，却得知主人回祖宅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苏青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据木下秋乃所说，襄阳周家是很古老的混血种家族，多年来一直低调地延续着，极少有人知道他们祖宅所在。 而且周家的家训很严，他们不管外界的事，也不希望外界管他们的事。即便找到了周家，也很难借到断龙台。 木下秋乃却显得胸有成竹，她淡淡地说：“既然我们找不到他们，那就让他们来找我们好了。” 她的计划简单而直接，却充满了惊人的魄力。 整个白天，木下秋乃都逗留在襄阳市内某个火葬场里，默默地积蓄着火元素。苏青河跟在她身边，能感受到那股逐渐澎湃起来的力量，仿佛是一头觉醒的野兽，在木下秋乃的控制下缓缓蓄势。 苏青河在一旁看着都感到心惊胆战。他见识过木下秋乃的力量，知道她一旦失控，后果将不堪设想。 夜幕降临，木下秋乃带着苏青河悄然摸上了襄阳古城的城墙。 站在高耸的城墙上，她抬头仰望漆黑的夜空，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然后，她缓缓举起了手，掌心向天，仿佛要握住整个夜空。 言灵·炽在这一刻彻底释放，白天积蓄的火元素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一个巨大的火球在夜空中冉冉升起，光芒照亮了大半个襄阳城，仿佛第二轮太阳升起在了深夜的天空。 苏青河看着这一幕愣神，即使他已经见识过木下秋乃的力量，但此刻仍然感到难以置信。那火球宛如神迹一般，在夜空中熊熊燃烧，让人心生敬畏。 火球只持续了十几秒就迅速消散，而它的余辉却仍然在人们心中久久徘徊。 整个襄阳城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光芒而陷入了混乱，无数人从睡梦中惊醒，茫然地走出家门或站在窗前眺望。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刚刚的天空亮如白昼，仿佛东方日出、神明降临。 木下秋乃脸上浮现疲惫之色，侧头看着苏青河还在愣神，不由微微一笑，然后猛地在苏青河手上咬了一口。 “下次别这么做了，万一我不在你身边，你很容易堕落成死侍的。”苏青河皱眉。 “知道啦，这不是有你在嘛。”木下秋乃耸耸肩，拉着还在愣神的苏青河，一跃而下，从十几米高的城墙上跳了下来。 对于混血种来说，这样的高度自然不算什么，他们稳稳地落在了地上，毫发无伤。 两人回到了附近的酒店，这家酒店的落地窗正对着古城墙，提供了一个绝佳的观察视角。 “轮流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人员吧，你先看着，我睡一会儿。”木下秋乃打了个哈欠。 “我们不就是可疑人员吗？”苏青河下意识吐槽，眼看木下秋乃确实有些累，于是也没再打扰她。 仅仅过了几十分钟，城墙周围的区域就已经被严密地封锁起来。警车、保安人员以及各路媒体纷纷涌来，将原本宁静的古城墙变成了一片喧嚣。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也闻讯赶来，他们或乘车或步行，纷纷来到城墙附近查看情况。 就在这时，一辆气派的劳斯莱斯缓缓驶入视线。车窗半开，露出那位姓周的企业家的侧脸。他在城墙附近短暂停留，目光深沉地扫视了一圈，随后便又驾车离去。 苏青河立刻察觉到了这一重要情况，他赶紧叫醒刚睡着的木下秋乃，两人迅速离开房间，下楼，紧跟着劳斯莱斯的轨迹追了过去。 第120章 襄阳周家 两人跟着这位周姓的企业家，一路穿过了襄阳城的繁华街道，最终来到了位于城市边缘的一处幽静之地。这里绿树成荫，鸟语花香，仿佛与世隔绝。而周家祖宅，就坐落在这片宁静之地。 木下秋乃带着苏青河，毫无顾忌地直闯周家祖宅。她手中的言灵·炽再次凝聚成火球，散发出炽热的光华，仿佛一颗小太阳，照亮了周家的每一个角落。 周家祖宅是一座占地几百平米的大宅院，古色古香的建筑风格透露出浓厚的历史底蕴。 周家大部分族人都齐聚在宅院中心的一个两层小楼里，他们身着华服，觥筹交错，谈笑风生。突如其来的光芒让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惊愕地看向门外。 “何人敢闯我周家祖宅！”周家家主猛然站起，怒目而视。他一身锦衣华服，气势威严，不怒自威。 木下秋乃却毫无惧色，她淡淡地说：“周家家主，我们来此只为借一样东西。” “借东西？”周家家主眉头一皱，“我周家与你们素无往来，有何东西可借？” “「「断龙台」」。”木下秋乃吐出这三个字。 “「「断龙台」」是我们周家的传家之宝，不能轻易外借。”周家家主脸色一变，缓缓地说，“你们还是请回吧。” 木下秋乃闻言，手中的火球猛然一震，散发出的热量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起来。她冷冷地看着周家家主，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原来你就是在襄阳城公然释放言灵之人！”面对木下秋乃的威势，周家家主知道，他们没有选择的余地，可比拟三代种的混血种绝不是周家能够抗衡的。 周家家主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好吧，我可以借给你们。”他说，“但你们必须保证完好无损地归还。” 木下秋乃和苏青河都松了一口气，他们没想到周家家主竟然如此通情达理。周家家主命令一名弟子去楼上保险柜取出「断龙台」。那名弟子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就捧着那把传说中的环首阔剑走了下来。 那名弟子领命而去，片刻后便捧着一把环首阔剑走了下来。那剑身古朴厚重，透露出一种沧桑的气息。 苏青河上前一步，正欲接过那把环首阔剑。然而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拿着「「断龙台」」的那个周家子弟猛然抬头，双目赤红如血，用力向着苏青河挥舞阔剑。剑身瞬间燃烧起漆黑的火焰，仿佛一头觉醒的恶龙正欲扑向猎物。 苏青河吓了一跳，赶紧抽身避开。可对方却步步紧逼，阔剑在他身边挥舞得密不透风，每一次挥剑都带起一片炽热的火焰。苏青河只能不断后退，同时用「余烬」抵挡对方的攻击。 其他周家弟子也反应过来，纷纷冲过来围攻两人。楼上也出现了几个狙击手和其他拿着枪的保镖，枪口对准了他们。 周家家主怒目圆瞪地看着他们，“欺负到我们周家头上来了，我看你们两个是不想活了！” 木下秋乃的言灵骤然爆发，冲天的火焰在大厅中猛然爆发，仿佛一条愤怒的火龙在咆哮。炽热的火浪翻滚，将周家的子弟们逼得连连后退。 苏青河也顺势用出言灵，水与火的碰撞，产生了大量的蒸汽，这些蒸汽迅速弥漫，将整个大厅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雾气之中。 苏青河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他手中的长刀不再留情，每一次挥出，都带走一个周家子弟的生命。 身为a级混血种，他的身体素质在这场战斗中显得尤为出众，面对那些大多是c级以下的混血种，他犹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 楼上的枪手们此刻也束手无策，雾气遮蔽了他们的视线，让他们无法准确瞄准。无奈之下，他们纷纷抽出刀来，冲入雾中试图近战。然而，在苏青河面前，他们同样显得不堪一击。 战斗持续了不知多久，当雾气渐渐散去，大厅中的景象令人触目惊心。地上满是血迹，周家子弟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整个大厅仿佛变成了人间炼狱。 场中只剩下三人，苏青河和木下秋乃浑身染血，站在一起，而周家家主则孤零零地站在对面，眼中满是不屈。 “魔头！杀了我吧，拿走你想要的一切！”周家家主怒吼道，“即便如此，周家也不会屈服的！” 苏青河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看着眼前一片血腥、尸横遍野的大堂。木下秋乃则越过他，举起手中的短刀，想要斩下周家家主的首级。 “够了！”就在这时，苏青河突然出手，一刀挑开了木下秋乃的短刀。他转过身，对着周家家主平静地说：“我从没想过要杀你们。” “「断龙台」是我周家的象征，你想拿走它，就是要我周家的命！”周家家主冷声说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不必假惺惺的，要动手就尽快！我若眨一下眼，就不配为周家家主！” 苏青河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道：“如果你眨眼了怎么办？” 周家家主一愣，显然没明白苏青河的意思。 但还没等他开口询问，苏青河就接着说：“如果你眨眼了，那你就主动把「断龙台」送到我的手上，如何？这个赌，你敢打吗？” 苏青河脸上带着笑意：“如果不敢赌的话，那就别再用幻境来浪费时间了。” “幻境？你竟然以为这都是幻境！？”周家家主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我周家几百人被你屠戮殆尽，你却还自我掩饰说这是幻境！” “不用再演了，这就是幻境。”苏青河平静地说，“而且与我曾经遇到过的相比，你们所布下的这个幻境粗糙得可笑。” 他顿了一顿，接着说：“要是我没猜错，这幻境是拿你和我两个人的记忆拼凑出来的。这里面有不少我压根儿没见过的东西，比如那个周家老宅，还有周家的家主。看来，你对现在的家主挺有意见的，不然也不会一直撺掇我下狠手。” “不过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我这辈子，还真没杀过人。要是眼前这些都是真的，我怎么可能一点反胃的感觉都没有呢？只能是有人屏蔽了我的情绪，让我感觉不到那些血腥和残忍。”苏青河轻轻叹了口气。王将既然还没死，那他就不算杀过人，合理。 第121章 虚虚实实(一) “哼，没意思，原本还以为来的是两个魔头，可以让我除暴安良匡扶正义了呢。”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苏青河一愣，他抬头望去，只见二楼栏杆上趴着一个小女孩，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 小女孩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身穿一身淡紫色的对襟流苏裙，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她的面容清秀可爱，一双眼睛灵动通透，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幻与真实。 “你就是这个幻境的主人？”苏青河挑眉，“原来是个牙都还没长齐的小丫头。” 小女孩冷哼一声，从二楼一跃而下，轻盈地落在苏青河面前，“我是襄阳周家的娲主候选人，周小萱。” “娲主候选人？”苏青河皱了皱眉头，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名词。 周小萱耐心地给他解释：“娲主，就类似于宗教的圣女，是家族里血统最纯正的人。虽然没什么实权，也无法成为族长，但家族所有人见了她都得毕恭毕敬的。” “哦，原来是这样。”苏青河点了点头，突然问了一句，“那娲主……工资会高一些吗？” 周小萱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苏青河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她下意识地说：“当然不会了，都是一个家族的，为什么还要工资呢？不过平时还是会给零花钱的。” “懂了，原来是大学生实习——廉价劳动力啊。”苏青河点了点头，下意识把周家和蛇岐八家作对比。 同样都是家族，一个年薪百万，一个却连工资都不发……怪不得这女孩要制造这样的幻境，敢情是早就对周家的政策怀恨在心了。 周小萱没在意苏青河的调侃，她提出一项交易说：“既然你们是为了「断龙台」而来，那我可以帮你们。只要你们能助我成为娲主，我就能在家主面前为你们说话。” “这个我做不了主，来借断龙台是她的主意。”苏青河指了指旁边呆滞着的“木下秋乃”，但这只是幻境中的npc，真正的木下秋乃还在幻境之外。 他心中有些疑惑，按理来说，木下秋乃在神宫白月身边待了那么久，对幻境的理解应该比他更深刻，也更容易察觉到他陷入了幻境，可这个幻境却还是没有被外力破除。 “你赶紧把幻境解除吧，即便最后借不到断龙台，我们也不会对周家做些什么，你大可以放心。”苏青河向周小萱承诺道。 周小萱愣了一下，有些困惑地说：“诶？对哦，我们为什么还在幻境里？刚刚我现身的时候应该就解除幻境了啊。” 苏青河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质疑：“你不会控制不了这个幻境吧？” “当然控制得了，我可是用过好多次了，从没出现过问题。”周小萱有些心虚地低下头，不断拨弄着手上的一串黑石手链，“可能是我没注意，操作错了，你先别着急。” 苏青河目光一冷，抖开余烬刀身上的鲜血：“要不你把那手链给我，我看看是怎么个回事？” 周小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紧紧护住手链：“不行！这是我从爷爷那里拿到的，不能随便交给外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惊慌失措地拨动手链。突然，二层小楼开始剧烈震动，墙壁瓦解，屋顶崩塌。 “嘿，看吧，我就说我控制得了……吧？”周小萱看着周围逐渐消失的二层小楼，原本得意的声音却慢慢弱了起来。 苏青河还以为是幻境终于解除了，可没想到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大吃一惊。 原本古朴的周家宅院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末日般的景象。高楼大厦拔地而起，但天空却赤红如血，云层中不时闪过紫色的雷霆。大地龟裂，裂缝中喷涌出炽热的岩浆，仿佛地狱中的景象。 苏青河与周小萱站在一座比高楼大厦还要高的铁塔顶端，风从四面八方吹来，仿佛能将他们吹落深渊。 他向下望去，只见铁塔下方如同万丈深渊般看不到尽头。而更让他心惊的是，那黑暗的深渊中竟然燃起了无数双黄金瞳！ 那是死侍！密密麻麻的死侍从深渊中往上爬来，他们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有那双闪烁着冷光的黄金瞳透露出他们对鲜血的渴望。 “这是怎么回事？”周小萱惊慌失措，一遍又一遍地在黑石手链上重复拨弄，“没弄错啊，以前都是这么关掉的！” 但随着她的每一次拨弄，幻境世界的崩坏迹象却愈发明显。 天空中央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其中仿佛镶嵌着一颗金黄色的宝石，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苏青河眯起眼睛，仔细望去，却陡然间发现，那哪是什么宝石，分明是一只巨大的眼睛！他的心头一寒，仿佛被某种冰冷的东西紧紧握住。 下一刻，那只眼睛忽然离开了天空的裂口，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吼声，整个幻境世界都仿佛在这吼声中颤抖。苏青河只觉得自己的耳膜都要被震破了。 而就在这时，另一道龙吼声从远方传来，与先前的吼声交织在一起，仿佛两股巨大的力量在相互碰撞。 天际线处，百米高的海浪掀起，浪头之上，一道巨大的龙影若隐若现，背后的双翼随着海浪的起伏而拍动，每一次拍动都伴随着一座座大楼的崩塌。 天空中的裂口越来越大，一只乌黑的龙爪从裂缝中伸出，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撕开。 “别他妈玩了！”苏青河再也忍不了了，冲到周小萱面前粗暴地夺过黑石手链，“再让你乱来，我们俩都得死在这幻境里！” 他不清楚在幻境中死亡后，现实中会不会也随之死亡，但他不敢赌，也不能赌。 “不要！”周小萱焦急地想要夺回手链，但苏青河却敏捷地避开了她的手。 余烬上燃烧起火光，他一刀轻松斩开黑石项链，一颗颗黑色的不规则的石头散落在地。 既然这幻境是由黑石手链引发的，那么毁掉手链说不定就能终结这个幻境。这是苏青河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第122章 虚虚实实(二) 果然，随着黑石手链被毁，幻境开始由远及近地消散。 赤红色的天空宛如被一支巨大的毛笔轻轻擦过，色泽逐渐变深，最终恢复了原本的漆黑。被染红的云层也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渐渐散去，露出了夜晚的天空。 唯一没有立刻消失的是那只悬浮在空中的巨大金色眼瞳，它静静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仿佛在审视着这个即将消失的世界，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随着幻境的消散，远处的海浪也逐渐退去，露出了隐藏在其后的白色身影。那是一条巨龙，全身覆盖着洁白的鳞片，在城市的灯光下闪烁着光芒。 它抬头望向天空，巨大的龙眼与那只悬浮在空中的眼睛对视着，在进行着某种无声的交流。 而此刻，近处的死侍们仍然在不断地向上攀爬着铁塔，它们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天空中的那只眼睛上，口中发出急促的嘶叫。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了巨大的声浪，像是要将整个幻境都掀翻。 苏青河恍惚中仿佛听懂了那些声音。 “不要走！” “您又要抛下我们了吗！？” “我们等您等了太久了！再也坚持不到下一个万年了！” “陛下！我们期待着您的归来！” 什么存在能够被称为陛下？苏青河心里隐隐有一个答案，却不敢相信那个答案是真的。 难道天空中的那个眼睛的主人，就是那位黑王？传说祂是龙族的始祖，是世间唯一的至尊，是一切的开始，也是一切的终末！ 就在这时，苏青河惊讶地发现，在这片废墟的城市中，竟然有一个人影在飞奔。那个人影抬起头，竟露出了和自己极为相似的脸庞。 苏青河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想看得更清楚些，可幻境却彻底消散。 周小萱默默地蹲在地上，眼中含着泪水，一颗颗地捡起散落的黑石，手指轻轻触摸着那些石头，仿佛在抚摸着自己失去的珍宝。 苏青河看着她，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歉意。他蹲下身，试图帮忙捡起黑石，但手刚伸出去，就被周小萱用力拍开。 “我不需要你帮！”周小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愤怒，“我父亲是周家家主，你们别想拿到「断龙台」！” 苏青河无奈地耸了耸肩，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无法平息周小萱的怒火。他刚想站起身，却突然感到一股恶风从身后袭来。他下意识地拔刀格挡，却发现攻击他的竟然是一只死侍！ 这只原本只存在于幻境中的死侍，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了现实世界里，让苏青河心头一惊。他没空去深思这背后的含义，匆忙挥起手中的刀，将逼近的死侍击退。 周小萱被吓得愣在原地，然而苏青河此刻无暇顾及她。他径直冲向死侍，与之展开了激烈的近战，余烬斩在死侍暗金色利爪上，发出钢铁交错的声音。 这只死侍浑身披着青鳞，看上去比日本那些人形死侍还要强悍几分。 但苏青河相比以前也有了很大不同，身形腾挪间，始终牢牢压制着死侍的攻势，不断在其身上留下伤口。 另外一道身影加入战斗，是木下秋乃。 黑石手链破碎的瞬间，她所处的幻境也被解除了，醒来之后还有些迷迷糊糊的，不过在看到苏青河和死侍的黄金瞳后，也立刻清醒了过来。 木下秋乃手中的短刀精准地划开了死侍的喉咙，而苏青河则趁机用余烬贯穿了死侍的心脏。两人配合默契，轻松解决了这只死侍。 战斗结束，苏青河松了口气，这才发现他们身处一个寂静的公园之中，深夜的寒意笼罩着四周。 原来在跟随那位周姓企业家时，他们就已经不知不觉地踏入了幻境。而现在，那位企业家早已不见踪影。 “你刚刚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苏青河转头问向木下秋乃，“怎么会陷进去这么久都没能出来？”在他看来，木下秋乃经常陪伴在神宫白月身边，应该对幻境有着更深的了解才对。 木下秋乃目光扫过苏青河后，又迅速移开，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绯红：“没什么，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场景而已。” 苏青河也懒得追问，指了指还站在一旁的周小萱，向木下秋乃简单解释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周小萱看到死侍出现，本来都打算跑路了，没想到眼前这两人如此迅速就解决了死侍。她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胸脯，又蹲在地上捡黑色石头。 “原来幻境是那个黑石手链制造出来的……可如果幻境里的死侍能出现在现实世界，那你刚才所看到的一切真的只是幻境这么简单吗？”木下秋乃看着地上的黑色石头，若有所思地说。 “但那也不可能是真实的吧？毕竟黑王已经死去不知多少个万年了。”苏青河眉头紧皱，不解地说。 “我也说不清楚。”木下秋乃弯腰捡起一颗黑色石头，在眼前仔细观察着，“这些石头看起来有点像是黑曜石。等我回日本的时候，再去找小白问问看吧。” “快还给我！”周小萱紧咬着嘴唇，步步逼近，目光紧紧锁定在木下秋乃手中的石头上，同时伸出了手。 木下秋乃轻挑眉头，故意将手举得更高：“我捡到的就是我的了，凭什么还给你？” “你……”周小萱气愤地瞪着木下秋乃，“我可是周家家主的女儿！只要我跟爸爸说你们跟踪家族成员、图谋不轨，还在半夜的小树林里欺负我，你们就别想再接近断龙台！” “哎，我们可没在小树林里欺负你啊。”苏青河忍不住插嘴，“你可别污蔑我的清白。” “想去告状就快点去吧，小屁孩。”木下秋乃不屑地哼了一声，脸上满是不在乎，“你们周家一族的人，就算全加起来也不是我们两个人的对手。就算你告了状，又能把我们怎么样呢？” 周小萱气得将手中捡起的一把黑色石头狠狠地砸向木下秋乃，但对方只是轻轻侧头，就轻松地躲过了攻击。 “你们竟然敢对周家如此无礼！”周小萱愤怒地喊道，头也不回地跑开了，“你们给我等着，有本事就别走！” “你说得也太夸张了吧。”苏青河看着周小萱离去的背影，有些担忧地说，“虽然在幻境中我们能轻松对付周家的人，但那毕竟只是基于周小萱的记忆制造出来的。在现实中，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放心放心，不会打起来的。”木下秋乃神秘地笑了笑，顺手将一枚黑色石头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她现在应该会回周家，我们跟上去看看。” 第123章 神女(一) 周小萱气冲冲地回到了周家祖宅，一路小跑着穿过庭院，直奔书房。 她知道木下秋乃和苏青河正跟在她后面，但她此刻心中满是愤怒，根本不在乎。 在她看来，那两个人竟然敢说大话，那就让父亲好好教训一下他们。她才不相信仅凭那两个人就可以对抗整个周家。 周家是很古老的混血种家族，多年来一直低调地延续着，祖宅在襄阳城郊，一座古朴的大宅院。 周家有着严格的家训，他们向来不问世事，也不愿被外界打扰。而这一代的周家家主，性格尤为稳重谨慎，一心只为家族着想。 然而随着前几年一批周家年轻子弟从海外学成归来，家族中渐渐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这些年轻人见识了外面的世界，心气高涨，回来没几天就嚷嚷着要让家族重新崛起于混血种世界，势要跟那西方的卡塞尔学院一较高下。 但家主却毫不动摇地拒绝了他们的提议，声称祖宗之法不可变，先辈让我们隐世不出，一定有他们的道理，那才是家族得以长存的根本。 尽管如此，仍有不甘心的年轻人私下里撺掇家族里其他年轻人，家主女儿周小萱也是被撺掇的一人。 家主无奈，只得亲自出手。当天他一手抓着藤条，一手拿着这些小伙子的名单，挨个找上门去问候一番，自此周家上下团结一心，再也没人说什么要出世崛起的话了。 除了一个人，就是周小萱。 作为家主的女儿，周小萱有着特殊的地位，即便是家主也难以对她过多约束。在听到自己女儿要竞争娲主时，家主更是感到头疼不已。 娲主虽然并没有实权，但却是家族的精神象征，传说在上古时期是沟通女娲神与凡人的桥梁。 万一真给周小萱选上了娲主，说不定她当天就敢登台高呼“谁愿与朕一同出征，重塑天地万象、正道乾坤？” 此刻周家家主独自坐在书房中，思绪万千。 一个月后的娲主选举让他倍感压力，他考虑着是否应该提前将女儿送出国去留学，以此避开这场风波。然而他又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该将女儿送往何处才好。 这时，书房的门被敲响，管家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家主，今晚襄阳古城那边出了点状况。”管家语气严肃，“城墙处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火球，据说有几十米高，照亮了大半个城市。虽然只持续了十几秒，但已经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说着，他将手机递给周家家主，屏幕上正播放着现场拍摄的视频。火球熊熊燃烧，仿佛要冲破天际，周围的建筑物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周家家主眉头紧锁，目光沉凝地观看完视频。 他心中明白，能造成这种威势的，绝非等闲之辈。要么是实力强大的混血种，要么就是复苏的纯血龙类。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意味着一个危险个体的出现。 “你认为我们该怎么办？”周家家主沉声问道。 管家略一思索，回答道：“我建议召集家族成员，搜寻这个危险个体的踪迹。既然他敢在襄阳城闹出这么大动静，说不定还会有什么后续动作。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周家家主点了点头，刚要开口吩咐，却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书房的门被猛然推开，周小萱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 “爸爸！你要为我做主啊！”周小萱一脸委屈地扑进周家家主的怀里，“我今晚遇到两个人，他们不仅跟踪我，还毁掉了我的黑石手链！” “更过分的是，他们竟然在小树林里欺负我！我说我是周家家主的女儿，他们却完全不在乎，还说周家全族之力都不是他们两人的对手！” 周家家主听着女儿的诉说，脸色逐渐阴沉下来。他虽然知道周小萱有时候会夸大其词，但眼看她脸上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也不禁涌起一股怒火。 就在这时，门卫匆匆来报：“家主，门口有两个人说要借断龙台。” “一定是刚刚欺负我的那两个人！”周小萱一脸笃定。 周家家主怒目圆瞪：“什么？他们竟然还敢来门口挑衅！真是欺人太甚！” 「断龙台」是周家的象征，传家宝一般的存在。对方既然知道「断龙台」，那也一定知道这武器对周家意味着什么，可他们还是敢如此嚣张，看来必定是来者不善。 “先不管襄阳城里的那个危险个体了，对方搞出这么大动静，肯定会引来其他势力，我们先顾好自己的事再说。”周家家主冷哼一声，跟管家吩咐：“立刻通知祖宅的所有周家子弟，抄家伙跟我走，我倒要看看谁敢来我们祖宅撒野！” 不一会儿，周家祖宅内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和铁甲相撞的声音。周家子弟们纷纷抄起家伙，跟在家主身后，浩浩荡荡地走向大门口。 苏青河还在跟木下秋乃闲聊，木下秋乃一脸疑惑：“话说为什么周家还有门卫和保安啊？我看电视上这种大宅院里，一般都是叫门房和家丁的啊。” “时代变了，万一哪天有当官的来周家做客，听到门房、家丁的称呼，说不定还以为周家的封建陋习没去除干净呢。”苏青河解释。 两人说话完全没掩饰，周家家主刚走出大门就听到了，心中一惊，不明白他们说这话是不是有什么深意。 难不成是官方派人来暗访的？这么年轻，也不太像啊……周家家主暗自思忖。 不过他也不至于未战先怯，目光冷冷地扫过大门前的一男一女：“就是你们欺负完我女儿后还敢来借断龙台？” 苏青河看着面前这群如临大敌的周家子弟，心中不禁有些无语。他转头看向木下秋乃：“这就是你说的不会打起来？” 木下秋乃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地回答道：“我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激动啊。” 苏青河无奈地叹了口气：“您就是周家家主吧？你误会了，我们并没有欺负你女儿，是她先用幻境困住了我们，我们只是自保而已。” 第124章 神女(二) “所以你的确是毁掉了我女儿的黑石手链？”周家家主冷冷地盯着苏青河，“那就没什么误会的了，周家子弟，给我把这二人拿下！” 随着家主的命令，周家子弟们立刻围了上来，气势汹汹地逼向苏青河和木下秋乃。 周小萱站在周家家主身后，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苏青河和木下秋乃被周家子弟制服，跪在自己面前求饶的场景。 然而就在这时，木下秋乃却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串风铃。这串风铃造型古朴，上面刻着一些复杂的纹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等等！”木下秋乃将风铃递给周家家主，“这串风铃是信物，希望周家能将「断龙台」暂借给我们。” 看到这串风铃，周家家主愣住了。他迟疑地接过风铃，仔细观察了很久，脸上逐渐浮现出激动之色。 “这……这是……”周家家主的声音颤抖着，仿佛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周小萱在人群后看着这一幕，心头发慌。她隐隐觉得自己想要报复苏青河和木下秋乃的想法恐怕要落空了。 果然，周家家主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激动的心情后，挥手让众人把武器收起来，然后客气地邀请苏青河和木下秋乃进入内堂，并屏退了旁人，只留下自己和老管家。 周小萱心中既有不甘也有好奇，她想不通这两个人为什么能让父亲如此郑重的对待。于是她执意要求要留在内堂，周家家主拗不过她，只得同意。 “神女让你们来的吧？”周家家主看着木下秋乃，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她还有说什么吗？” 木下秋乃一愣：“神女？” 她很快反应过来，周家家主说的应该是这串风铃的主人——神宫白月。于是她摇了摇头，如实告知：“神女只说了拿这串风铃作为信物，周家不会伤害我，就没别的了。” 周家家主明显失望起来，但他很快便收敛起了情绪。 他郑重地看着苏青河和木下秋乃说：“如果二位还能再见到神女，麻烦代周家转告一句话。”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 “新时代将要来临，希望神女能来帮周家加固一次封印。” 周小萱一脸茫然：“什么封印？我们周家有这种高大上的东西吗？”她从未听说过家族中还有什么封印存在。 苏青河和木下秋乃也面面相觑，不太能理解周家家主这句话的意思。他们此行只是为了借取「断龙台」，却没想到会牵扯出这么多的事情来。 “二位既然是神女派来的人，那在下也没必要瞒着你们。”周家家主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凝重地开口，“襄阳，其实隐藏着一个尼伯龙根。” “传说在遥远的上古时期，龙族文明最辉煌的时候，白王掀起了龙族历史上最大的叛乱，而襄阳的尼伯龙根就曾是黑王与白王的一个战场。” “这里不仅残留着两位皇帝的精神印记，还游荡着大量的死侍，甚至据说还有一位尊贵的次代种埋葬在尼伯龙根中的某处。” “而周家上千年来一直隐居在襄阳，就是为了看守住这个尼伯龙根。” 周小萱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这种事情，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这是周家历代家主和管家才有资格知晓的秘密。”周家家主瞥了她一眼，“若不是今日有这两位贵客在，这样的秘密，你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接触到。” 周家虽然是混血种世界的隐世屠龙世家，但仍会与其他屠龙世家进行一定程度的来往，其中自然也包括联姻。 所以身在大家族的周小萱，未来其实早已注定，即便周家家主心有不忍，最终也还是会让她嫁到其他屠龙世家去。 苏青河皱眉思索着，忽然问道：“原来如此，我之前遇到的那个幻境，其实就是尼伯龙根里的场景吗？” “幻境？”周家家主一愣，他显然还不知道苏青河在幻境中到底经历了什么。 于是，苏青河只好将自己的遭遇再叙述一遍，包括那个巨大的眼睛和远处的白龙。 周家家主沉思了片刻，然后说道：“有可能是因为封印逐渐衰弱，导致炼金器具营造的幻境和尼伯龙根发生了某种共鸣。其实这些年来，襄阳附近时不时出现的龙形死侍也证明，尼伯龙根的封印确实在一天天松动。”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唐大中五年，也就是公元851年，襄阳附近发生了一场大地震。” “那场地震其实是尼伯龙根中那位次代种苏醒的前兆，地震也将尼伯龙根的入口震开了一部分，导致成百上千只死侍蜂拥而出。那一战，我们周家险些被灭族。幸好有神女到来，这才化解了危机，只是神女究竟如何化解的危机，先祖也没有详细说明。” 苏青河心中震惊无比：“你是说，神女一千多年前就已经存在了？那她还是人类吗？” 周家家主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也许你们口中的那位神宫白月是神女的后人吧。” “神女将尼伯龙根的入口封印，并告诉我们，当新时代到来时，封印将会被打破，那位次代种也将重临世间。” “神女的话听起来像是告诫，可实际上，却是预言。如今看来，这个新时代，似乎已经离我们不远了。” “如果说如今是人类的时代，那所谓的新时代，究竟是谁的新时代呢？龙类的？混血种的？没人知道，自那以后，周家再没见过神女。” “这么多年过去了，有关神女的形象，只留下了一张涂鸦般的黄纸，但画中挂在神女腰间的风铃仍异常清晰，和你们拿出来的风铃几乎一模一样。” 苏青河和木下秋乃不禁对视一眼，他们都知道风铃是神宫白月的，可却完全不知道神女和新时代的事，也不知道神宫白月究竟还隐瞒了多少事情。 第125章 神隐司(一) 有了神宫白月的信物，后续的谈话出乎意料的顺利。 “二位既然是神女派来的人，那周家自然全力相助。”周家家主微笑着说，“我已经让管家去取断龙台了，希望它能助二位一臂之力。” 周小萱站在一旁，心有不满却也不敢再发作。她瞪了一眼苏青河和木下秋乃，心中暗自盘算着等他们离开后，再想办法找回场子。 然而她的这些小动作并没有逃过周家家主的眼睛，他冷冷地瞥了自己女儿一眼，警告道：“小萱，别再惹事生非。这两位是贵客，不是你能招惹的。” 周小萱被父亲的目光吓得一哆嗦，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苏青河和木下秋乃也感受到了周家家主的善意，他们纷纷表示感谢，并承诺在下次见到神宫白月时，一定会将周家家主的话转告给她。 没过多久，管家匆匆走了进来，将手中捧着的一把古朴的环首阔剑放在桌上，然后走到周家家主身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周家家主皱眉道：“跟他说，我现在正在接待贵客，让他在甲等待客厅稍等一会儿。” “他说他现在就要见你们。”管家特意强调了“你们”二字。 周家家主面色微变，看了一眼苏青河和木下秋乃，意识到那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恐怕不是为了见自己这么简单。 于是他对管家说：“既然他这么着急，那就请他进来吧。”说着，他指了指身旁的空位，“就在这里见。” 苏青河和木下秋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向周家家主询问。 周家家主说：“是神隐司的人，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来访，不过等会儿他过来了，我倒是可以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神隐司？”苏青河疑惑地看向木下秋乃。 木下秋乃解释道：“神隐司是亚洲有名的混血种势力，和卡塞尔学院一直保持友好关系，也有一些合作，每年都会派出一些年轻成员去学院进修。” 周家家主将环首阔剑郑重地递到苏青河手上。苏青河接过剑，立刻感受到了它的非同寻常。 这剑远比看起来要沉重，剑身比博物馆里见过的古剑阔了一倍，环首上挂着一根已经生锈的青铜链。他轻轻抚摸剑柄和链子，能感受到上面刻满了岁月的痕迹。 剑柄和链子虽然显得古老陈旧，但剑鞘却是崭新的，完全用现代工艺打造，漆黑的鞘身外面紧密地缠着手指粗的红绳。 “这就是断龙台，请慎用。”周家家主神色凝重地说道，“它是一件非常特殊的武器，内部沉睡着一个强大的‘活灵’。可以说，这个活灵才是断龙台真正的本体。”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断龙台会把力量借给拔剑者使用，但代价是拔剑者的生命。‘活灵’会向拔剑者提出问题，只有那些能在问答中战胜‘它的人，才能获得授权启用断龙台，同时保住自己的性命。” 简单介绍完断龙台，管家就带着一位黑衣男人走了过来。 “深夜上门拜访，多有打扰，还请家主见谅。”男人说。 有那么一瞬间，苏青河还以为是蛇岐八家的执行局找上门来了，但仔细一看，能明显发现对方和执行局不一样。 执行局的执法人都是穿着考究的黑色西装或风衣，衬里上绘制着绚烂狰狞的浮世绘，表情冷漠严肃，仿佛随时做好了为奉行大义而牺牲的准备。 可眼前这个男人只是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兜帽外套，里面搭配着白色衬衣和休闲裤，脚下是一双运动鞋，似乎只是出门散步一般随性。 周家家主客气地招呼男人坐在一旁：“看来你们还不认识吧？那就由我来为你们互相介绍一下吧。” 然而男人却摆了摆手，笑眯眯地说：“不劳烦家主了，我认识这两位。苏青河和木下秋乃，对吧？在下是神隐司灵使，方瑾。” “阁下是特意来找我们二人的？”苏青河疑惑，他和木下秋乃都感到有些惊讶。 他们从未与神隐司有过交集，不知道这位灵使为何会突然找上他们。而且看方瑾的态度，似乎对他们并无恶意。 方瑾正想要说什么，目光却忽然看到了桌上摆放着的换首阔剑，惊讶的问：“这是……断龙台？周家家主这是何意？” “这两位贵客来周家想借断龙台一用，灵使阁下应该也知道，我周从良一向乐于助人、慷慨大方，便同意了这两位小友的请求。”周家家主淡淡地说。 方瑾嘴角一抽，心想谁不知道你周从良对外人吝啬不已，无论哪个势力来你周家都捞不到什么好处。这铁公鸡今天抽什么风了？竟然愿意把家传的顶级炼金武器交给两个外人。 不过这也让他意识到，苏青河二人背景并不像资料上说的那么简单，仅凭卡塞尔学院学生这个身份，还远远不够让周家家主如此郑重对待。 方瑾神色格外认真，他环顾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深吸一口气，诚恳地开口：“今晚的对话很重要，希望在这里的几位能够将你们身上的所有电子产品关闭。这是为了我们的安全，也是为了防止我们接下来的对话内容泄露出去。” 苏青河皱眉，却没说话，而是将目光看向周家家主。他和木下秋乃都不太了解神隐司这个势力，所以想听听周家家主的意见。 周家家主点了点头：“神隐司的信誉还是很好的，而且你们二位既然带来了信物，那周家必然会无条件站在你们身后，神隐司也不敢对你们做什么。” 有了周家家主的表态，苏青河和木下秋乃也不再犹豫，纷纷将自己的手机关机。 “苏青河先生，”方瑾正色道，“我今晚来这里，是代表神隐司向你发出邀请的。我们希望你能够加入我们，成为我们的一员。” “你们难道还不知道吗？我已经是卡塞尔学院的学生了，还是说……你们想挖墙脚？”苏青河诧异。 “我神隐司和卡塞尔学院虽然各自独立，但并不是敌对的关系，即便你已经加入了学院，也并不妨碍你加入神隐司。”方瑾微笑道。 第126章 神隐司(二) “卡塞尔学院有一套很完善的筛选混血种的流程，全球只要是连通了互联网的地方，出现的优秀混血种大多在还未完全显现出血统优势时，就第一时间被卡塞尔学院注意到，然后在高三或高二时提前被招进学院或预科班，培养对学院的归属感。” 方瑾目光紧盯着苏青河：“但苏先生你的情况显然与众不同。作为一位优秀的a级混血种，学院却似乎并未提前注意到你，直到你在日本觉醒，并引发了一系列引人注目的事件后，才被学院招揽。” 他顿了一顿，语气变得更为诚恳：“这让我们觉得，或许你对于卡塞尔学院并没有太强的归属感，对吧？” 苏青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坦然承认：“我的确对学院没什么归属感。但加入神隐司，又能给我带来什么呢？学院会允许我加入第三方势力？” 方瑾面不改色地说：“第一个问题，神隐司的确比不上卡塞尔学院，但却也是整个亚洲最强大的混血种组织。” “你加入我们后，我们会全力培养你，以你a级的资质，甚至可以成为司主的候选人。而在卡塞尔学院，你或许只能是一名比较优秀的新生，学院对你的重视程度，绝对无法与我们相提并论。” “第二个问题就更简单了。”方瑾轻笑一声，“卡塞尔学院是一个学校，而神隐司，你可以看作是校外的公司。你见过有阻止学生提前进入公司实习的大学吗？” 这个比喻让苏青河和木下秋乃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方瑾的说法虽然有些狡辩的嫌疑，但仔细想来，却也有一定的道理。 “也就是说，如果我加入了你们，就可以同时享受学院和神隐司各自的待遇？”苏青河眯起眼睛，似乎在考虑这个提议的可行性，“听起来像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我知道你还在犹豫，不过那是因为你对我们还不了解。”方瑾微微一笑，看向周家家主，“不如请家主大人来为你们详细介绍一下神隐司吧？” 周家家主点了点头，并未拒绝。他思考片刻后对苏青河和木下秋乃说：“在说神隐司之前，我先跟你们解释一下‘守望者’这个概念吧。” “在东方其实存在很多尼伯龙根，大部分尼伯龙根都有其对应的守望者，他们肩负着守护人类世界的重任，时刻警惕着龙族的复苏。守望者不一定是某个人，也可能是一个家族、一个势力。” “之前我跟你们说过，襄阳附近有一个尼伯龙根，而我们周家就是这里的守望者。除了周家之外，还有白家、陈家、鳞渊境、地府等势力也在守望着不同的尼伯龙根。” “东方的混血种势力其实并不比西方弱，但东方许多势力要么隐世不出，要么守望着某个尼伯龙根。再加上长久以来，我们并没有一个类似西方的秘党一样，能够团结各个势力的领头组织，因此众多势力很难团结在一起。” “而神隐司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成立的。他们在过去20年里一直致力于团结东方的各个势力，还帮助守望者们在尼伯龙根入口修筑炼金矩阵，以减轻守望者的压力。” 周家家主看了一眼方瑾，继续说道：“而且有传言称，神隐司的背景很特殊，和官方的关系也非常融洽。” 方瑾笑了笑，接话道：“谣传罢了。龙族世界的事是绝对不能让普通人知晓的。神隐司与官方关系融洽的真正原因，是因为组织里有几位军政大佬的子嗣。也因此我们对成员的待遇非常好，绝对不亚于卡塞尔学院执行部，月薪十万只是起步而已。” 尽管方瑾的邀请颇具诱惑，苏青河在沉思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感谢你的好意，但我目前还是想先以学业为主。将来如果有机会，我们可以考虑合作。” 苏青河有自己的考虑，得到了神隐司的培养，就必然会被要求承担相应的责任。但他还有自己的事要做，不想被那些责任限制住。 而且就像方瑾说的，加入神隐司就相当于大学提前实习。如果是以前的苏青河，那他一定会很心动。但现在觉醒了血统，他有无数种赚钱的方法，根本没必要再去找一个上班打卡的枯燥工作。 方瑾听后并未强求，只是点了点头，给苏青河留下了一个电话号码。 “如果将来有需要，或者改变了主意，可以打这个电话联系我。”他说着，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深意，“这个号码被特殊加密过，除了通话双方外，其他任何人都无法得知通话内容，甚至包括学院的人工智能。” 苏青河接过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感谢地点了点头。 随后方瑾向周家家主告辞，在离开之前，他忽然转身，仿佛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哦，对了，”他说，“今晚城墙上发生的事情，你们可以放心，不会让外界知晓。但下次请尽量避免在国内引起这么大的动静，毕竟善后工作处理起来确实挺麻烦的。” 随着方瑾的离开，房间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苏青河和木下秋乃原本也想就此离开，不过周家家主盛情挽留：“既然二位来到了襄阳，不妨多玩几日如何？襄阳虽然是个小地方，却也有许多外界难得一见的名胜古迹。” 于是两人就先决定在这里住几天，就当在襄阳旅游一两日，调整一下紧绷的心情。 苏青河也有些不好意思，木下秋乃还是第一次来中国，结果也没好好玩，反而是一直为了自己的事而忙前忙后的。 干脆他也把去三峡的事延后几天，陪木下秋乃在襄阳到处玩。 周小萱还心有不甘，然而周家家主特意把她留在书房好好教育了一番。之后几天，苏青河两人再也没见到周小萱。 主要是听到了方瑾离开前说的那番话，周家家主心里也被震了一下。那时他才明白，原来在城墙上释放巨大火球的就是眼前这两个人。 他心中不由得庆幸，还好没和这两人打起来，不然说不定得闹出人命。 第127章 落日余晖 在周家家主的盛情挽留下，苏青河和木下秋乃决定在襄阳多留几日。 这段时间以来，两人一直为了各种事情奔波，确实也需要一个放松的机会，来调整自己的状态。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斑驳地洒在房间内。苏青河和木下秋乃早早起床，准备开始他们的襄阳之旅。 “还没打扮好么？你要是再拖一会儿，都可以吃完午饭再去了。”苏青河站在房间门口，看着正在整理头发的木下秋乃问道。 “哪有那么夸张啊。”木下秋乃轻哼一声，迅速将头发梳成马尾，转身拿起背包，“我们走吧。” 襄阳古城巍峨壮观，三面环水的天然屏障使得它更加易守难攻。汉江宛如一条巨龙，蜿蜒盘绕在古城周围，守护着这片古老的土地。 “这里的景色真美，和日本的古城完全是两种不同的风格。”木下秋乃站在城墙上，眺望着远处的江景，由衷地感叹道。 襄阳古城墙历史悠久，据说距今有一千余年，城墙长达七公里有余，几经沧桑，屡毁屡建，见证几多兴亡。 “听说汉江的日落更美，赤红的夕阳落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像盛开的万千繁花一样。”苏青河站在一旁，拿相机拍了几张照。 “你哪儿来的相机？而且这款式好熟悉……”木下秋乃一愣。 “这相机就是在日本的时候帮一个朋友买的，我跟她说我要去一趟福建，之后还可能会去三峡。她就让我把相机带上，给她拍点照片回去。”苏青河头也不抬，拨弄着相机上的几个按钮。 苏青河又说：“听说对面高楼林立的地方就是关羽曾水淹七军的樊城，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关羽？这个我知道，在中国，兄弟之间拜把子一般都拜关二爷。”木下秋乃很高兴，“我看过《三国演义》的，好像桃园结义就是拜的关二爷对吧？” 苏青河忍不住笑出声，然后一本正经地说：“你看的什么野史啊！桃园结义肯定是拜桃子啊，吞了这颗桃，一辈子都不准逃。” “真是这样吗？总感觉你在骗我……”木下秋乃露出怀疑的目光。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间已经逛了好几个旅游景点。中午时分，他们来到了一家襄阳牛肉面馆。面馆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的面条和浓郁的牛肉汤香气扑鼻而来。 “这就是襄阳牛肉面吗？闻起来好香啊！”木下秋乃迫不及待地找了个位置坐下。她对“吃”很有研究，仅仅只是闻这味道就觉得不凡。 两人各自点了一大碗襄阳牛肉面，面条筋道爽滑，牛肉鲜嫩多汁，汤底浓郁香辣。 午后，他们决定去襄阳博物馆走一趟。 博物馆内陈列着众多珍贵的文物，其中不乏一些古剑。木下秋乃悄悄对苏青河说：“这些古剑虽然看起来普通，但我感觉得到，它们都是炼金武器。” 这些剑都是真实存在的历史文物，同时也是炼金术的杰作。它们见证了混血种与龙族之间的斗争，也承载着古代匠人的智慧与匠心。 襄阳历史上发生过许多大大小小的战役，遗留下来的古兵器也很多，东汉的环首铜刀、春秋楚剑，甚至还有西周的青铜短剑。 “虽然已经存世了成百上千年，但它们仍然很锋利。只要染上鲜血，剑身刻画的炼金矩阵就能将它们的状态恢复到巅峰时期。”木下秋乃略微有些遗憾，“可惜那一日再也不会到来了。” 苏青河知道她在遗憾些什么。作为杀人的兵器，在战场上破碎才是它们最荣耀的结局。 走出博物馆，他们来到了管家巷，这里白墙、地砖上镶嵌着各种各样的诗词，充满了文化的气息。 木下秋乃有些字不认识，对于那些诗词含义也是看不明白，苏青河就耐心地跟她解释这些诗词的含义。 忽然她的视线被一处白墙上的短诗吸引住了，于是走到墙边，仔细端详着那首诗，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苏青河，你看这首诗跟之前我们见到的那些好像都不一样，怎么一句只有四个字？”木下秋乃指着墙上的诗说道。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这首诗出自中国古代的《诗经》，只是全诗的一部分。”苏青河想了想快要被遗忘的高中知识，然后磕磕绊绊地跟木下秋乃大概解释了这首诗的意思。 木下秋乃听后默然许久，然后轻声说：“无论如何去追寻，最终还是无法走到所爱之人的身边……这明明应该是一首很悲伤的诗，可为什么一词一句中我却感觉到了平静和淡然呢？” 苏青河一愣，他倒是没有从这首诗中读出太多的平静情绪。但仔细品味木下秋乃的话，他也觉得有些道理。 或许正是因为经历了太多的追寻和失落，诗人才会用如此淡然的笔触来描绘内心的悲伤吧。 “可能正是因为诗人已经放下了执念，所以才能用如此平静的心态来面对曾经的遗憾吧。”苏青河耸了耸肩。 木下秋乃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执念……很难做到呢……” 最后两人又回到了城墙，夕阳逐渐西下，余晖洒在古老的城墙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苏青河说过这里的落日很好看，于是木下秋乃就提前规划好了时间。 此刻那轮红日正缓缓下沉，城墙上也聚集了众多游客，他们或站或坐，都在静静地欣赏这落日余晖。 木下秋乃身上沐浴着落日的余晖，女孩的眼中仿佛有星星点点的萤火在闪烁。苏青河心中一动，拿出相机将这一刻定格。 “明天去哪儿玩？”木下秋乃歪着头问。 苏青河挠了挠头，垂下眼帘，没敢去面对女孩期待的目光：“抱歉，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中午吃饭的时候，诺玛给我发了短信，通知我尽快去学校进行血统稳定性评估和心理状态评定。” “因为之前去过日本分部的学生都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所以学院的富山雅史教授希望能给我做个全面的心理检查，确保我没有隐藏的心理问题。” 诺玛不愧是比辉夜姬更强大的人工智能，这么快就已经把转校手续、护照、机票、行程单以及其他可能用到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并且邮寄到了苏青河在北京的小屋里。 “这样啊，也是该离开的时候了……”木下秋乃点了点头，回过头遥望着夕阳，过了很久才说话，“到美国的机票是什么时候的？” “三天后。我回家收拾一下东西，就差不多该出发了。” “你现在就要回家了吗？” “明天吧，今天已经太晚了。” “……嗯，一路顺风，下次再见。” 第128章 芝加哥火车站 “嗨，老板，你绝对猜不到我这次回家族见到了啥。””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老娘时间宝贵，没空陪你打哑谜。” “周家居然把断龙台借给了一对年轻人，真是不可思议。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法子，能从周从良那个吝啬鬼手里借到断龙台。” “……我知道了，这件事你不用再管了。” 挂断电话，苏恩曦看着那个男人发过来的照片，陷入了沉思。 电话挂断后，苏恩曦点开那人发来的照片，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她平时很少露出这般凝重的表情，但苏青河和木下秋乃的举动让她感到困惑。 苏恩曦不确定这两个人会不会干扰到后续的计划，但有之前在日本的经历，她也不得不警惕起来。 毕竟这两人的背后站着的，是疑似白巫女的神宫白月。即便是初代种，也不敢无视一位精通炼金术、掌握庞大精神元素、还能预知未来的白巫女。 苏恩曦望着玻璃幕墙外的天空，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出去。很快，对方就回了信。 “必要时刻，可以将对方解决掉。” 苏恩曦叹了口气，把手机丢到一边，自言自语道：“必要时刻必要时刻，可什么时候才是必要时刻啊……不过应该也快了吧？” 密歇根湖映照着碧蓝的天空，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 波音737如一只巨大的鸟儿，缓缓降落在芝加哥奥黑尔国际机场。这里是美国面积最大、客运最繁忙的机场，年旅客流量达几千万人次，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苏青河随着人流走出机舱，取回了自己的行李，熟练地将一盒价值几千美元的雪茄递给芝加哥海关警察，然后顺利地背着琴盒、拖着行李箱走出了海关。 他的行李并不多，一个背包，里面装着一些必要的物品。断龙台可以放在行李箱里，但余烬的刀身太长，只能放在琴盒里背在背上。 凭借着一口磕磕绊绊的英语，苏青河坐上了前往芝加哥火车站的出租车。 学院突如其来的安排，让苏青河原本准备去三峡的计划被打乱了。不过他也理解，毕竟自己进入卡塞尔学院的途径并非正规。 以往的新生，要么是来自有传承的混血种家族，要么是被诺玛从茫茫人海中挑选出来的对龙类一无所知的“普通人”。 学院在向每个新生发出邀请前，都会通过学院人工智能和教授团进行严格评估，血统的优秀与稳定性是首要考量。 但苏青河是个例外。有辉夜姬和另外两位大人物的推荐和担保，学院还没来得及组织教授团对他进行评估，他得以先行进入学院。 也难怪诺玛会如此急切地催他返校，进行必要的考核。若无法通过，他仍将被请出学院，这是无法逾越的底线。 苏青河也知道学院的顾虑，因此也不再拒绝，第一时间就收拾东西乘上飞机来到芝加哥。 站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他看了一眼手里的火车票，又抬头望了望火车站教堂般的穹顶。按照诺玛给的行程安排，他将在芝加哥火车站乘1000次快车前往卡塞尔学院。 刚走进火车站，苏青河就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被人盯上了。他下意识地回望过去，发现了一个女孩。 她修长的眉眼、高挑的身材在人群中格外引人注目。她穿着一件简洁的白色夏裙，脚上是一双半高跟的系带凉鞋，透出一股清新的夏日气息。 女孩向他挥了挥手，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她走过来，声音清脆悦耳：“你好，我叫苏茜，狮心会副会长。子航知道你要返校，提前给我打了招呼，让我来接你。” 苏青河了然地点头，他之前确实已经答应了楚子航加入狮心会。 虽然他还没进行学院的各种评估、考核，但楚子航似乎对他颇有信心，现在竟然派出了副会长来迎接他这么一个新生，不由让他感到些许意外和荣幸。 就在这时，一个高挑明媚的女孩走了过来，红色长发在人群中格外引人注目。 女孩身穿一件贴身的牛仔裤，搭配白色小背心和蓝色竖条纹短衬衣，头顶扣着一顶棒球帽。 她手里端着两杯可乐，一边喝着，一边将另一杯递给苏茜：“哦，不好意思，忘了带你的了。”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的脸上却是无所谓的表情。 苏茜笑着接过可乐，转身对苏青河介绍道：“你可以叫她诺诺，08级学生。” “嗯，师姐们好，我叫苏青河。”苏青河礼貌地向两人打招呼，“初次见面，请多关照。虽然我是转校生，但之前从没学过龙族相关的课程，所以即便转了过来，应该还是从大一开始读起。” “我们学的不是龙族相关课程，而是‘屠龙’相关的课程。”苏茜指正道，“理说，新生入学都会有招生老师来做入学指导，不过现在是暑假，很多老师都在休假或者招生，所以就由我来为你做入学指导。不过你已经提前觉醒了血统，入学指导可以简单一些。” “他提前觉醒了血统？”诺诺微微一愣，显然对这个消息感到意外。她之前没看过苏青河的档案，还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新生。 “哼哼，这可是我们狮心会的秘密，才不会告诉你呢。”苏茜笑了起来，回头语重心长地对苏青河嘱咐，“苏师弟，注意和这个女人保持距离哦，她可是学生会的，是我们的竞争对手。” 诺诺不屑地吐了吐舌头：“切！我才不稀罕你们狮心会的新生呢。我刚收了一个s级做小弟呢！” 就在几人谈笑间1000次快车进站了。 站台上响起了清脆的铃声，一个穿墨绿色列车员制服的人出现在检票口边，手中摇着金色的小铃铛，帽子上还别着一枚金色的列车员徽章。 他一手拿着刷卡机，一边用清晰的声音喊道：1000次快车即将发车了，请乘客们准备登车！” 第129章 助蕉 虽然周围都是熙熙攘攘的人流，但奇怪的是，似乎只有他们三人注意到了这个列车员的到来。其他人都仿佛没听见一样，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远处的赛百味店里也没有人伸头看一眼。 苏青河觉得这一幕有些诡异。这个列车员本身的存在，在这样一个现代化的芝加哥火车站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衣着古雅，手中摇着金色的小铃铛，简直就像是从另一个时空穿越过来的，然而周围的普通人却对此毫无察觉。 “这里这里！”苏茜挥手带着两人走向检票口。 列车员正嚼着口香糖吹泡泡，看到他们走来，便熟练地接过车票划过验票机。他一边验票，一边跟苏茜和诺诺打招呼：“你们两个今年也没有回家啊？” “诺诺不想回家，我也懒得走了，反正家里没什么人，所以干脆就去南美洲玩了两周。”苏茜无所谓地耸耸肩。 苏青河心中一动，难道她们和自己一样都是孤儿？不过他并没有多问，毕竟这是别人的私事。 轮到苏青河验票时，列车员点了点头：“新生苏青河，你是今年第一个来报到的新生。” “既然人到齐了，那我们就尽快前往学校吧。”苏茜说，“曼施坦因教授应该也在等你。” “曼施坦因教授？”苏青河疑惑地问道。 “曼施坦因教授是学院的风纪委员会主席，兼职负责学院的财政。”诺诺插嘴道，“是个贪财尖刻的老头，不过据说对身边人还挺好的。” 苏茜笑了笑，解释道：“卡塞尔学院是导师制，曼施坦因教授就是你的导师。因为他的学生今年刚毕业，所以校长就把你分派给他了。今天轮到他值班，所以他没能过来接你。” 苏青河点了点头，心中对这个即将见面的导师有些好奇。他没想到刚入学就会被分配导师，在这一点上，卡塞尔学院和国内的大学确实完全不一样。 可这时候列车员忽然发话了：“还要再等一下，还有个人没上车，她应该也快到了。” “听说对方是个日本来的实战课助教，参加过很多次日本分部执行局的任务，实战经验丰富。”列车员补充道。 “日本来的？”苏青河一愣，列车员的描述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嘴角一抽，心说不会这么巧吧？前几天才告别，这么快就要重逢了？ “实战课助教？”诺诺想了想，“实战课好像是大三才有的选修课程，苏茜你应该也要选这门课的吧？” “嗯，按照前几任狮心会会长的规矩，狮心会的成员到大三时都必须选这门课，说是要磨炼狮子般的意志。”苏茜点头说道，“不过，日本分部已经很多年没向学院推荐过老师了，今年怎么会一反常态呢？” “说不定是执行部的那些暴力狂们终于震慑到了日本分部。”列车员猜测道，“听说这一个月里，施耐德教授连续派遣了两波执行部的精英前往日本执行秘密任务。” “执行部不是一向都管不到日本分部吗？”苏茜有些疑惑，狮心会成员经常参与执行部的一些任务，所以了解的比诺诺多一些。 列车员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苏青河倒是想说自己亲身经历过，知道执行部去日本的原因，不过犹豫了下，还是没说出口。 毕竟他在日本的经历很多都是不能说的，比如神宫白月和自己的血源刻印。 其实就像神隐司的方瑾说的，他苏青河对于卡塞尔学院没什么归属感。或者说，他对于“屠龙”这件事根本就没兴趣。他来卡塞尔学院仅仅是为了更好的提升自己。 没过几分钟，一个娇小的身影匆匆忙忙地跑进了火车站。她梳着马尾辫，穿着白色的水手服，肩上背着的橘黄色小书包像秋日的阳光一样温暖柔和。 女孩径直来1000次列车的检票口处，对着站在检票口后的几人歉意地笑了笑，还特意对苏青河眨了眨眼。 “不好意思，来晚了。”她用流利的汉语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喘息，“那个出租车司机不会汉语也不会日语，跟他说英语吧，他又说我口音太奇怪，他听不太懂。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跟他解释清楚地点。” 苏青河微微失神，眼中倒映着的那个女孩一如初见。她不像是来当老师的，倒像是来陪自己一起上学一样。 ----------------- 极北之地。 太阳远远地挂在南方的地平线上，发出的惨淡白光似乎也被严寒所凝固，无力而漠然地洒在天际。天上地下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无尽的雪原像是被单调的白色统治，寂静且辽阔。 七月份的北极圈对这里的原住民来说还不算冷，积雪已经融化，褐色的地岩如同羞涩的少女，在白雪的掩映下露出容颜。 一只雄壮的北极熊在积雪和冰层间游弋，锐利的目光寻找着可能的猎物。 它已经闻到了一丝血的味道，只是不知为何，那个猎物即便身受重伤，也未曾停下逃亡的脚步，只是不断向北。 但北极熊很快停止了追捕，因为前方是属于人类的领地，那是居住在极北之地的因纽特人。 尽管受伤的猎物很诱人，但为了一顿美餐而去冒险触犯那些危险的人类，显然并不值得。北极熊虽然没多少脑子，不过至少懂得趋利避害。更何况夏季还长，它还有时间去找其他猎物。 午后的阳光洒在因纽特人的小村子里，一顶顶由兽皮搭建的帐篷前，村里的老人和女人们正在忙碌地切割着动物的皮毛，为两个月后将到来的严冬准备御寒的衣物。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走进了村子。 那是一个身受重伤的男人，他的左腿染满了鲜血，一瘸一拐地艰难前行，脸上的血水和污泥已经混合并凝固成了冰，使得他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小孩们原本在一旁欢快地玩着翻花绳，但看到这个满身是血的男人，都吓得四散而逃，只敢偷偷地从帐篷的暗处探出头来观望。 村子里负责值守的守卫迅速走了过来，他的手上提着一杆猎枪，脸上写满了警惕。 第130章 入学辅导 守卫紧紧地盯着这个陌生的男人，抬起猎枪，用因纽特语严厉地喝问：“先生，请说明你的身份和来意。” 男人似乎被守卫的猎枪和严厉的语气吓到了，他慌慌张张地举起手来想要解释，然而身体却因为过度的虚弱和寒冷而突然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扑倒在了雪地上。 因纽特人守卫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能够来到这遥远北极圈的人，绝非普通人。更何况这个男人身上还染着不明的鲜血，他的出现很可能意味着某种未知的危险。 守卫用眼神示意周围围观的女人小孩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然后他走上前来，用枪将地上的男人翻了个身，让他正面朝上。 这个男人双目无神，脸色苍白如纸，浑身不停地颤抖着，口中喃喃地念叨着：“救救我……救救我……他们要杀我……我还不想死……” 守卫皱着眉，试图从男人口中问出些有用的信息，可男人似乎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只是重复着那几句话。最终他也只能放弃，直接将男人扛在肩上，送去了村子的医生那里。 医生是个满头白发的老人，他年轻时在摩尔曼斯克学过医术，后来又被征召到军队做军医，战争结束后在莫斯科的大医院里工作了十几年，最后随着苏联的解体，医生也回到了自己的家乡。 所以他一眼就看出这个男人不简单，虽然衣衫褴褛，但身上有种军人的气质。 男人被平放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 医生小心翼翼地解开男人身上厚重的衣物，露出对方肌肉轮廓分明的身体。 腰部和手上竟然有五六道被刀切出的深深的划痕，而左腿上被子弹穿透的伤口虽然经过了简单的处理，但仍在渗血。右腿上还绑着一把廓尔喀军刀，刀口染血，似乎不久前曾与人搏斗过。 医生皱眉检查着男人的身体状况，然后对守卫说：“你赶紧去用村子里的固定电话通知摩尔曼斯克的值班警察。”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他受伤太重了，我们这里的医疗条件有限，他留在这里只能等死。” 守卫点了点头，转身就要离开。但他又回头问了一句：“那这个人现在要送去摩尔曼斯克吗？” 村子距离摩尔曼斯克有一段不近的距离，以男人现在的状态，即便有村子里其他人帮忙，也很难坚持到那里。 医生叹了口气说：“先等警察回复吧，我只能先给他消毒包扎一下，尽量稳住他的伤势。” 他又叮嘱道，“这几天让村子里的人都小心些，不要告诉其他人这个男人在我这里，以免惹来麻烦。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们给了他一些水和食物后，他就继续向北离开了。” ----------------- 列车在铁轨上疾驰，阳光透过车窗洒在车厢内。隔着一张橡木条桌，苏青河、诺诺和苏茜对坐。 诺诺低头专注地按着手机，偶尔吸一口手中的可乐，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木下秋乃去补觉了，她偷偷跟苏青河说，她昨晚拉着神宫白月打游戏，一晚没睡。一边说着脸上还露出得意的表情，虽然苏青河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得意，大概是打赢神宫白月了？ 车厢内装潢考究，典雅的欧式气息扑面而来。维多利亚风格的花纹墙纸精心装点着四壁，实木材质将舷窗包裹得严丝合缝。沙发上，墨绿色的真皮柔软舒适，金线刺绣点缀其间，每一处细节都精致无比。 苏青河换上了一套卡塞尔学院的校服，校服胸口口袋上，卡塞尔学院的世界树校徽绣工精湛，白色衬衣外罩墨绿色西装，滚着银色细边，深玫瑰红色的领巾点缀其中，平添几分英气。 “苏青河同学，虽然你已经觉醒了血统，但学院的流程还是需要走一下的。”苏茜微笑着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保密协议，你签署一下吧。” 苏青河接过文件，扫了一眼那些拉丁文混合着英文的条款。他虽然看不懂具体内容，但也没怎么犹豫，唰唰唰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并盖上手印。 苏茜小心地将文件收了起来，然后解释道：“这是《亚伯拉罕血统契》，是我们学院从中世纪流传下来的重要章程。所有新生在入学前都必须签署这份协议，它也是我们学院校规的参考标准。大一的时候，你会在必修课上详细学习这些内容。” “卡塞尔学院是一家在美国教育部注册的正规大学，对外的话，学院的说辞是‘致力于向有特殊才华的学生提供高质量的教育，并且推荐工作’。” “但实际上，学院自成立以来便一直在培养优秀的混血种人才、收集研究关于龙族的一切信息、研制新型的杀伤性武器……而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屠龙。” 苏青河点了点头，示意苏茜继续。 “不愧是提前觉醒血统的人，入学辅导真是平静啊。”苏茜感叹道，“虽然不知道你觉醒的时候经历了些什么，但现在的表现比我那时候好太多了。如果是普通的新生，这时候肯定得一脸难以置信地问东问西。不过，如果你没什么要问的话，入学辅导就只剩最后一个流程了。” “我的确有一些问题。”苏青河沉思了一下，然后认真地问道，“在学院学习之后必须要去屠龙吗？” “诶？你的意思是你有其他安排？”苏茜一愣，显然没想到苏青河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她思考后回答道，“其实学院很民主的，不会强迫学生去屠龙。每年都有毕业生选择进入后勤部门、下属企业，或者回到家乡，不再涉入混血种的世界。学院对学生唯一的要求，就是必须遵守《亚伯拉罕血统契》。” 她其实也能理解，新生大多都这样，心态还是一个普通人，自然不愿意承担突如其来的责任，更何况这责任还可能要命。 所谓屠龙，对大多数人来说只是一个热血而虚无缥缈的梦。 “那我没其他问题了。”苏青河点了点头。 第131章 心理评测(一) “接下来就是入学辅导的最后一个流程了。”苏茜站起身，露出身后一幅盖着白色帆布的巨型油画，“来觐见一下伟大的皇帝吧。” 苏青河一愣，心中满是疑惑：“皇帝？难道是……” 然而他的话语被苏茜的动作打断，她将油画上的白色帆布一把掀开，露出里面狰狞的画面。 瞬间，苏青河觉得自己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了出去，那是那幅画散发出的威压。 画面上，天空是铁青色混合着火焰的颜色，唯一的一株巨树矗立着，已经枯死的树枝向着四面八方延伸，织成一张密网，支撑住皲裂的天空。荒原上枯骨满地，黑色的巨兽正从骨骸堆的深处腾起，双翼挂满骷髅，张开巨大的膜翼后，仰天吐出黑色的火焰。（原文） 苏青河下意识地紧绷肌肉，甚至连黄金瞳也被不自觉地激发出来。他仿佛能听到那生物凄厉的吼叫，在耳边回荡。 深吸了一口气，他低声说出那个名字：“尼德霍格？” “没错，黑王尼德霍格。”苏茜严肃地凝视着那幅油画，仿佛在述说着一个古老而庄重的故事，“祂是历史所未曾记载的最古老的皇帝，也是至尊、至德、至力的存在。” “在北欧神话《老爱达经》中，诸神黄昏的时刻，祂会咬断世界之树伊格德拉修的树根，带来世界的毁灭和万物的终焉。” 苏青河沉默地看着那幅画，心中的震撼难以言表。他之前虽然听说过尼德霍格的名字，但从未想过会在这里亲眼看到祂的形象。 …… 列车即将到站，开始慢慢减速，平静地滑入月台。 木下秋乃打着哈欠走出房间：“苏茜同学，教导处该往哪边走？” 苏茜微笑着给她指了路，几人也纷纷收拾好东西准备下车。他们在刚见面时便已经互相自我介绍过了，木下秋乃虽说是新老师，但也没比他们这群学生大多少，因此和苏茜、诺诺相处得还算不错。 木下秋乃带的东西比苏青河还少，背着背包就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苏茜转向诺诺：“诺诺，你是先回宿舍吗？” “不，我去一趟曼斯教授的办公室。”诺诺说着，一脚将手中的可乐罐精准地踢进垃圾桶，“他过几天要出去执行任务，说可能开学都不一定能回来，所以得给我提前安排下学期的计划。” “曼斯教授一向很有责任感。”苏茜点了点头，“叶胜学长和亚纪学姐已经毕业了，他还不打算收新的学生吗？” “他说他经常在外带队执行任务，没时间再带新的学生。”诺诺漫不经心地回应道，随后摆了摆手离开了车厢。 “叶胜和亚纪是曼斯教授的学生？”他好奇地问向苏茜，“曼斯教授又是谁？” “曼斯·龙德施泰特是魔动机械学教授，非常厉害。”苏茜解释道，“他也是叶胜、酒德亚纪和诺诺的导师。怎么，你认识叶胜和亚纪？” “嗯，他们两个邀请我进的卡塞尔学院。”苏青河说。 “那还真是挺巧的。”苏茜笑道。 暑假期间的卡塞尔学院，空旷的校园仿佛连蝉鸣都带着几分慵懒，阳光透过古老的树木，斑驳地洒在青石路上。 学院此时的人很少，就如同其他大学一样，学生和老师们大多会在来之不易的假期里选择回家或旅游，而不是窝在宿舍里过着日复一日毫无变化的生活。 但富山雅史是个例外，毫无变化的世界在他眼里反而更有吸引力，就像怀表的指针一圈圈不断循环，仿佛安详和谐的生活永无结束的一天。 他喜欢这里的宁静，喜欢这种仿佛时间停滞的感觉。对他来说，这种毫无变化的生活反而更能让他感受到心灵的平静。 “我叫富山雅史，卡塞尔学院的心理辅导教员，非常高兴认识你，苏青河同学。” 心理咨询室里，富山雅史身着一身典型日式装扮，对苏青河微微鞠躬，用流利的中文自我介绍。 “呃，你好。”看着眼前这位明显是日本人的教员，苏青河忍不住问，“富山雅史教员，你是从日本分部过来的吗？” “为什么会这么问？”富山雅史一愣，然后笑了起来，“我虽然是日本人，但并没有进入过日本分部。我的血统其实不算太优秀，只不过天生学习能力强，在东京大学拿到了材料学和心理学两个博士学位，然后才入职的卡塞尔学院。” “原来是东京大学的学长啊。”苏青河尝试套近乎，“我在东大留学了近一年，现在是转校来的卡塞尔学院。” “富山雅史教员，苏青河就拜托你了。我还要抽点他的血，去医疗部一趟。”苏茜取出密封在塑料袋里的真空针管，示意苏青河伸出手。 “放心，这只是对血统的稳定性做一个初步的分析。分析结束后，我们会立刻销毁血样，保护学生的隐私是我们的职责。如果你不放心，也可以在心理评测结束后和我一起去。” 其实对新生来说，本不会有血统稳定性检测的步骤。一般的新生在入学前，诺玛就会根据新生十几年里的档案表现分析他们的血统稳定性，准确度超过99.9%。 但诺玛没能分析出苏青河，他前十九年的人生表现得平平无奇，以至于学院都没能在他高考前向他发出入学邀请。 苏青河也没有拒绝，老老实实地把手伸出去：“你先去医疗部吧，我相信师姐。” 其实是相信神宫白月。 既然神宫白月说了让他来卡塞尔学院，那就说明他的血统肯定不会出问题，或者说，即便有什么问题，也不会被这么轻易地被检测出来。 苏茜微微一笑，轻轻把真空针管刺入苏青河的手背，真空自动把一毫升鲜血吸入了针管里：“心理评测结束后就在这里等我吧，我带你去你的宿舍。” 苏茜离开了，顺便带上了心理咨询室的门。 “蒙顶山黄芽，校长上次从中国回来赠予我的礼物。”富山雅史教员推过来一杯茶，微笑着介绍道。 “我以前主要喝的是日本的宇治茶，刚开始尝试这种中国茶时，确实有些不适应。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越发感受到它的韵味悠长，让人回味无穷。” “谢谢。”苏青河看着白瓷茶杯中蒸腾出的袅袅雾气，感觉茶水似乎很烫，便没有急着去喝。只是那股异常浓郁的茶香扑鼻而来，让他猜测富山雅史教员可能泡了过多的茶叶。 “做几道题目吧。”富山雅史教员又递过来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打印着心理评测的题目，“不要过多思考，凭自己的第一印象回答即可。” 苏青河接过纸张，扫了一眼上面的题目，微微皱眉，“这么简单？感觉跟网上流传的那些心理评测题没什么不同啊。” “部分题目有差别，而且我们的评分标准也有所不同。”富山雅史解释道，“虽然我也想把混血种的心理评测表现得与众不同一些，但这套题目确实是我与其他几位心理学大师共同研究、总结出的最通用的测试题。虽然不一定精准，却也能大致评判出一个人的心理状态。” 第132章 心理评测(二) “苏青河同学，你觉得你自己有认真回答这些测试题吗？”半小时后，富山雅史教员放下手中的笔。心理测试题每个分值填入固定的公式后，最后计算出了一个令他难以置信的数字。 “我超认真的好吧。”苏青河肯定道。 “可这分数也太低了，我从没见过有人连10分都得不到的。”富山雅史皱眉看着手中的评测结果，似乎有些不解。 “分数太低不会被退学吧？那我可以重新做一遍吗？或者富山雅史教员你重新出一套题？”苏青河试探着问。 “退学倒是不至于……” 这套测试题是从情绪倾向、情绪控制、潜意识控制等多个维度来对心理状态进行衡量，分数越高就说明心理状态越危险，分数低倒不会有什么影响，只是…… 富山雅史按了按眉心，一脸苦恼，“只是，心理评测结果显示你是个阳光开朗善良乐观积极向上、毫无阴暗思想、还能完美控制情绪的人。说实话，我在卡塞尔学院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完美的评测结果。” “这不评测得挺准的嘛？我从小就被人夸阳光开朗，积极向上。”苏青河忍不住笑出声来。 “可现实中根本不存在这样完美无缺的人。”富山雅史无奈地看着他，“一切拥有情绪的智慧生命都有阴暗的一面，区别只在于多或少，以及能否自控。” “即便是圣人，内心也有阴暗的一面，只不过他们在展现高尚思想的同时，还能控制住自身阴暗的思想。你这个结果……实在是太不符合常理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常理就是用来打破的？”苏青河挑眉。 富山雅史苦笑一声，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将成绩单和精神状态诊断书封入文件袋。 他沉思了片刻，然后说：“这样吧，我额外问你一些问题，作为心理测试结果的补充材料。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老师你不会出些难题，故意把我成绩拉高吧？富山雅史教员，你可得对师弟手下留情啊。”苏青河警惕起来。 他之前故意提及自己在东京大学留学的经历，就是为了跟富山雅史套近乎，以防现在这种情况发生。 “当然不会，测试题分数才是心理评测的主要依据。”富山雅史拿起速记本，一边转笔一边思考该问些什么，“第一道题是我们招生时经常出的题——你觉得人类生存的基础是唯心的，精神和灵魂的，还是唯物的，物质和肉体的？” “唯心，我相信精神和灵魂可以长存。”苏青河见过以精神体状态存在的神宫白月，说起这话来自然毫不犹豫。 富山雅史微微点头，在速记本上飞快地写下几个字，然后继续提问：“你觉得世界上是善意与美好更多，还是谎言与丑陋更多？” “谎言与丑陋。”苏青河顿了顿，接着说，“但有更多人希望这个世界充满善意与美好。” “‘光明’和‘黑暗’，你更喜欢哪一个？” “黑暗。” 富山雅史写字的手一顿，但他没有抬头，只是继续问：“你是否会为了某个很小的目标而不惜一切代价？即便那个代价是某人的生命。” “……我不知道，大概要看那个‘某人’具体指谁。” “你觉得未来是不确定的、混沌的，还是确定的、唯一的？” “我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自从遇到神宫白月后，他就觉得自己的未来仿佛被一层迷雾笼罩。他以前总觉得未来是可以靠自己努力争取的，但现在，他却越来越觉得未来似乎早已注定。 富山雅史没有评价他的回答，而是继续提问：“你觉得人类值不值得被拯救？” 苏青河想了想，说：“我们不需要谁来拯救。” “我大概明白了。”富山雅史长出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笔，“说起来，你为什么会选择卡塞尔学院呢？” “呃，其实是叶胜师兄和酒德亚纪师姐邀请的我来着。”苏青河挠挠头，“所以应该算是学院选择了我吧。” “可你也没有拒绝，对吧？为什么？”富山雅史微笑。 “……为了变强吧。”苏青河捧着白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不止一个人跟我说过，卡塞尔学院能培养出顶级的屠龙者。” 为了变强……这是一个很常见的原因，即便是混血种，也有弱小的时候，也可能经历过各种各样的苦难。 富山雅史点了点头，接着提出了一个更深刻的问题：“人的记忆很靠不住，过去的事情就像是画在沙地上的画，时间流逝，沙被风吹走，记忆模糊直至遗忘。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人遗忘掉那些痛苦的记忆，是好是坏？” 苏青河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白瓷茶杯，茶水已经凉了，那异常浓郁的茶香也变得淡雅起来。 “……我不知道，但至少我不想忘掉。”他轻声说。 “忘掉这些其实是一件好事，试想你能记住过去的每个细节，永志不忘，那么一生里最令你悲伤、疼痛、哀愁的画面就会不断地折磨你，你总也不能从过去的坏状态里走出来。”富山雅史说，“忘掉痛苦的过去，才能以最好的状态走向未来。” 那只会让我觉得未来无路可走……苏青河笑了笑，没有继续争辩：“已经问完了吗？” “嗯，都已经问完了。”富山雅史合上速记本，盖上笔盖，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你的精神状态很稳定，我相信你会成为一个很优秀的学生。” “那就借你吉言了。”苏青河站起身，礼貌地微微鞠躬，“富山雅史教员，我可以先走了吗？” “当然可以，去吧。”富山雅史微笑着点头，目送苏青河离开心理咨询室。 门缓缓关上，富山雅史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他缓缓喝了一口茶，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取出文件袋中的成绩单，看了一眼那低到离谱的分数，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将成绩单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接着，他取出精神状态诊断书，沉思片刻后，提笔写下了一行字。 “该生精神状态稳定，但受到较大刺激时，有概率变得极度危险，倾向毁灭。不建议让其进入执行部。” 写完这行字后，他拧开手上伪装成钢笔的录音笔，取出其中的内存卡，和精神状态诊断书一起封存进了文件袋。 第133章 曼施坦因 极昼，南北极特有的自然现象。 太阳高悬，静默而持久地照耀着这片孤寂的雪原。白茫茫的地面像是被无尽的白光所吞噬，一切色彩都消失在这片纯净之中。 两辆雪地摩托疾驰而过，在这辽阔的冰原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摩托后喷出的雪雾在空中飘散，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一行四人在这片寂寥的天地间穿行。 “该死，我们怎么会跟丢了呢？”队伍中的一人忍不住抱怨道。 那个受伤的男人很不简单，不仅能力特殊，还拥有丰富的反侦察意识。 “他不可能走太远。”队伍中唯一的女性坐在领头那辆雪地摩托的后座，伸出雪白的手指，低头在平板上划动，方圆百里内只有几个因纽特人的村落，他肯定会去寻找帮助。” “这范围也太大了吧，诺玛有分析出那人可能的行动路线吗？”耳机里传来其他人的声音。 “他曾经为克格勃效力多年，还研究过心理学，对于隐匿行踪和反侦察有着极高的造诣，诺玛也无法判断出对方的行动路线。”女人说。 “我们的物资不多了，”另一辆摩托上的成员担忧地说道，“谁也没想到他能在重伤的情况下坚持这么久。” 小队队长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说道：“我们先去附近的因纽特人村落看看，他可能会去那里寻求帮助。同时我们也可以补充一些必要的物资。” 统一了意见，两辆雪地摩托再次加速，朝着安娜指示的方向疾驰而去。在这片无垠的冰原上，他们就像四粒渺小的尘埃，被裹挟在风雪中。 诺诺一个人缩着腿靠在宿舍的床头，笔记本电脑放在膝上，屏幕的光影在她脸上跳动。 qq的提示音忽然打破了室内的寂静，一个对话框跳了出来，id名为“索尼克”的用户发来了消息。 “听说你今天回学校了，之后有什么计划吗？” 诺诺微微一笑，手指在键盘上轻快地敲击：“没什么计划，大概会和苏茜一起打打游戏，或者去纽约玩几天。你呢？什么时候返校？” “大概8月中旬，提前回来准备一下自由一日的战术。”索尼克的回复很快。 “有必要这么重视吗？”诺诺挑了挑眉，“以前自由一日都只是随便玩玩而已。” “今年不一样，今年狮心会会长是楚子航，他是个强劲的对手，可比去年那个会长有意思多了。” 诺诺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哦，对了。今年狮心会来了一位提前觉醒血统的新人，学院给他的血统评级是a级。” “我已经知道了，新闻部那帮家伙放假也没消停，现在守夜人讨论区上到处都是与那个苏青河有关的帖子。”索尼克似乎并不意外，“不过无所谓，即将到来的那位s级才是我们需要的。唯一的s级，绝对不能落入狮心会的手里。” “到时候看情况咯。”诺诺最终回复道。 她关掉了qq对话框，将笔记本电脑放在一旁。宿舍里再次恢复了宁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树叶摩擦的声音偶尔传入耳中。 诺诺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想着白天在列车上平静坐着的那个少年，隐约觉得对方没其他人想的那么简单。 与此同时，在守夜人讨论区上，关于苏青河的帖子确实已经刷屏了。有人八卦他的身世背景，有人猜测他的实力和未来，甚至还有人贴出了他入学时的照片。 守夜人讨论区，是卡塞尔学院的内部论坛，供学生们扯扯闲话，问问课程表评点一下本届的漂亮女生。渐渐的人气旺盛起来，越来越多人发帖，在这里分享生活、吐槽和八卦。 而且传说讨论区的背景很深，只要愿意去深挖那些板块里的帖子，不管是教授绯闻、秘党野史，甚至校长昂热的大额出差账单，都能查到。 “ a级新生提前进校，强势加入狮心会，副会长亲迎！” “提前觉醒的a级新生，他会不会是第二个楚子航？” “狮心会再添一员大将，学生会会长凯撒压力倍增，有消息称其将提前返校以早做准备。” a级混血种虽然稀少，但以往也不会在学院里引起这么大的讨论。 但这次这位a级新生却是提前觉醒的，而且还有狮心会的副会长亲自来迎接，这等待遇可不是一般新生能享有的。 上一个提前觉醒的狮心会成员是楚子航，那个如今被誉为“超a级”的存在，他后来仅仅用了一年时间，就当上了狮心会的会长，并且以二年级生的身份，成为了学院执行部的王牌专员。 所以如今讨论区里很多帖子都在讨论苏青河，甚至有人将他与楚子航相提并论，猜测他是否会成为下一个狮心会的领袖。 对于这些讨论和猜测，苏青河此时却是全然不知，因为他正在自己的宿舍里，与匆匆赶来的导师进行第一次会面。 曼施坦因教授是个带细圆框金丝眼镜、脑袋秃得发亮的小老头，他推门而入，看到坐在电脑前的苏青河就皱起了眉头。 但当他走近，看到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卡塞尔学院的校史和整体布局时，这才松开眉头，满意地点了点头。 “刚入学就在认真学习，还算不错。”曼施坦因教授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 苏青河抬起头，看到来人，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您是……曼施坦因教授？” 他刚刚在校网上看到过学校里各个老师的照片，所以一眼就认出了这位颇受学生诟病的教授。 尽管风纪委员会会长的贪财尖刻在卡塞尔学院里人尽皆知，但据说他对待自己的学生却是非常照顾。 “嗯，是我。”曼施坦因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在宿舍内扫了一圈，最后又回到苏青河身上，“这么晚来找你，主要是想亲自看一看你。很抱歉，今天我在指挥室值班，没能来为你做入学辅导。” “感觉这里怎么样？”曼施坦因继续问道，“有不习惯的地方，或者需要什么帮助，随时都可以跟我说。要是觉得宿舍太小，也可以换一间。毕竟你是今年第一个到校的新生，自然有随意挑选宿舍的资格。” 第134章 邀请 苏青河摇了摇头：“这里挺好的，我以前住的地方还没现在这个宿舍大呢。不过，这间宿舍只有我一个人住吗？” “是的，一般情况下，一间宿舍里只住同一个导师名下的学生。”曼施坦因解释道，“我的另外两个学生，也就是你的师兄师姐，今年刚毕业。他们一个加入了炼金原理部，另一个则选择了加入俄罗斯分部。他们都是很优秀的学生，以后有机会你可以多向他们学习。” “嗯，我也会努力的。”苏青河平静地说。 “离开学还有一个多月，你可以先在校园里到处走一走，多了解一下学院内的各个部门和院系。”曼施坦因教授为苏青河的学习生活做出了初步的规划。 “第一学期，我建议你选‘龙类家族谱系入门’和‘古生物学史’作为专业课，外语方面选修‘拉丁文’，体育课可以选‘太极’或者‘综合格斗’。” 他详细解释道：“‘龙类家族谱系入门’这门课程是由校长亲自授课，对每个学生的未来发展都极有帮助，而且它与‘古生物学史’相辅相成，能够让你更深入地了解龙族的历史和特性。” “至于‘拉丁文’，这几乎是每个学生的必修课，因为到大二你们会开始学习《亚伯拉罕血统契》，而拉丁文是解读这份重要文献的基础。此外，作为一个混血种，拥有良好的身体素质至关重要，以便在突发情况下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苏青河稍微迟疑了一下，然后问道：“教授，我可以选择其他的课程吗？” 曼施坦因教授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当然可以，你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吗？” “我想选择炼金方面的课程。”苏青河说。 曼施坦因教授点了点头：“那可以把‘古生物学史’换成‘炼金术引论’，炼金术是个非常深奥且实用的学问，不过我要提醒你，炼金术是很抽象的东西，学习难度也是所有课程里最难的那一批，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嗯，我知道的。”苏青河点了点头。 千夏目前还在神宫白月的风铃中沉睡，想真正把她救活只能用白王精神碎片，将她转化为类似神宫白月的精神体，而这一过程肯定需要极其深奥的炼金技术。 虽然即便真找到了白王精神碎片，也是由神宫白月来进行精神体转化的操作，但如果自己能掌握一些炼金术，说不定也能帮神宫白月打打下手。 他倒是不担心自己学不会，真遇到困难了大不了一个电话打去找神宫白月问。身为白巫女，神宫白月的炼金术水平绝对是世上顶尖的。 “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有了。” “那就剩最后一件事了，”曼施坦因说，“明天下午穿得精神点，去一趟校长办公室，校长邀请你一起喝下午茶。” “什么！？”苏青河愣住了。 深夜，守夜人讨论区上的热闹未曾稍减，一个标红的贴子如火箭般蹿升至热门榜首。 “惊爆，a级新生入校第二天就被校长邀请喝下午茶！” 讨论区瞬间炸开了锅，无数留言飞速刷新，榜首贴子的楼层数在短短十秒内便突破了一百。大量用户同时访问，甚至导致服务器出现了短暂的卡顿。 “这他妈凭什么啊？”一条带着讨论区管理员标志的留言被顶到了最上方，“老子在学校呆了八年，血统评级低得都快破表了，可一年到头连校长的影子都见不着几次，更别提被请去喝什么下午茶了！” “哪儿来的小道消息？保真吗？”有人半信半疑地问。 “不可能吧，上一个被校长邀请喝茶的学生还是楚子航，那时候他刚当上狮心会会长。” “这么假的消息也敢编？新闻部是不是闲得蛋疼，要不来俄罗斯分部找点活干干？” “消息绝对保真，曼施坦因教授刚刚还在苏青河的宿舍跟他说这件事。”新闻部的小弟急匆匆冒泡，“我在宿舍门背后听的一清二楚。” “校长找他能说什么？他不过是个新生，要成绩没成绩，要功绩没功绩。”有人酸溜溜地表示不服。 “谁说苏青河没功绩的？”一个id名为“夏风微凉”的1级小号悄然留言，“大家看看我主页，苏青河曾在日本独战几十只死侍！” 众人纷纷点进主页，一个新的贴子又被顶上了热门。 贴子中简单介绍了印旛沼附近的北千叶路死侍群事件，还附上了现场的死侍尸体图片，血腥而震撼的场面让所有人为之动容。 “真的假的？新人实力这么强悍？”连论坛的管理员也被惊到了，一边召集小弟查证贴子信息的真假，一边寻找发贴人的ip地址，想知道对方是何方神圣，竟然能挖到这种隐秘情报。 “有印象了，上个月执行部连续派了两拨人去日本分部，难不成就是为了这事儿？”有人猜测。 讨论区里讨论得热火朝天，但苏青河此刻却全然不知。他才刚进校第一天，还不知道有守夜人讨论区这么个地方。 曼施坦因教授走后，苏青河走到床边，掀开了被子，一短一长、一粗一细两把刀静静地躺在那里，刀身泛出的冷光似乎让室温都下降了好几度。 卡塞尔学院放在官网上的校史和地图其实非常简单，精简掉大篇的口水话，剩下的内容不到十分钟就能记住。 他刚才其实是在整理行李，只是听到宿舍外有脚步声，才临时起意，装作认真学习的样子。 他将「余烬」放在床下随手就能抓住的位置，又将「断龙台」放进衣柜，然后回到电脑前，犹豫了下，点开qq发了条消息出去。 “明天校长要和我见面。”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对方就迅速回复：“我已经知道了，学校的论坛上都已经吵疯了。” 论坛？苏青河一愣，不过也没去多想：“我有点不放心。” “别担心，明天我陪你去。”对方的回复很快，“顺便一起吃个午饭吧，我请客。” 第135章 校长 校长办公室是一栋被树丛环绕的二层小楼，从外面看毫不起眼，但走进门，却是别有洞天。 四壁除了油画就是高到顶着天花板的书架，上面摆着成套的精装本和古籍拓印本，贴着书架的楼梯和平台高高低低，方便人在这个巨大的书架屋里爬上爬下。 中央天井上是一扇巨大的天窗，上面落满了去年秋天的树叶也不清扫，阳光透过磨砂玻璃洒下，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苏青河同学，你来了。”昂热校长从书架后走出，向苏青河微笑着点了点头，“比照片上看起来还要精神。” “校长好。”苏青河礼貌地打招呼。 校长引着苏青河来到办公桌旁入座，那里已经准备好了下午茶。 白色的骨瓷杯里，泛着金色光晕的茶静静流淌，旁边的骨瓷小碟中，洒了点玫瑰露的松饼散发出诱人的甜香。 校长在学院的威望高得离谱，据曼施坦因教授所说，被校长邀请喝下午茶，是卡塞尔学院比奖学金还要让人眼红的荣誉。 “苏青河同学，你到校得很及时。”校长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我过几天就要去中国出差了。” “校长您早说啊，诺玛要是晚几天喊我来，我还可以给您当向导呢。”苏青河半开玩笑地说。 对于昂热校长，苏青河早有耳闻。这位老人是混血种中活着的传奇，明明已经是躺进棺材就能入土的年纪了，却温和大方得像个四十几岁的中年绅士。 “也对，要是诺玛早跟我说你买了去重庆的机票的话，我就不会提前把你喊来学院了，或许此刻的对话就是发生在某家火锅店里了。”校长笑着坐下。 这话何意啊？苏青河有些警惕，难不成校长是想警告我，我的一举一动都在诺玛的监视之下？ “因为我这次去中国出差，目的地也是重庆。”校长笑着说，“几年前我在中国吃过一次火锅，那味道确实让我怀念了许久。” “校长是要去中国屠龙吗？”苏青河表现出感兴趣的样子。 “呃，并不是去屠龙。执行部在中国有行动，我只是去鼓舞一下学生们的士气。”校长轻轻咳嗽了一声，“另外，我还要去中国见一位老朋友，顺便受邀参加一场时装秀。” 真的只是顺便吗？苏青河隐隐怀疑最后一个才是主要原因。 “是不是很疑惑我为什么会找你？”校长抿了一口茶，微笑地望着苏青河，“其实原因有很多。” 他顿了一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很抱歉，在你觉醒血统之后学院才发现你。相比其他大二的学生，你缺少了一年的学习时间，因此只能先从大一的课程开始学起。” 苏青河耸了耸肩，表示并不在意：“没什么，多拿一年奖学金也挺好的。听曼施坦因教授说，每年学校各种奖学金加起来也差不多有十万美元了。” “哦？想包揽所有奖学金？”校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的光芒，“那你可得好好努力了。” 正当两人相谈甚欢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请进。”校长温和地说道。 门被推开，一位身材魁梧、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看到屋内的苏青河，微微一愣，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曼斯教授，来得正好。”校长站起身来，为两人介绍道，“这是我们今年的a级新生，苏青河。苏青河，这是教授魔动机械学的曼斯·龙德施泰特教授。” “教授您好。”苏青河立刻起身，向曼斯教授致意。 “不用不用，坐吧。”曼斯教授摆了摆手，示意苏青河不必客气，“很高兴我们学校又迎来一位优秀的学生，我只是来跟校长汇报一些事情，很快就走。” 他虽然说得客气，但目光却在苏青河身上打量了许久，似乎想要看出这位新生有何特殊之处。 “正好我也有一些事情要找你。”校长对曼斯教授说道，“既然你已经找过来了，那就先说吧。” 曼斯教授点了点头，正色道：“是关于‘夔门计划’的事。” 他说话间，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苏青河。 夔门计划？苏青河心中一动，明白这是有自己不能涉及的机密，因此识趣地说着“我先回避”，一边准备先去门外等候。 只是他心中仍有疑虑，夔门也叫瞿塘关，是长江三峡的西大门，那‘夔门计划’这个名字是否意味着这次行动的地点就在三峡？ “你不用出去。”校长摆了摆手，对曼斯教授说，“放心，有什么事可以直说，苏青河已经加入了狮心会。” 狮心会是卡塞尔学院里实力最强、历史最悠久的社团，校长昂热甚至就是初代狮心会的成员，所以会中许多成员都参与过执行部的任务，也有资格知晓执行部的一些机密。 曼斯教授了然，心想看样子校长是打算让这位新a级提前了解一下执行部的任务，方便以后对其大加培养。 他整理了一下语言，然后说：“校长，摩尼亚赫号即将改装完毕，预计下周就能下水试航了。不过还不清楚我们会面临些什么，警方的管制也比较严格，所以目前我们准备的武器只有十枚微型水下炸弹和一些常规枪械。” “火力不够充足，会不会太冒险了？”校长微微皱眉，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曼斯点了点头，无奈地说：“所以这次计划的主要任务是搜集龙类和遗迹的信息，如果出现不可预测的危险，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并让所有成员撤离。” 校长低头沉思片刻，然后说：“叶胜和亚纪的配合性训练如何了？” “他们刚开始训练，不过两人配合默契，再加上之前有过类似任务的经验，最多三周后就能开始第一次水下协同作业了。”提起自己的两个得意门生，曼斯教授的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很好，期待他们的表现。”校长微微一笑，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我想给这次行动多加一个人。” 他看向苏青河：“苏青河同学，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加入‘夔门计划’？” 第136章 夔门计划 “我？”苏青河有些愣神，指向自己的手指都忘了收回来。 “他！？”曼斯教授也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校长，你开什么玩笑？让一个新生参加这种级别的任务？他们甚至连言灵都还没觉醒呢！” 校长却是平静地看着苏青河，眼中闪烁着期待：“苏青河可不是普通的新生，他提前觉醒过血统了，在日本有过很优秀的战绩，实力绝对超过了大多数执行部成员。而且他的言灵是「涡」，在水元素丰富的地方，战斗力会成倍提升。” 曼斯教授愣了一下，开始仔细打量苏青河。由于他一直忙于“夔门计划”的准备工作，回学院后又马不停蹄地赶来见校长，因此并未关注到守夜人讨论区这两天的热议，对苏青河完全不了解。 “不行，我还是不同意。”曼斯教授眉头紧锁，“即便他实力不俗，但缺乏专业性训练。” “叶胜和亚纪的配合已经相当默契，突然加入一个毫无配合经验的人，会对整个计划的安全性构成影响。我们也不可能为了他一个人而延后计划，进行专门的训练。” 苏青河眨了眨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虽然的确很想去三峡，对“夔门计划”也充满好奇，但现在他完全不知道这个计划到底是要做些什么，也不好判断该不该去。 而且校长突然让他一个新生加入执行部的机密行动，这也太莫名其妙了。 “你说得也有道理。”校长沉思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不如这样，让苏青河就待在摩尼亚赫号上，以实习学生的身份参与行动。他不需要参与水下行动，只是在船上提供一些帮助，如何？” “我觉得可以。”苏青河弱弱地说了一句。 然而曼斯还是坚持己见：“校长，他现在才大一，以后有的是实习机会。你好歹要让学生把‘龙类家族谱系入门’、‘热兵器基础’、‘执行部实习行动守则’之类的课程学好，再把他送上屠龙的战场吧？不然他去了摩尼亚赫号不仅浪费时间，还会影响其他执行部成员的正常工作。” “曼斯教授，按理说我已经做出了让步，你是不是也应该考虑一下？”校长显得有些无奈。 “我要为学生们的安全负责。”曼斯坚定地说，“把一个毫无经验的新人带上战场，这不是一个负责任的老师该做的事。” “校长，教授，夔门计划具体是指什么？大概什么时候才开始？”苏青河突然问。 曼斯教授稍显犹豫，这种级别的任务信息，一般来说是不应该透露给新生的。但校长却似乎没有这样的顾虑，他温和地看向苏青河，开始解释。 “执行部派出了合计有大约一千三百人，在全世界探寻‘龙墓’的位置，目前最接近成功的就是曼斯教授的小组。所以我们将在长江展开‘夔门计划’，目标是搜寻一个龙类留下的遗迹，寻找其留下的‘卵’。” “卵？”苏青河露出疑惑的表情。他还没有系统地学习过关于龙类的知识，对于“卵”这个词汇背后的含义并不了解。 “龙族是很特殊的存在，高阶的龙类很难真正死去。”校长进一步解释，“对于他们来说，只要在死前准备好‘卵’，完成灵魂的‘茧化’，就能在未来的某一日再次孵化。这些知识你在‘龙类家族谱系入门’中会学到。” “在过去的几千年里，无数勇士义无反顾地踏上屠龙的战场，一次次把复苏的龙类重新埋葬，人类的文明才能籍此萌芽。” 曼斯教授也点了点头，接过话茬：“我们翻遍了各种历史资料，这才从字里行间找到了一丝踪迹，那位王的宫殿或许就在白帝城遗址附近。只是如今白帝城被三峡淹没，我们需要潜入水中不断搜寻信息，才可能找到那个宫殿。” “执行这个任务的就是叶胜和酒德亚纪，在经过为期几周的潜水训练后，他们将逐步开展水下作业，一块一块区域搜寻龙王的宫殿。而第一次水下作业，预计在八月初就会展开。” “也就是说还有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苏青河喃喃自语。 “不如这样吧，”校长提议道，“苏青河，如果你真的对这次行动感兴趣，我可以安排你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去执行部参与一些基础任务，积累实战经验。” “一个月后，如果你的表现得到了执行部的认可，那么你就可以正式加入‘夔门计划’。曼斯教授，你觉得这个提议如何？” 曼斯教授眉头紧锁，但如果执行部的施耐德也同意，那他确实没有理由再反对。最终，他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校长的提议。 两人目送曼斯教授离开后，校长室再次恢复了宁静。 阳光从天窗洒下，斑驳的光影在书架上跳跃，空气中弥漫着松饼和茶的香气，仿佛能抚平人内心的焦躁。 校长转过身，温和地看着苏青河：“你是不是有很多想问的？” 苏青河点了点头，他确实满心疑惑：“校长为什么执意要我加入夔门计划？” 其实正如曼斯教授所说，他很多基础知识都还没掌握，即便参加了夔门计划，也很可能只是浪费时间，甚至还会给别人添乱。校长肯定也很清楚这一点，却还是想办法要让他加入。 “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想给你看样东西。”校长递过去一张照片。 苏青河接过后微微一愣，照片已经有些年头，边缘略显泛黄，但上面的影像却依旧清晰。 照片上是一家三口，中年男女笑容满面，女人怀里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孩子。背景是一个老式的地铁站入口，周围没其他人。阳光透过一旁的银杏树，洒在他们身上，显得格外温馨。 “这是？”苏青河抬头看向校长，眼中满是疑惑。 “他们是你的父母。诺玛找了很久，但关于他们的东西，也只剩下这张照片了。”校长轻声说。 第137章 旅途的终点是…… 日本，不忍池。 神宫白月收拾好行李，轻轻摘下了挂在门前的那串特制的风铃，小心地将它系在了行李箱的一侧，随后撑开了手中的伞，缓步踏出门外。 这串风铃由四个小巧玲珑的风铃组成，每一个都是炼金术的杰作，蕴含的效果也各不相同。 其一类似言灵·鬼魂，系在某件物品上，就能降低其存在感；其二则能创造出绝对的隔音领域；其三能让靠近风铃的普通人感到烦躁，不由自主地想远离；其四的风铃声音可以营造幻境。 多年来，正是这串玻璃风铃守护着神宫白月居住的二层小阁楼，让它始终沉浸在宁静之中。 只是今天这份宁静似乎要被打破了。 天空阴沉沉的，大雨如注，银色的雨丝纷纷扬扬地落入不忍池中，溅起一圈又一圈的水花。路上上几乎看不到行人的身影，只有几个因为忘记带伞而躲进路边凉亭的倒霉蛋。 他们无法看见身为精神体的神宫白月，他们的目光只是匆匆掠过她，望向那漆黑如墨的天空，期盼着这场大雨能够早点停歇。 只是神宫白月知道，只要她还在这里，这场雨就永远不会停止。 她的状态又变得不稳定了，甚至导致文京区上空出现了一场小规模的元素乱流，蛇岐八家很快就会找过来。 “可惜啊，忘记买其他衣服了。”神宫白月轻声嘀咕着，目光掠过路边的一家服装店。 她身上依然穿着那件红白相间的巫女服，这是她在五条天神社兼职巫女时的装束。由于她很少在人前出现，所以一直没有准备其他类型的衣物。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继续前行。 就在这时，腰间突然传来了风铃声。那是一个崭新的白色小风铃，系在神宫白月腰间的红色系带上，里面承载着一个生命的灵魂。 神宫白月听懂了对方在说什么，轻声回答道：“我们要去中国了。先去昆仑，再去襄阳，最后去三峡。” 风铃又响了起来，她似乎有很多想问的。 神宫白月耐心地对风铃中的灵魂解释：“木下秋乃前几日回来，说苏青河已经去了卡塞尔学院，大概会有一段时间见不到他。不用担心，秋乃也跟着去学院了，不会让他出事的。” “既然不想继续沉睡，那就让我们一起去看看那些未曾见过的风景、人和梦吧。这将是一段长达两年的旅途，而旅途的终点……是死亡。”她声音轻柔，像是在对风铃中的灵魂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神宫白月一手撑着伞，一手托着行李箱，缓缓地走出了上野公园的大门。 路边，一辆兰博基尼静静地停在雨中，天蓝色的车身像午后的天空一样清爽。 车门自动打开，像是在欢迎主人的归来。 神宫白月把行李箱放进副驾驶，然后收起伞，绕过车头，坐上了驾驶位。 随着车门轻声关闭，她扭头默默看向车窗外的上野公园。大雨洗净了尘埃和喧嚣，树叶泛着新绿，空气中飘散着不知名的花香。 “怎么，舍不得走？”车中传来稚嫩的少女声音，驾驶室内的小型3d投影设备启动，无数光线交织，迅速在操纵台上投影出洁白的人形光影。 “是有些舍不得，毕竟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了。”神宫白月轻声说道，目光在投影设备上流转，“这么铺张浪费的送别方式，可不像是你的风格。” 辉夜姬站在操纵台上，双手交叉叠在背后，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送别我的好闺蜜嘛，当然得盛装出席。接下来直接去机场吗？” 神宫白月摇了摇头：“先去东大后街吧，我还需要见一个人，然后再去机场。对了，顺便通知一下藤林澈。” “得令！”辉夜姬俏皮地行了个礼。 兰博基尼在雨中疾驰，不久后便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而不忍池边那座二层小阁楼，在神宫白月离开后不久，骤然间爆发了大火。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空，但在大雨的冲刷下，火势逐渐得到了控制，最终慢慢熄灭。 这场大火引起了蛇岐八家的注意，穿着黑风衣的家族执法人们迅速封锁这片区域，进行严密的调查。但他们什么也没能找到，一切与神宫白月有关的信息都已经被大火烧成了灰烬。 就连五条天神社的负责人也只是隐约觉得以前这里有个巫女，后来她离开了，再也想不起她的名字和模样。 神宫白月抹消掉了自己留下的一些“因果”。 东京大学后街。 一辆老旧的拉面车孤零零地停在路边，遮雨棚下，越师傅正忙碌着收拾锅碗瓢盆，准备结束今天的生意。 街上行人稀疏，这场雨像是把人们都赶回了家。越师傅抬头望了望天，心中叹了口气，这样的天气，恐怕再等下去也不会有客人了。 一个身影匆匆穿过雨幕，一路小跑着来到拉面摊前。 那人喘着气，坐在遮雨棚下的凳子上，一边脱掉湿透的大衣，一边露出爽朗的笑容：“老家伙，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收摊了？我可还没吃晚饭呢。” 越师傅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了抽：“天气转冷了，我这把老骨头可扛不住。今天就到这儿吧，你也早点回去。” “别急嘛，先来一碗你拿手的拉面再说。”藤林澈笑着说，“等会儿还有人来呢。” 越师傅皱了皱眉头：“你知道我的规矩，我从不接待家族的人。” “放心，不是家族的人。”藤林澈拧了拧大衣上的水，高温的身体让衬里蒸腾出丝丝雾气，“你认识她的，她马上就到。” 越师傅看在眼里，眉头皱得更紧：“你都这状态了还在外面晃荡？我可不想哪一天要亲自动手杀掉堕落成死侍的你。” 眼前这个老人的状态已经很不对了，精神异常振奋、体温异常升高，眼底跃动着金色的火光，明显是堕落成死侍的前兆。 毕竟是和自己同一时代的人，活到现在估计也有将近百岁了，而且藤林澈体内龙血含量极高，又没有蛇岐八家上三家的血统，明显已经快扛不住龙血的侵蚀了。 藤林澈无奈地笑了笑：“别担心，我还有时间，而且我不会变成死侍的。” 第138章 守望者 火苗在炉下跳跃，锅中的水渐渐沸腾起来。 越师傅熟练地捞出面条，放入碗中，再淋上特制的酱料和汤汁，最后撒上一些葱花和芝麻。 熟悉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勾起了藤林澈的食欲。他接过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还是这个味道，真香啊。” 两人坐在遮雨棚下，相对无言，只有雨声依旧在耳边淅淅沥沥。 越师傅看着藤林澈狼吞虎咽的样子，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感慨。他们这一代人，经历了太多的风雨和坎坷，如今能够像这样坐在一起吃碗拉面，已经是一种难得的奢侈了。 “她来了。”藤林澈突然抬起头，目光穿过雨幕，望向街道的尽头。 街道尽头的路灯下，一道模糊的影子迅速靠近，然后凝聚成了神宫白月的身影。她穿过雨幕，一步步走来，仿佛从画中走出的仙子。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越师傅一愣，这才蓦然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幻境之中。他望向神宫白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是你？” 神宫白月点了点头，抛给越师傅一样东西：“「夜之食原」的钥匙，现在交还给你。” 越师傅下意识接过，那是一块墨黑色的勾玉，幽晦如深潭。他心中一惊，抬头看向神宫白月：“你不应该交还给蛇岐八家吗？给我有什么用？” “如今的蛇岐八家出了些问题，连我也不知道他们背后站着哪些人。钥匙交给你，我才放心一些。”神宫白月说。 “你还是另找他人吧，万一「夜之食原」真出了什么问题，我肯定第一个跑路。”越师傅叹了口气，又把勾玉递了回来。 但神宫白月并没有去接，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不要忘记你姓‘上杉’，你有责任守望住这个尼伯龙根。” “屁的责任！”上杉越挥了挥手，“我已经退位了，有事找蛇岐八家去。这个烫手山芋，我可不接。” 看守「夜之食原」本是蛇岐八家每代大家长的重任，然而几十年前，前任大家长上杉越脱离蛇岐八家，上三家血脉在蛇岐八家中断绝。 战后的混乱，家族势力的衰弱，使得新任大家长之位悬空，风魔家主暂代其职，维持着家族的运转。于是神宫白月只能亲自保管钥匙，并且布下炼金矩阵，确保尼伯龙根与现实世界的隔绝。 后来虽有橘政宗接任大家长，但神宫白月对他并无多少信任。橘政宗血统平平，难以担起大家长的重任，再加上神宫白月还打算在日本逗留，所以她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出面将「夜之食原」的秘密告知橘政宗。 如今她即将离开日本，必须找到一个值得信赖的人，接替她守望「夜之食原」，而前任大家长上杉越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然而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大家长，如今却对这份责任避之不及。即便神宫白月向来性情淡然，此刻也不禁感到有些无奈。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来做个交易吧。”神宫白月思索片刻后说道，“据我所知，你的身体状况已经相当糟糕了。全身器官衰竭、脑神经血管封闭、心血管增生物丛生，这样的痛苦你已经承受了将近三十年。没错吧？” 上杉越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点头道：“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早就该死了。是龙血让我一直这样半死不活地撑着，每天晚上我都能听见死神在敲门的声音，已经快三十年了。” 上杉越苦笑着挠了挠头：“其实吧，我觉得就算不跟你做这个交易，我也能再撑个五六年不死啊。” “你确定吗？”神宫白月突然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如果你愿意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让你去见死神哦。” “呃……那还是算了吧。”上杉越连忙摆手，同时将那枚黑色的勾玉紧紧揣进了口袋里，“交易达成！说好了啊，我只守两年。两年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哪怕世界毁灭了我也不会再多看一眼！” 眼看这两人终于谈完了事情，藤林澈笑眯眯地凑过来：“神女大人这是准备离开日本了？既然要走，那我这个死侍化的问题……” 神宫白月瞥了他一眼，从腰间解下一个红色风铃，随手抛给了藤林澈：“你我之间的交易次数太多，你已经被龙血侵蚀得太深，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已无药可救。” “这是最后一次交易，这个风铃可以再压制你的死侍化一年时间。但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你必须听从我的安排。” “没问题。”藤林澈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用三个月的时间换取一年的生命，这样的交易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划算了。更何况在最后的九个月里，他还能拥有完全的自由，甚至可以为自己挑选一块风景优美的墓地。 至于家族那边安排的监视上杉越的任务……管他呢。 在藤林澈眼里，家族的利益和命令根本不算什么，他本就不算是蛇岐八家的人。他曾是与风魔家主齐名的忍者之王，言灵·冥照一开，世上能逮到他的人屈指可数。 芝加哥，卡塞尔学院。 晚餐的钟声在整点时敲响，回荡在古老的校园中。苏青河与木下秋乃一同踏入了学院的餐厅。 这座餐厅如同骑士时代的圣堂，穹顶中央的巨大树形吊灯熠熠生辉，每片叶子都是一盏精致的水晶小灯，照亮了整个餐厅，花岗岩墙壁上挂着校园活动的照片。 两人一起坐在长桌的一侧，桌上摆着一块熏猪腿肉、两个牛肉汉堡、一份蔬菜沙拉，还有大份土豆泥，餐厅里大部分都是德式菜。 卡塞尔是一个德国家族的姓氏，历史上最着名的屠龙家族，代代都有几把屠龙的好手。后来卡塞尔家族成为了学院的首席校董，所以这里的风格是德式的。 木下秋乃挥舞着刀叉不断在熏猪腿肉上切下一块又一块，放在碗里狼吞虎咽，毫不顾及形象。 “所以校长找你就是为了让你加入‘夔门计划’？还告知了你的身世？”她把一大块猪腿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这不是正合你意嘛？听起来校长还挺好心的。” 第139章 任务 “我可不相信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好心。”苏青河微微皱眉，叉起一块牛肉汉堡放入口中，边咀嚼边说道，“校长说，他需要我尽快成长起来，而且毕业之后不需要加入执行部，而是留在北京，守望在那里。” 木下秋乃放下手中的刀叉，露出疑惑的神情：“留在北京？守望什么？” “不知道。”苏青河耸了耸肩，“校长说我是京城苏家的后裔，有责任守望在那里。具体守望什么，他也不是很清楚，可能是某个禁忌的炼金物品，也可能是仍在沉睡的古龙。” “京城苏家？”木下秋乃若有所思地念叨着，“我记得周家家主曾经说过，‘东方的混血种势力其实并不比西方弱，但东方许多势力要么隐世不出，要么守望着某个尼伯龙根’。难道你们苏家也是在守望某个尼伯龙根吗？” “可能是吧。”苏青河将校长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京城苏家曾是东方存世上千年的古老屠龙世家，世代守望在京城。然而在天启年间，苏家突然没落，直到如今，家族成员已经所剩无几，甚至已经不再以家族自称。” 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我父母都是b级混血种。据校长所说，他们曾在某个地铁站不小心把我弄丢，之后虽寻求学院帮助，却始终未能找到我。” “后来，我母亲在追捕危险混血种时受重伤不幸离世，而我父亲则加入了神隐司，自此便很少再有他的消息。” “竟然是神隐司？”木下秋乃一愣，“那你打算加入神隐司吗？” “没有。”苏青河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我来卡塞尔学院也只是为了学习而已，并不打算加入任何势力，毕业之后也不会留在这里。 他望着手中的照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大概是走丢时还太小，他对照片上的父母已经毫无印象。 这么多年来，他从未感受过父爱母爱，如今也不需要那种东西了。即使有一天与神隐司里的父亲见了面，大概也只会淡淡地说一句“叔叔好”。 木下秋乃轻轻叹了口气：“那你的第一次任务呢？需要我陪你去吗？” 苏青河在跟校长谈话后没多久，就收到了诺玛的短信。执行部那边已经同意将苏青河加入实习学生名单，并且明天上午就会出发进行第一次任务。 执行部没给他准备什么训练，而且这么简单的任务也不需要训练，只要听命令就行，牵条狗来都能做。 “不用了，带上余烬和断龙台，说不定你都不是我的对手。”苏青河笑着说，“而且这次任务只是去找几个人，应该不会有危险。” 木下秋乃也点了点头，她知道如今的卡塞尔学院对学生的培养手段相对温和，新人的任务一般都很简单，基本不会涉及战斗。 她刚加入日本分部执行局时也做过类似的任务，目的是让新人见见世面，锻炼他们的心理素质。这样在真正踏上战场时，才不至于被吓得手足无措。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云层，映照在芝加哥的机场上，苏青河与执行部的另两名成员踏上了直飞摩尔曼斯克的执行部专机。 摩尔曼斯克是北冰洋沿岸最大的港市，尽管深居北极圈内三百多公里，但受到北大西洋暖流的影响，海水终年不冻。 即使在寒冷的冬季，海水温度也保持在3摄氏度以上，确保了全年通航的畅通无阻，因此也被誉为“不冻港”。 俄罗斯分部的人员也已在前往摩尔曼斯克的途中，他们预计会比本部人员先行抵达，并利用这段时间差来制定详尽的行动方案。 就在不久前，俄罗斯分部的一支精英小队在追捕危险混血种的过程中突然失去了联系，失联时间超过24小时，引发了诺玛的预警。 本来以学院素来的行事风格，应该是从某个靠北的空军基地调动战斗机过去，但卫星图像显示，小队最后出现的区域正遭受冰风暴的侵袭。这种恶劣的天气条件，即便是战斗机也难以冒险飞行。 冰风暴常出现在冬季，一般会持续数天乃至更长时间。但地球自转的偏向力会制造出了强劲的东北风，引起空气对流，所以偶尔也会在夏季发生。 那支失联的小队战力足够强劲，队伍中的四名成员包括三名b级混血种和一名a级混血种，其中三人都拥有丰富的实战经验，曾在俄罗斯分部服役五年以上。 这样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如果真的遭遇了危险，理应会发出一些求救信号，不可能连一点水花都扑腾不起来。 所以俄罗斯分部猜测，可能是这场突如其来的冰风暴削弱了卫星信号，导致小队与诺玛失去联系。 执行部派出的另外两人，是进入执行部没多久的万博倩和高幂。他们两人血统和战力都不算出众，但本次任务也不需要他们战斗。 如果真遇到什么危险，俄罗斯分部那群暴力狂就能解决一切，毕竟俄罗斯分部是出了名的精锐中的精锐，号称“远东最强分部”。 执行部加入这场搜寻任务，主要原因是因为万博倩拥有言灵·血系结罗，对于血统很敏感，能够很高效地寻找到混血种的踪迹。 “想吃点什么？”中午时分，高高瘦瘦的高幂推着餐车缓步而来。 飞机上的空间虽然宽敞，但推着这样一辆满载美食的餐车，还是需要相当小心。各种食物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勾起了众人的食欲。 学院对待任务的态度向来认真，即便这次只是简单的搜寻任务，也毫不吝啬地出动了专机。机舱内设施一流，不仅有精通各国菜系的米其林厨师随时待命，就连机长也是二战战场上赫赫有名的王牌飞行员。 “哪个最贵要哪个！”万博倩举手喊道。 专机内的食物都是免费的，这可比在学校餐厅用自己的学生卡吃饭划算。 “我问的小学弟，又没问你。”高幂笑着摇了摇头。 “一份牛排就好，谢谢。”苏青河从餐车上端下一份牛排，主动接过了话题。 第140章 踏入极地 在刚见面时的自我介绍中，苏青河已经了解到高幂是卡塞尔学院04级的炼金机械系毕业生，而万博倩则是05级力学系的应届毕业生。 他们两人是长期的搭档，类似于叶胜和酒德亚纪那样的组合，从大一实习课开始就一直在一起执行任务，配合默契。 “听说你是a级新生，还没来得及上大一的课程就被校长拉来执行部了？”万博倩敲着刀叉，打量着苏青河。 苏青河点了点头，坦然地说道：“是啊，我也没想到会这么突然。不过既然来了，就要尽力做好每一件事。” “看来校长很看重你啊。”高幂感叹道，“我们当初可是老老实实上完大一课程，又经过半个月的训练才来执行部实习的。你倒好，直接跳过了所有步骤。” “学弟实力很强的嘛。”万博倩好奇地问，“听说你提前觉醒了血统，而且在日本独战几十只死侍，是真的吗？” 苏青河微微一愣，没想到这种消息竟然会传得这么快。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什么鬼？这消息哪儿传出来的？太夸张了。” “现在守夜人讨论区上全是关于你的帖子。”万博倩从背包里摸出电脑，打开讨论区的离线网页，点进首页标红的爆料贴给苏青河看，“喏，发布这个贴子的‘夏风微凉’不知道是何方神圣，消息比新闻部那群狗仔还灵通。” 随着这个贴子的热度越来越高，贴主“夏风微凉”还时不时在下面置顶的楼里发几张苏青河的照片或视频，有和死侍战斗的、有在烧烤店打工的、有在东京大学上课的、有在上野公园散步的……更离谱的是，连他和樱井千夏并肩坐在不忍池边的图片都有。 这还只是电脑浏览器缓存的昨晚的离线数据，不知道一晚上过去，这个“夏风微凉”有没有发更多的爆料。 苏青河扫了一眼屏幕，顿时脸色一黑，瞬间想到了对方是谁。要不是现在已经在飞机上了，不然他肯定得打个电话给木下秋乃骂一顿，也只有木下秋乃能从辉夜姬那里要到这些图片和视频。 “这些照片和视频大多都是从监控里截的，模模糊糊的，也看不清到底有多少死侍。”高幂凑过来看了一眼，客观地评价道，“不过看学弟你的样子，似乎确实经历了一场大战。” “假的，还有另一个人在和我一起战斗，只不过她受了伤，还在休养。”苏青河平静地说，“那个女孩比我更厉害，也比我更有勇气。” 似乎学院里的很多学生都将屠掉几十只死侍当做一种荣耀，但完全没有想过背后的代价会是某个人的生命。 所以苏青河从来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他也知道自己没那个资格去炫耀。 “她没和你一起来学院吗？”万博倩好奇地问。 “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带她一起来的。”苏青河笑了笑。 如果那个傻丫头知道自己有一天能重返校园，肯定会很高兴的吧，只是不知道卡塞尔学院收不收精神体学生…… 飞机跨越大西洋，一路飞过白天和黑夜的交替。北极圈内的天空清澈透明，即便抵达的时间已经过了凌晨，太阳依然高悬，照耀着下方的这座边陲城市。 摩尔曼斯克一年中有一个半月的长夜和两个月的长昼。每年从12月2日起到次年1月18日前后，太阳一直沉落在地平线以下。而在夏至前后的两个月里，太阳终日不落。 专机并未停靠在摩尔曼斯克的机场，而是选择了一个远离市区的废弃军事基地降落。因为任务紧急，本部的三人没来得及办理护照，所以只能偷渡来到俄罗斯。 军事基地的跑道比城郊机场的跑道短了一截，得亏驾驶员技术高超，才没有一头撞在跑道尽头的水泥墙上。 北极圈类似的废弃军事基地有很多，摩尔曼斯克是北极圈内唯一的终年不冻港，具有重要的战略地位。 在二战时期，这里不仅是苏联北方舰队的主要基地，还是盟军通过北极航线输送物资到苏联的重要港口。 德军在战争初期多次试图攻占摩尔曼斯克，以切断盟军通过北极航线输送的物资，但并未成功。苏联北方舰队也在北极海域对德军进行过反击，成功将德军从喀拉海域逼退。 这座军事基地就是当时遗留下来的，如今被俄罗斯分部作为一处临时营地。俄罗斯分部的b-2小队提前几小时来到这里，带齐了所有可能用到的装备，准备充分。 “本部的几位专员要不要先吃点夜宵？这次任务虽然不算太麻烦，但接下来几天可能都吃不到什么好东西。”小队的队长热情地跟苏青河三人握手，嘴里熟练地说着中文。 诺玛曾经预测过，之后几年中国境内会有不少龙类复苏。因此这几年卡塞尔学院全面普及中文，就连已经毕业的学生也自发地学习，随时准备踏上屠龙的战场。 在握手的过程中，苏青河明显感觉到了对方加大的力气，顿时明白这是对方在试探自己一个新生的实力。 苏青河面不改色，轻松地应对了过去。毕竟以他a级的血统和经过多次战斗磨练的身体素质，虽然还没经过专业的训练，但仍比对方强出不少，而且他隐约感觉小队队长血统只是b级。 最后小队队长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苦笑着收回了手揉了揉手腕：“看来本部这次派出的专员都很优秀啊。” “伊万诺夫学长，夜宵就免了吧。”高幂摇了摇头，“我们还是尽快出发，找到失联的同仁要紧。” 谢尔盖·伊万诺夫摆了摆手：“放心，我对我们的人有信心。那支失联的小队队长可是狮心会曾经的副会长，他不可能轻易折在这种小任务里。” 不过既然本部要求立刻出发，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招呼队员换上防寒服，把其他装备带上雪地摩托和雪橇车，就准备出发。 第141章 危险混血种 路上，b-2小队的队长谢尔盖·伊万诺夫驾驶着一辆雪地摩托，载着苏青河在前面领路。其余人则分别驾驶着另外几辆雪地摩托，两两一组，拖着满载装备的雪橇车，紧跟在后。 “a-4小队的任务目标，是一个名叫维克多的大学教授。”谢尔盖·伊万诺夫大声说道，即便带着耳机，声音在寒风中仍显得有些模糊，“他是摩尔曼斯克国立技术大学的生物学教授，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很温和，深受学生们的喜爱。” “这个教授做了什么？”苏青河坐在后方的雪橇车上，裹着厚厚的防寒服，好奇地问。 “一周前，大学旁的出租房里发生了枪击案。警察赶到现场，发现了两具尸体，一男一女，还有第三人的血迹。”伊万诺夫紧了紧衣服，继续说。 “最初警察以为这是一场情杀，因为两个死者姿势暧昧，而且枪上也只有男人的指纹。所以初步推断是男人枪杀了女孩，还对现场一位赶来的目击者开了枪，因为地上掉落着三个弹壳。” “但是后来警察调查到，那个男人其实是今天刚到隔壁城市报道的警察，本打算来和女友分享喜悦，顺便做点爱做的事，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种事。” 伊万诺夫继续说道，“而第三者的血迹，经过调查，是属于维克多教授的。警察找到教授家时，他已经失踪了。但在他家的地下室里，警察发现了十几具被解剖的尸体，死者上至七十多岁的老人，下至十几岁大的孩子。” “原来还是个变态杀人魔？可死去这么多人，为什么他一直没被诺玛发现？”万博倩疑惑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伊万诺夫并没有立刻回答万博倩的疑惑，而是继续沉稳地叙述着案件的后续发展：“那些被解剖的尸体，身份都已经查明了。他们都是近十年来在摩尔曼斯克地区莫名失踪的人。” “令人不解的是，这些人在失踪前，都曾给亲戚朋友打过电话，表达了自己要出国旅游的意愿。而且无论亲戚朋友如何劝阻或是支持，他们的决定都异常坚定，就像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就像是入了魔一样，他们笑着告别，然后就此消失。” “听起来像是被某种精神手段控制了。”高幂冷静地做出判断。 伊万诺夫点了点头，接着说：“诺玛之前并未将这些失踪案与龙族联系起来，因为龙类或死侍的杀戮行为通常是集中且大规模的，这种长达十年的慢性杀人模式确实不符合常规。” “所以在地下室被发现前，诺玛都只认为这是‘正常’的失踪事件，只需要由当地的警察去调查就够了。” “当我们得知这一情况后立即介入，控制了舆论，清除了超自然的痕迹，并从警察手中接管了对维克多教授的追捕。诺玛很快就通过周围监控锁定了他的位置，他居然居然堂而皇之地就住在一个朋友家里。” “然后你们就派出了a-4小队去抓捕他？”高幂问道。 “是的。”伊万诺夫点了点头，“a-4小队很快就包围了那个民宅。他们本以为可以轻易地将维克多抓捕归案，但没想到，关键时刻维克多的朋友端着一把二战时期的传奇名枪波波沙冲锋枪，拼命地拦在了他们面前。” 说到这里，伊万诺夫的语气中透露出了一丝惋惜：“那个朋友显然不是混血种，只是个普通人。但他被维克多控制，为了保护对方，竟然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 “他开着枪，一路冲向了a-4小队。而我们不能擅自对无辜的普通人出手，投鼠忌器之下，只能暂时放维克多一条生路。” “最终，a-4小队的两名成员被子弹擦伤，教授的朋友被救了下来。而教授本人虽然腿部中枪，身上也挨了几刀，但还是趁着混乱逃脱了。” 根据a-4小队的任务记录，诺玛分析出维克多教授的血统可能在b级，尚未触及临界血限，因此他并未堕落成死侍。 然而维克多可能掌握着某种精神控制类言灵，让他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如同幽灵般在摩尔曼斯克地区进行着骇人听闻的人体实验。 “精神控制类的言灵？”苏青河皱着眉头，这样的言灵对于普通人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精神控制类的言灵有很多种，目前还不能确定他具体掌握了哪一种。”高幂皱着眉头说道，“不过大部分精神控制类言灵，对于血统和使用者相同甚至更高的混血种来说，效果几近于无。” 诺玛进一步推断出了事件的整个经过。维克多教授利用自己的言灵，暗中进行人体实验长达十几年，一直未曾被人发现。直到那一天，他在校园里看中了一个漂亮的女孩，打算将其作为新的“实验体”。 然而在他潜入女孩宿舍准备动手时，却意外地撞上了女孩的男友。情急之下，他试图将两人一同带走，但没想到女孩的男友竟然是警察，还随身携带着枪支。在争斗中教授被击伤，愤怒之下他控制了警察，导致了后续的枪击事件。 “既然维克多的血统没有触及临界血限，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他血统是稳定的？那为什么他也会做出这种事来？”苏青河不解。 “学弟，‘危险混血种’里的‘危险’一词，是指对普通人来说危险。”高幂意味深长地说，“无论是人类还是混血种，只要抛弃了自身属于‘人’的那一面，都会变得很危险。这样的存在，不能允许其留在人类社会。” “由于目标有控制普通人的言灵，为了防止他再将普通人作为人质，a-4小队只能温和地将对方逼到北极无人之地，再计划下一步击杀方案。”伊万诺夫解释道。 苏青河默默地点了点头，理解了这种策略的必要性。 对于拥有精神控制类言灵的混血种来说，普通人无疑是他们最好的保护伞。将战场转移到无人之地，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无辜伤亡。 第142章 盛夏的雪 京城上空，一片积雨云悄然出现，不断地膨胀着，像是一只巨兽正在酝酿着什么。 云层厚重，阴沉地笼罩着整个城市，仿佛随时都会爆发出一场倾盆大雨，但奇怪的是，雨却始终没有落下。 神宫白月坐在飞机的舷窗边，目光透过玻璃，静静地俯瞰着下方的京城。她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眼中映着那阴沉的天空。 飞机缓缓降落，她随着人流走出舱门，却并没有急于离开机场，而是留在候机厅的某个角落静静等待。 下一趟去格尔木的飞机大概还有一个小时才开始检票，她需要在这里稍作停留。 藤林澈没有跟她一起来，那个老头还在为护照的事情忙碌着，只能等一段时间后在襄阳会合。 候机厅中人来人往，神宫白月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她静静地站在角落，身上的红白巫女服在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 尽管大部分人都无法看见她的身影，但总有一些对精神元素很敏感的普通人或混血种，能够感受到她的存在。 而且她的行李箱是实体，虽然有风铃上的炼金领域来降低存在感，但仍然会被监控拍下。毕竟离开了日本，辉夜姬就不能再帮她了。 不久，几个黑衣男人出现在候机厅，他们的目光时不时地扫过神宫白月所在的位置，脸上露出严肃而警惕的神情。他们显然注意到了这个不同寻常的存在，却又不敢轻易接近。 神宫白月知道他们是谁，也并不在意，只是无聊地轻轻弹着手中的风铃，清脆的铃声在嘈杂的候机厅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几个黑衣男人没敢靠近她，只是远远地关注着这里。神宫白月离开这个城市很多年了，但显然还有不少人认识她。 只不过直到她登上前往格尔木的飞机，那些人还是没来跟她见面。神宫白月心中并无多少失望，这一切本就在她的预料之中。 那些人把头埋在土里太久，大概还是只想着如何保全自身，而不会抬起头来看看这个正在变化的世界。 此时此刻，京城某栋办公楼的顶层天台上，一个老人和一个中年人正对坐在茶桌两侧。 他们默默地看着飞机迅速远去，直至消失在视线之外。随着飞机的离去，京城天空的乌云也在迅速散去，仿佛是为她的离开而让路。 “没能一睹神女的芳容，还真是有些遗憾呢。”中年人轻声感叹。 老人轻轻抿了口茶，神色平静：“她状态又不稳定了。上一次她回到昆仑，还是在二十年前。这次回来，不知是否会带来新的变化。” 他顿了一顿，对眼前的中年人说：“额外准备一份「请柬」，待她离开昆仑后，你亲自交给她。” 中年人点了点头，随即问道：“还要继续派人跟着她吗？” “跟着吧，她不会在意的。”老人说，“注意别跟太紧，我只需要知道她大概去了什么地方就行。” 中年人点了点头，随即又提起了另一件事：“对了，卡塞尔学院最近在三峡附近有些动作。他们似乎从白帝城的历史中，发现了青铜与火之王的踪迹。” 虽然学院的行动做得很隐秘，而且还有诺玛封锁互联网上的消息，但这里毕竟是东方，热心的广大人民群众就是一套连诺玛也渗透不了的最顶级的监控系统。 “秘党的事，少管。”老人摇了摇头，“反正康斯坦丁还在沉睡，诺顿又已经被我们送到了西方，不管他们怎么折腾，最后倒霉的都只会是他们自己。” 中年人笑了笑，随即起身准备离开。然而就在他即将迈出房门的那一刻，老者突然迟疑着出声叫住了他：“听说你已经找到了你的孩子，而且他在秘党中还颇受重用？有时间去看看他吧，小苏。” “他恐怕不会认我这个父亲，我也不需要这个孩子。”中年人身形一顿，头也不回，淡淡地说完便离开。 ----------------- 伊万诺夫决定先带众人沿着a-4小队的计划路线行动，一行人在茫茫雪原中疾驰，雪地摩托和雪橇车划过雪地，留下一道道深深的痕迹。寒风呼啸，雪花迎面扑来，但防寒服和护目镜将他们都保护得很好。 “在追捕过程中，a-4小队曾对维克多教授注入过一种特殊的炼金药剂，能让目标周围的水元素变得异常活跃，并且留下一条持续四天的隐形水元素痕迹。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可以通过专业设备检测到这条痕迹，迅速找到维克多教授。” “但由于突然到来的冰风暴，摩尔曼斯克以北的大片范围内元素已经紊乱，这个方式暂时行不通了。我们现在只能确定目标的大致位置在冰风暴范围内。” “a-4小队中的安娜拥有言灵·血系结罗，她最后一次跟诺玛联络时，说他们会逐个排查附近的聚居点。如果没能找到维克多教授的话，他们就会留在最北边的因纽特人村落，等待冰风暴结束。” 伊万诺夫说，“在这种天气里，维克多教授身受重伤，不可能还有力气走出多远。等冰风暴结束，a-4小队再根据炼金药剂留下的痕迹和安娜的「血系结罗」，还是有很大机会找到他的。” “所以你才会觉得，他们只是因为冰风暴才和诺玛失联？”高幂若有所思，“这么一支装备完全的精英小队，即便遇上三代种，打不过也能跑得掉，不至于音讯全无。” “你说错了，如果遇上三代种，那他们还真有可能音讯全无。因为俄罗斯分部从来不会在龙类面前后退。”伊万诺夫淡淡说。 由于不知道冰风暴还会持续多久，诺玛给本次行动设定的预警阈值在三天。 如果他们一行人失联超过三天，任务紧急程度会立刻提升到a+级，执行部将派出最优秀的队伍全权接管对他们的救援。 “所以如果与诺玛失联，我们就只有两天半的时间。”伊万诺夫继续说道，“我们至少必须预留半天时间撤离出冰风暴范围。” 第143章 因纽特人村落 雪地摩托轰鸣着，在桦树林中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车辙。林中风势稍弱，他们一行七人从林中穿过，北极狐被雪地摩托的轰鸣声惊醒，在压满积雪的桦树林间穿梭跳跃。 “看来这片区域还有不少动植物能存活下来。”万博倩摘下护目镜，望着那些灵活跳跃的北极狐，感叹道。 “摩尔曼斯克虽然位于北极圈内，但受到北大西洋暖流的影响，气候相对温和。这里的动植物都经过了长时间的适应和演化，才能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生存下来。”高幂解释道。 众人很快穿过了桦树林和一片开阔的雪地，抵达了第一个因纽特人的村落。 低矮的雪屋和帐篷点缀在地面上，与周围的雪景融为一体，许多因纽特人正在忙碌着。 男人们在外狩猎或修补渔网，女人们则在雪屋内烹饪食物、照顾孩子。老人们则围坐在火堆旁，低声交谈着。村民们对这群外来者的到来感到好奇，但并未表现出过多的惊讶或敌意。 “因纽特人，又被称为爱斯基摩人，是北极地区的原住民，他们世代生活在这片寒冷的土地上，以狩猎和捕鱼为生。”此时还没有进入冰风暴的范围，诺玛仍旧连接着小队的通讯频道。 由于本部的三人对于因纽特人知之甚少，所以在进入村落的路上，诺玛简单介绍了一下因纽特人村落。 伊万诺夫熟练地用因纽特语和村民们交流着，很快就找到了村落的首领。 “三天前，有四个和你们一样的人来过这里。”首领用生硬的英语说道，“他们在村里寻找某人，但并未找到，然后就离开了。很抱歉，我们没能帮到他们什么。” “他们有没有说去哪里了？”伊万诺夫追问。 首领摇了摇头：“他们只说会继续往北寻找。” 很快告别了这个村落，四辆雪地摩托继续向北，按着a-4小队的路线而行。 随着他们越来越接近冰风暴，风雪也逐渐变得猛烈起来。寒风裹挟着雪花，铺天盖地地袭来，仿佛要将一切吞噬。 雪地摩托的履带和雪橇设计使其能够轻松应对北极地区的深厚积雪和暴风雪天气。尽管风雪交加，但雪地摩托依然能够保持稳定的行驶。 “注意保持队形，别跟丢了！”伊万诺夫大声喊道，他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模糊。 众人纷纷应声，紧随其后，形成一条整齐的车队。通讯设备中的杂音越来越大，诺玛的声音逐渐变得难以辨识。 “诺玛，你还在吗？”苏青河试图与诺玛保持联系，但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杂音。 能够随身携带的通讯设备功率通常不够大，还不足以在如此遥远的距离，穿透风雪连接上诺玛。 苏青河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他们与学院失联了，接下来的行动时间只剩下两天半。 半天时间里，他们接连造访了另外两个因纽特人村落，然而每个村落的首领都告诉他们：a-4小队确实来过这里，但并没有找到维克多教授，而是继续往北去了。 随着不断深入北极的腹地，天气越发恶劣。 风雪交加中，他们不得不时常停下来清理被雪花堵住的护目镜和进气口，汽油的消耗也越来越快，众人的心情逐渐变得沉重起来。 在傍晚时分，他们抵达了第四个村落。这个村落相对较大一些，有足够的房屋供他们借宿一晚。村民们热情地接待了他们，为他们准备了丰盛的食物和温暖的火堆，还补充好了汽油。当然，都是要花钱的。 村落虽然闭塞，但村民却不傻。荒郊野岭冰天雪地的，就他们这里能给雪地摩托补充汽油，当然要把价格往高了喊，不过价格还在伊万诺夫能接受的范围。 晚上，七人围坐在伊万诺夫的帐篷里，商讨着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帐篷外风雪依旧肆虐，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其中。 “再向北还剩一个村落，”伊万诺夫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说道，“那是这附近最贫困的一个村落，也是距离摩尔曼斯克最远的一个，甚至没有卖汽油的地方。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去那里看看。” “如果在那个村落还是没找到a-4小队和维克多的踪迹呢？”万博倩皱眉问道。 “那我们就以那个村落为临时据点，向周围辐射慢慢寻找。”伊万诺夫沉声说道，“直到耗尽两天半的可用时间。如果还是没找到，就只能先撤出冰风暴范围。” 众人都默默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这个计划。 “不过那时候大概冰风暴也结束了。”伊万诺夫苦笑着说了一句，试图缓解帐篷内沉重的气氛。 不得不说，伊万诺夫的经验确实丰富。虽然他看起来并不像是那种身经百战的战斗型混血种，但三个队员对他却充满了信服，一路上无论是制定计划还是做出决策，都毫不犹豫地遵循着他的意见。 天空依旧明亮，但手表上的时间已经指向了傍晚八点。在这个极昼的季节，时间仿佛失去了常规的意义。 苏青河在这一路上都保持着低调，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参与执行部的任务，他更多的是在观察和学习。 此刻无事可做，苏青河走出帐篷，迎面而来的寒风让他不禁打了个哆嗦。他裹紧了防寒服，在村庄的小屋和雪堆间拍照闲逛，就当是增长见识了。 村口突然传来一阵狗吠声和人们的喧哗，一个穿着厚厚防寒服的男人乘着狗拉雪橇，迅速穿过了村口的木栅栏。 “阿德曼，这次又带来了什么东西？不会又是北极狐吧？”村里的人一下就认出了男人是谁。 “这次这两只北极狐皮毛成色可是上乘。”阿德曼笑了笑，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张老实憨厚的脸，“不过，我还带了更有价值的东西呢。” 苏青河也凑到了人群之中，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名叫阿德曼的男人以及他带来的“货物”。 只见阿德曼跳下雪橇，先是提起两只雪白的北极狐，展示给村民们看，然后竟然从雪橇里拖出了一具硕大的北极熊尸体。 第144章 向导 “阿德曼你不要命了？什么武器都没有，也敢一个人去捕猎北极熊？”围观的村民惊诧地问道。 “运气好，路上遇到它的时候它就已经快死了，我看周围没什么动静，就把它拖了回来。”阿德曼解释说，“有要买的吗？先说好，这只北极熊皮毛不卖。” “北极熊身上就毛值钱，不卖毛你干脆自己拖回家吃得了。”有人白了他一眼，打趣道。 “我还想呢，这不是边境村距离这里太远了嘛。真要带回家去，我这几条老狗都得累死。”阿德曼笑呵呵地摸了摸身边的雪橇犬的头，那几只傻乎乎的雪橇犬顿时欢快地伸出舌头，舔掉男人身上的积雪。 围观的村民们议论纷纷，却并没有人出价购买。 毕竟现在是夏天，海面还没结冰，村民们的食物都还算充裕，更何况阿德曼也明确表示不卖北极熊的皮毛，这使得北极熊的价值在他们眼中大大降低了。 苏青河也凑到了人群之中，他好奇地打量着这只被拖回来的北极熊。他听不懂因纽特人的语言，但从他们的表情和动作中，也能猜出个大概。 阿德曼注意到了苏青河，见他一副陌生的打扮，似乎是外来者，于是便用生硬的英语热情地问道：“先生是第一次来这里吧？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要不要买下这只北极熊？虽然我不卖皮毛，但它的肉绝对是你以前从没尝过的美味。再配上我们因纽特人特有的烹饪方式，味道绝对一流。” 苏青河诧异地抬头看向阿德曼：“你会英语？” “会一些，”阿德曼点点头，“我偶尔会给一些来北极的旅游团或考察队做向导，毕竟没有人比我们因纽特人更熟悉这里了。所以我也学会了一些英语。” 苏青河低头仔细打量着地上的北极熊，用英语问道：“可以让我看看这只北极熊吗？” “当然可以。”阿德曼说着，便把北极熊尸体翻了个面，“你可以叫我阿德曼，不知道先生怎么称呼？” “我姓苏。”苏青河一边蹲下检查尸体，一边与阿德曼闲聊，“阿德曼先生好像是从北边进村的吧？难不成是从边境村来的？” “是的，”阿德曼点头确认，“边境村物资匮乏，我时不时会来南边的这几个村落买些东西。” 苏青河观察了半天，却发现北极熊的身体表面似乎并没有明显的伤口，不由得感到有些疑惑：“这只北极熊是怎么死的？我找不到伤口。” “它的伤都在身体内，”阿德曼解释说，“它身体很多地方的骨骼都被挤断了，脏器也破裂了，可能是和同类搏斗的时候遇到了狠角色。毕竟在北极，也就只有北极熊能有这么大力气了。” 也是因为伤口都在体内，所以这只北极熊的皮毛非常完好，如果要卖的话，估计能卖出比平时更高的价钱。 只有北极熊有这么大力气……苏青河不置可否：“我可以买下这只北极熊的尸体，即使不要皮毛也没关系。但是作为交换条件，你得带我们去边境村一趟。当然，我们会支付额外的向导费用给你。” 边境村就是小队接下来准备去的最后一个因纽特人村落，虽然伊万诺夫手里有周围的地图，但风雪之中能见度很低，周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他们不一定能找准方向。 之前的路上他们就走错过几次，好在因纽特人的村落彼此间距离不远，一旦察觉走错，他们便能迅速调整路线。 但这次边境村距离他们较远，一旦偏离方向，调整回来将会耗费更多宝贵的时间。 伊万诺夫原本打算在见过村落首领后，找个因纽特人当向导。而眼前这个刚从边境村过来的人，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您去边境村做什么？旅游？”阿德曼试探着问。 苏青河轻轻拍掉手上的积雪，站起身来，“找人。而且不止我一个人，还有我的同伴们。你反正也要回边境村的，顺路带我们，还能多赚一笔外快。”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阿德曼继续问道。 “明天一早，我们的时间很紧。”苏青河回答。 阿德曼有些犹豫。他原打算在村子里休息一晚，第二天采购些物品，第三天再返回边境村。 但看着地上的北极熊尸体和围着他转圈的雪橇犬，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可以，但你得现在先付钱。我马上要去买东西，明天带回家。” 苏青河爽快地答应了，执行部给执行任务的专员都准备了少量当地可用的现金，可以随身携带，避免发生“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尴尬事故。 这些钱虽然不多，但买下这只北极熊还是绰绰有余的。 付了钱后，苏青河给阿德曼指了指小队的驻扎地，让他等会儿过来会合，然后就提着北极熊尸体往营地走去。 他倒是不担心阿德曼拿了钱就跑，毕竟熊肉和向导费加起来还没这张北极熊皮毛值钱。要是阿德曼真跑了，他反而赚了。 阿德曼则忙着找熟人把北极狐卖掉，然后准备去买东西。不过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位苏先生似乎是单手提着北极熊走的…… 他挠了挠头，觉得大概是自己记错了。一头北极熊差不多半吨重，怎么可能有人能单手提着走呢？只有世界级的举重冠军才做得到吧？ 苏青河提着硕大的北极熊尸体，稳稳地走回了营地，一路上还在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边境村，大概就是此次行动的终点了，也是寻找a-4小队和维克多教授的最后希望。 “你……你去哪儿弄了这么大一只北极熊回来？”万博倩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苏青河。 “刚买的，顺便还找了个向导。”苏青河将北极熊尸体放在地上，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刚才的遭遇。 伊万诺夫也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北极熊，然后转向苏青河：“向导？可靠吗？” “应该没问题，他刚从边境村过来，我就顺便雇了他，让他明早带我们一起走。”苏青河说。 伊万诺夫满意地点了点头：“有个向导的确是方便多了，之前没来过极地，还以为带张地图就能横着走，结果真来到这里了，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 第145章 失踪的小队 随后众人高高兴兴地燃起了火堆，分工合作准备烤熊肉。 b-2小队中有个用剑的好手，是个金发碧眼的东斯拉夫人，据说祖上曾是克罗姆林宫里的宫廷剑士。 此时他一言不发地挥动装备部出产的炼金长剑，剑光闪烁间，将北极熊的皮毛完整地剥了下来，又将熊掌、熊骨、熊肘子等一一分好，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表演了一套优雅的宫廷剑术。 其他人该清洗的清洗，该烧火的烧火。 高幂不知从何处找来一些煤炭，丢在火堆下，顿时火焰熊熊，照得周围一片明亮。万博倩则从村民家借来了一套烧烤架，正用木条将熊肉一一串起。 苏青河站在烤架前，准备大显身手。毕竟当初在日本那大半年也不是白去的，虽然没在学校学会什么知识，但至少在打工的过程中学会了烧烤。 阿德曼恰好在这时赶来，在跟小队简单自我介绍过后，递给苏青河一包调味品：“苏先生，这是些我们因纽特人特制的调料，撒在烤肉上味道会更好。” “我打了这么多年猎，也没见过能把熊皮剥得这么完美的。”看到另一边被剥得整整齐齐的熊皮时，他不禁瞪大了眼睛。 苏青河也没跟阿德曼客气，接过调味品放到一旁，戴上从村民那里借到的围裙，神色肃穆。 一切就绪，开始烧烤！ 他熟练地翻转着肉串，偶尔撒上一些调料。火焰跳跃，烤肉飘香，众人的心情也随之愉悦起来。 自从离开摩尔曼斯克范围，大伙就没吃过什么好东西，要么压缩饼干要么能量棒。 而且北极熊肉这东西在场除了身为因纽特人的阿德曼外，其他人都没吃过，众人便更好奇了。 苏青河将一串串烤好的熊肉递给众人，然而每次他刚烤好一串，就被其他人迫不及待地抢走。搞了大半小时，他回头一看装烧烤的盘子里还是空空如也。 “喂喂喂，你们也太不厚道了吧？好歹给我留几串啊！”苏青河无奈地喊道。 “哈哈，谁让你烤得这么好吃呢？我们实在忍不住啊！”万博倩一边啃着烤肉一边笑道。 “阿德曼，你来烤一会儿吧，我都饿得不行了。”苏青河苦笑着说道。 阿德曼擦了擦嘴角的油渍，爽快地接过了烤肉的任务：“好嘞，你们就放心吧，烤肉这事儿我在行！” 苏青河终于得了空闲，坐在火堆旁，享受着这难得的休憩时光。他拿起一串刚烤好的熊肉，轻轻咬了一口，肉质鲜嫩多汁，香气四溢。 “可以嘛，手艺不比我差啊。”苏青河尝了尝，不由夸赞正在烤肉的阿德曼。 “我听说大部分因纽特人都是不吃熟食的，你们平时在极地捕猎，应该没有条件生火做饭吧？”高幂在火堆边搓了搓手，好奇地问。 “是的，如果坚持吃熟食，还要清洗、切割、调味、洗锅、生火、搅拌、挡风。一顿饭下来，几乎能够耗尽半天的时间，对我们因纽特人来说太麻烦了。” 阿德曼笑了笑，“不过在有条件的情况下，我还是喜欢吃熟食，毕竟更健康，我家闺女也喜欢吃，所以我就跟一些外来的游客学了些烧烤的技术。” “哦？阿德曼先生已经有家庭了？”伊万诺夫不动声色地靠了过来，插话问。 有家庭的人往往会更好控制、更老实，也更有责任心，这样的人一般都很尽心尽责。所以伊万诺夫对阿德曼这个向导还算满意，也更信任了一些。 “是的，我有个可爱的女儿。”阿德曼的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我这次来南边的村子，主要也是为了给她买药。她不小心感冒了，边境村医生那里的药又用光了，我只能来这边买点。” “我还顺便买了一些书，她很喜欢看书。等她长大了，我差不多也能攒够钱了。到时候送她去摩尔曼斯克读书，将来也不用再像我一样一辈子待在寒冷的北极。” 原来是这样啊，为了让女儿过得好一些，宁愿顶着冰风暴这么恶劣的天气也要来买药买书。 苏青河又想起了阿德曼死活不肯卖北极熊皮毛，大概也是为了带回家给女儿做衣服吧。 小队里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从雪橇车里翻出了四瓶伏特加，这是俄罗斯人的传统，无论去什么地方都要带上好酒。 众人围坐在火堆旁，就着烤肉和伏特加，气氛逐渐热烈起来。酒足饭饱之后，伊万诺夫转向了阿德曼。 “阿德曼，我们这次来，其实是在找我们的同伴。”伊万诺夫缓缓开口，“前几天，有没有一个四人小队来过边境村？” 阿德曼思索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前几天的确有四个人来过村子，听说他们在村子里搜寻一番后就离开了，不过两天前他们又回来了一次。” “又回来了？之后呢？”伊万诺夫追问。 “自那以后我就再没见到过他们了。”阿德曼摇了摇头，“前天凌晨，大概三四点钟吧，我听到门外雪橇犬在叫，就迷迷糊糊地起床，看到那四个人走进了村子。最初我还以为是来干坏事的，但后来看到他们在马尔斯家门口和他说着什么。” “马尔斯是边境村的守卫，俄罗斯政府每隔几年就会派人来轮替。马尔斯就是两年前才来边境村的，是正儿八经的军人。我觉得有马尔斯出面，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所以就没再关注了。之后这两天我也再没见到过他们。” 三天前的下午，a-4小队去到边境村搜寻无果，然后离开了边境村，但很快就又回来跟边境村的守卫说了些什么，之后就再没出现过。 苏青河在心中整理了一下阿德曼的话，不由得微微皱眉。他抬头看了眼小队其他人，很明显他们也对a-4小队的行为感到疑惑。 如果阿德曼的话是真的，那就说明a-4小队很可能没有按照原计划行动，而是已经离开了边境村。可冰天雪地的，他们又能去哪儿？难不成去了更北方？可再往北就要到巴伦支海了…… 第146章 边境村 “你说‘听说’？也就是说，他们第一次来到边境村的时候，你并没有见过他们？”高幂若有所思，他总觉得这件事似乎有些蹊跷。 阿德曼点了点头，回答道：“那时候我在外打猎，回来发现闺女发烧了，于是赶紧带她去找村里的医生。我是听医生说起这件事的，医生还说那四个人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不像普通人。” 伊万诺夫听后笑了笑，明白阿德曼也对自己这一行人有些不信任，所以才会这么说。 “能来北极的有几个是普通人？”他从怀中摸出一张证件和通缉令，一起递给了阿德曼，“其实我们是摩尔曼斯克的特警，这次去边境村是为了追捕一个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那人叫维克多，我们的四个同伴发现了他的踪迹，一路往北追踪，但却因为突如其来的冰风暴而与总部失联。我们就是来找他们的。” 证件和通缉令都是货真价实的，上面印有摩尔曼斯克政府的印章和维克多的照片。 伊万诺夫之前为了这次行动，特意联系了当地政府，做足了准备。此时拿出来，果然让阿德曼的态度顿时变得尊敬起来。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亮，b-2小队便早早起床准备出发。阿德曼也如约而来，他看起来精神有些萎靡，大概是昨晚喝了不少伏特加的缘故。 “出发吧，早去早回。”伊万诺夫简洁地发号施令。 雪橇犬们兴奋地吠叫着，拉动雪橇在雪地上飞驰。众人紧随其后，顶着狂风，踏着积雪，一路向北。 经过大半天的艰难跋涉，他们终于抵达了边境村。这个村落比之前的几个更加荒凉，房屋稀疏地分布在风雪之中，显得格外孤寂。 伊万诺夫和高幂带着阿德曼直接去找村落首领，而其他人则按照计划分散开来，一边在村里打探消息，一边看看哪里适合他们驻扎。 万博倩要使用言灵·血系结罗走遍整个村子，搜寻混血种的踪迹，苏青河和昨晚剥熊皮的剑士负责保护她。 「血系结罗」的释放者能凭借自身的血统，和周围的龙类或混血种产生共鸣，从而定位对方。 这个言灵的范围很大，以万博倩为圆心，能笼罩小半个村子。但谨慎起见，还是最好绕着村子走一圈，才能将村子周围一两里的范围也探查清楚。 一路上，万博倩眉头越皱越紧。 她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和其他流着龙血的个体之间连着无形的红色丝线，即便是在视力所不能及的远处或者被遮挡的其他混血种，也逃不过「血系结罗」的侦测。 “怎么了？有什么发现吗？”苏青河小声问道。 万博倩摇了摇头：“什么都没发现。除我们之外，村子里再无其他混血种。” “难道维克多和a-4小队真的都已经去了更北方？”苏青河也不禁皱眉。 “还有一种可能性，”一边的剑士沉吟着开口，“也许有什么人或者其他生物屏蔽了血统共鸣。” 他曾经也是学院的学生，自然也学习过「血系结罗」这个言灵。 万博倩点了点头：“确实有这种可能。越是强大的个体越容易被「血系结罗」发现，但也有些强大到能够隐藏自己、隔绝共鸣的存在。甚至有的能利用血统共鸣反过来杀死释放者，因为释放者在使用言灵的时候精神是不设防的。” “只不过强大到能隔绝血统共鸣的家伙，恐怕也不能被称为人类了。”剑士说。 “先回营地吧，”万博倩叹了口气，“不管是哪一种可能性，我们暂时都还只能留在边境村继续调查。” 几人回到选定的营地，这是一座废弃的石头屋，虽然破旧但足够遮风挡雪。屋内生起了温暖的火堆，光影在墙壁上跳跃。 此时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天色渐暗，其他人也已经陆续回来。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伊万诺夫迎了上来，急切地问道。 万博倩摇了摇头，将之前使用「血系结罗」的结果告诉了大家。众人听后，面色都凝重了起来。 “我和高幂去找过村落首领了，”伊万诺夫沉声说道，“他说没见过维克多，也确认a-4小队来过村子，但离开后就再也没回来。”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如果按照阿德曼的说法，a-4小队在离开村子后又回来过一次，那么边境村首领的说法就与之存在矛盾。 “怎么变狼人杀了？”苏青河苦笑一声，想起阿德曼昨晚提起女儿时一脸温柔的样子，“阿德曼没理由骗我们吧？” “也有可能他们两个都没骗我们，只是村落首领还不知道a-4小队回来过。”高幂思索片刻，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性，“我们要去找那个守卫问问。” “阿德曼呢？他没和你们一起回来吗？”万博倩忽然问道。 “他女儿发烧，还在医生家休息，阿德曼过去送药了。”伊万诺夫解释道，“苏，要不你去看看阿德曼吧，如果他有什么异常，立刻把他控制住。” “可以。”苏青河点了点头，他明白伊万诺夫的担忧。 维克多的言灵很可能是精神控制类的，如果对方已经在暗中控制了阿德曼，那么他们的一切行动都可能已经暴露。 “你一个人去，没问题吗？”高幂有些担心地看着苏青河。 “放心吧，我一个人没问题的。你们去找守卫确认情况，我很快就回来。”苏青河摆了摆手，示意高幂放心，然后便去雪橇车边整理自己的装备。 这次任务他特意带了「余烬」和「断龙台」两把武器，以防万一。虽然任务描述看起来简单，但他并没有因此就放松警惕。 外面的风雪已经小了很多，苏青河裹紧了防寒服，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医生家的方向走去。边境村的房屋都相隔较远，他走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了医生家的石头屋。 苏青河走近木屋，轻轻敲了敲门。 “谁啊？”屋内传来男人的声音。 “是我，苏青河。”他回答道，“我来看看阿德曼和他女儿。” 门被缓缓打开，阿德曼的面容出现在门后。他看到苏青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第147章 雪(一) “苏先生，你怎么来了？”阿德曼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 “我来看看你和你女儿，”苏青河微笑着说道，他的目光透过阿德曼，落在了屋内简陋的床铺上，“她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关心。”阿德曼侧身让苏青河进了屋。屋内弥漫着浓浓的药味，与外面的风雪气息截然不同，一股淡淡的暖意迎面扑来。 小女孩躺在床上，黑色长发散在枕头上，虽然脸色苍白，但五官精致，依稀可以看出长大后必定是个美人。她紧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似乎正在沉睡。 “之前病情一直维持在一个不好不坏的地步，不过有了你带回来的药，应该要不了几天，她就能好起来了。”医生走过来，简单地跟阿德曼交代了几句，然后转头对苏青河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阿德曼坐在床边，轻轻揉着女孩紧皱的眉头，他的动作轻柔而熟练，显然是个经常照顾孩子的人。 “多谢苏先生愿意先付钱，不然我还不一定能这么快买到药赶回来。”阿德曼真诚地说道。 苏青河摆了摆手：“我愿意相信你。你看起来是个负责任的好父亲，不像会做出欺骗顾客的事情。” 他顿了顿，又问道：“说起来，你老婆呢？没在这里照顾孩子吗？” “我老婆很多年以前就跟一个海员跑去摩尔曼斯克了。她厌倦了这里的生活，想要追求更好的未来。我不怪她，毕竟留在边境村是没有未来的。”阿德曼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只是可惜女儿死活不肯跟她母亲一起走，非要留在我身边。她从小就很倔，认定了哪个人，到死都要跟着他。” “可她不应该留在这里，跟着我只会吃苦，她应该去永不结冰的摩尔曼斯克或四季如春的索契，享受更好的生活。”他低头看着熟睡的女孩，轻声说。 她应该也是很爱你的吧，所以才不肯离开……苏青河默默站在一旁，忽然就想到了另一个很倔的傻丫头。 “这次买到的药够吗？”苏青河忽然问道，他的目光在屋内简陋的陈设上扫过。 阿德曼愣了下，然后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够的。其实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发烧，药物价格也不贵，我特意多买了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边境村生病的人多吗？”苏青河又问。 “很少。”阿德曼说，“虽然这里天气寒冷，但我们因纽特人从小就学会了如何在这种环境中生存，早就已经适应了，所以只有一些抵抗力弱的老人和孩子偶尔会生病。” 他不禁有些担忧地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小女孩。虽然她已经服下了药，但病情是否能好转，还需要时间来观察。 “别担心，她会好起来的。我们队伍还会在边境村停留两天，如果需要帮助，可以再来找我。”苏青河安慰道。 “苏先生没有其他问题想问我的吗？”阿德曼似乎有些意外。 “天色晚了，你好好休息，明天再说吧。”苏青河站起身，准备离开。他走到门口，又跟坐在门边的医生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医生是个满头白发的老人，他眼神犀利地扫过苏青河，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苏青河走出屋子，再次裹紧了防寒服。阿德曼的表现看起来并无异常，但他还是不能完全放下心来。而且既然村子里生病的人很少，那为什么医生家恰好没药了呢？ 他一边想着，忽然发现前方匆匆忙忙地跑来一个村民，离得老远就在喊：“医生！医生！快，快去马尔斯家！他出事了！” 守卫马尔斯的家相比起其他村民的石头屋要更加狭小，此刻却人头攒动，聚集了一大堆看热闹的村民。苏青河跟在医生身后，费了好些力气才挤进屋内。 b-2小队的成员们以摩尔曼斯克特警的身份，迅速封锁了现场，维持秩序，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马尔斯的尸体躺在地板上，脖子处有一个明显的刀口，鲜血已经凝固在伤口周围。旁边的固定电话话筒掉落在桌子上，显得异常突兀。 “我们赶来想找守卫了解情况，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开，本来都准备离开了。但队友说闻到了一丝很淡的血腥味，我们觉得不对劲，破门进来后就看到了眼前这一幕。”高幂沉声说，“看样子，是有人在趁他拨打电话时，一刀捅进了他的脖子。” “他死了有多久了？”苏青河蹲下身，仔细观察马尔斯的尸体。 “人死后会在1至3小时内出现尸僵，一至两天内开始缓解；而完全缓解，需要三至七天。考虑到这里气温很低，而他的尸僵却已经完全缓解了，所以守卫至少死了有四天。”高幂看着苏青河，“你应该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 苏青河心头一沉，他明白高幂的意思。如果按照阿德曼的说法，三天前凌晨三四点钟，a-2小队回到边境村找过守卫，那么当时守卫就已经死了。这意味着阿德曼在撒谎！ 伊万诺夫检查完尸体后走过来，脸色凝重：“阿德曼呢？没跟你一起来吗？” “他在照顾他女儿。”苏青河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我这就去把他带过来。” 伊万诺夫没让苏青河一个人去，大概是看出来苏青河对阿德曼一家有些同情，担心他会感情用事，于是指派了小队中的两个人跟苏青河一起赶去医生家。 白光炫目，风雪又起。 苏青河等人顶着狂风，踏着积雪，一路疾行，很快便来到了医生家。屋内的灯火依旧昏暗，但此刻却显得格外冷清。 阿德曼坐在床边，低头看着熟睡中的女儿，脸上的神情复杂难辨。 “阿德曼。”苏青河轻声喊道。 阿德曼抬起头，看到苏青河和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小队队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苏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我们需要你跟我们走一趟。”苏青河沉声说道，“马尔斯死了，我们需要你配合我们调查。” 阿德曼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站起身，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却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他转身看了看床上的女儿，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最终还是跟着苏青河等人走出了屋子。 第148章 雪(二) 几人顶着风雪，很快便来到了马尔斯家。 屋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氛围。村民们自发地让出一条道，让苏青河等人走到屋内中心。 阿德曼站在马尔斯的尸体旁，脸色苍白，低头看着马尔斯那已经失去生命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与悲痛。 “阿德曼，我们需要你解释清楚。”伊万诺夫的声音冷冽而严肃，“你之前说a-4小队在三天前的凌晨来找过马尔斯，但根据我们的检查，马尔斯至少已经死了四天。这怎么解释？” 阿德曼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立刻说出话来。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才缓缓开口：“我没有撒谎，也没有杀人。我确实在三天前的凌晨看到了a-4小队来找马尔斯，但我不知道马尔斯当时已经死了。” “那你怎么解释这个矛盾？”伊万诺夫逼问。 “我不知道。”阿德曼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人群中忽然有人小声说了一句：“不会是那个怪物做的吧？”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周围的村民们开始窃窃私语，讨论声逐渐汇集成一片嘈杂的喧嚣。 “阿德曼这么老实的人，怎么可能撒谎杀人呢？” “是啊，他一直都是个好人，对女儿也那么好。” “肯定是那个怪物做的！它一直都想伤害我们村里的人！” b-2小队的成员们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疑惑和好奇。他们之前并未听说过这个村子有什么怪物，但现在看来，这似乎是个重要的线索。 阿德曼听到村民们的议论，一时间也缄默不言。他的眼神复杂，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什么怪物？”伊万诺夫眉头紧皱，他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村民，“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年长的村民站了出来，他看了看阿德曼，然后叹了口气：“是阿德曼的老婆。” 村民慢慢道出了真相，原来阿德曼的老婆不是因纽特人。 十几年前的一个风雪夜，阿德曼在外打猎时，偶遇了一个身受重伤的女人。她美丽得如同雪原上的精灵，让阿德曼心生怜悯。他救下了这个女人，将她带回家中悉心照料。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渐渐产生了深厚的感情，很快就结为夫妻，并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然而幸福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生下孩子后的女人，性格开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女人原本温柔体贴的模样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漠与无情，甚至对阿德曼也是如此，唯有在面对女儿时，才会露出那久违的温柔笑容。 边境村的村民们开始察觉到女人的异样，但出于对阿德曼的尊重和信任，他们选择了保持沉默。 直到那一天，一个醉酒的男人冒犯了这位神秘的女人，她瞬间暴怒，双眼闪烁着金色的光芒，手中迅速生出利爪，狠狠地切断了那个男人的手臂。 鲜血喷溅，场面一度变得混乱不堪。村民们又惊又怒，纷纷想要将这个女人驱逐出村。结果女人手又变成利爪，似乎想对众人动手，这时她女儿突然出现在了她面前。 在女儿的安抚下，女人眼中的金光渐渐褪去，利爪也慢慢消失。最后她默默地离开了边境村，消失在了茫茫雪原之中。 苏青河心中一震，他转头看向阿德曼，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没想到这个看似憨厚诚实的男人，竟然会对自己撒谎。 就在这时，医生站了出来，满脸严肃地看着众人缓缓开口：“我们可以用阿德曼的女儿做诱饵，引出那个怪物。只要我们提前设下陷阱，就一定能让那个怪物血债血偿！” 医生的话立刻在村民中引起了共鸣，不少人纷纷附和，表示赞同。在边境村，老医生的威望极高，他的话往往能左右村民们的意见。 “这太荒谬了！”万博倩率先开口，“我们不能用一个孩子的生命去冒险！” “没必要用一个小女孩做诱饵，手段太肮脏了。”伊万诺夫也皱着眉头。 “我们只需要把阿德曼的女儿放在雪地里等待就行了，不需要做其他事情。”医生试图解释，“如果怪物始终不出现，那我们就把她带回来休养。有你们这么多特警在，还有我这个专业的医生，她不会出什么事的。” “不！我绝对不会允许你们这么做！”阿德曼突然挣脱了b-2小队队员的束缚，冲到医生面前，一拳将他打倒在地，“死老头你吃错药了！？你以前明明不是这么冷血的人！” “不管你们想对我女儿做什么，我都不会允许！谁想伤害她，我就杀了谁！”阿德曼的双眼通红，仿佛一头愤怒的野兽，紧紧地盯着倒在地上的医生。 医生倒在地上，痛得龇牙咧嘴，却仍然坚持自己的观点：“那我们边境村上百人的生命安全怎么保证？眼下马尔斯已经死了，下一个又会是谁？” “马尔斯是俄罗斯政府派来的人，他死了，上面追究起来谁来承担责任？你只顾着自己的女儿，有没有想过别人？本来马尔斯今年圣诞节结束就能回家和年迈的父母团聚，可如今他等不到那个时候了。他已经死了！” 大概是因为曾经参与过二战，老医生对身为军人却意外死去的马尔斯格外同情。 这下村民都被老医生这番话搞沉默了，村落首领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阿德曼环视一周，从村民们闪烁的眼神中，他看出了他们的胆怯与犹豫。他们害怕那个怪物，更害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马尔斯。 “阿德曼，你就让你女儿去试试吧。”一个村民小声劝说，“我们大家都会保护她的，只是引出那个怪物而已，不会有事的。” 阿德曼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曾经熟悉的面孔。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转身就想往医生家的方向跑去，他要保护自己的女儿，不让任何人伤害她。 然而一些村民却试图拦住他，村落首领也看向伊万诺夫，眼中带着期待：“特警先生，您看这……” “让他走吧。只要他和他女儿还在村子里，我们就不用太过担心。”伊万诺夫摆了摆手，示意村民们让开。 第149章 雪(三) “我们会保护大家的安全，也会尽力找到那个所谓的‘怪物’。”伊万诺夫撩开自己的防寒服，露出一把手枪。 “我们小队的营地就在村子北边，如果需要帮助，可以随时来找我们。今晚我们小队成员也会轮流在村子里巡视，保护大家的安全。” 看到伊万诺夫如此表态，村民们终于稍稍安心了一些，于是渐渐散去，各自回家。 边境村重新恢复了宁静，只剩下呼啸的风雪声在空中回荡。卡塞尔学院的七人站在马尔斯家的废墟前，面色凝重。 几人互相对了对眼神，伊万诺夫率先开口：“很明显，阿德曼的老婆拥有极其危险的血统，她甚至可能是纯血龙类。” “但这并不是我们来这里的目的。”高幂冷静地指出，“我们不能被这个突发的事件带偏了方向。维克多和a-4小队才是我们的目标。” “没错，有人在刻意策划，试图将我们的注意力转移到阿德曼老婆身上。”苏青河接口道，“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维克多。” “为什么这么说？我用了「血系结罗」，可在村里没探查到其他混血种存在的迹象。”万博倩一脸茫然地看着苏青河。 苏青河解释道：“我很疑惑为什么守卫死了四天却没人发现，于是找了马尔斯家的邻居询问。” “邻居说，医生告诉大家，守卫去他那里买了些药物，出去打猎了，所以其他人都以为守卫没在家。我感觉老医生有点问题，他很可能已经被维克多控制了。” “控制医生？”伊万诺夫皱眉，“这确实是个掩人耳目的好办法。医生在村子里威望很高，他说的话村民们都会相信。” “那我们要去医生家仔细搜查一下吗？”万博倩问道。 伊万诺夫摇了摇头：“我们一不能证明医生真有问题，二不能确定维克多就躲在医生家里，贸然去搜查只会打草惊蛇。” “还有一点需要注意。”高幂补充道，“如果阿德曼的老婆是个危险的混血种或者龙类，那她的女儿肯定也是混血种。但为什么博倩的「血系结罗」没能探查出来？” 苏青河忽然想起之前万博倩说过，某些强大的个体能够隐藏自己隔绝共鸣，于是缓缓开口：“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阿德曼的老婆一直隐藏在她女儿身边，而且她的实力强大到能隔绝血统共鸣。” 夜幕降临，边境村再次被风雪笼罩。 阿德曼把女儿从医生家里带回到了自己破旧的石头屋中，他红着眼睛守在门口，不让任何其他人靠近。 “爸爸，你怎么了？”躺在床上的小女孩似乎察觉到了父亲的不对劲，她抬起头，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阿德曼。 “没事的，爸爸只是有点累。你乖乖地睡觉，爸爸会在这里守着你。”阿德曼坐在床边，轻轻地抚摸着女儿的头。 第二天清晨，天色依旧昏沉，风雪似乎比昨日更加猛烈。 b-2小队的成员们早早地起床，准备继续他们的调查。然而当他们来到阿德曼家门前时，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两具尸体横陈在雪地上，他们的面容已经被冰雪覆盖，尸体僵硬，显然死去多时，但身上的衣物却依稀可见a-4小队的标志。 “这是挑衅！那个怪物在向我们挑衅！”一个队员愤怒地吼道。 众人都觉得这是阿德曼老婆的所作所为，是在向他们示威。 距离两天半的时间只剩今天一天了，他们还是联系不上本部。如果再没有收获，小队就必须在午后立刻离开这里，脱离冰风暴范围，想办法与本部取得联系。 愤怒和紧张的气氛在b-2小队中蔓延，甚至有一个情绪激动的队员开始认可老医生的话，想要冲进阿德曼家把他的女儿带出来作为诱饵。 “不，这是维克多的诡计。他想逼我们向阿德曼一家动手，从而引出阿德曼的老婆。我们不能让他得逞。”伊万诺夫摇了摇头。 他环顾四周，看着队员们脸上的愤怒和迷茫，继续说道：“况且，昨晚村子里并没有什么动静，说明这两个a-4小队的队员是早就已经死了。即使我们把阿德曼的老婆逼出来，也无济于事。” 伊万诺夫在队伍中威望很高，尽管他的队员们都很愤怒，但还是听从了队长的话，暂时离开阿德曼家。 然而苏青河却没有跟随他们离开。 他站在阿德曼家门口，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担忧，于是走向阿德曼的家，想要看看阿德曼和他女儿的状态。 苏青河推开阿德曼家破败的石门，一股冷风夹杂着雪花迎面扑来。 屋内昏暗而寂静，火炉里残留着微弱的火光，却无法驱散屋内的寒意。他环顾四周，发现阿德曼竟然不在家。 而他的女儿却已经醒了过来，正艰难地伸手想要够到桌上的水壶。 苏青河赶紧走上前去，帮她倒了一杯温水。他轻轻地扶起女孩，将水杯递到她的嘴边。 苏青河赶紧走上前去，帮她倒了一杯温水。他轻轻地扶起女孩，将水杯递到她的嘴边：“慢点喝，别呛到了。” 女孩的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白纸，眼睛却依然清澈明亮，如同雪原上的星辰。 “知道你爸爸去哪儿了吗？”苏青河轻声问道。 女孩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长而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联想到之前出现在门外的a-4小队成员尸体，苏青河隐隐有些担心。 “你叫什么名字？”苏青河试探着问道。 尽管他很想去找阿德曼，但眼下明显保护住这个小女孩更重要，毕竟如今不少村民都同意将这个女孩作为诱饵，去引出她的母亲。 女孩还是没说话，只是歪着头默默地盯着他。 “不会英语么？”苏青河皱眉，随后又舒展开，毕竟女孩还太小了，在边境村大概也没机会学习。于是他轻声说，“没关系，我陪着你，等你爸爸回来。” 苏青河伸手摸了摸女孩的头，想安慰她一下，可就在这时，女孩忽然说话了。 “tali……”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就像是呼吸。 “你说什么？”苏青河没听懂。 “tali……”女孩子重复了这个单词。 第150章 水凝成冰，火燃烬雪(一) 看着小女孩的眼睛，苏青河忽然意识到，女孩很可能是在说她自己的名字，而用的语言，很可能是因纽特人的母语爱斯基摩语。 他对这个语系并不熟悉，因此无法确定女孩的名字到底是什么。 大概是看出了他眼中的困惑，于是女孩撑起自己娇小的身体，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窗外那银装素裹的世界，再次抬起头：“tali。” “你是说，你的名字是‘雪’？”苏青河迟疑着问。 女孩点了点头。 又经过一番交谈，苏青河总算明白了，雪听得懂英语，也会说很少量的英文，只不过说起来远不如爱斯基摩语熟练。 “爸爸，骗了你，对不起。”雪磕磕绊绊地说着，虽然她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但苏青河能从她的语气中感受到一丝歉意，“爸爸，不想在我面前，提起，妈妈。” 原来如此……苏青河心中恍然大悟。 回想起之前与阿德曼的交谈，那时阿德曼可能已经知道他女儿已经醒了，所以才选择对自己撒谎，因为不想在女儿面前提起她的母亲是个怪物。 “没关系，我没有要为此生气的意思。”苏青河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了一旁简陋的厨房上。他站起身，走了过去，“饿不饿，我给你弄点吃的吧。” 没等雪回答，他便径自走向了厨房，取出之前剩下的一块北极熊肉，细心地切成适口的小肉块，串在竹签上，然后放在火炉旁烤制。 很快，肉块被烤得金黄冒油，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苏青河将烤好的肉串端到雪的面前，轻声说：“吃点东西吧，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雪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却让人安心的男人。 她迟疑地伸出手，接过肉串，然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肉质鲜嫩多汁，带着独特的野味和炭烤的香气，让她的脸上不经意间露出了可爱的笑容。 没过一会儿，屋外的风雪声中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阿德曼推门而入，看到屋内的苏青河时，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苏先生，你来了？” “阿德曼，你去哪儿了？难道不知道今天你家门外出了什么事吗？”苏青河皱眉问道。 “我只是出去转了转，现在不是已经回来了吗。”阿德曼显得毫不在意，顿了顿，接着说，“既然我已经回来了，苏先生你就可以先走了。我女儿有些怕生，不喜欢太多陌生人在场。” “你没出什么事吧？”苏青河敏锐地察觉到了阿德曼的语气似乎有些不对劲。 “我能有什么事？”阿德曼冷冷地回答，“倒是你，苏先生，未经允许就擅闯我家，难道也想对我女儿动手吗？” 苏青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阿德曼可能是看到自己接近他女儿，误会了自己的来意。 他摇了摇头，解释道：“我还不至于拿一个小女孩做诱饵。a-4小队两个队员的尸体今早出现在你家门前，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情况？” “没有。苏先生，你就是我今早遇到的最大的异常情况。”阿德曼不耐烦地说。 “那我先走了。”眼见对方如此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苏青河也只好起身离开，只是离开前深深地看了阿德曼一眼。 看到苏青河离开，雪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小肉块，清澈的眼神中流露出淡淡的疑惑，似乎不理解父亲为什么要把客人逼走。 她转头看向父亲，那张曾经熟悉而亲切的脸庞此刻却笼罩着一层陌生的阴影。 阿德曼没有回应女儿的眼神，他目光透过破旧的窗棂，空洞地望向远方那逐渐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 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他才缓缓收回目光，坐到床边，脸上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碍事的人终于走了。” “小雪，爸爸现在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他轻声说道，语气中透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阴冷，“你愿意帮爸爸吗？” 雪不禁打了个寒颤，她从未见过父亲这样的笑容，也从未听过他这样可怕的声音。 她默默地看着父亲，那双曾经充满爱意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占据了，让她感到无比的陌生和恐惧。 “为什么不说话？是害怕爸爸吗？”阿德曼脸上的笑容愈发诡异，他的情绪似乎越来越激动，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为什么会害怕我呢？我这么多年一个人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为了你我放弃了多少东西！可你现在却在害怕我！？”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雪的面前，双手紧紧地握住她的肩膀：“你宁愿吃一个陌生人给的食物，也不愿意相信照顾了你十年的父亲吗！？” 雪紧紧攥着小手，一言不发。她明明已经很害怕了，却只是倔强地抬头盯着父亲。 “害怕？你有什么资格害怕！？”阿德曼怒吼道，“明明你们才是怪物！你母亲是个怪物，你也是！就连那些外来者也是！只有我才是正常的！是我该害怕你们才对！” “哈哈，你们……都该死！”阿德曼双目赤红，流出血泪，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他竟然伸手一把掐住雪的喉咙，另一手轻轻抚摸她稚嫩的脸颊，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他口中发出难听的笑声，仿佛是魔鬼在借由这个躯壳发出来自地狱的低语，“真是个诱人的小女孩呢，不知道和你母亲相比，谁的滋味更好。” “马尔斯死亡的事迟早会被发现，他们找不到你母亲，肯定会怀疑上我。这个边境村，我们是待不下去了。” 阿德曼低声说着，脸上贪婪的笑容愈发扭曲，“不过在那之前，还是先把你使用掉吧！本来我也是为了给你拿药才杀的马尔斯，现在你用自己来补偿我一下，也不算过分吧？” 他俯下身，凑近雪那苍白而稚嫩的脸庞，仿佛想要从她的恐惧中汲取快感。 然而即便雪被掐得几乎无法呼吸，雪白的小脸变得更加苍白，却还是倔强地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陌生的父亲。 第151章 水凝成冰，火燃烬雪(二) “瞪我？很好，只希望你等会儿不要哭着求饶。”阿德曼被她的眼神激怒了，他一把掀开被子，正欲动手。 然而就在这时，雪却突然抓住了装烤肉的小铁盒，狠狠地砸向他的头。 “还敢反抗？”阿德曼反应极快，一把抓住了雪纤细的手腕，用力一捏，小铁盒便脱手而出，掉落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轻蔑地笑了笑，正想再次出言嘲讽，却突然感觉腰间传来一阵剧痛。他低头一看，只见雪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一根扎烤肉用的小竹签，狠狠地插进了他的腰部。 竹签虽然不长，但却足够让阿德曼感受到钻心的疼痛。他怒吼一声，掐着雪的手不自觉地加大了力气。 然而雪却像是不知道疼痛一般，依然紧紧地握着竹签，不肯松手。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一股巨力破开，木屑与飞舞的雪花一同涌入屋内。一柄长刀穿透了门板，凌厉的刀锋在灯光下闪烁着寒光。 阿德曼只感觉手上一空，紧接着破空声和剧痛同时传入脑海。他怔怔地低头一看，自己的右手竟已被长刀整齐地切断，断口处鲜血喷涌而出。 阿德曼痛得惨叫一声，下意识地后退两步，重重地跌倒在地，如梦初醒。 苏青河站在门口，微微喘气。他的目光迅速在屋内扫过，当看到床上的雪正捂着喉咙咳嗽时，他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气。幸好，这次他赶上了。 原本苏青河都已经走出几百米了，但心中却始终萦绕着一些不对劲的感觉。 阿德曼的说话语气，那突如其来的变化，与之前的他截然不同。这种突兀的转变让苏青河心生警惕，最终决定回头查看。 他想过阿德曼是不是被维克多的言灵控制了，但仔细思考后又觉得不对。 如果真是被控制，维克多肯定会让阿德曼在自己面前保持平常的状态，这样才不会被察觉。 现在看到阿德曼狰狞疯狂的样子，再联想到之前医生的异常表现，苏青河心中忽然明了。 维克多的言灵或许并不是精神控制，而是情绪控制。他将医生和阿德曼的某种负面情绪无限放大，让他们做出正常状态下绝对做不出的事情。 即便阿德曼是雪的父亲，在十几年的相处中肯定也会有过一丝的负面情绪，这是无法改变的人性。 苏青河走进屋内，拔出插在墙壁上染着血的「余烬」，抵在阿德曼的颈边。他并没有想过要杀了阿德曼，只是想控制住对方，防止他再做出其他疯狂的事情。 毕竟阿德曼也是受到言灵的影响，现在看起来他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倒在地上目光空洞。 “我已经让村民去通知小队了，在他们到来之前，希望你不要做任何多余的动作。”苏青河轻声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阿德曼没有回答，他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口中喃喃地说着。 雪突然跳下床，光着脚就往外跑去，纤细的背影在寒风中显得异常单薄。她手中还紧紧握着那根染血的竹签，仿佛是她唯一的依靠。 “喂！外面风雪很大，你这样出去会冻坏的！”苏青河心中一紧，急忙想要拦住她。可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女孩的哭声。 那哭声像被主人抛弃的小猫一般，凄厉而无助。她拼命想要压抑住自己的情感，可那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从眼角滑落。 曾经几千个日夜里，他们相依为命，她的世界里只有那一个高高大大的背影。可如今那个曾经给予她温暖和安全感的人，那个她最信任的人，却对她做出了这样的事…… 苏青河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他迟疑了瞬间，而这时候雪已经跑到了门边。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追上去，却听见身后阿德曼失魂落魄的声音：“苏先生，来不及了，她母亲马上就要来杀我了……” 苏青河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阿德曼。只见阿德曼瘫坐在地上，目光空洞，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对不起，我不配做她的父亲……”阿德曼喃喃自语。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无论如何，你都是她父亲，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你应该想办法去弥补，而不是在这里自怨自艾。”苏青河冷冷地说。 说完，他转身想往门外走，他必须找到雪，确保她的安全。 然而阿德曼却突然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他颈边的长刀，「余烬」的刀刃轻易地切开了他的皮肤，摩擦着他的手骨。 可阿德曼仿佛全然未觉，只是抬头用血红的眼睛盯着苏青河：“苏先生，请听我说！” “你疯了！？”苏青河愣住了，「余烬」的锋利远非普通兵器可比，但凡自己抬一抬手，阿德曼的手指就会被全部切下来。 然而阿德曼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是紧紧地盯着苏青河的眼睛：“苏先生，你们要找的人在村外东北方向的一个雪屋里。” “今天早上，我发现他在门前丢下a-4小队队员的尸体，于是一路跟了过去，只是我没想到他早就发现了我。” “我知道了……我会找到他，然后杀了他。”苏青河心中一动，他看出了阿德曼眼中的某种决意。 “还有一件事……我知道你们和我女儿一样，都不是普通人。我拼命想让她留在普通人的世界，可命运还是找上了她……”阿德曼轻声说，“苏先生，请你以后照顾好我女儿。” 苏青河看着阿德曼那恳求的眼神，心中一软。他点了点头，答应了这个可怜父亲最后的请求。 阿德曼握住锋利的长刀，猛地坐起身来。他最后看了一眼门外风雪中的女儿，然后刀尖贯穿他的喉咙。他的生命在流逝，但他的目光却只是追随着那个女孩单薄的背影。 他知道自己其实还有机会活下去，只要躲在这群外来者的身后，雪的母亲也不一定能杀掉他。 但他已经不想再活下去了。在自身状态恢复正常后，他仍记得自己对女儿说了多么过分的话。 曾经，他也对那个可爱的小女孩有过瞬间的欲念，有过瞬间的厌倦，甚至还有怨恨和恐惧。 她虽然是自己的女儿，却也是世人眼中的怪物。能保护好她的，也唯有怪物。 第152章 迷失的未来(一) 襄阳。 午后的阳光透过机场的玻璃窗，洒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映出斑驳的光影。飞机缓缓降落，滑行在跑道上，带起一阵轻风。 机场内，一群人衣装革履，面容肃然，他们整齐地站在接待大厅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重要人物的到来。 周围被拉出了长长的警戒线，普通乘客只被允许在警戒线外狭窄的通道中通行。 这种异常的举动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纷纷猜测，以为这里在接待省上甚至更高等级的大人物。 有人好奇地举起手机拍照或摄像，想要记录下这一不同寻常的场面，然后上传到网络上，再配上大段引人情绪的小作文，控诉社会的不公、资本家的肆无忌惮之类的。 但仅仅一两秒的时间，这些影像资料便迅速被删除一空，无论是国内最大的视频网站，还是只有几百几十人的小论坛，都不会例外。 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网络上迅速蔓延，毫不留情地抹去了所有相关的痕迹，而且还有病毒通过网络毫无阻碍地进入手机，控制手机自动删除相关的文件。 就在这时，机舱门打开，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孩从头等舱里缓缓走出。 她长发如瀑，眼眸清澈，仿佛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那些等待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轻微的骚动。 “神女大人，这么多年没见，您还是一点没变啊。”周家家主迎上前去，感慨地说道。 神宫白月微微颔首，算作回应。她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人群，不禁皱了皱眉：“你知道我不喜热闹。” “是神隐司传出去的。”周家家主苦笑一声，暗示道，“这次来了很多人，一些不懂事的后辈沾了点祖辈的光，就牛气得整天拿鼻孔看人，比我这家主都威风。” 也是因为消息被泄露了出去，周家也必须拿出对应的姿态来应对，否则自家人恐怕都要误以为神女大人是谁假装的了。 作为神女大人重现东方后的第一站，各大家族都给足了颜面，神隐司、陈家、鳞渊境都派了代表来，主要还是怀疑神女身份的真实性。 毕竟神女消失几十年了，如今周家突然传出神女要来襄阳稳固“灵域”，这个消息在东方混血种家族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外人可能以为“灵域”不过是仙侠小说中虚构的名词，但各个家族中的核心成员都知晓所谓“灵域”究竟代表什么。 有些地方称它为“尼伯龙根”，也有些地方称它为“常世”、“虚境”，传说那是永恒不变的神域，是不老不死的理想国。 外界许多混血种穷极一生都在寻找尼伯龙根的所在，他们坚信那是用常规办法无法抵达之处，或许是在海渊，或许是在地底。 但他们根本想不到，大多数尼伯龙根都隐藏在市井中，由延续了数千年的古老家族看守。 眼看周家家主恭敬地迎接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女孩，不远处站着的众人都有些愣神，他们心中的“神女”形象应该要更神秘、更年长一些才对。 不远处，一个年轻人看到面容精致清冷的神宫白月，心生邪念。他整理了一下衣着，迈着自认为风度翩翩的步伐走到神宫白月面前。 “神女大人，我是陈家陈少峰，我们家守望的灵域近来有些动荡，也需要神女大人去加固一下，不知神女大人何时有时间随我走一趟呢？”年轻人故作潇洒地笑着，眼神中却难掩轻浮。 神宫白月并未理会，但那年轻人却不死心，又追了上来：“神女大人，襄阳的美食也是一绝，不知您今晚是否有空，我想请您共进晚餐。” “陈家的小兔崽子是不是不想活了？敢对神女大人如此放肆？”神宫白月还未作出反应，周家家主便已经勃然大怒，厉声呵斥道。 “周伯父，您别动怒嘛。我只是见神女太过年轻美丽，一时情难自禁。况且神女这么着急赶来襄阳，说不定午饭都没吃，如果周家不准备准备，岂不是显得没有待客之道？”陈少峰不以为然，脸上依旧挂着轻浮的笑容，仿佛并未将周家家主的怒火看在眼里。 “情难自禁？那我可以给你找个地牢锁着！”周家家主冷哼一声，显然对这个轻浮的年轻人极为不满。 他转过头，再次向神宫白月致以歉意，“神女大人，这小子不懂事，您别往心里去。不知您是否要先用餐？” “不用麻烦了，我们还是先办正事吧。之前联系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神宫白月轻轻摇了摇头，她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淡淡地说。 她对这两人的争执毫无兴趣，只想稳固完尼伯龙根的炼金矩阵便赶紧离开。如果不是加固炼金矩阵需要的材料太珍贵，她甚至都不会选择联系周家家主，而是自己顺路就给炼金矩阵加固了。 “已经准备好了，神女大人请跟我来。”周家家主说着，便在前面引路。 他们穿过机场的接待大厅，来到外面的停车场，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已经等在那里，车门敞开。 车队缓缓启动，穿过城市的繁华街道，最终来到了一个僻静的公园前。 公园门口，周家的族人已经严阵以待，将大部分人都拦了下来，只有神宫白月、周家家主和一些周家族老得以进入。 阳光透过树梢，洒在幽静的小径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神宫白月走在前面，她的身影在阳光中若隐若现。周家家主和族老们紧随其后，脸上都带着凝重而恭敬的神色。 尼伯龙根的存在虽然不算什么秘密，但它的入口却是绝对的机密。这个隐藏在市井之中的神秘之地，万一被有心人知晓并暗中破坏，将里面的东西放出来，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因此即便是周家的族人，也并非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秘密。只有家主和少数族老才知晓真相，并肩负着守护它的重任。 各种珍贵的材料被精心摆放在石台旁边，这些东西虽然价值不菲，但对于传承了上千年的周家来说，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周家家主与族老们默默地站在一旁，与神宫白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以示尊重。他们知道，接下来的事情是他们无法插手的。 神宫白月走到石台前，目光在石台上的石像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尊石像面容模糊，被岁月侵蚀，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她扫视一圈，忽然皱眉，然后回头问：“‘钥匙’怎么被毁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