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年开局,我靠没用系统誉满天下》 第1章 一觉醒来,我成了前男友的妈 大夏历三年,春。 冀州牧松阳县大半村镇突遭百年不遇旱灾,其中以安平镇最为严重。 先是少雨干旱,青黄不接; 后又蝗虫过境,颗粒无收; 眼下瘟疫横行,饿殍遍地,几乎是十村九空,民不聊生。 此刻,安平镇边远小村松四村村外破庙内,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哭声。 “娘,娘,您终于醒啦,娘您睁开眼看看我们……呜呜呜……” “大哥你哭什么,娘醒了不是好事吗?” “二哥说得对,呜呜呜,我差点以为我也要像小黑一样没有娘了……” “三哥你别胡说!我们现在是不是该先把娘身上的寿衣脱下来?” 叽叽喳喳的声音像极了楼下幼儿园放学,吵得林倾头脑发懵。 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有双手摸上她胸口,还妄想伸手解她衣服。 “呔!” 双眼未聚焦的林倾动作先于想法,大力拍掉那双作恶咸猪手,护住自己的衣服朝角落缩过去。 “干什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敢对妙龄美少女动手动脚……嗯?” 等她看清面前的那张脸过后,没忍住运足浑身力气抬脚狠狠踹上。 “死渣男顾伯屿,老娘不开垃圾回收站,你这种烂成渣的有害垃圾猪都不吃! “别以为你一身无脑肌肉就能对我怎么样,警告你,再不从我眼前消失,老娘马上报警!” 被称为“顾伯屿”的少年愣了片刻,而后哭得越发伤心,眼泪鼻涕得满脸都是。 “娘,您在说什么胡话?” 没等林倾反应过来,又一个声音道:“娘您怎么啦,您不认得我们了吗?您是不是饿出什么毛病了?” 林倾愣住,呆滞的看向面前人,不可置信的反问道:“你们叫我什么?” 率先说话的少年瞬间悲痛欲绝,如丧考妣,声如泣血。 “娘,娘您别吓我啊,这是怎么了!” 林倾听他这么说,忽然露出讥讽笑容,仿佛看穿了他们的伎俩。 她记得,顾伯屿有个双胞胎弟弟。 据他所说,就算是母亲有时也分不清,现在这俩人不就是吗。 真是渣男,为了求复合继续吃软饭,竟然还要拉着亲弟弟唱超级加辈这一出。 林倾瞬间无比庆幸自己趁早分手,否则摊上这样的一家人岂不是一辈子都完了。 打定主意的她暗自打定主意,要是顾伯屿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那就休怪她不讲情面,直接报警了! 可下一刻,她看着围上来的其他三个大小不同但都神情关切、哭哭啼啼的‘顾伯屿’时,瞬间cpu过载,大脑死机。 这,似乎有点不对劲啊…… 后知后觉的林倾环顾四周,才发现这里不是自己刚买来住了没几天的小公寓。 这是处又大又烂的土坯房子,一眼望去空荡荡的,家具尽收眼底。 或者说那些根本配不上用家具来形容,说是破烂更为形象。 一张三条半腿、桌面五颜六色的八仙桌支在正对门墙边,桌子两边摆着两把明显不配套,一大一小的瘸腿太师椅。 桌子右手边墙角躺着个木柜,木柜连锁扣都没有,只有两个窟窿方便开合。 此刻它大开着口,露出里面几件灰扑扑,分不出来是上衣还是裤子,满是补丁的衣服。 再向上看,屋顶用几根木椽搭就,茅草遮得稀稀拉拉,阳光顺着缝隙漏下来,尘土在光芒中肆意飞舞。 不过是身体轻微转动,她就被身下的草席扎得屁股生疼。 伸手摸了摸,薄薄的茅草扎疼的不止是她的手心,还有她逐渐冰凉的心。 此刻一切言语都太过苍白,无法形容她当下乱七八糟的心情。 再定睛观瞧这群‘顾伯屿’,才后知后觉他们并非自己熟知的浑身腱子肉模样。 比那个脚踏两条船,软饭硬吃的渣男‘顾伯屿’瘦了好几圈,干巴巴没几两肉的身体上支着颗大大的脑袋,面色土黄,活像一根根沾满泥土的金针菇; 身上也穿得破破烂烂的,满是补丁,胜在勉强遮体。 最小的那个大概暂时没什么羞耻心,衣服跟原始人草裙没什么区别。 丁零当啷的,简直辣眼睛。 林倾脑海里闪过一万个问号加感叹号。 这绝对是梦。 她睡一觉再起来就好了。 要不然就深呼吸一口气……掐掐自己大腿…… 啧,疼感很真实。 再捏捏爬上床的小原始人脸蛋,很糙,但触感十分真切。 林倾瞬间开始反思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才会遭此横祸。 哦,对! 她是排位被坑了一下午,口吐芬芳了几句,听到雷雨声起身关窗时,被球形闪电击中昏倒,再醒来时就穿越到了这里。 啊,这,穿越成本低到这种地步了吗? 穿越就算了,怎么还穿成了这群长着前男友脸的家伙们的娘?! 果然成本低没好货…… “娘,您不会再死了吧?” 小原始人露着黄黄的屁股,在她怀里一拱一拱的问道。 林倾回过神来,向来喜欢小孩子的她没忍住摸了摸娃的脑袋。 手感挺好,像新鲜的猕猴桃。 听林倾不回复,他又可怜巴巴的问了一遍。 林倾不自觉放缓声音:“暂时应该不会。” “我就知道娘您舍不得我们!” 小原始人熟练的钻到她怀里,似乎是有些后怕,抽噎着开始叙述。 “娘您刚才可真的把我们吓坏啦,连大哥都哭了呢。” 林倾抬头看向他“大哥”,略微长开少年脸跟记忆中的渣男几乎复制粘贴,真是让人别扭。 对方没有注意到她的审视目光,正专心拍打着刚才被林倾踹的脚印。 不知道是林倾脚底板太脏,还是衣服材质本身就吸土,少年鼓捣了半天不仅没弄干净,污渍反倒越弄越大。 揉搓时还没有掌控好力道,“滋啦——”扯了个大口子,露出明显的肋骨。 少年的表情瞬间变的惊慌失措,无辜的看向林倾,小声认错。 林倾心脏瞬间被击中。 这张脸虽说是原罪,但孩子何其无辜,她怎么能迁怒呢。 “衣服坏了就坏了,等会儿给你补。刚才踢疼你没?” 老大错愕的睁大眼睛,脸色瞬间多云转晴,露出治愈力百分之百的笑容,晃得人有些眼晕。 “没有,娘您没事就好!” 随后他拍拍小弟脑袋,冲着林倾拱手道:“娘您刚醒,还是静养为好,我这就去做饭。” 老二闻言急忙起身,止住他的动作。 “大哥您去温习功课吧,做饭还是我来就行。三木跟我来洗菜,四河你陪着娘聊会儿天。” 三兄弟说话间就簇拥着出了门,只留下几乎光着屁股的小原始人。 小原始人摆弄着林倾衣服下摆的盘扣,语气涩然。 “哥哥们就会骗人,家里哪还有吃的,他们肯定出去借粮了,不知道二哥这次能不能成功。” 小家伙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咱们家已经好几天没吃上饭,要不然娘您也不会饿死。” 顾四河舔了舔嘴角的眼泪,继续道:“要是娘您真的死了,我们几个肯定也活不下去……” 林倾看他瘪着嘴的可怜模样,鼻头也忍不住一酸,把他搂在怀里轻拍后背安抚,原本混乱的大脑更是一团糟。 啧。 这个家还真是穷得叮当响,孩子们还长了一张烦人的脸。 不过好在他们都很懂事,兄友弟恭的很是和谐。 终于实现无痛当妈的梦想,按理说她该开心才是,可现在她满心都是纠结。 她可不会教育孩子啊…… 她也不会做饭啊…… 她写ppt的才能在这里能有什么用武之地啊…… 半晌后,她还是决定既来之则安之。 【叮。识别到宿主已接受母亲身份,自动开启“全家致富”主线。】 【叮。主线任务,带领全家搬离松四村已开启,任务难度:五颗星,任务完成奖励白银100两,购买权限升级,满熟练度菜谱100种……】 【叮。支线任务,做出全家满意的午餐已开启,任务难度:三颗星,完成可获得随机奖励*1。支线倒计时,5小时。】 第2章 毫无意外的荒年开局 脑海中叮叮响起的系统提示音让林倾弯起嘴角。 果然是天无绝人之路! 穿越的标配,金手指,系统外挂,这不就来了! 识海中逐渐亮起的莹蓝色屏幕让林倾倍感熟悉。 这界面设计跟自己常玩的手游很像嘛! 先看看各个图标是什么意思,毕竟磨刀不误砍柴工。 她敢先无视任务最重要的原因就是: 以她这个纵横游戏界的菜鸟老手经验来说,新手任务肯定都很简单。 之所以标的星级高,就是先让你产生—— 「啊,这个游戏困难度标得好像有问题,明明这么容易,奖励还给的这么多,怎么能是五星级呢?我得继续玩下去,氪钱也要玩!」 的错觉。 所以根本不用被所谓的倒计时吓到。 她就是没完成又能怎么样呢。 把她传送回去吗。 那不是正好。 【……】 系统沉默着回应,许久后才用腻死人的声音说: 【那就祝您好运哦~】 林倾抖落满身鸡皮疙瘩,先点开右上角人物小图标。 熟悉队伍里各个角色的天赋和背景,知己知彼,才能达到效用最大化。 点开的瞬间,人物介绍铺满了整个屏幕。 左侧一排用小字列出了他们的名字,林倾先点开自己。 -姓名:林倾 -林家屯林大年长女,弟林不凡。十年前与松四村顾狗子长子顾大松成婚,婚后第五年顾大松参军离家,现已牺牲。二人育有四子,一女夭折。 -年龄:31 -身体素质:奇差 -特长:无- 这简直让人无力吐槽。 结婚十年,老公离家五年,生了五个娃。 他们俩在一起,天黑除了上炕就没有别的娱乐活动吗? 古代坐月子又不像现代这么科学,那也怪不得原主会身体素质奇差! 夭折可爱女娃一个,很难让人怀疑原主两口子是不是重男轻女。 吐槽完后,林倾继续点开右侧“角色详情”四个小字。 -可公开的角色背景信息一: -林倾,松四村迁来住户,丈夫顾大松战死后,抚恤金落入林不凡与小叔子顾大槐口袋; 被顾大槐强娶未遂后,故意污蔑其与村中数名男子有染,由村中长辈做主赶出顾家,现居住于村口山脚下破庙中,独自抚养四子。- 林倾纯纯大无语。 原主怎么能过得如此窝囊? 怎么能让自己过得这么惨?! 她是泥捏的吗? 被小叔子如此逼迫,跟骑脖子上拉屎有什么区别? 就这还能忍气吞声? 俗话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原主的孩子们竟能乖乖跟着搬家,看来对他们也不能抱有太高期望。 罢了,毕竟是小孩子,只要不拖后腿就行…… 林倾深呼吸一口气,点开第二个名字。 -姓名:顾大毛 -松四村顾大松与林倾长子,已开蒙,后因家贫退学;原与村长之女松花定亲,现已被退 -年龄:16 -身体素质:奇差 -特长:敏而好学,博闻强识,记忆力超群,其他未知项暂无权限开启- 林倾想到大儿子的模样,禁不住神游感叹。 跟这么张脸不停歇的生下五个孩子,原主对她相公还真是爱得深沉…… 只是这里的人未免也太早谈婚论嫁了吧? 老大才16岁,经历就如此丰富! 啧啧,不知道其他几个孩子能给自己什么惊喜! -姓名:顾二苗 -松四村顾大松与林倾次子 -年龄:15 -身体素质:奇差 -特长:头脑灵活,能言善语,其他未知项暂无权限开启- 有点小失望的点开第四个。 -姓名:顾三木 -松四村顾大松与林倾三子 -年龄:14 -身体素质:较差 -特长:耐力强,不善于思考,对各项生存技能感兴趣,其他未知项暂无权限开启- 你不如直接说他没脑子…… 林倾掐住大腿肉,狠心点开第五个。 -姓名:顾四河 -松四村顾大松与林倾幺子 -年龄:12 -身体素质:奇差 -特长:无- 林倾低头看向小儿子,他虽然饿得皮包骨头,但还算有精神,像头小猪似的拱来拱去,间或抬头冲着她傻笑。 这小儿子跟自己还是有点像。 什么都不会,也不放在心上,主打的就是乐观。 好,现在家庭的大致情况她已了解,简而言之就是文有大毛,武有三木,脑子有二苗,啦啦队有四河。 她暂时不想点开孩子的个人详细介绍,返回主界面其他详细信息。 左上角地图。 很好,方圆五公里之内除了山就是土。 房门前有个亮得过分的长条,上书“永州河”三个字险些让她惊掉下巴。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点开地图上方小汤圆模样的东西,展开后界面变得如同星空般璀璨。 “生物图鉴”、“物产详情”、“书籍”、“山河图”、“购物商城”等几个图标随着她意念划过而放大缩小。 率先点进“山河图”。 映入眼帘的是个十分漂亮的小村庄,视角是从山顶俯拍,只见绿水环绕,田地整齐漂亮,树木成荫,炊烟袅袅一片祥和。 下方的【松四村·过去】几个字有些触目惊心。 后面一张对比也是同样视角,但黄沙漫天,土地荒芜,水道干涸,树叶落尽,整个村落灰扑扑的,放眼望去没有丝毫生机。 【松四村·饥荒半年后】 “wtf……” 林倾没忍住骂出声,还真特么的是毫无意外的荒年背景! 那怪不得支线任务是做饭,主线任务是搬家! 饥荒半年,普通人家的存粮应该早就吃完了吧,更别说原主这种被赶出门,还有四个男丁的家庭。 林倾恍惚想起来,她近两天还跟闺蜜认真讨论过,如果真的穿越到荒年,凭借自己的特长能做什么。 女总裁闺蜜深知她样样稀松,狗屁不通,除策划的本职工作外,游戏就是唯一爱好的本性,很是大方的摆摆手立下保证。 “放心,别管在哪儿我都会罩着你,你只要抱紧我的粗大腿。” 闺蜜的话言犹在耳,只是此刻她身边除了个露腚的小家伙之外再无其他。 他的大腿…… 还不如自己胳膊粗。 唉…… 林倾没忍住叹口气。 一口气还没吐完,肚子忽然一阵剧烈蠕动,抻得她整个下腹都有些尖锐疼痛,约莫半分钟才缓过来。 啧,看来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得先填饱肚子。 第3章 雁过拔毛的商城 顾四河见她面色苍白,很有眼力见的用潮热的小手捂上她的胃部,轻轻按摩了几下。 “娘您好些没?” 林倾擦擦额上的冷汗,虚弱的点点头,感动又满意的拍了拍顾四河的后背,认真道谢。 还真是个可爱的小暖男。 顾四河听到娘亲夸奖,只笑了一瞬,又撅起嘴,默默的窝成一团趴到了林倾胸前,小声发问。 “娘,您说大哥他们这次能借回来粮食吗。” 林倾没有说话,但答案显而易见。 都饥荒半年了,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吧。 就算有,肯定也不想借给他们这种只有进项没有出项的破落户。 一想到可能没饭吃,林倾五脏六腑又开始火烧火燎的,空虚得厉害,隐隐的又有些发疼。 生活在衣食无忧时代的她从未体会过如此绝望的饥饿感。 减肥时的断食跟它完全没有可比性。 现在的她浑身乏力,懒得思考,甚至已经没有精神继续查看系统,仿佛下一秒就要再次昏死过去。 “娘您放心,不管如何……我们肯定不会让你饿着肚子的……” 听着顾四河越发轻柔的声音,林倾心脏仿佛忽然被捏紧,生怕他就此闭上眼睛,狠狠掐了掐自己掌心。 她是个有手有脚的成年人,还是四个孩子的母亲,怎么能万事都指望孩子们! 不能坐以待毙! 斗志昂扬的她拍拍顾四河后背,示意对方起身,“你自己躺会儿,我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能吃的。” 顾四河一骨碌爬起来,“我跟您一起。” 林倾双脚刚落地,就虚弱的腿一软险些跪倒,急忙扶住土炕稳住身形,眼里的金星也花了许久功夫才慢慢退去。 顾四河搀扶着她走出房门,只一眼林倾就险些被击倒。 之前她还有些小小希冀,现在被现实一枪子狠狠击中,绝望得险些厥过去。 放眼望去,天地间仿佛鸿蒙未开,一切都是灰蒙蒙的。 贫瘠的田地,毫无生机的荒山,干巴巴的河床…… 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并未带来任何希望与欢快,反而让人身上凉凉的,心头也是冷得厉害。 林倾这才真切意识到,身处荒年时最难战胜的,其实是内心的绝望。 看不到,也不敢期待未来。 舔了舔爆皮的嘴唇,林倾才强稳心神,仔细观察四周。 这个‘家’还真是穷困。 破庙似乎荒废已久,墙皮剥落满地,隐约可以看到写了什么咒文; 大门只开着半扇,另一半似乎只是靠在门框上,风一吹摇摇欲坠。 正屋东面支了处破窝棚,窝棚下面的灶台清冷异常,看起来已经很久没开火,裂纹遍布的木锅盖上布满沙尘。 灶台边放着一口中等大小的瓮,瓮身上有数块深浅不一的泥巴,应当是堵住漏洞所用。 泥巴湿漉漉的,看来里面存了不少水。 林倾慢悠悠的挪过去,拿着同样破烂不堪的瓢舀了些水,咕咚咕咚的喝了个干净。 哈,还真是香甜沁爽。 这种原生态未受污染的水果然是好喝! 转身时险些把灶台后垛着的茅草堆蹭倒,细碎的草屑趁机掉了她满身,扎得她龇牙咧嘴。 顾四河个小没良心的,只站在一边哈哈大笑,也不说过来帮忙。 林倾作势要拿瓢扔他,顾四河才慌忙认错,急匆匆的跑进窝棚正对着的土坯房内。 林倾顺势看去,这间土坯房比正屋小了一圈不止,稀疏的几根树杈编成了门,随意的靠在外墙上。 往里看去是砖头与茅草做成的简易大通铺,兄弟四人应该就睡在这里。 忽得一股热浪袭来,林倾感觉浑身被针扎了个遍。 正在她缓神时,顾四河捧着一根直溜的树枝出来请功。 “娘,瓢得留好,您平时都是用这个来打我们的。” 林倾颇为无语的把棍子扔在一边,气若游丝的问:“家里是什么吃的都没了吗?” 顾四河虽有些不明白娘今天为何转了性,但还是尽职尽责的回答。 指了指后院光秃秃的树,童言无忌扎得人心口生疼。 “能吃的早就吃光了。” 林倾仍旧不死心。 “地里的庄稼呢?” 顾四河乖巧道:“早就没啦!开始不下雨之后,里正爷爷本想引河水浇地,可沟挖到一半河也干了,蝗虫开始过境。 好容易熬过蝗灾,庄稼被啃得就剩了点根,有人拔了回家吃了后就开始拉肚子,大家都不敢吃了。” 林倾了然。 那还真是山穷水尽了。 “不仅没吃的,水也快要干。 “听三哥说山上的泉眼本就少,现在人们怕哪天忽然停水,一桶接一桶的不让它休息。而今也只剩一处可用,所以现在要接水,就得排队等上半天。” 林倾肚子代替她咕噜了一声。 “没有粮,平时咱们都吃什么?” 顾四河歪头想了想。 “有粮食时省着吃,平时没有就捡些树皮、草根、虫子,他们还有人吃土。” 林倾一想到吃虫子,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全身。 要吃虫,毋宁死。 “走,回屋,娘再想想,再怎么样也不能让你们饿死!” 林倾本以为自己已经饿得皮包骨头够脆弱了,坐下的瞬间才知道,这太师椅比她更禁不住风霜。 吱嘎—— 骇人声响让她害怕自己一个屁墩儿掉地上,果断起身选择坐到扎屁股的炕上。 意识沉进系统中,想看看商城里有没有东西可以买来充饥。 “蔬菜”、“水果”、“日用品”…… 分类齐全的她想哭,但下个瞬间她就欲哭无泪。 用得上的东西无一例外都是灰色,没有购买权限。 更可怕的是,她的可用余额仅为10文。 “怎么没有一键可筛选【我能购买】?” 系统响起叮的提醒声。 【感谢宿主提出的意见,现已根据您的要求进行调整】。 果然,屏幕右上方多了个按钮。 这系统倒是挺人性化。 是个好系统。 【感谢宿主五星好评,您的反馈已收集,特奖励10文~】 哇哦,瞬间余额翻倍! 但筛选过后,林倾只能撇嘴露出无语表情。 她的可购买依旧只有孤零零的一个格子。 【吃什么都好吃的筷子4文\/双】 家里五口人,她要买五双,恰好二十文。 第4章 土豆哪里去挖 这狗系统! 林倾止不住开骂,合着刚给的奖励就得让她一分不剩的还回去,完了还得把家里的钱都花光呗?! 都这时候了,不买吃的买筷子,那跟给马桶镶金边有什么区别? 再说,你看这筷子的介绍—— 【不沾油污易清洗超轻合金筷】 它该是在这个时代出现的东西吗? 她要是真买了,该怎么给孩子们解释? 【叮,筷子外形已根据要求进行调整】 林倾看向原木色的超轻合金筷,忍不住又对系统竖起大拇指。 但她还在犹豫到底买不买。 因为囊中实在羞涩。 系统很是懂得营销手段,以过了这村没有这店的诱惑声音提醒。 【叮,限时为宿主开启部分购物权限,并为您开启首次使用,所有商品半价优惠特权,请宿主尽情购买哦~!】 林倾顿时双眼放光。 在各个可购买分类里都逛了遍之后,目中光芒慢慢消散。 就算半价,她能买得起的也寥寥无几。 孩子们饿了这么久,需要的是既能填饱肚子,又美味的东西,而不是大鱼大肉。 挑来选去,她最终选择了土豆。 土豆,那就是穷人家的肉! 放鸡汤里有鸡味,放牛肉汤里有牛肉味,简直百搭! 二文钱一斤,她能买五斤,然后再买五双筷子…… 毕竟她对自己的厨艺没什么信心,水煮以后再借助点科技与狠活,也情有可原。 就在她把东西加入购物车,点一键结算之前,猛然意识到自己跌入了消费陷阱。 她如果总在商城花钱,没有进项,那岂不是很快就要坐吃山空?! 该怎么扭转局面呢…… 对了! 她记得某次跟某座大学合作时,听农学专家说,土豆和红薯都是耐旱且易种植,生长周期短的作物。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不学着种呢? 林倾福至心灵。 既然系统如此人性化,那肯定有相关书籍售卖。 急不可待的搜索后,果然找到了本《作物种植培育大全》。 这名字听着就靠谱。 作者竟还是她所在时代的大拿。 只是售价有些不友好。 五十文。 果然,知识就是力量啊。 “麻烦问下,有电子版或者盗版的吗?” 系统沉默半晌。 【打击盗版,人人有责。】 哦。 【商城并非单向卖出,宿主也可向商城提供货物,以赚取收入哦。】 诶,不早说! 林倾环顾四周,系统急忙拒绝。 【破烂不收。】 行叭…… 那只能先填饱肚子,去山上捡点能卖的东西回来再买这本书了。 眼下还是吃顿饱饭要紧。 点击结算之后,余额瞬间清零,林倾没忍住浅叹一口气。 【叮,商城消费特奖励储物空间系统,宿主可随意存取~储物空间可无视体积、重量,并为您保持存入状态!】 哇哦! 林倾双眼放光,那不就是真空冰箱吗? 这钱花得值! 点开储物空间,只见分隔成小格子的货架上,她刚才购买的东西占了两格,格子下方还贴心的写了介绍。 【土豆*五斤\/30个】 【筷子*五双】 目前解锁的还剩下八个空格,未解锁的空间写着“一两解锁*5格”。 你倒不如直接去抢了。 只是她没想到五斤土豆竟然有这么多颗。 保守估计,够他们一家五口吃两三天。 恰在此时,出门借粮的兄弟三人垂头丧气,六手空空的走进院门。 “娘,孩儿不孝,没能借回来粮食,害得您也要跟着挨饿。” 顾大毛愧疚的双眼通红。 林倾摆摆手:“没事,我早就猜到了。你们歇歇,老三,拿篮子跟娘上山挖野菜。” 顾二苗还想说什么,被顾大毛拦住。 “那娘您小心,我会看好弟弟们的。” 林倾自然没有错过他的小动作。 看来刚才出去是遇到什么事了。 她并没选择在这时候打破砂锅问到底,毕竟这很有可能让俩兄弟不睦。 等会儿问另一个知情者顾三木不就好了! 小傻子顾三木尚不知道自己要被当做工具人,很是骄傲的挺起胸膛,屁颠屁颠的跟在林倾身后出了门。 其实林倾叫顾三木跟着的原因很简单。 介绍里他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体育生,懒得动脑的他方便林倾做手脚。 此刻已经临近晌午,日头毒辣刺眼,烤在身上仿佛要烫掉一层皮。 母子二人选了背阴的路快速爬上山,路上顾三木神秘的说:“娘,我知道个新的泉眼存了不少水,没告诉别人,待会我悄悄去打一桶。” 林倾暗道,系统介绍的也不太准嘛,顾三木还是有些心眼子在身上的。 趁着他去打水,林倾拿出来五个土豆放在地上滚了几圈。 沾满泥土后,它们与荒山几乎融为一体,仿佛就是这儿天然长出来的。 只是大喇喇扔在路边实在有点太假,还是埋进土里吧。 基本没干过农活的林倾只用草锄挖了个坑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双眼发黑。 农民伯伯还真是辛苦…… 她以后绝对不会再浪费一颗粮食! 等她干完这一切后,顾三木也已经远远的拎着水桶走过来。 “娘,嘿嘿,今日运气好,我打了满满一桶水!走,咱们回家。” 见她篮子里空空如也,顾三木笑着安慰:“没事,娘,咱们喝水也能充饥。” 林倾故意走到土坑处,演技十分拙劣的崴了脚,语气夸张。 “哎呦,什么东西硌得我脚疼,三木你快挖开看看。” 顾三木急忙放下水扶她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土,随口安慰:“可能是石头吧。娘,天太热了,咱们快回去吧。” 林倾气到无语。 “你不挖我挖!” 见林倾真俯下身,顾三木接过草锄,三两下就把土豆都刨了出来,力道之大甚至砍断了一颗。 他没想到土里真能挖出东西,惊奇万分。 “咦,这是什么?我们把山都要挖空了,竟从未见过!娘您真厉害,第一次上山就能有收获!” 林倾彼时只顾着听前半句,心想小屁孩你当然没见过。 这地方看起来与历史上的华夏北方类似,恐怕番薯还没有传入。 这么说来,他们一家发现新食物,肯定会被人怀疑,得找个理由圆过去…… 眼前的顾三木倒是好骗。 第5章 卖酸枣挣钱 林倾一本正经的说:“或许是什么动物囤的过冬粮食,这两天重新挖出来没藏好。” 顾三木显然被她的理由说服。 “娘您的话有道理!老天爷发了怒,它们也没吃的,肯定不好受。那咱们这样都挖走是不是不地道,要不再给他们留一颗?” 林倾一噎,这还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迎着顾三木亮闪闪的目光,她实在不忍熄灭孩子的良善之心,只得割爱,把切成两半的那颗埋进土里。 做完这一切后,母子二人携手下山,开心的边走边聊。 “娘,您说这东西该叫什么啊?” “唔,既然它是从地里扒出来,形状又像豆子,不如就叫它土豆?” “娘你好厉害!土豆,这名字真好!就是不知道它有没有毒……呸,没有味。” 林倾无语的一巴掌拍在顾三木后脑勺。 “傻小子,有没有毒也不是这样试的!走,回去咱们拿水煮了吃试试。” “好好好!这么多土豆,娘,那咱们今天是不是都能吃顿饱饭了?” 林倾看顾三木高兴得手舞足蹈的样子,眼眶止不住泛起酸涩,认真道:“肯定能!走,咱们回家!” 母子俩下山回家走的是另一条路,爬过小矮坡后,林倾忽的看到路边竟生了棵茁壮的酸枣树。 林倾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酸枣树生命力这么旺盛的吗? 也许是它生长所需要的水分较少吧,如此时节竟能结满树的果实。 啊? 满满一树? 林倾猛然反应过来。 这不应该啊? 哦~或许是果子过于酸涩,根本无法当充饥食物之故,硕果累累竟无人问津,地上还掉了不少。 一道亮光乍然闪过脑海,林倾瞬间就有了生财之道。 原来她加班熬夜压力过大,导致严重失眠时,就曾喝酸枣面进行调节,效果良好,还把她食欲不振的毛病治得七七八八。 野生酸枣肯定疗效更佳。 现在虽然缺乏工具不能磨成细面再压制,但可以做成最简单的酸枣糕。 她记得酸枣还富含营养物质,可以提高免疫力,让孩子们吃点肯定没什么坏处。 当即她就做了决定。 “三木,采些回家。” 顾三木起先还不知道娘指的是什么,待看到娘停在酸枣树下时,越发不解。 这玩意儿中什么吃? 虽然怀疑,他还是听话的执行命令,不一会儿就摘了小半筐。 林倾趁机把刚才买的筷子塞进篮子,假装是捡的树枝。 林倾见篮子里已经装满,心满意足的招呼顾三木下来:“走,咱们回家!” 顾三木利索的从树上跳下来,见娘竟亲自提起来篮子,急忙伸手夺过。 “娘,这篮子重,你给我就行,我有的是力气!” 林倾看他才到自己肩头,一手已经拎着半桶水,怎好意思再继续压榨。 捏了捏他瘦弱的胳膊,笑着说:“什么时候你胳膊再粗一圈,娘就放心把重担都交给你。” 顾三木全然没想到她会拒绝,黑眼睛亮晶晶盯着林倾许久,忽道:“娘,您现在真好。” 林倾被他眼神看得心头一颤,面上仍旧不动声色。“怎么,娘原来不好吗?” 顾三木到底是老实孩子,实话实说:“也好,但不一样。娘您原来喜欢把什么都交给我们做,也喜欢立规矩,但从来不跟我们出门,尤其是爹走了之后。 “也怪我们不成器,要不然您也不会总是坐在床上抹眼泪想爹。” 顾三木边说边踢走脚边的小土块。 骨碌碌滚在地上的轻微声响,却像声声炸雷砸向林倾。 “娘您身体一直不好,这两天咱家再也借不到粮食,再加上官府的赈灾粮迟迟发不下来,您为了不拖累我们,就穿上寿衣想绝食……” 顾三木越说越悲伤,抬手擦擦眼泪,哽咽道:“前天我们好不容易要回来一捧米熬了粥,您气得直接扔到地上,说我们不听话,要带我们一起去见爹……” “……” 林倾听得牙根痒痒,真想狠狠揍原主几巴掌。 她性格窝囊就算了,还自私冷血! 如此年景不想着怎么好好拉扯四个孩子,竟只顾着伤春悲秋! 这么小的孩子都知道省下来吃的给她,她不知体恤他们的拳拳孝心也就罢了,竟还出言吓唬! 孩子们也真是难得,没长歪还愿意亲近,维护她。 这么好的几个娃,她怎么敢辜负他们! 起先林倾对穿到荒年,还夺舍这样寡妇多有不满,听了顾三木这番话却有些既来之则安之的坦然。 她既然有机缘成为这个‘林倾’,那就要履行好‘母亲’的职责。 虽然饿得没什么力气,但她说出的话掷地有声。 “三木你放心,以后绝不会再这样了!只要有娘在,就不会让你们饿肚子,更不会让别人欺负你们!” 顾三木撇嘴,看样子是还要继续哭,但又生生忍住。 胡乱的用袖子擦了擦鼻涕,大声说:“好!” 回家的路虽然不算近,但两个人彼此交心后,脚步格外轻快。 走上干涸河流上的小桥,家门近在对面,林倾远远的就看到大中小三个号的娃站在门口。 顾四河最为激动,小跑着朝她奔过来,边跑边数落顾三木不懂事。 “三哥你羞不羞,竟然还让娘拎着篮子!娘,我可不像三哥,娘您给我!” 说完也不管林倾答不答应,直接抢过去抱在自己怀里。 感觉到篮子里沉甸甸的,顾四河双眼放光:“哇,娘您找到什么好吃的了?” 在看到半篮子酸枣时,顾四河的笑容马上消失,咧着嘴说:“娘,您不知道,这东西不能吃,不顶饱不说,还越吃越饿。” 顾三木把水倒进瓮里,高兴的说:“你往下看,娘今天挖到了土豆,我们有饭吃啦!” 顾大毛疑惑问道:“土豆是何物,为何从未听说过?” 林倾走了这一路,饿得实在头昏眼花没有力气解释,可是见几个孩子也没有追问的意思,反而懂事的开始分工,洗锅,洗菜,烧柴火,倍感欣慰。 乐得清闲的她随手把酸枣存入储物空间,系统乍然响起提示音。 【叮,检测到您存入天然野生优质酸枣,是否选择交易?】 林倾心中一动,忙看向价格。 20文\/斤! 这还犹豫什么! “卖卖卖!” 第6章 饱饭 虽然这次拎回来有点累,但想到树上酸枣还有那么多,先把这些卖了,买些必需品给孩子们补身体要紧。 林倾把采集的酸枣一股脑都扔进储物空间后,发现竟有三斤多。 那不就是六十文! 林倾兴奋的卖了三斤点了结算,看着瞬间暴涨的余额,心内是从未有过的满足。 这么多钱该买点什么好呢…… 在商城里比对片刻后,最终选择了15文\/袋的鸡肉泥。 看着储物格内到手5斤的鸡肉泥,林倾忍不住再次夸奖系统的物美价廉。 那就做鸡肉泥比土豆还多的土豆鸡肉泥! 这样既简单,还不容易被发现她加了料。 林倾边想边洗净土豆,顾大毛愕然看着娘的动作,不知道是该惊讶娘竟会干活,还是该询问她手里拿的土豆到底是什么东西。 “娘,它该如何烹制?看来与红薯相似,可是也要蒸?” 林倾推着他肩膀转了个方向:“大毛,你去看书,做饭的事以后交给我就好。等会儿时间到了你们就来洗手吃饭。” 迎着三兄弟的疑惑目光,顾三木扬起下巴,很是开心的道:“娘她跟以前不一样了!” 可具体哪儿不一样,他又说不出来。 顾四河踮着脚把灶台上的一小块光滑破木板擦好,“娘,案板收拾好了!” 顾二苗将洗好的土豆放到一边,发出哼的声音。 “最好是。” 林倾自然听到了他的吐槽,也是此刻才猛然想起自己竟忘了问顾三木刚才去借粮时发生了什么。 真是饿得记忆力衰退。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不能放任孩子如此腹诽,于是沉声道:“二苗,你有什么意见,等会儿吃完饭自来找我。” 顾二苗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心砰砰跳得急促,惹得脸颊也有些微红。 他还是第一次从向来软弱的娘亲身上读出强硬的味道来。 难不成真如三木说的,娘不一样了? 可他深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娘会不一样,除非是变了个人。 顾二苗心头一跳,不由得看向林倾。 她正费力的用钝刀把土豆切成大块,放在刷了许久都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蒸笼上,心中更是笃定自己的猜想。 原来的娘怎么会干这些活呢。 但这样也挺好…… 说不定,他一直期待的事能有转机! 顾二苗陷入沉思时,林倾已经处理好食材。 “三木,烧大火!” 不过片刻,土豆的清香味就隐隐飘出,如丝如缕的钻入鼻孔中。 正在读书的顾大毛被引得无法聚精会神,频频向这里张望。 灶台旁的顾三木肚子叫得震天响,忍不住多次询问。 “娘,好了吗?” 林倾也是饿得馋虫四起,一直盯着系统的时间。 一刻钟后掀开锅盖,用筷子戳了戳,发现土豆已经变得绵软,点头道:“好啦!” 她将蒸笼里的土豆盛放到破了碗沿的海碗中,忍着烫剥了皮后,边用菜刀用力按压,边吩咐道:“先去洗手,再把碗拿过来!” 趁着孩子们没注意,她快速把即食鸡肉泥搅拌了进去。 闻着熟悉的香味,她险些哭出来。 这满满一大碗土豆泥,别说孩子们,连她这种去开封菜,刻意避开带土豆泥套餐的人都垂涎欲滴。 下一瞬,林倾又差点控制不住泪腺。 她实在没想到,家里连几个像样的碗都拿不出来。 也就老大手里拿着的还算完整,老二和老三抱着半个碗,老四最可怜,不知从哪里翻了个裂纹锅盖就走了过来。 林倾压下心中的酸涩,道:“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孩子们拿着新到手的筷子,再看看碗里满满的土豆泥,都忍不住眼眶发红。 林倾还没发话,孩子们就乖乖的捧着碗走进正屋内,或坐或蹲一动不动,就等着她进来。 林倾刚踏进门,就听到屋内响起此起彼伏的咕噜声。 虽然分辨不出来到底是谁的五脏庙在闹动静,可顾大毛脸率先刷得红透,可能觉得这实在有辱斯文。 林倾笑笑道:“自己家不必拘礼,快吃吧!不够的话锅里还有。” 见孩子们狼吞虎咽的开始炫饭,林倾还不忘嘱咐:“但你们饿了太久,吃八九分饱就行,要不然容易积食,尤其是你,顾四河,听懂没有?” 脸扎在锅盖里的顾四河顾不得抬头,但还不忘拍马屁。 “娘,您做得这个什么豆,真好吃!香得我舌头都要吞下去了!” 林倾心说哪有那么夸张。 拿起快来刚吃了一口,她就想发出土拨鼠尖叫。 妈呀,这真的,太好吃了吧? 土豆细腻香甜,加入鲜嫩美味多汁的鸡肉泥之后,咸鲜,浓郁,酥软…… 再加上筷子的加持,简直可以称得上人间美味! 虽然她提前说过了要少吃,可除了顾大毛早早放下碗筷外,其他三个孩子都盛了第二碗,忍不住吃到肚皮圆滚滚才停下。 边吃还不忘互相交流心得。 “这个土豆竟然还有肉味!像是,像是鸡肉!” “对对对!” 顾四河没有加入话题,颗粒归仓,直到把锅盖舔得发亮,终于吃不出来味道后,才意犹未尽的放下。 随后拍拍肚皮,忍不住问道:“娘,我们什么时候再吃呀?” 坐在林倾身侧的顾大毛瞬间冷下脸来,出言教训。 “四河,你是在逼问娘亲吗?” 顾四河黑黝黝的眼睛快速瞄了林倾一眼,发现娘并没有生气,笑嘻嘻起身,拱手应道:“小弟不敢,大哥教训的是,小弟铭记在心!” 林倾被他小大人模样逗得忍俊不禁。 尤其是听到脑海中的奖励声之后,笑容越发明显。 【叮,支线任务做出全家满意的一顿午餐已完成,任务奖励结算中……恭喜您获得奖励50文,制作美食成功率提升为15%,特殊奖励《五年科举三年模拟》。】 紧接着,又一声提示音。 【叮,任务剩余时间2小时,可折合为20文或猪肉2斤,请选择。】 “肉肉肉!” 有肉吃,饭都能香好几倍。 最主要的是,看孩子们都瘦得皮包骨头的,肯定缺乏营养,能吃肉再好不过。 也不知道他们多久没吃过肉了,吃顿鸡肉泥都如此兴高采烈,实在是让人心疼。 一定得把他们赶紧养胖起来才是! 第7章 她要改嫁?! 【叮,奖励猪肉2斤已到账。】 林倾急忙打开储物空间查看,发现竟是块上好的五花。 这系统真能处,有奖励它真挑好的给! 只是另个奖励实在让人摸不到头脑,名字还如此惊悚。 《五年科举 三年模拟》。 书的封面倒是古色古香,翻开看里面竟然还是繁体字,竖排版…… 先不说内容,单就这点,她不得不感叹系统的周到。 这样就算它不小心被人看到,也不会怀疑。 再仔细查阅目录,发现其中内容颇为复杂,几乎收录了本朝每科的题目,还贴心的按照地区进行划分。 林倾粗略翻阅下,发现这里的科考与她所了解的相差无几,除进士、明经外,还有其他诸多科目,类似现代的会计、律师等。 不过穷人家哪有钱财和时间挖掘孩子的特长,都说十年寒窗苦读才能一朝做人上人,能让孩子不事农耕,考取进士就已让大多数家庭难以负担。 感叹完后,林倾继续向后翻,惊喜发现模拟题竟然是根据当时当地量身定制,答案解析也直白清晰,连她都能看得懂。 更夸张的是,还有更新条款。 大意就是,她只需要支付100两,就可获得真题更新。 那还真是个天文数字…… 林倾合上书,心道等我有钱的吧。 就目前来看,这本书就能称得上是送给大毛最好的礼物,只是她不能明目张胆的拿出来。 得找个合适的契机才行。 就在林倾想着该怎么合理的测试顾大毛文章水平时,忽听到顾二苗说:“娘,四河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林倾不明所以的看向他。 顾二苗继续道:“您跟我们说是在哪里挖到的土豆,趁着吃饱我们再去附近找找,免得被人抢了先。” 顾三木回味着土豆泥的味道,舔了舔嘴巴道:“对,二哥说得没错!我还记得那个地方,等会儿我陪你去。” 顾二苗眸光闪烁,似乎重点并不在此。 “反正如今粮是肯定借不到了,官府的粮到了估计也没有我们家的份儿,只能靠自己。” 见娘没有像平时那样哭哭啼啼,甚至没接他的话茬,顾二苗清了清嗓子。 “娘您平日不出门不太清楚,最近我们借粮是越来越难,去别人家不给还算在理,方才我们去小叔家,他院子里明明堆满了东西,却连伸手帮我们都不想。 “而且小叔还出言侮辱爹爹,大哥要跟他理论,他竟抄起扁担要揍我们!” 护犊子的林倾这下再也忍不住,怒道:“什么?!” 她本想拍下桌子以示愤怒,可看着老态龙钟的八仙桌,生怕自己一掌下去它就分崩离析,只能作罢。 林倾看向顾大毛,很是认真的问:“那他打你没有?!” 顾大毛面色不太自然,警告意味十足的瞪了顾二苗一眼。 后者却丝毫没有被顾大毛吓到,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甚至还冷哼着捶了拳土炕,愤恨至极。 噼里啪啦掉下去几块土坷垃让林倾很担心,这床要是被捶塌了她晚上还有没有地方睡觉。 顾大毛拱了拱手,恭敬道:“娘您息怒,有三木跟着一起,小叔也只是嘴上说说,不敢动手。” 顾二苗冷哼道:“哼,他是不敢动手,难听话可是一点都没少说!非但如此,他还把娘您安排得明明白白。” 林倾一头雾水:“他安排我什么了?” 她这一问,出去借粮的三个儿子瞬间吃了哑巴药似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低头不语。 林倾心中七上八下的,催促道:“说呀?” 顾大毛和顾二苗两个聪明孩子开始装模作样的收拾碗筷,只有老实人顾三木呆立当场,眼神闪躲不敢跟林倾对视,仿佛课堂上没有听懂,害怕被老师抓包的学渣。 林倾当即确定,就是他了。 “老三,娘知道你是个实诚孩子,相信你肯定不会骗我。你来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顾三木慌不择路的要跑出去,却被林倾眼疾手快的抓住。 他虽然年纪小,但个头竟要跟林倾差不离,但在被一再逼问下,鹌鹑似的把头埋到胸口,硬生生矮出一大截。 耳朵尖也是灰里透红,许久后才瓮声瓮气的说: “小,小婶说咱家马上就不用借粮,能过上好日子了。 “叔叔他给你找了新婆家,对方也相看过,知道您好生养,就想等着把您娶进门开枝散叶,如今聘礼都已经下给小叔家,过几天就迎娶您进门。” 什,么,玩,意,儿?!!!! 林倾瞬间感觉如同五雷轰顶。 这都是什么神展开? 比当初被球形闪电击中还要让人无语。 她是万万没想到,开局荒年,寡妇带娃就算了,怎么还有改嫁这么个展开?! 摊上这样的小叔子真是算她倒霉! 本以为被赶出家门她就跟小叔子一家划清界限,却没想到他竟还想把她再嫁发挥余热。 气愤无语到极致的林倾竟然笑出声来:“那我嫁了之后呢,他是怎么安排你们几个的?” 顾二苗一直在房门外偷听,此刻适时走进来,戏谑道:“这等小事不劳烦娘您费心,小叔他早已安排妥当! “他说我们几个都是男娃,跟着您改嫁不方便,免得对方怀疑我们觊觎家产。大哥已长大成人,到了自立门户的年纪,他给大哥五百文,自然可以照顾好我们。” 林倾咬牙。 这意思不就是聘礼他顾大槐笑纳了,孩子们也自生自灭呗? 真是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这事要是放到原主身上,或许就默默接受,然后给她的死鬼老公烧几炷香,哭着求他显灵; 说不定还会一心求死,逃避现实。 不过她可不是这样的菟丝花。 用闺蜜的话说,她是九十斤的体重,八十九斤九两的反骨。 这次要是不给顾大槐点好看,简直对不起自己! 【叮,支线任务,退婚已开启,任务难度:★★★,任务完成可奖励布匹*2,女红技能提升。】 【叮,支线任务,拿了我的还回来已开启,任务难度:★★★★,任务完成可获得100文。】 林倾仍旧当机立断的一拍桌子,伴随着它轰然解体的声音,气吞山河的道: “走,跟我去趟顾大槐家,把婚退了,然后把你爹的抚恤金要回来!” 第8章 诈,诈尸了? 顾二苗听林倾如此说,猛的睁大双眼,眸中绽放出亮光,语气不可思议的都有些结巴。 “娘,娘您说的是真的吗?好!太好了,您终于想开了!咱家早就该跟小叔好好算算账!” 顾大毛方才听着动静不对也跟着进了屋,见二弟不思安抚娘亲维护一家平安,竟还煽风点火,声音不由得拔高些许,明显带了怒气。 “顾二苗!” 顾二苗见状,知道大哥是真的动了怒气,瘪起嘴垂头不语。 顾大毛止住急火火要出门的娘亲,道:“娘,婚自然要退,您舍不得我们,我们也舍不得您。但圣人道,死者长已矣,往事不可追。 “我们既然已将抚恤金给了小叔与舅舅,岂有再夺回之理?您不也常教导我们,一家人不能斤斤计较,才得长久吗?” 迎着林倾不可置信的目光,顾大毛继续道:“若是父亲还在,定然也不忍心世上唯一亲人被如此欺辱。” 林倾险些被他的发言气得厥过去。 这老大读书读傻了吧? 迂腐! 蠢笨! 呆傻! 什么叫世上唯一亲人? 你们三个是空气吗,白叫爹吗? 但看顾大毛一副感动自己的模样,显然是很满意自己的一番慷慨陈词,林倾无奈叹了口气。 她深知要扭转一个人的三观绝非一朝一夕可成,这跟让狗改了吃屎难度差不多,只能支开对方眼不见心不烦。 “老大你要是吃饱了没事干,就跟老三上山挖土豆去。二苗,四河,你俩跟我走!” 顾大毛被娘的举动惊得呆立当场。 他没想到,平日里最倚重他的娘会对他的话置若罔闻,甚至要撇下他。 待他反应过来时,急忙追出门委屈的拉住她的衣角:“娘!” 顾三木也很无奈。 他不就是说了实话嘛,怎么还要被连坐! 虽然这么说不对,但这都是大哥惹娘生气的,跟他没关系! “娘,您就让我们跟着去吧,我保证不乱说!” 林倾看着他俩的可怜模样,心还是不自觉软下来。 “你们跟着去也行,但我不让说话就别开口。” 顾大毛和顾三木忙不迭点头。 吃饱喝足的一家五口简单收拾后,浩浩荡荡的出了门。 顾四河走在队伍最后,乖巧的拉上院门,小跑着追上林倾,亦步亦趋。 林倾点开地图,把目的地定为顾大槐家,走得是虎虎生风。 松四村四面环山,晌午过后最是燥热,路上没什么人,只有零星几个妇女拎着篮子从北山上下来,看她们篮中空空如也就知道一无所获。 两队人马迎面撞上,本想打招呼,可女人们看到林倾时,都猛地顿住脚步。 面色苍白,浑身颤抖,想撒丫子就跑但腿已完全软掉。 终于还是个略微发福的女人被挤出来,颤颤巍巍的站到了最前面。 林倾听顾二苗小声提醒,知道她是里正松有良媳妇,刘氏。 刘氏鼓起勇气,哆嗦着问:“大,大毛,你,你娘,她,她是人是鬼?” 顾大毛出门前得了林倾指示,不让他说话时不能开口,只能默默摇头。 可在刘氏看来,这却是他慑于林倾厉鬼的淫威,不敢说话。 向来惧怕神鬼之事的刘氏吓得攥紧身边人的胳膊,嗓门大得如同装了唢呐。 “哎呦喂,造孽啊,我就说大槐迟早会遭报应的!你看看,这不就来了!” 听到她如此哭嚎,临街紧闭的门户都传出窸窣声响,有好事人已经开门或扒着墙头朝外观瞧。 待看清刘氏对面除了几个孩子,还有林倾的身影时,都是一怔。 这位鲜少出门的林氏当真是弱柳扶风楚楚可怜,巴掌大的小脸虽然蜡黄,但也遮不住姣好容颜。 再加上酱紫色寿衣衬托,更是…… 妈呀,顾家大媳妇这是诈尸了?! “噗通——” “哎呦——” 这声响,显然是有人被吓得从墙头摔了下来,顾不得拍自己被摔疼的屁股,满面震惊。 天爷呦,顾家老二竟然真把嫂子逼死了! 围观的人都开始反思自己平时有没有苛待过林倾一家,纵然真做过欺侮他们孤儿寡母的人,想到顾大槐也微微放下心来。 阿弥陀佛,顾家大媳妇你要找人算账就先去找你那个没良心的小叔子吧,是他逼死你的,可跟我们没有关系! 有些自诩问心无愧又胆大的人仔细观察起林倾来,这才发现她身上的寿衣竟然还打着补丁。 啧,顾氏当真是可怜,恐怕阎王爷就是因为这个才让她回来报仇雪恨的吧? 她怨气还真是深重,大白天的都能现了形! 被刘氏掐住胳膊的瘦弱女人只瞥了林倾一眼,被吓得慌忙移开脸,哆哆嗦嗦的帮腔道: “就,就是说,整个镇又不是只有咱松四村遭了荒,卖儿卖女就算了,可没听说谁家要卖嫂子的!” 一个痞子模样的男人从墙头上探出个脑袋,嗤笑着说: “呦,吴嫂,卖儿卖女说的是你自己吗?今天是吹得哪股风,竟然能把您给吹出来了! “不是说喜凤妹子要嫁入贾府吗,怎么你不忙着筹备着她婚事,还跟刘婶上山挖野菜呀? “难道说是镇上的贾老爷想吃咱村的野味儿,您为了讨好未来女婿,才这么勤快?” 男人话音刚落,周围就响起稀稀拉拉的笑声。 瘦弱女人听到男人奚落,脸一横,一张颇为尖酸的脸越发刻薄,尖利的声音得仔细分辨才能听出她在说什么。 “啊呸,是谁敢这样背后乱嚼舌根,有种的站出来,看我不撕烂他的嘴! “我家喜凤黄花大闺女,还没许人家,是谁背后这样编排她! “还有你,松大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被撵出家门的,你要再胡吣,别怪我把你那档子破事捅到大伙面前来!” 名叫松大东的男人见吴氏一副混不吝的撒泼模样,知道自己占不了便宜,只得哑火。 众人也噤若寒蝉,不敢惹这位骂遍全村无敌手的吴氏。 林倾看着她的厉害模样,心道果然如此。 只要我没有道德,就没有人能制约我。 第9章 攀高枝 林倾也是后来才知道,瘦弱女人是村中老实的泥瓦匠,松泥的媳妇,吴氏。 吴氏长得清秀可人,但因为过于泼辣能干,一把年纪也没有媒婆敢上门提亲,后来不知怎的就相中了松泥。 她嫁过来之后,不仅把夫家的烂账收回来大半,还硬撵着十棍子打不出来个屁,只愿窝在松四村这个一亩三分地的松泥出门去找营生,甚至还撺掇着他干活时偷工减料好多挣些钱。 松泥拧不过她,但不得不承认,吴氏嫁过来不过几年光景,他们家就成了远近闻名的富户。 但村里却无人羡慕。 除却吴氏得理不饶人,路过粪车都要尝尝咸淡的性子外,更主要的是他们家人丁不旺,许多年只有喜凤一个姑娘。 吴氏前些年老蚌怀珠,本该在家好好休养,却忧心松泥出门干活吃亏硬要跟着,结果路遇大雨,不知怎么就从车斗里摔出来动了胎气,孩子没保住不说,还被郎中诊断往后再也无法生育。 村民们面上安慰她,背地里却都说吴氏是因为占了太多人的便宜,亏了良心,这是老天爷给他们家的惩罚。 吴氏如何不知那些闲言碎语,也正是因此,眼看喜凤要到出嫁的年纪,她却不着急似的,不请人相看,也不请媒婆介绍。 上个月她忽然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扭着腰肢,慢悠悠走到村口的松树下。 松四村名字由来正是因为这棵几乎需要四人才能环抱住的古松,虽现在松针已经因为缺水有些枯黄,但如巨伞般的荫凉仍在,这里八卦集散地的位置仍旧无可撼动。 吴氏看人已经来的差不多,得意的晃了晃手腕上多出来的崭新银镯,高声道: “各位,看见了吧,我家喜凤可不是要嫁普通人的穷闺女,这是我未来贵婿送来的,我女儿啊,她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众人忍不住好奇,询问喜凤到底要高嫁到何处,可吴氏却一直神秘的闭口不言。 没过几日,喜凤的聘礼就车载斗量的拉到吴氏家门口,看得众人是眼红不已。 十石精米,半爿猪肉,十匹棉布……各式各样的东西装了满满一牛车。 这放到穷苦人家,少说也要用三五年! 众人越发好奇,松泥个泥瓦匠,能从哪儿搭上这么好的线儿,把自己女儿如此高嫁? 总是有好事的人四处打探,终于知道喜凤未来的夫家竟然是镇上有名的贾老爷。 说是夫家也不合适,因为喜凤可不是嫁过去,而是要去做人家小妾。 这下众人的羡慕成了嘲讽。 谁家好人会愿意让闺女去给个五六十的老头做小妾啊? 更何况贾府那样的地方,哪里是他们能高攀的上的? 喜凤就算去了,肯定也过不上好日子! 村民们正幻想着看吴氏以后怎么哭诉她女儿可怜时,贾府却忽然退了亲。 这下可当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迫不及待想去吴氏家看好戏的人还未到,却听说贾府将更贵重的礼物送到了外来户顾家老二的手里。 贾老爷这次看上的,倒不是顾家老二那个勤劳能干的黄花闺女大丫,而是老大的遗孀。 林倾。 寡妇再嫁原不是什么稀罕事,可对象是林倾,让村民们颇为震惊。 但转念一想,也是情有可原。 林氏虽然是寡妇,可生得实在貌美,犹记得她刚嫁过来时,曾因绝世容颜轰动松四村的盛况; 再加上好生养,简直正对无儿无女的贾老爷胃口。 家里虽然有四个儿子,但都还没成家立业,自然也说不上话,如此只能任由小叔子一家搓圆揉扁。 真是美人命薄,造孽啊…… 这么说来,林氏撒手人寰也不算什么坏事。 只是可惜这四个孩子…… 眼见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把路围得水泄不通,林倾本想让大家让让路,没想到刘氏一把拉住她身后顾大毛的手,神情十分激动。 “顾家老大,你们可是要去找顾大槐算账?” 得到肯定答复后,刘氏道:“你们四兄弟在顾大槐那里吃过多少次亏了,还是先等我回家叫过我老头,让他给你们做主,不能白白让你们受欺负!” 刘氏话音没落,就有好事的在人群中高呼:“刘婶子,不用麻烦你,我去找里正叔!” “对对对,我跟你一起去,可不能让顾家四个小娃儿再受屈!” “顾家老大,你听我的,你们顾家既然没有族老,干脆把村长也请过来,他跟里正虽然不对付,但他们俩总会有个人替你做主!” 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出主意,林倾心头有股热意涌动。 这地方虽然穷,还处在饥馑年间,但民风倒是淳朴。 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逃避和漠视,而是积极出谋划策。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众人只是害怕她看到大家都不帮忙,到时候找他们算账罢了。 “谢谢大家。” 她刚开口,人群中的尖叫此起彼伏,一声高过一声。 好容易从众人的七嘴八舌中分辨出内容后,林倾实在是哭笑不得。 原来在旁人眼里,她是被小叔子顾大槐活活气死后一灵不瞑,冤魂不散,怨气深重到大白天就能“借尸还魂”,还是个带着四个孩子讨要说法的厉鬼。 他们真是宁可迷信,都不愿意相信自己还没死吗…… 林倾对自己吓到人倍感抱歉,但这也不能怪她。 她从没参加过葬礼,根本不知道身上穿的这件是寿衣。 她只是觉得原主虽然没几件衣服,这件大紫大蓝的多巴胺配色倒是鲜艳,所以没有换下来。 刘氏闻言很是松了口气,转而热切的拉住林倾的手。 “哎呦,林妹子,你可真是要吓死人!哪能穿着这不吉利的衣服满街晃荡!” 松大东知道林倾没死后,黏糊糊的眼神就一直没移开,语气下流的说:“刘大嫂,我看你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顾大嫂家里要是有换洗衣裳,怎么能穿成这样出来!” 刘氏听说话人吊儿郎当的语气,就知道肯定是村长家那个不成器,还未成婚就被赶出来自立门户的松大东。 第10章 新成就get 刘氏并不想跟松大东打舌战,拉过林倾的手就要走,却没想到松大东不识抬举,继续道: “顾大嫂,她舍不得给你新衣服,我家里可是有,还是镇上时兴的样式,不如你进来看看合不合身?” 几个孩子就算不知道松大东的话是什么意思,可听他油腻语气再加上周围男人绝非善意的笑声,就知道他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顾二苗正想着该如何反驳他,却听吴氏啐了一口,捂着鼻子说:“怎么这么臭,我当是谁把夜香端出来了,原来是大东在说话。” 众人哄然大笑,松大东被气得嘴歪眼斜,作势要翻墙头下来揍她。 刘氏却丝毫不惧,继续道:“大东你要是实在没事干,不如去帮村东头何寡妇家里挑水,她可是逢人就问你什么时候再去帮忙呢。” 这话让松大东如同霜打茄子,灰溜溜的爬下墙头。 人群中有好事开始嚼舌根,把松大东如何勾引何寡妇说得绘声绘色,甚至还有人搭腔说撞到他们在枯井边颠鸾倒凤。 林倾默默捂住耳朵,示意几个孩子也别听。 这些人说起话来还真是不分场合的荤素不忌,看不到这里还有小孩子在吗?! 原本她还有些担忧跟松大东对骂的吴氏,现在看来自己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刘氏颇有些骄傲,喜笑颜开的说道:“你吴大嫂可不会吃亏,咱们还是赶紧去忙正经事吧。” 而后林倾一家就被群情激愤的众人簇拥着朝顾大槐家里走去。 行至半路,林倾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恭喜获得成就“邻里乡亲一家人”,获得奖励20文~】 成就? 林倾双眼放光。 万没想到系统还有这样的奖励! 这意思不就是还有好多机会可以赚外快?! 等有时间了她可得好好研究,还有什么可达成成就!! 现在要紧的是趁机了解下松四村详情,好保证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 一路上她伸长耳朵,听着乡亲们七嘴八舌的讨论,总算弄明白自家大儿子为什么会说出那样迂腐的话来。 顾家是上一辈才搬来松四村的外来户,到顾大松这代仍旧人丁不旺,只有兄弟两个。 更可怜的是父母早亡,上无族老倚靠,下无亲戚可帮衬,在村子里自然是说不上话,处处受人欺负。 这等状况在顾大槐参军后才有所好转。 当然好转的主要是顾大槐一家。 他自诩参军就是拿了朝廷俸禄,吃上了“皇粮”,高人一等,旁人也只当他是小人得志,并不放在眼里。 顾大槐是有几分小聪明在,他知道自己可以挺直腰板,出人头地,主要是借了顾大松的光,于是对同留在村里的嫂子和侄子好得不能再好,演技之高几乎骗过了所有人。 他本可以演一辈子,可惜后来顾大松战死沙场,他自知再无便宜可占,才原形毕露。 林倾听到此处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顾大毛看不清他的伪善面孔,觉得他是真心对待他们母子,才会出言维护。 反应过来的林倾越想越气,牙根直痒痒。 她最讨厌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阴险小人,今天得让顾大毛好好认清顾大槐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刻薄本性! 婚要退,家她也得搬! 要是能借机真的跟顾大槐划清界限最好,免得再被坑! 临近目的地,人群中有人惊呼。 “呦,大伙快看,几天没往村西走,顾大槐是把自家当皇宫别苑收拾呢?” “嚯,就是,这气派的都要赶上里正家了!” 林倾顺着看去,只见略微低洼的山脚下有片平整的荒地,荒地上有两家大门紧闭的宅院。 靠东的这家偏大,外墙由土坯加茅草胡乱糊成,墙垒得不过一人高,粗糙得毫无美感,即使关着栅栏门,在山坡上都能一览院中全貌。 靠西的这家虽小,可院墙立得高高的,外墙不仅用泥巴仔细涂抹,平整雅致,甚至还勾画出兰草、荷花图案。 只是可惜天气干燥,兰草掉了好几瓣,荷花也残缺不全。 听到众人说他家可比得上自家,刘氏默默翻个白眼,语气不佳。 “切,真是世道混乱,鸡犬都能升天。” 人群中马上传来附和声。 “是啊,虽说那贾老爷名声不好,人倒是大方,连顾大槐这样的白眼狼都得了不少钱。” “这混球花卖嫂子的钱不烫手?真是丧尽天良!怪不得天天窝在家里不敢出门!” “没良心,大松一家对他那么好,你看他是怎么回报哥哥嫂子的,院墙故意盖那么高,摆明是要压自己哥哥一头……” 顾家四兄弟听着村民们对小叔的议论,再看着被迫搬出来的家,心中很不是滋味。 尤其是顾大毛。 在他心里,小叔就算再过分,他们两家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血浓于水的亲情关系。 真要遇到什么事,小叔绝对不会放任不管。 可听着众人的议论,再细想自己的亲身经历,顾大毛不由得反思起来。 为什么自从父亲去世后,小叔就对他们不闻不问; 为什么小叔明明说这块宅子是父亲留给他的,转眼却把他们一家都赶出家门; 为什么他们家吃不上饭,全村都能借给他们粮食时,只有小叔什么都不给,说自家也穷得揭不开锅,转眼却将自家修整得如此立整; 为什么小叔把娘要嫁得人家说得天花乱坠,却丝毫不提要将自家女儿嫁过去的事,还将聘礼死死捏在手里不给他们分毫…… 那些他不敢细想的事似乎都有了答案,只是他心底仍旧有些不想承认罢了。 那就是或许他们曾经慈爱友善和睦的小叔,全都是假象。 现在这样冷漠的小叔,才是他的真面目。 林倾看着顾大毛变颜变色的脸就知道,他的心态定然在悄然发生微妙变化。 可她实在没有气力去安慰他的少男玻璃心。 她忙着扶树恢复体力。 不知道是原主身体素质太差,还是太久没吃饱过于虚弱的缘故,这一路走来,她累得气喘吁吁,双腿灌铅似的沉。 再看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虽然满脸菜色但精神亢奋的村民,林倾忍不住怀疑道: 这村里该不会只有他们一家在闹饥荒吧? 第11章 阴损招数 端坐家中的顾大槐远远的就听到了吵闹声,就知道肯定是那几个孩子阴魂不散,去而复返。 毕竟他们家在村外,除了几个大侄子,平时也鲜有人造访。 但听着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和嘈杂的说话声,倒不似只有他们三个。 啧,倒是学聪明了,竟还知道找帮手。 但他们几个黄毛小子,又能找来谁帮忙? 他才不担心那些乌合之众。 顾大槐继续眯起眼睛哼着走调的戏文,滋溜滋溜的喝着贾老爷送过来的茶。 虽说他并不会泡茶,更不会品茗,但为了装样子,还是把苦涩的红汤喝进肚里。 正屋门外院中站着他的媳妇苟氏。 苟氏没见过甚世面,这下紧张的来回踱步,看到红木箱上的聘礼单子,仿佛看到救命稻草似的拿起来,第不知道多少次的核对。 顾大槐嫌弃的讥讽道:“切,你认字吗,一天看八百遍!” 苟氏羞赧的低下头,很是不好意思的说:“我,我就是看它上面写得满满当当的,心里就高兴!” 边说边抚摸着箱子上覆盖的绸缎,眼眶有些湿润,低声喟叹。 “有了这些东西做嫁妆,大丫在婆家肯定能抬起头来,长青的束修也不用愁了!” 苟氏擦擦眼泪,“到时候看谁还敢看不起咱们家,说咱是小门小户!” 顾大槐呸呸呸的吐掉不小心吃进嘴里的茶叶,吹胡子瞪眼,拍桌子教训道:“又是谁敢在背后说咱们家小门小户?看我不上门骂他去!” 苟氏低垂着头,惊惶地道:“还能是谁,就,就是松大东……” “哦……” 顾大槐身子忽然矮了半截似的,见苟氏悄悄看过来,复又挺直脊梁骨。 “你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娘儿们!咱家不都指望长青嘛,他在松阳书院成绩那是一等一的好,山长都夸他的文章务实有理,有宰执风范!” 苟氏听丈夫语气冷冽,脸色也变得铁青,捂住胳膊瑟缩到一边,不敢再说话,可她的心里却清明如镜。 长青之所以能进入松阳书院,还不是因为顶替了隔壁的顾大毛? 去年松阳书院招生要求除了随堂考之外,还要另附一篇平日习作以观其做学问的天赋。 临近入学考试,素日里稳定如松的顾长青却变得越发焦虑。 夫妻二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顾大槐旁敲侧击后才得知,村子里够上书院入学资格只有长青和顾大毛二人。 长青竟是感觉自己不如顾大毛优秀,担心在入学考试中输给他,失去读书的机会。 顾大槐挑起眉毛,不可置信。 “你的意思是,隔壁那个连书都买不起,只能蹭你的来读的穷小子,文章竟比你写的好?” 顾长青对父亲如此鄙夷之语很是不满。 “爹,常言道,母弱出商贾,父强做侍郎,依我看,大伯伟岸骁勇,伯母虽为女子,却也懂得为子女筹谋,大毛哥长于如此环境,前途定然是不可限量。” 顾大槐嘴角几乎拉到脚面,对儿子的话不置可否。 “好好好,他未来不可限量。咱不管他能不能进书院,你肯定没问题。” 彼时的顾长青还不知道父亲为何会如此笃定,许久之后他才知道,父亲竟使了十分下作的手段—— 他偷了顾大毛的习作,改成顾长青的名字递交给了书院; 顾大毛因为临到书院门口才发现文章丢失,哀求无果,求告无门,只得黯淡归家。 自此二人是云泥之别。 入学后的顾长青因习这篇作得了山长的亲自召见,对他赞不绝口,甚至还在授课时夸奖,‘长青文章颇有宰执风范’。 种种事传回松四村后,顾大槐心安理得的接受着众人的追捧,苟氏却越发胆战心惊。 她虽是妇道人家,不懂做学问那些高大上的事,但一想到山长真正夸奖的是写文章的大毛,而并非她家长青时,就觉得自己像站在满是刀尖的悬崖上,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掉下去。 她总担心这事被抖搂出来影响自家长青,前几日挖野菜时碰到大毛,没忍住旁敲侧击的问过他,没去成松阳书院,是否心中有憾。 大毛擦擦汗,笑得有些勉强。 “多谢婶婶关心,没进书院,定然是因为我运气不好。” 苟氏见他风吹日晒且衣不蔽体,不由得想到他本可以和自家长青一样,过着在书院内不用愁吃喝,只需诵读文章,再等着来年高中做天子门生的安生日子,可现在…… 心中愧疚与歉意反复纠缠,她险些要将事实和盘托出,一阵凉风吹来又让她猛然惊醒。 都说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她要是说了实话,隔壁一家会怎样报复她家长青呢? 满身冷汗的苟氏迎上顾大毛的担忧眼神,没来由的有些心惊,讪笑着说道:“我,我听长青说,大毛你的文章写得很好,明年肯定没问题!” 顾大毛灿然一笑,道:“借婶婶吉言,希望明年我的文章不会再临时丢失。” 苟氏仿佛被踩中尾巴,转身就要逃走。 却听大毛在她身后嘱咐道,“这两天风确实大,长青送我的纸都被吹跑好些。您可要让长青看好他的东西,免得受无妄之灾。” 苟氏心头的大石头轰然坠地。 她竟然不知道是该夸顾大毛心思简单,还是可惜他处处考虑别人的纯善。 这孩子竟压根没怀疑,他的习作并非被风吹跑,而是被人偷了去。 苟氏回来跟顾大槐一说,他也是长舒口气,随后又马上变了脸色。 “死婆娘,这事要被人知道,再传扬出去,别说咱俩的脸面,长青也要被松阳书院除名!你要心里还有你的儿子,就给我把嘴闭严实!” 苟氏忙不迭点头,可在顾大槐看来,却觉得寄希望于这个娘儿们,当真不可靠。 为了事情不败露,还是得想个除根的法子才是。 思索片刻,顾大槐就有了主意,眼神中闪现过一丝阴冷。 干脆把这一家赶得远远的。 或者把那个只知道哭哭啼啼的婆娘纳入自己房里,成了她的女人自然就不会找事。 可惜顾大槐的阴招还未来得及实施,整个松阳县就陷入饥荒。 第12章 泥人尚有三分气性 安平镇作为拱卫县衙的镇子,为防止被流民涌入整个封闭,围得铁桶一般,各个村子也人心惶惶,顾大槐本想趁乱把四个孩子赶出松四村,却被里正松有良按住。 “大槐,别怪我没提醒你,朝廷拨赈灾粮,定然是按人头算。大松家现在是军籍,不可乱动,你若是添乱,休怪我不客气。” 顾大槐倒是不懂这些,但看松有良说得严厉,自然不敢再动此等心思。 如此说来,就只剩娶林倾这一条路。 林倾是寡妇,自然不配自己走三媒六聘的正路,不如先有了夫妻之实,之后的事不是水到渠成? 可没想到的是,他要与林倾行周公之礼时,对方竟宁死不从,甚至还被她逃脱了出去。 越是如此,顾大槐心中越是猫抓一般痒痒,三番两次的趁着隔壁没人去找她。 林倾不敢将此等腌臜事说给孩子们听,只能日日以泪洗面越发憔悴。 某次顾大槐快要得手时,林倾忽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一把抓得他破了相,抬脚将他踢下床,从枕头底下拿出把锋利剪刀来。 “泥人尚有三分气性,顾大槐你再欺侮于我,我就先扎死你,再自我了断! “明眼人看到死尸都知道你想干什么,我就豁出这张脸不要,只是不知道你家长青还能不能在书院待下去!” 顾大槐愕然看着床上虽衣衫凌乱,但神情高不可攀,双目泛红咬牙切齿瞪着自己的林倾,竟心生退意。 长青,对,他还有长青呢! 慌不择路的他逃出来时下台阶竟还崴了脚,回到家后越想越窝火。 他自诩智计无双,向来没有失算的时候,难不成这次就要栽倒在那个娘儿们手里吗? 这可真是天大的耻辱! 就在他无计可施时,竟传来镇上贾老爷要纳妾,看上的还是松泥家喜凤的消息。 顾大槐喜上眉梢。 这不就是把机会送上门吗! 隔壁的女人既然不想嫁给自己,那不如干脆趁此机会,让她去镇上跟贾老爷过好日子去吧! 于是他先找个借口把那一家赶去破庙,又忍痛拿出些钱财来摆平里正,万事俱备,只待贾府上门迎亲。 一切都在朝着自己预期的方向发展,山穷水复又见路的顾大槐越发确认,这是上苍在庇护他们家。 所以他才十分鄙夷苟氏遇到点事就慌乱的小家子做派,红光满面的说: “咱们长青被山长如此看重,届时别说县丞女儿,就是亲王千金,那也是娶得的! “以后你可要做王公贵人的婆婆,摆出些款儿来,这种场面就吓得要尿裤子,当真丢人!” 苟氏听他竟敢做这样的白日梦,双腿禁不住有些打颤。 “我的天爷,你是喝了哪个林子里的猫尿,说起这档子胡话来?让人听到,人头还要不要了?” 顾大槐听她说猫尿,顿觉嘴里的味道酸涩难忍,气恼得将茶水朝她泼过来。 “滚滚滚,败兴娘儿们,听你说话就烦!早晚休了你!赶紧去隔壁院搬点能用的东西,省的那群找事的过来,后悔都来不及……” 他话音未落,门就被啪啪啪砸响。 眼见自家婆娘瑟缩着要躲进柴房,顾大槐没忍住啐道: “怂货!你再躲试试!就在这站好,好好看看该怎么迎来送往,看看谁敢在我府上造次!” 说完他理理身上的衣衫,迈着奇怪的步伐走至门前,拿着怪腔怪调说: “哪位?我家大门可是上等榆木打造,若是不小心敲坏了,乡里乡亲的我也不多要,三两银子就行。” 敲门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就是越发剧烈的声响,动静之大门闩都被震得来回颤抖,房檐扑簌簌掉下灰来。 “顾大槐你好不要脸,这梨木门还是老子给你打的呢,前前后后搭上老子人工费才十五文,你敢梨木充榆木,张口就要三两银子,也不怕风大闪了你个瓜怂的舌头!” 顾大槐听声音不自觉蹙起眉头。 说话的竟是木匠松墨斗。 啧,这老头平日里不是从不爱出门交际,最爱摆弄那堆烂木头吗? 他不是还扬言,刨花比村长女儿还漂亮百倍吗? 怎么今天他也有心思来凑热闹,还被人怂恿着拍门? 看来事情不简单…… 不过他顾大槐生平最不怕的就是丢脸,讹人不成反被戳穿又怎么样,不损银钱又不伤性命的。 于是他依旧笑嘻嘻的说: “真是稀客啊,斗哥!今日怎么有时间来我家里坐坐?是只你自己来了还是带着大锤一起呀? “实在不赶巧,我婆娘带着女儿回娘家了,长青也在镇上私塾,家里没人招待……” 松墨斗没有理会他,继续把门拍得震天响,粗鄙之语令人脸红。 “别废话,赶紧开门!老子要找你婆娘会趁你在家吗?” 哄然大笑声让苟氏臊得脸通红,扭身要走,看了看自家男人脸色,只得别过脸不敢挪地方。 忽得外面吵闹声戛然而止,只听一道苍老威严的声音传来。 “大槐,顾家老大这边把你告到我这了,咱们过来,就是为了解情况,免得冤枉了你。你快开门,咱们好分说分说。” 顾大槐闻言眉头拧得越发紧。 帮手竟不止松墨斗,竟还有里正松有良! 哼,还真是小瞧了那几个小屁孩! 窝窝囊囊的倒是有这手段,敢找里正和全村人来寻他的不痛快! 可恼怒归恼怒,既然叫门的是里正,他就算千百个不情愿,还是拉开了门栓。 迎上里正略带警告的眼神,顾大槐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轻重。 就是便宜了隔壁那一家子人! 罢了,只要这几个孩子的要求不过分,他自然能适当退让,让大家看看他的菩萨心肠。 正好他有心做下任里正,吃点亏也算不得什么。 松四村的规矩是新任候选里正离不开上一任的举荐,他要想走这样的‘仕途’,也只能给松有良这贪心不足的老头子几分薄面。 往好处想,富贵不显乡里,犹如锦衣夜行,那还有什么意思。 倒不如借此机会,让这群乡下土包子开开眼,看看他家里有多气派,好让他们死心塌地的推举自己。 第13章 窝囊废只敢打媳妇 算盘打得震天响的顾大槐想得挺好,可在看到松有良身后跟着的乌压压人群时,竟莫名有些紧张。 再见他们跟泥鳅似的滑进来,个个没见过世面的东摸摸西瞧瞧,紧张瞬间变成了恼火。 看就得了,还敢上手! 也不怪村民们好奇,他们大多数人甚至都没去过镇上,又去哪里得见如此漂亮的房子。 见顾大槐家门洞收拾得如此立整,心中都不免酸溜溜的。 大多数人只敢在心里腹诽,唯有松大东没忍住阴阳怪气。 “啧啧,要不是亲眼得见,谁能想到咱们村还有这样的房子!这得比顾大嫂家的茅草屋强了几百倍吧?” 方才还跟他吵得不可开交的吴氏却点头同意。 “大东你这话说得好没道理,几百倍,怕是几千倍都不止!” 顾大槐无心理会这些编排,他忙着嘱咐挤进来的人注意着别把自己的大白剐蹭坏。 眼看有些乡巴佬挤进院中尤嫌不满足,竟还不懂事的要往屋里钻,急忙出言制止。 “诶,有良叔,各位乡亲,家里实在乱糟,没地儿下脚,有什么事劳烦就在院里说吧!家里的,还不赶紧给里正叔搬个凳子出来!” 苟氏得了圣旨似的,急朝柴房而去。 可柴房里除了矮凳就是蒲团,这哪是招待人坐的东西! 看她这样不会来事,顾大槐气得原地跳脚。 “拿春凳!” 苟氏哦了一声,转身进了厢房搬出条春凳来,略带尴尬的递给松有良。 松有良连看都没看苟氏一眼,一屁股坐下,颇有气势做了开场白。 “在这也好,大家可以一起做个见证。顾家大媳妇,来,你们上前。” 当事人林倾和四个儿子这才被众人簇拥着走上前。 顾大槐一看到身穿寿衣的林倾,不由自主的就想到她那日的模样,浑身竟止不住的开始打哆嗦。 林倾倒不知道这些过往,似笑非笑的观察着她的便宜小叔子。 只见他瘦长脸,吊梢眉,一双绿豆大的小眼睛里满是算计;鼻子塌陷,两撇山羊胡下嘴唇薄如纸,说话时露出满口大黄牙,让人生理性不悦。 身上穿着也有些不合时宜的讲究。 不同于村民方便干活的上衣下裤,反而是件铁灰色粗布长衫,脚踏黑色布鞋。 只是衣服似乎并非量身制作,下摆拖在地上沾满灰尘,看起来倒有几分滑稽。 穿着如此考究,肩膀却内扣得厉害,整个人透出股精明的小家子气。 林倾确定,这人绝不是好相与的主。 而且她有理由怀疑,顾大槐到底是不是顾大松的亲弟弟。 毕竟他们俩人除了性别以外,再找不出来任何相似点。 颜值差距未免也太大了吧…… 再看看缩在一边的弟妹苟氏,个头在女人中并不算小,但脑袋总是低垂着,让人看不清她的五官; 头发利索得梳在脑后绾成个髻,枯黄的头发里已经能看出缕缕白痕; 穿着破旧但洗得干净的衣服,浑身上下都萦绕着寒酸与自卑。 这夫妻俩一看就知道谁当家做主。 松有良话音刚落,就听吴氏与松大东一唱一和道: “诶,长青他娘,大丫说好的夫家不是隔壁村的王秀才吗?他家怎么会有钱给这么多聘礼啊?瞧瞧这都塞满院子了!” “怪不得他会把大松哥的院子夺了呢,肯定是怕聘闺女的时候摆不开宴席吧?” 苟氏被说得满面通红,急忙摆手否认。 “吴大嫂,大东,这不,不是大丫的东西,是给大嫂的……” “闭嘴!” 顾大槐忽的一个箭步上前,大耳光结结实实打到苟氏脸上。 苟氏被打得踉跄两步,扶住柴房门才堪堪稳住身形。 这一变故让吵闹的人群霎时安静下来。 吴氏虽然艳羡这比自己家多了几乎一倍,堆了满院的聘礼,可是看苟氏被顾大槐如此教训,瞬间又有些庆幸。 他们家虽然没有发财的命,但好歹松泥不敢对自己动手。 刘氏也没想到顾大槐竟然如此没品,当着众人的面打媳妇,愣神片刻后,扯扯松有良衣袖,示意他出手管管。 没想到被松有良轻轻推开,正气凛然的说: “男人管教媳妇,那是天经地义的家务事,我可不好插手!” 松有良的声音不算大,但周围人都听得清楚明白。 林倾不悦的蹙起眉头,可见无一人反驳,强自压下心内不悦,暗道沉住气,先观察情况,免得等会儿成了众矢之的,耽误了自己的事。 可顾大槐要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人群中心的顾大槐原以为此举会彰显自己的男子气概,却没想到众人都是戏谑的看着他,甚至开始指指点点,心头骤然燃起一通邪火。 都怪苟氏这个丧门星,不会说话就该闭嘴! 今天就打到她服,看她还敢不敢丢自己的人! 怒火攻心的顾大槐直想手里有什么东西都砸到苟氏身上,可一时间又找不到趁手的武器。 环顾四周,终于发现靠在柴房墙根的烧火棍,扬起来就要往苟氏身上招呼。 林倾见现在竟还无一人上前阻止顾大槐的暴行,心道究竟是这等事在村子里司空见惯,还是他们只嘴上说得热闹,其实就是想看他们一家出糗? 眼见苟氏半边脸已经被打得红肿,双眼含泪也不敢出言申辩,更不敢挪动分毫,只乖乖站着挨打; 施暴者顾大槐满脸凶相,烧火棍舞得虎虎生风,眼看就要砸到苟氏身上…… 千钧一发之际,众人眼前划过一道紫色闪电,而后就听到“啪——”的一声脆响,紧接着就是顾大槐哎呦痛呼。 再定睛观瞧,烧火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林倾手中,顾大槐坐在柴房边上,捂着脸欲哭无泪。 林倾甩甩火辣辣的手掌,深藏功与名。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顾大槐是被他嫂子教训了! 这可真是一出好戏! 没想到顾大嫂看着弱不禁风,一巴掌下去劲儿竟然这么大。 看顾大槐的模样,估计现在还眼冒金星,头晕眼花呢吧? 人群越发静默,但都毫不错眼,伸长脖子凑过来。 松有良刚要开口劝架,忽得被刘氏捂住嘴,低声提醒道:“家务事,家务事!” 第14章 长嫂如母,挨打活该 松有良眼神示意下,终于有两个年轻后生反应过来,要搀扶顾大槐起来时,却被他伸胳膊推开。 “诶,诸位,别动,都别动,我要没看错,刚才是大嫂打了我一巴掌吧?若我有个三长两短的,劳烦大家帮我作证!” 方才想搀扶他的人急忙拍拍手,一脸晦气的退后。 人群中也立刻传出此起彼伏的“不要脸”、“大男人还玩撒泼打滚这一套”、“真丢人,能被女人打飞还想讹人”的声音。 顾大槐恍若未闻,坐在地上委屈至极的拍着大腿哭诉。 “有良叔啊,上门打小叔子,翻遍全天下的书,也没有这样的道理吧!” 没等他哭诉完,忽又被人拎着衣领提起来。 惊慌失措的他尚未看清面前人是谁,几个带着罡风的大嘴巴左右开弓落在他脸上。 顾大槐被打得是眼冒金星,双耳嗡嗡作响,嘴里也满是血腥味。 四周霎时安静下来,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片刻后,躺在地上的顾大槐忽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哭声。 他揉揉似乎被摔成四瓣的屁股,再摸摸火辣辣的脸颊,见没有人来管自己,越想越委屈,顾不得男人形象,哭得更痛。 “诶呦喂,还有没有天理?你们这么些人,就硬生生看着我被这臭娘儿们打啊?要是我大哥还在,怎会让她如此嚣张…… “大哥,你就是走得太早啊我可怜的大哥……” 只听一道严厉至极的声音喝道:“住嘴!” 众人对今日的一切奇闻已见怪不怪,可林倾这一声吼,别说顾大槐,村民们也惊得如同鹌鹑,双双找就近的人凑成堆,生怕被顾家大嫂看不过眼,赏几个大耳帖。 顾大槐也吓得止住哭声,只敢低低抽泣。 林倾伸手一指躲在众人身后的苟氏,沉声道:“你,过来!” 苟氏只觉身穿寿衣的大嫂宛若神明,忍住磕头下跪的冲动,听话的走到她身后。 越走近她越觉得大嫂气势十足,站在大嫂身边,她觉得自己也硬挺了几分,头也抬起来些许。 林倾冷着张脸,略微扬起下巴。 “都说长嫂如母,今天我这个做娘的就委屈一下,出手教训教训我这不肖儿孙顾大槐。乡亲们也让自家孩子看着点,免得以后长歪。” 顾大槐忍不住反驳道:“狗屁!” 他话音未落,就被林倾寒光森森的眼神、举起的铁砂掌吓得急忙捂住脸,坐在地上瑟缩着想往后蹭着躲。 站在他身后的人生怕祸水东引,不约而同的让得更远。 顾大槐见四周空了一大片,只能拔高音调,给自己壮胆。 “你嫁过来时我娘早就死了,没多久我也就娶了媳妇分了家,你管过我们什么,有什么资格说替我娘管教我?!” 林倾摆手,一副看自家熊孩子作妖的慈母样子,十分大度。 “我和大松对你们夫妻如何,大家都心知肚明。从前的烂账,老娘不跟你算,我们只说眼前。” 林倾在来的路上就想得清清楚楚,她叫过来里正的目的很明确。 一是让顾大槐退回一半的抚恤金,如此也算仁至义尽; 二自然就是退婚。 但顾大槐竟然敢当着她的面触碰她的逆鳞,家暴,还耍无赖,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林倾撸起袖子,扬声道: “顾大松,我男人,你兄长,为国捐躯,英勇战死,抚恤金连同朝廷恩赏,共计白银五十两。我们娘几个分文未得,全被你和我娘家瓜分!是也不是?!” 众人听到顾大松的抚恤金竟然有五十两时,都忍不住吃了一惊。 天爷呀。 听说镇上最好的酒楼,一天满客也就只能挣二百文呢! 镇上最富的曹老爷家,聘女儿嫁妆也才十两银子! 五十两,都够他们贫苦人家祖孙三代花一辈子了吧? 林倾见众人交头接耳,面露震惊之色,就知初步效果已达成,信心更增,气势十足的来回踱步。 “大松在时,你尚能与我们相安无事,可他走了之后,你是为何把我们一家赶出来,自己心里门儿清。” 其实林倾并没有原主的记忆,可是看系统提示就知道他绝不是什么好鸟。 果不其然,顾大槐听她如此说,面色马上惨白如纸。 林倾并不给他反驳机会,继续道:“后来孩子们来找你借粮,你是次次推脱,回回不理,半年间给过我们家什么,你可记得?” 顾二苗听娘虽然说得是自家的苦难,可嘴角已经要咧到后脑勺。 娘果然没有骗自己! 于是他举起手,高声道:“娘,我知道,小叔给过咱家半袋陈米,三斤野菜,几个馊了的窝头,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林倾冷哼一声,道:“我们娘几个是怎么过来的,各位乡亲们都亲眼得见,若是我言语有假,各位尽可指出。” 村民们原不太清楚顾家大媳妇被赶出来的内情,今日听林倾如此说才愕然发现,顾大槐竟如此不是人! “顾大槐你真没良心,我借给顾大嫂的粮食都比你给的多!这还是你亲嫂子!” “打发乞丐都比你大方!” 松大东虽然私德有亏,此刻却仗义执言的将顾大槐所作所为桩桩件件一一列举。 “诸位看,顾大槐一家衣装鲜亮,满面红润;再看顾大嫂一家衣衫破烂不整,面黄肌瘦,顾大嫂更是穿着寿衣就出了门。 “顾大槐家高门大院,顾大嫂一家就蜗居在村口的破庙,平日里那可是蛇鼠成群,乞丐都不住的地界儿。 “顾大槐家的儿子顾长青在松阳书院读书学习,顾大嫂的儿子明明已经开蒙,却因为没钱只能在家里捡野菜……” 顾大毛听到此处,只觉脑海中嗡的一声,其余的话再也听不进去。 是啊,他要是能去松阳书院读书,家里的日子肯定大有不同。 众人也越听越气愤,事态如此明朗,孰是孰非简直一目了然。 这全村一百来户,谁没有被顾家兄弟敲门借过粮食? 大家虽然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但能匀出来时都会给他们娘儿几个,谁能想到最亲的顾大槐,竟狠心的不闻不问。 按理说,长兄过世,做弟弟的应当尽心照顾兄长遗腹子,可顾大槐是怎么做的? 第15章 卖惨有用的话,我也会 顾大槐对孤儿寡母如此薄情就算了,甚至还想将寡嫂送入贾府虎口,还霸占着聘礼,当真令人齿冷,确实该打! 他们还嫌林倾打得不够狠! 恨不得自己上手揍人才算好! 四个小豆丁瞪眼看着宛若战神附体的娘亲,有人眼冒精光,有人愁肠百结。 顾大毛显然是后者。 就算他接受了小叔并非良善的事实,可这到底是他们的家事,私下里解决就是,娘何苦要将家丑宣扬得人尽皆知呢? 再看看村民们落在他们一家身上的玩味眼神,顾大毛更是如芒在背。 他握紧拳头,暗自想到,他想让娘靠他的功名、他做官以后的政绩被人艳羡,而不是这种撒泼打滚让人看戏似的戳脊梁骨。 顾二苗却笑得见牙不见眼,一边护着最小的弟弟,一边拍手称赞。 “好,好,娘说得好,打得好!再来再来!” 顾三木是个老实孩子,心想娘吃饱了真是厉害。 他什么时候能一巴掌把小叔打飞呢? 顾大槐尚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顾三木盯上,啐出口中血沫,嘬着牙花子阴涔涔的看着林倾母子。 顾四河年岁最小,心中想得却最是透彻: 万万不可以惹任何女人,尤其是娘亲。 见娘亲暂时休战,顾四河急忙上前,翻过她的手轻轻吹了吹:“娘亲不疼!” 揍人的林倾尚被人关心手不疼,被揍的顾大槐却无人问津,连苟氏都没上前。 里正松有良眼见势头不对,急忙起身拦住林倾。 “顾家大媳妇,你既然叫咱过来,就证明你信的过咱。你方才既已经动了手,顾大槐定然不忿,你们两家恐不能坐下来平心静气的聊天。不如这样,你先让我劝劝这个糊涂蛋,可行?” 林倾看里正说话的时机,就知道他肯定是个‘能人’。 她酝酿片刻的大招被强行打断,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虽然有些不悦,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倒要看看,这位里正能有什么招数。 顺便看看,他到底是什么立场。 松有良仿佛笃定林倾不会拒绝自己,不待她点头就笑意盈盈的拽过顾大槐进了正堂,一进门就拉下脸。 “大槐,我当你是个聪明人,原来的事也算办得妥帖,但现在怎么能做出这样落人话柄的糊涂事?你家里是缺那点粮,还是贪图隔壁院的那点破烂?” 顾大槐没接话茬,反问道: “有良叔,我也没少孝敬您,这些不痛不痒的话大可不必多言。我只问您,您可知道那贱女人叫您到底是评什么理?” 松有良经顾大槐一提醒,不由得拧起眉头。 对啊,自己是糊里糊涂的被叫过来,林倾到底图什么,他也不清楚。 但他如何能当着顾大槐的面露怯,“别管是评什么理,你做过什么自己心里很是该有杆秤。咱俩私情再好,我也不好当着大家的面太过袒护,待会儿若是你受些委屈,想开点。” 顾大槐很是不喜他的和稀泥态度,冷哼一声。 “有良叔,您可要记得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您不能白拿我们那么多真金白银,现在倒想撇清关系。您要是不帮我,可别怪我不顾往日交情。” 松有良原本起身要走,闻言顿住脚步。 他属实没想到,顾大槐这无赖竟敢如此堂而皇之的威胁自己! 气恼的喘着粗气,花白胡子止不住颤抖,许久后才平顺气息,强忍住怒意问道:“你想如何?” 顾大槐露出小人得志的笑容。 “里正大人自可不必揣着明白装糊涂,我想要的自然是不管那贱女人提出什么要求,您一概替我回绝。” 阴沟里翻船的松有良虽然无奈,但也只能点头同意。 谁让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做好心理建设的二人推开门后,看到的竟然是哭得梨花带雨,娇柔可怜的林倾。 还有众人义愤填膺,恶狠狠看过来的眼神。 松有良愣住,方才是发生了什么? 其实林倾是被里正的不尊重态度激得上了头,自然不会放任对方如此骑到自己头上撒野。 屋内的二人悄摸商议对策时,她也没有闲着,继续自己的演讲大业。 此刻正‘演’得上头,擦擦几乎止不住的生理泪水,用让人心碎上头的声音说: “里正叔,我知道自己是上不得台面的乡野村妇,就算说错了您也别笑话。我丈夫既是为国战死,那我腆着脸说一句,我多少也算烈士遗孀,对吧?” 松有良实在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跟顾大槐交换眼神后,见对方也是一头雾水,拐杖点地,略带犹疑的回答。 “自然,你们一家改了军籍,朝廷都登记在册的,咱可不敢胡说。” 得到肯定答复的林倾心中更是有谱。 她虽不清楚这里的律法,但相信站在这里的诸位更不明白,因此越发理直气壮。 “我虽无诰命在身,但大小也算朝廷命妇,婚事自然应当由朝廷做主。顾大槐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僭越行事,岂不是犯下滔天大罪?” 里正没想到她竟从此切入,瞬间白了张脸。 林倾犹嫌火力不够,继续添油加醋。 “朝廷发放抚恤金,本意是慰藉未亡人,顾大槐竟敢未经允许,私下与我娘家瓜分,这往小了说是家宅之事,往大了说,岂不是公然与朝廷作对? “此事若传扬出去,只怕会让天下兵士寒心!战场上的将士们要是知道自己拼死保卫的妻儿,在自己身死后可能会被这般欺辱,又如何放心为国家拼命!” 林倾这番话掷地有声,如平地惊雷,可把众人吓得不轻,甚至不敢出声讨论。 四个孩子也心有戚戚,不由得红了眼眶。 爹爹,你在天上知道我们一家过得这么苦吗…… 您要是知道,肯定会保护我们的吧…… 向来自诩见过世面的松有良也被林倾的话吓得手脚一软,险些丢掉拐杖。 坏了! 他听信顾大槐的花言巧语,收下他银子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这些! 这糟心事对他的名声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当即他就下定决心,就算跟顾大槐撕破脸,也要答应林倾提出的要求。 否则一切都完了! 第16章 坏人联盟要瓦解 站在松有良身后的顾大槐怔愣的听着林倾的话,脑中空白如雪,茫然地想,事情是怎么突然就发展到如此地步了? 明明他才是受害者啊? 刚才是谁被林倾这泼妇按着,不分青红皂白的毒打了一顿? 怎么现在没人给他做主就算了,还被扣上不尊朝廷这样大的罪名? 真是要把他气得一蹦三尺高! 刚才就他妈不该被这娘儿们唬住,跟里正闲聊什么,就该直接反手给她几个大耳光,看她还敢不敢嚣张! 但事已至此,好汉不吃眼前亏。 毕竟林倾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要真闹到安平镇,恐怕吃瘪的还会是自己。 不过刚才既然已经跟松有良把话挑明,他可不信这个紧要关头,老糊涂蛋会撇下他不管。 在拿到抚恤金、跟贾府定下亲事的要紧关节上,他都没少给松有良好处,这可是实打实的把柄。 胸有成竹的顾大槐抬眼就看到松有良正冷冰冰的看着自己,顿感不妙。 糟了,这老头看来是要把自己择出去,推自己当挡箭牌了! 他可不能就此认命,破罐子破摔! 要不然长青怎么办! 那……大不了就服个软。 遇事就怂的顾大槐头脑一热,噗通跪倒在地,膝行至松有良身边,央求道: “有良叔,您可不能听信这贱妇的一面之词,我哪儿有那么大的胆,我做的事您都清楚,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松有良本想先发制人,却没想到顾大槐竟来这样一手,咬牙切齿的简直想把拐杖砸到他身上。 刚才林倾怎么没有把他打晕了事! 这时候贴上来,岂不是摆明了告诉大家,他们两个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吗? 真是蠢出生天的王八! 林倾也没想到顾大槐会突然来这么一下,暗道这可真是乱拳打死老师傅,险些笑出声来。 松有良嫌弃的拍掉顾大槐的手,直接看向林倾。 “顾家大媳妇,你既然愿意找咱分说,肯定是想要实打实的东西,要真把这混蛋绑了下狱,那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你肯定也不想这样,是不是? “方才我已劝过大槐,他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愿意弥补。” 不等林倾和顾大槐说话,松有良就摆摆手,继续道:“既然你们愿意各退半步,正好大家都在,不如大松媳妇说个一二三咱们听听。” 林倾看向身后的苟氏,弯唇一笑潇洒摆手。 “那个先不着急,眼前有另一件要紧事。” 众人都疑惑不明,但又颇为期待。 顾家大媳妇这是要唱哪出? 还有啥能比钱更重要啊? 只见林倾将顾大槐从里正大腿上提溜起来,随意扔到苟氏面前,命令道:“你,使出吃奶的劲,打他。” 苟氏愣住。 她从没听过如此无礼要求! 而且嫂子怎么还让她打自家男人呢,那不是大逆不道吗? 她,她可不像嫂子一样不懂事! 否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林倾看她面色犹豫,豪气云天的打鸡血,“怕什么!是我让你教训他的,在场这么多乡亲都可以作证。顾大槐要敢私下里还手还嘴,我肯定帮你把他打得亲妈都不认得!” 众人诧异的看看杏眼圆睁的顾家大媳妇林氏,又看看鹌鹑似的二媳妇苟氏,越发肯定。 林氏大概可能,不,肯定是被逼疯了! 看来顾大槐平时当真是把林倾母子几个欺负得太紧了,要不然怎么能把绵羊似的林倾逼得当着众人动手打人不算,还要让苟氏也倒反天罡? 在林倾鼓舞下,要打人的苟氏和可能被打的顾大槐都抖如筛糠。 苟氏瑟缩着不敢动,顾大槐虽然惧怕,但嘴上还是发着狠。 只是他不敢对着林倾,龇牙咧嘴的直冲苟氏而去。 “丧门星,你今天要是敢动我一根毫毛,咱们走着瞧!” 苟氏看着跪在地上满脸惊恐,缩成一团的顾大槐,脑海中忽得浮现出个荒唐念头。 她竟比顾大槐高这么多,他跪在地上竟只那么一绺。 那她又在害怕顾大槐什么呢? 转头看向对自己露出鼓励目光的林倾,心潮翻涌。 以往她做小伏低惯了,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可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呢? 好像什么都没有。 那顾大槐为什么要打他呢? 苟氏越想越糊涂,怔怔听着顾大槐不断咒骂她的声音,犹豫着抬起手又放下。 林倾见她迟迟不敢动手,刚想再灌两碗毒鸡汤,却没想到苟氏忽然捂脸痛哭。 几个大娘感同身受的搀扶着她退至一边,既可怜苟氏和自己相似的处境,又羡慕她有这样可以替她做主的强硬嫂子。 可要真让她们跟苟氏换换,那又是万万不想的了。 林倾看着苟氏的背影,恨铁不成钢的叹息一声。 但又表示很理解她的胆小懦弱。 就算身在现代,她也见多了诸如此类的事。 女人被欺负惯了,不知道自己的双手除了缝洗做饭收拾家务,还可以保护自己,对施暴者说不。 可刚才看苟氏敢抬起手来,那就已经是莫大的进步。 林倾不觉得自己有多么伟大,但若是她的所作所为能影响苟氏和旁人分毫,那也是好的。 所以这个脑,她是洗定了! 看向痛哭不止的苟氏,林倾柔声说:“弟妹,你等会儿跟我走,我有话跟你说。” 苟氏虽不知道林倾找自己具体是何事,但也明白她肯定是想帮自己,感动得无以复加,边呜咽边点头。 恰在此刻,林倾脑海中响起叮的提示音。 【叮,支线任务,苦命鸳鸯终成双已开启,任务难度:★★★★,任务完成奖励可解锁金色技能*2,随机奖励*1。】 嗯? 这又是什么任务? 金色技能,听起来就很诱人啊! 松有良拐杖的杵地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顾家大媳妇,你所谓的要紧事到底是家务事,到时你们关起门来自己处理就是,现在还是快说说你的要求。” 林倾心道里正品行虽然有待观望,还算是能掌握局势,于是长吁口气,一五一十的将自己的诉求列得清楚明白。 顾二苗激动得握紧拳头,险些尖叫出声,松有良却越听越觉得心惊。 林倾这足不出户,柔柔弱弱的农家妇,怎会如此厉害? 第17章 假正义的里正 她要退婚,搬回原来住处都情有可原,拿回抚恤金二十五两银子也是在情理之中,可除此之外,他竟还要顾大槐另付半年的利金! 要知道现下利金可是倍余! 不待松有良详细询问,顾大槐就直起身来,狠声拒绝。 “本钱给你都算是恩赐,还想要利金?!做梦!” 也不怪顾大槐如此失态,他虽不清楚利金如何计算,可听说饥荒刚开始时,不少人偷偷向邻村宋家寨的富户借过印子钱。 宋家寨都是为富不仁的狠心贼,借钱时说的天花乱坠,等到期对账还钱时才知道,利滚利竟欠了对方十几两。 清苦人家本金都出不起,更何况利金,如此就只能落的卖儿卖女,家破人亡的下场。 那些人借了多少他不得而知,可料想村里人至多三四两银子都如此惨烈,他这可是足足二十五两! 那不得要他的命! 松有良也跟着粗略算了下,就震惊得咳嗽不止。 二十五两,半年的利金可是十二两半! 莫说顾大槐的钱有没有花到别处,就是有钱,也不该被自家嫂子如此盘剥。 刘氏方才还想着为林倾出头,可见她如此不知好歹,还把自家爷们儿气得犯了旧疾,急忙拍着他的后背顺气,语气略带埋怨。 “顾家大媳妇,有话好好说,你有良叔是来为你做主的,可不是来吃你挂落的!” 围观群众见顾家大媳妇竟然能把里正气到如此地步,对她更是刮目相看,不由得悄悄议论。 “这顾家大媳妇原来不是个整句话都说不出来、又没有主意的呆美人儿吗?” “可是说呢,要不然她绝不能被顾家二小子欺负到如此地步。” “那她现在这是得了什么高人指点,怎么脱胎换骨似的,一出手就把顾大槐打得哭急尿嚎,三言两语间还要再扒他好几层皮!” “所以说赶狗入穷巷,必遭反噬啊,顾大槐做的委实是有些过火!” 亏得刘氏的几句闲言碎语引得众人交头接耳,松有良也有时间仔细思索,待有了计较后清清嗓子,推开刘氏的手说出番令人震惊的话来。 “顾家大媳妇,既然你已提出条件,那咱们就分说分说。若依着你,大槐连本带利要归还你三十七两半,这是不是有点多了? “莫说是他,就是镇上的富户,一时间恐怕也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来,你这条件摆明了是为难大槐。 “所以啊,顾家大媳妇,你若是本本分分,咱自不会让你吃亏;可你要是不懂事,那咱也不能昧着良心是吧?” 众人听到顾大槐竟然要还顾家大媳妇三十七两半的巨款,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这利金,是吃人的吧? 就算是把他们全家卖了,恐怕也还不起这许多钱! 怪不得那些去宋家寨借钱的人卖儿卖女后都上了吊! 林倾没有在意围观群众的闲言碎语,她眯起眼睛看向貌似公正的松有良。 她不过是信口一说,里正怎么会知道现下的利金是多少呢? 她可不信松四村这穷乡僻壤还在闹饥荒的小村子,里正竟能超脱到关注利金的地步。 毕竟在这里放贷也没有途径。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她想的确实没错。 松有良之所以知道利金几何,全是因为他在双喜酒楼做账房的弟弟松有志。 松有志游手好闲又花天酒地,一把年纪却不思成家,倒是对各种歪门邪道发横财的事感兴趣。 若非年轻时松有良逼着他学了些记账的本事,又托关系给他在镇上谋了个差事,否则他绝对饿死。 松有志待的双喜酒楼是镇上有名的招牌酒楼,老板曾双喜本是发配至此的罪臣之子,可他有手段也有不少人脉,靠着酒楼东山再起,除了这令人眼红的产业外,赌庄、跑马、漕运等都有涉猎。 饥荒时又丧良心的放了高利贷,白花花的银子简直如下饺子一般跳进他口袋里。 松有志歆羡至极,可无奈他手头并无存项,就算老板说可以帮他引荐,也是有心无力。 曾老板闻言长叹口气,貌似无意的提醒道,“真是可惜,我还想让你赚了钱,介绍自家亲戚一起投钱,大家一起赚呢。” 松有志经老板提醒,恍然大悟。 真不愧是老板!当真是九言劝醒迷途仕,一语惊醒梦中人! 他没钱,但大哥有钱! 大哥久在村子里做里正,手头肯定有富余。 曾老板见他动了心思,特意让厨房给他烧了招牌肘子,又给了他坛上好的杏花村,说这顿饭算他的,不管事成与不成,都不用给钱。 感激万分的松有志拎着好酒好菜趁黑回了家,彼时松有良刚送走顾大槐,见到弟弟颇有些诧异。 兄弟俩推杯换盏间,他才说明了此行的目的。 “大哥,别怪我说话难听,您那么多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放在家里就是无用生意,不如我给您牵线搭桥,‘借’给老板,钱生钱,以后过上好日子,才是长久生意。 “到时候您手指头里给我漏点,咱们二八分账,如何?” 若放到平时,松有良是绝迹不理会弟弟的投机取巧,可他才拿到顾大槐送来的五两银子,他总觉得这钱有些烫手,正愁该怎么处理。 这可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松有志见他犹豫,继续言语相劝。 “大哥您是没见,我上次帮老板取利钱时,那沉甸甸的银子几乎要压断我的腰!您难道不想过在家里躺着什么都不用干,钱就跳进口袋的日子吗? “凌霜眼看要到出嫁的年纪,凌威明年也要参加秋闱,这以后花钱的地方可多着呢,大哥您可不比乡野村夫,您的目光长远着呢,一定想到这些事儿了吧?” “再说了,咱家祖辈可就数得上您有出息,要是您不带着我发财,那我也只好认命,一辈子做个账房先生了!” 松有良其实早就动心,不过是拿架子,听弟弟如此恭维,自然是心花怒放,无有不依,当即就给了他十两银子。 当时说好,一季一算利金,松有良暗想,这么说来,也是时候该去镇上看看了。 第18章 见招拆招 林倾心道,反正自己已经把底牌亮出来,不如顺着里正的话看看他和顾大槐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也好见招拆招。 于是擦了擦眼泪,苦笑着说:“里正您看这样行不行,若是大槐掏不出来钱,我也不强求。” 松有良闻言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顺完,就险些被她接下来的话呛死。 “那就劳烦让他把利金折算成粮食吧,正好平平我家欠诸位的账。” 村民们闻言都有些激动,他们万没想到这些烂账还有回来的可能,松有良和顾大槐却是牛眼圆睁。 十二两半! 折成粮食?! 就算现下粮食比金子还要贵重,那十二两半也能装满好几辆牛车! 松有良急忙按住想要发作的顾大槐,低声喝道:“你听我的,只要你忍住委屈,我自有办法安抚住你这疯狗似乱咬的嫂子。” 顾大槐咬紧后槽牙,最终愤愤的甩手,道:“那就有劳里正大人,我相信您肯定秉公无私。” 松有良微微一笑,示意他放心。 可实际松有良心里想的是,赶紧把这事压下来免得扩而大之,否则要真任着林氏胡闹,保不住自己的里正之位都有可能。 至于顾大槐那就能帮几分是几分。 反正晾这个软脚虾也不敢真的把他们俩的苟且之事公之于众,毕竟他还得顾及着自家的命根子顾长青。 待周遭安静下来之后,里正才派头十足的道: “顾家大媳妇,我不得不说句得罪你的公道话,你很不该在这时候狮子大开口,提些不切实际的要求。 “你如此相逼,岂不是要把大松唯一的手足逼上绝路?俗话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家和万事兴,你们毕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犯不着如此大动干戈,你说是不是?” 林倾冷笑。 既然是公道话,又怎么会得罪她呢? 会得罪她的,自然是为所谓的公道遮掩的谎言。 她见里正看似两不相帮,可明里暗里都在回护顾大槐,站在谁那边一目了然。 算盘珠子都要崩她脸上了,那就别怪她撕破假面。 “里正大人,都说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我们一家要不是被欺压得实在喘不过气,也断然不会对手足兄弟如此绝情。 “您素日里最有威望,想来也不会折损自己的脸面,帮助这样一个冷血无情的小叔子。而且您也应当看得出来,我就是不愿意让他下狱,才提出来可以用粮食弥补的法子。” 围观群众想到林倾说可以还他们窟窿的话,话音刚落就听到此起彼伏的声援。 松有良在松四村担任里正已久,辈分又大,平日里谁见了他都是客客气气的,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阴阳怪气。 再加上周遭人的起哄,当真让他有些挂不住脸,摸了摸花白的胡须,拐杖轻轻点了点顾大槐,眼神示意他先不要开口。 “顾家大媳妇,我自然理解你的苦心,也不想眼见得你们两家闹得老死不相往来……” 林倾听着他开始翻来覆去的说车轱辘话,没忍住打断他。 “里正大人,我知道您顾及乡亲面子,不想把事做得太绝。那我也不好让您劳神,就辛苦您在我状书上画押作保,我告到知县大人那里去。 “我想知县大人他既不认识我,也不知道顾大槐是谁,应该能做到秉公执法,不偏袒任何人。” 这话简直比刚才明晃晃打到顾大槐脸上的耳帖子,更让人面上无光。 听到林倾如此说,众人才回过味儿来。 怪不得刚才听里正话里话外有些奇怪,顾家大媳妇提出什么方法来都不同意,原来他是在偏袒顾大槐! 当下都开始回想,自己家以往有事需要找里正主持公道时,他是不是也有所偏袒? 就在村民们对里正的信任度有所降低时,忽听到一人的爆笑声。 转头看时却是笑得几乎跌到地上的松大东。 “我的妈耶,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咱们有良叔不得让人笑掉大牙?帮着小叔子欺负寡妇,哈哈哈哈哈……” 马上有人附和。 “要真那样咱村可就出名了!有良叔得是头一号人物!” “是说呢,满松阳县去找找,恐怕都没有第二个!” 林倾冷眼看着周遭乱状,暗道看来这位里正大人并非众人口中所说的那般令人尊敬。 否则也不会因为几句话就让他形象受损。 松有良万没想到事情会如此发展,听人们说得越来越不像话,气得浑身颤抖,花白的胡须也跟着风中摇曳。 举起拐杖在空中挥舞了几下,颤声道:“安静,都给我安静!” 只这次花费了颇多时间,人群的喧嚣声才趋于平静。 松有良虽然又气又恼,但心理素质倒是不错,以一副大家长的模样劝慰道:“顾家大媳妇,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也不至于闹到如此地步,怎么就需要上公堂! “未经你同意,私下定婚这事确实是大槐做的不对,不过既是纳妾,退亲也相对容易,毕竟没走纳吉程序,只消把聘礼退还给贾老爷,我再豁出这张老脸去说项,此事应当就当翻篇。 “至于抚恤金,你看大槐也是拖家带口,长青在书院念书,大丫也要成亲,花项颇多,你总不好刻薄小辈吧?不如让他少还你一些……” 人群中忽然有人高声打断他的发言。 “里正大人,说到底您还不是站在顾家老二这边,想让他少掏点钱?不过您是不是忘了,顾大嫂可是独自一人拉扯大了大松哥的四个儿子,您如此岂不是刻薄了她? “还是说你是被顾大槐送的银子迷了眼,所以才处处偏向他!” 众人都没想到背后竟然还能有如此隐情,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说出如此骇人之语的正义使者,赫然发现她竟然是个不过十岁出头的黄毛小姑娘。 当然更让人震惊的是她的身份。 竟然是里正的小女儿,松凌霜! 刘氏急忙把松凌霜拉到一旁,恶狠狠的教训道:“松凌霜你混账!不是让你在家里绣花吗?怎么偷跑出来的!还有,你怎么跟你爹说话的!” 说完又抬头冲着众人赔笑道:“林妹子,各位,小丫头看到什么心里也没个谱,不懂事乱说话,你别放在心上。” 第19章 伟光正的大侄子 松凌霜却似条被逮住的鱼一般来回扭动,十分不满的推开被刘氏捂住的嘴巴,三两下就爬到顾大槐家的柴火堆上,梗着脖子继续说大义灭亲的话。 “娘,我才没胡说,您不是也看到了吗!顾大槐前几个月有事没事就往咱家跑,尤其是大松哥战死之后,他拿着包袱来咱家,里面丁零当啷的,分明就是银子! “他走的时候,包袱就是空的了,不是给爹了,难道扔咱家窗户底下了吗?” 刘氏没想到她会看到这些,更没想到她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顾不得看松有良杀人似的目光,脸色发白,尬笑着爬上柴火堆想把女儿拽下来。 可越是紧张动作越是僵直,再加上松凌霜来回逃跑,刘氏数次溜下来后才终于得手。 死死揪住松凌霜拽出院子,动作甚至有些粗鲁。 四下寂静中,刘氏打孩子的声音交织着松凌霜嚎啕大哭的声音,听得人们止不住开始犯嘀咕。 方才没有人帮助刘氏,就是把此事视为里正家事,将松凌霜的话一笑置之。 毕竟他们都知道里正对这一双儿女管教甚严,松凌霜小小年纪不堪管束,叛逆的想要说谎指认父亲也是情有可原。 可现在听刘氏打得如此狠心,再看台阶上站着的里正也微微变了脸色,暗道难不成,松凌霜说的不是假话? 这夫妻要不是心里有鬼,怎么会这么做? 众人都没想到今日还有机会见证如此跌宕起伏的戏码,不由得开始窃窃私语交流心得。 “里正大人难道不是真心实意为乡亲们办事吗?怎么还能收孝敬?” 听他说话的人露出震惊神色。 “难不成你没给过吗?那就是你不懂事!里正大人又不领朝廷俸禄,咱们给点好处也是应当。” 另一人义正言辞的反驳道:“给钱全凭自觉,他怎么能事先收顾大槐的脏钱,还帮着小叔子欺负带着四个孩子的寡嫂呢?简直比顾大槐还不是人!” “……” 七嘴八舌讨论声中,众人对松有良的信任越发降低,慢慢裂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缝隙。 当事人松有良听着不堪入耳的指责,被气得险些厥过去。 他今天真不该出门管这趟闲事! 尤其是听身边顾大槐竟不知轻重的乐出声来,忍住将拐杖砸到对方身上的举动,暗道事已至此,他要是撂挑子不管,更落人口实。 松有良狠狠攥住拐杖头,努力整理好思绪,提高音量缓缓开口道: “乡亲们,凌霜平日里被我惯坏了,今日是实在不想在家绣花憋坏了,才生气胡乱说话,大家万不要当真。 “我为乡亲们办事,问心无愧。谁要是有什么想法,大可以现在就站出来,咱们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 他这番话不亚于威胁,方才还乱哄哄的小院瞬间鸦雀无声。 松有良缓缓的环视四周一圈,这才有些满意,道:“顾家大媳妇,咱们继续分说……” 林倾此刻倒有些佩服松有良。 被自家女儿实锤,被乡亲们嚼舌头,还能借助自己的威望四两拨千斤,继续脸不红心不跳的‘主持公道’,真是厉害。 那她倒是想听听,对方还能发表什么新观点。 松有良见林倾点头,继续道:“这样吧,你方才的条件咱们能答应的都答应,我去说动村长,让你们家搬回来东院安心住下;再让大槐连本带利的还给你十两银子。 “你们两家到底还是要一起过日子的,剩下的咱就一笔勾销,好不好?” 林倾没忍住笑出声。 本以为憋半天会有什么大招,结果拉了坨大的。 这轻飘飘几句话当真是有分量。 给顾大槐减了十几两银子负债不说,附加条件竟是让他们搬回来原来的家。 这本是她应得的,现在倒像是莫大的恩赐! “我不同意。” 林倾直截了当的拒绝。 “亲要退,家我也要搬回来住,银子也一分都不能少,要不然我就去告官。” 松有良没想到林倾竟然如此油盐不进,眼神喝止住想要发疯的顾大槐,低声道:“我再想办法!” 正苦苦思索解决之法时,却听一道高朗雅洁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里正叔,您不用调停了,就依伯母的要求来办。 “我们一家就算吃糠咽菜,也不能继续心安理得的挥霍大伯的抚恤金,否则如何对得起他的在天之灵,良心如何得安。” 众人一听到这声音,竟自觉分列两边,同时朝门口看去。 只见一名面若冠玉,挺拔如松,身着月白色长衫的少年,迈着威仪的四方步,不紧不慢的穿过人群,朝着林倾走来。 伴随着他脚步的,还有不绝于耳的吸气声。 “呀,长青回来啦?几个月不见,又长高啦!” “松阳书院的学子就是不一般,看这周身气派,知县大人恐怕也不过如此!” “啧啧,这就是书院学子的衣裳吧,瞧瞧这白的,真是让人羡慕。” 顾大毛很是艳羡的看着他,暗想原来松阳书院的校服穿在人身上是这副模样。 他什么时候也能换上这样的衣服呢…… 林倾时刻都在关注自家四个娃的状态,自然没有错过大毛的神情,暗自握紧拳头。 等把钱要回来了,她要找门路把娃送进最好的学校! 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 少年走到林倾身边,很是恭敬的行礼道:“长青见过伯母。侄儿先替双亲给伯母道歉,若是我在家,绝迹不会让父亲做出如此糊涂事。” 林倾了然。 原来这就是顾大槐引以为傲的儿子,顾长青。 只是不知道他这是唱的哪一出? 原主与顾长青交集不多,并不清楚他是个怎样的孩子,是以林倾也无法断定,他是故意唱红脸好为自己父亲脱罪,还是当真想为她做主。 很快,系统就解答了她的疑虑。 【叮,系统识别到可招募伙伴顾长青,好感度提升至50后可自动加入队伍,当前好感度为0。】 【加入队伍后,您可凭借伙伴高信任度进行信息共享,委派任务等,并获得相应奖励。】 第20章 可招募伙伴+1 咦—— 林倾瞬间断定。 顾长青绝对是个好孩子! 要不然怎么能加入主角团呢! 众所周知,反派不能进卡池。 要想进卡池,就得先洗白。 只是现在她还有一点想不透彻—— 这系统是不是提前做过背调啊? 要不然怎么这么会抓人痛点,让她抓心挠肝的难受。 玩游戏时她最喜欢的就是收集角色,就算氪金也要全图鉴。 这不就是在她喜好点上蹦迪勾引她嘛! 那还犹豫什么! 顾长青,她势必要拿下! 可是该怎么提升对方好感度,让他加入队伍呢…… 林倾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出场自带高光的大侄子,思考该从哪里下手。 顾长青虽长得不如大毛清俊,但胜在周身气派自如端正,年纪轻轻就有股少见的沉稳持重之意。 再加上月白色校服加成,让他从周遭身着灰扑扑、破烂烂的人群中脱颖而出,简直是鹤立鸡群。 更为难得的是,他没有像某些酸秀才似的自认高人一等,反而一一回应乡亲们的亲切关怀,活脱脱的谦谦君子。 刚才还愤愤不平的围观群众跟顾长青社交完后突然都安静如鸡,似乎怕自己在他面前露了怯似的,沉默看着林倾一家和现在才登场的另一“主角”,内心却都雀跃不已。 啧,这出戏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比过年时在宋家寨看的戏还要精彩百倍! 今天过后,这事儿肯定会插上翅膀飞出村,他们可得看仔细了,说不定还能当回说书先生,讲给旁人听! 存了如此心思的众人自然是紧紧盯着事态发展,生怕错过什么细节。 顾长青其实已经回来了段时间,看到自家门前人头攒动时,心头隐隐有些不妙预感。 门外的人一直懊恼自己为何没有早些来,要不然就能挤进去占个好地方。 待看到顾长青时,个个双眼放光。 自有好心(事)人凑上来积极的给他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顾长青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起先还不太相信,可有人劝慰道:“长青你大可同我们一起听一听,就知道我们没有骗你。” 顾长青本不想在意这些闲言碎语,可略微思忖下还是定住了脚步。 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他相信父亲也并非众人口中的无情无义之辈。 可听了片刻后,他心中当真五味杂陈。 他回来的似乎不是时候,又似乎正是时候。 进院跟林倾打完招呼后,他走到苟氏身边,小声嘱咐。 “娘,等会儿我说什么,做什么您都权当没看到,听不见,不要管也不要说话。” 苟氏双眼含泪的看着儿子,默默点头。 看到长青的瞬间,她就觉得自己有了主心骨,满心委屈也有处可诉。 她知道自己没什么见识,更没什么主见,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拖儿子后腿。 所以对儿子的话,她自然是无有不依。 “长青,你自管去做你想做的,娘相信你。” 得到满意答复的顾长青缓缓走到顾大槐身边,简短询问了父亲的伤势后,淡然开口。 “爹,父母行事,子女原无权过问插手,可我今天斗胆问您,您是不是想让我断送仕途,无缘科考?” 顾大槐瞬间如同霜打茄子,紧张的手都不知道该放到哪里,张大嘴结巴着问: “这,你这话从何而来啊,长青?你可是咱们家翻身的希望,我怎么会,怎么敢耽误你啊?” 顾大槐这话说得确实没错。 顾长青出生时,他就高价找镇上算无遗策的神婆卜过卦。 神婆原本正在上香,在听到顾大槐进门的声音时,忽然表现出类似恐惧的敬意。 待问过尚在襁褓的顾长青生辰八字时,噗通一声虔诚跪倒,砰砰磕起头来。 顾大槐被吓得有些腿软,还以为自家儿子是招惹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哆嗦着问到一半就被对方厉声打断。 神婆哑着嗓子道:“你在胡说什么!” 说了半截她又冲顾长青磕了几个头,恭敬道: “请星君切勿怪罪!” 而后她用怪异的声音道:“你怀里的这位,可是天上来人间渡劫的星君,他来人间这一遭为的是拯救苍生,自修功德。 “你们家当真是烧了几辈子高香,才得到星君庇佑!” 顾大槐被这消息震惊得浑身发麻,险些把孩子扔到地上。 他就是看自家儿子相貌不凡,才想着来算算他是不是真命天子,没想到竟有这么大的来头! 待他反应过来后笑得嘴都要咧到耳朵根。 神婆已瞎了的双眼木然盯着面前的顾大槐,说出的话让他的嘴角默默收回,一丝凉意顺着他的脊梁瞬间爬上后脑勺。 “星君想体会人世间种种磨难,最终会至亲骨肉分离,身居高位却不得信任…… “但你需切记,星君历经的任何磨难,都是外加于祂身,切不可来自于你们家!若是如此必然不能让祂轮回圆满。 “否则你们家就会霉运连连,绝户而终。” 对神婆之语深信不疑的顾大槐自此之后对儿子是有求必应,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给他最好的,生怕哪里做得不够好,得罪了星君。 他原以为神仙脾气会很难伺候,但幸运的是,顾长青很懂事,还天赋异禀。 体谅父母,乖巧聪明,过目不忘,出口成章,比大哥家早慧的大毛也要优秀许多。 也正是有了长青开始,他们家一切开始顺风顺水,飞黄腾达。 女儿找了好婆家,儿子也成功进入松阳书院,还得到了山长的夸奖。 顾大槐原以为将来他的儿子会高中状元,光耀门楣;他也会从里正开始,步步高升,最终成就父子同朝的一段佳话。 全然没料到饥荒以来没回家的儿子会突然在此刻杀回来,还说出如此令人寒心之语。 顾长青冷着脸说:“父亲您虽未有此心,可做的事却有目共睹!若非我在书院被塾友背后议论,说我是靠典当当家女眷的钱才交的起束修,我恐怕还要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顾长青音调并不高,可语气却愤慨异常,宛若一道道利刃,直戳顾大槐肺腑。 第21章 歹竹出好笋 顾大槐被儿子如此当面训斥,臊得直不起腰来,头几乎折到胸膛上。 顾长青越说越来气,咬牙切齿地道:“父亲您平日里总是教导我,兄友弟恭方能父慈子孝,难不成只是嘴上说说吗? “否则您怎能想出将伯母送入贾府做妾的歪主意,如此简直罔顾人伦,天人共怨,说是泯灭人性都不为过!” 顾大槐咂咂嘴,耳听得儿子的教训,心里想的却是松阳书院平时怎么教学生的? 家里费那么些功夫把你们送进书院,不想着好好做学问,成天议论这些家长里短,与坐在村头闲议家长里短的娘儿们有甚区别? 可斜眼看到儿子面若冰霜,只得将话咽进肚里。 顾长青见父亲既不解释,又不认错悔过,甚至还有些心不在焉的神情,越发痛心疾首。 犹豫片刻后,狠心亮出杀手锏。 “来年恩科,我们马上要童试,塾友们知晓了您的举动,眼下已经无人愿意与我互结,生怕被我家连累污了名声,影响未来官声。 “无人互结,便是无人作保,如此自然也就没了应试资格,仕途之中就再无我的名字。” 顾大槐虽然听不懂什么“童试”、“互结”,但他听懂了会影响长青科考,魂不附体的失声惊叫。 “啊?!” 顾长青说完还背过身去,语气满是遗憾。 “要不然爹您以为我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回来?我……是被山长赶回来的。他说若是我处理不好家务事……” 顾长青加重语气,听得围观群众的心也被勾起来。 “就干脆留在松四村,不必再回去读书了,免得给书院抹黑。” 顾大槐听儿子竟然说出“不回书院”这样的狠话,六神无主魂不附体,再想到神婆的可怕预言,急切的抓住儿子胳膊。 “长青,别说胡话,你是天之骄子,去松阳书院读书那是给他们脸了,怎会抹黑?” 周围人见事已至此,顾大槐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止不住都开始嘲笑。 其中几道笑声当真刺耳,自然也传入了顾家父子的耳朵里。 顾大槐见儿子面色赤红,直觉比自己丢了人更难过,愤怒的瞪了众人一圈后,压低声音道: “长青好孩子,有些话你私下里与爹说就算了,怎好摆到大家面前呢!爹这张老脸可以不要,你可不一样,你……” 顾长青不为所动,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继续冷着脸给顾大槐捅刀子。 “我又如何?我与旁人有何不同,都是娘生爹养,难不成还要分出三六九等来?” 林倾方才一心二用,一边关注着事态发展,一边想着该用什么办法提高顾长青的好感度。 待听到他这么说时,眼神中不自觉流露出欣赏来。 要不是场合实在不合适,她真想给对方鼓掌。 乡亲们也被顾长青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所震惊,愕然看着这位天之骄子,想听听他还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之语来。 顾长青果然不负众望。 顾大槐正拉拉自家儿子衣袖,乞求他别再胡言乱语,却没想到顾长青丝毫不识茬。 “父亲您现在知道面上不光彩,想要遮掩了?可人在做,天在看,即算我知晓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可您有没有想过,您选的这条路并非坦途,反而可能让我再也爬不起来?” 众人对如顾长青快刀斩乱麻又正义凛然的样子很是佩服,交相称赞不愧是松阳书院读书的孩子,以后肯定有大出息云云。 林倾抬头看向台阶上面色更加难看的里正,竟然心生同情。 里正一大把年纪,站了这半天早就有些劳累,此刻眼前止不住一阵一阵的发黑。 他本以为顾长青回来了,会体谅顾大槐个糊涂蛋,把难缠的林氏弄屋里去私下商量。 松四村向来敬重读书人,他说的话大家肯定不会有异议,剩下的他自有办法解决。 可他属实没料到,顾长青竟如此冷面,大义灭亲。 眼见事态已完全失去控制,顾大槐还在儿子的逼迫下口不择言,生怕对方抖搂出来更多不该说的话,急忙上前缓和。 “长青呀,既然都是家务事,不如坐下来好好谈谈,何必如此针尖对麦芒,你如此做不是在逼迫你父亲吗,这与你伯母有何区别?” 顾长青却对里正的劝说视而不见,像是看出他是造成父亲众叛亲离的罪魁祸首似的,冷声道: “里正爷爷,既是家务事,那就请留给我们自家商议,待有结果之后,长青自然会再邀请您和各位长辈乡亲来做个见证。” 松有良尬笑两声,道:“如此做不合规矩啊,长青!毕竟你父亲是怎么对待老大一家的,咱们都看在眼里,要是私下里商量,咱们也怕顾家大媳妇吃亏……” 林倾听里正说得正义凛然,哑然失笑。 你和顾大槐是小偷遇上贼,谁也别说谁了…… 而且您是多不懂事啊,竟然敢当着儿子的面说父亲的不是。 果不其然,顾长青挺直身板,语气似是有些不屑。 “里正爷爷,公道自在人心,理不用辩也已明,我们家自会赔礼道歉,偿还伯母。 “您几次三番阻拦,才像是在袒护父亲生怕他多花钱一样。难不成真如凌霜姑姑所言,是因为父亲给的钱帛动人心,您才被糊了眼,是非不分吗?” 众人:??? 顾家这一个个的是都疯了吗? 先是大嫂揍了小叔子,阴阳怪气里正; 现在一个小辈都敢对里正指手画脚! 林倾也没想到顾长青外表儒雅,内里竟如此富有主意。 他的话杀伤力强得把里正噎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松有良恶狠狠的剜了顾大槐一眼,牙缝里挤出来句夸奖。 “这可真是你养的好儿子!” 顾大槐视若罔闻,脑海里回想的都是儿子刚才的话,越想越心惊胆战。 他当真不敢想,若是儿子被书院除名,无法参加科考,那他要的金银钱财、豪宅美苑、超然地位,岂不都是一场空? 他怎么能这么短视! 不就是三十多两银子,哪有他儿子未来重要! 等长青中了状元,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 下定决心的顾大槐狠声道:“好孩子,你想怎么办,你说,爹这就照做!” 顾长青这才松了口气,神情缓和些许。 第22章 娘要分家?! 顾长青放缓声音道:“父亲能如此,自然是再好不过。那咱家就依照伯母的要求,退婚,还钱,东院的钥匙也还给伯母,您看如何?” 顾大槐慌忙应声:“好好好,照办照办。亲好退,家也好搬,只是钱……” 顾长青眼神马上凌厉若霜,内里寒光让顾大槐忍不住浑身发抖,心道真不愧是星君下凡,都说爹跪儿子于理不合,可他膝盖当真没忍住一软。 顾长青冷声道:“钱如何,爹你不会要跟我说,钱都花光了吧?” 顾大槐面露难色,他本不想在乡亲面前提及此事,可看儿子冷面无私的模样,只得狠下心坦白。 “爹为了你在镇上读书方便,在镇上买了处宅子……那些抚恤金虽然没花完,但也所剩无几了。” 众乡亲讶然。 顾大槐还真是穷人乍富不知道钱该怎么花,翻盖房子也就罢了,还在镇上买房,为何不在村里多置田地? 该不会是偷偷养了什么外室,故意找的借口吧? 于是都不自觉向苟氏投去同情的目光。 真是可怜见的,怪不得顾大槐对她毫不珍惜…… 林倾闻言倒是刷新了对顾大槐的认知。 没想到小叔子眼睛芝麻绿豆大,目光倒是长远,竟然知道提前买学区房。 身为现代人的林倾深知,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让孩子住在教育资源相对丰富的镇上,节约的可不止是时间。 它带来的还有圈层、眼界的改变。 不过二十五两银子,就算去除贿赂里正、翻修宅邸的部分,才够在镇上买套宅子…… 镇上的房子还真是贵。 怪不得乡亲们都不理解他。 顾长青定睛观瞧父亲许久,见他面上神情难堪不似作伪,就知道他没有欺骗自己。 如此说来,他们家当真是拿不出丁点余钱来偿还伯母一家。 罢了,事到临头,退缩也不是办法。 于是他轻叹口气,略带羞赧的对着林倾拱手道: “伯母,方才您也听到了,银钱父亲已置了业,即算是卖,恐怕一时也难以周转。 “不过您放心,宅子我会尽快出手,该归还您的钱我们稍晚些奉上。 “平时我也会在私塾内抄书赚钱,所赚银两除却必要开支外,其余的部分每个月定会按时奉上,以保证您一家温饱……” 林倾听他安排得如此周到,颇有些诧异。 爹做出如此出格之事,身为儿子的顾长青非但没有埋怨或撒手不管,反而愿意给他擦屁股,积极想应对之法。 真不知道顾大槐这棵歪脖树,是怎么养出顾长青这样的小白杨儿子。 只是感慨归感慨,顾长青的好办法对顾大槐而言恐怕过于严苛。 她工作时接触过不少这种类型的人,重压之下他们都答应的痛快,可真落实时恐怕会严重缩水。 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呢…… 诶,有了! 林倾瞬间双眼发亮。 送上门的提升好感度机会,这不就来了? 瞥了眼明显肉疼的顾大槐,林倾笑着说:“不用如此麻烦,钱我们不要了。” 众人再次齐声道:“啊?” 这顾家大媳妇怎么回事? 遛他们玩呢? 一开始弄得风风火火,生吞活剥了顾大槐都不解恨似的;眼看小青天顾长青来给她做主了,怎么忽然就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了? 林倾笑着看向同样一头雾水的松有良,道: “经过里正大人一番教诲,我悔不当初!您说得没错,我和大槐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这样斤斤计较委实不应当! “而且长青侄儿能如此为我们考虑,已让我十分感激,怎敢再得寸进尺,如此伤了他们父子感情也不是我想看到的。” 里正狐疑的看着她,心想顾家大媳妇这是忽然沾上什么脏东西了吗? 更让他吃味的是,顾长青个后辈说话怎么能这么好使,比他这个里正还管用? 乡亲们却没有想这么多弯弯绕,纷纷夸赞林倾懂事。 只是有人满意自然就有人不快。 方才还为娘亲‘脱胎换骨’倍感振奋的顾二苗,在听到她竟然又要因为顾长青的三言两语变卦时,对她的好感瞬间降至谷底。 亏他还以为娘真的认清了小叔一家的无耻,看出他们就是趴在自家身上吸血的蚂蟥,不管如何都会心硬如铁,没想到…… 听着周围人对娘亲的夸耀,顾二苗深觉这些话就像一把把利刃扎在他身上,怒气冲冲的要上前质问时,被人死死按住。 双眼通红的他回头看时,才发现是兄长顾大毛。 只见顾大毛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低声说: “二苗,方才娘亲态度如何,你都看在眼里,眼下事情未见分晓,我们要相信娘亲。” 顾二苗愤愤别过脸,委屈的忍住几乎滴下的眼泪,控诉道:“我就是因为一次又一次的相信你们,才会越来越失望!” 让顾二苗始料未及的是,娘亲接下来笑眯眯的捅出温柔一刀,让所有人瞬间瞪大双眼。 “只要大槐你将镇上的宅子过给二苗,欠债的事我们尽可一笔勾销,如何?” 围观群众再次鸦雀无声。 彼此交换眼神后,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迷惑。 顾二苗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他顾不得擦眼泪,满脑子想的都是娘亲这是什么意思? 把宅子过给他,难不成是要让他从家里搬出去? 他们兄弟四个都还未成婚,根本不可能分家,难道是娘亲讨厌自己至此,这就要让他自立门户了? 顾长青显然也没有料到林倾会如此说,思索片刻就明白了林倾的意思,犹豫道:“如此伯母怕是亏了……” 林倾笑着摆摆手:“诶,不亏不亏,我还有件事要拜托你,算起来是我赚了。” 顾长青又与她推脱一番,可没想到伯母竟然真的是打定主意要收下那处宅子。 万没想到此事会如此轻松顺利解决的顾长青语气也轻快起来。 “伯母请说,但凡长青能做到,必然全力以赴。” 林倾指指自家穿着破烂仍旧不减风采的大儿子,语气颇为不忍。 “长青你和大毛都开过蒙,只是我家穷苦,饭都吃不起,更别提让他上学堂,给他买书。 “但我知道,长青他是个要强的孩子,他虽困顿于家中,但心中仍放不下外面的世界。” 第23章 谁跟你相亲相爱一家人 顾长青听得一头雾水,心底却越发好奇。 伯母说得如此郑重,究竟是要麻烦他什么事? 若是他做不到,岂不是辜负了她的一番期待? 林倾笑嘻嘻的说:“长青你方才不是说可以抄书挣钱吗,那就劳烦你抄的时候多誊出一份来给大毛。” 见顾长青露出诧异神情,林倾急忙解释道:“放心,按平时的价格算,我绝不会亏待你。” 顾长青这才明白过来,自己竟是有些小人之心,误会了伯母的意思。 她不要自己给大毛兄抄的书拿来抵债也便罢了,竟还想着给自己钱? 看向伯母身边同样露出惊讶神情,激动得险些落泪的顾大毛,再想想她方才的话,当真是为她的拳拳之心所感动。 许久忍不住感叹道:“伯母见识不落俗套,长青当真佩服。” 【叮,顾长青人物好感度增长10,请再接再厉哦。】 【叮,支线任务退婚已完成,任务奖励结算中……恭喜您获得布匹*2,女红技能提升15%。】 【叮,支线任务拿了我的还回来未完成,无奖励。】 林倾听到系统提示音,弯起嘴角,嘿嘿,她赌对了! 没想到一下子就能涨这么多的好感值,而且收获还不少! 至于钱嘛,那都是身外之物,拿不回来就拿不回来吧。 这边厢顾大毛本用力按着顾二苗,生怕他做出什么过分之事,可在听到娘亲如此安排,处处都为自己考虑,偏疼自己时,抓住弟弟的力道不自觉松了几分。 幸福感如同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自心脏瞬间流至四肢百骸,鼓囊囊的让他鼻尖都有些酸涩,想要说话却哽住喉头,发不出声音来。 顾二苗一心想的还是娘方才的话。 他虽然厌恶之前娘对叔叔一家的窝囊态度,急切的想让娘脱胎换骨,夺回自己家的一切,可没想到娘真的改变之后,首先做的就是与自己分家。 他……他并不想与兄弟们分开啊…… 都说人的悲喜并不相通,他泪眼朦胧的环顾四周,发现兄弟几个都没看着自己,越发伤心,止不住开始抽泣。 “大哥,你说娘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啊……” 此刻对林倾高度信任的顾大毛不假思索的反驳了二弟的话,握紧他的手,郑重其事的说: “二苗,娘如今与往日大有不同,依我看,她这么做定然是另有深意。况且就算她真的要让你搬出去,我也会尽全力说服娘亲,我们兄弟四人要永远不分开!” 顾三木和顾四河也异口同声:“对,我们也会去找娘亲,我们也舍不得二哥!” 顾二苗握紧几个兄弟伸过来的手,吸了吸鼻子,努力忍住哭泣。 顾大毛转头看向正在跟顾长青商议抄书细则的娘亲,她虽如往日般身量娇小,此刻在他心中却是万丈高。 他不由得再次回想娘亲刚才的话。 他一直以为,娘亲并不疼爱他们几个,却没想到她竟是把所有都看在心里,对他们更是关怀备至的人。 方才他竟然还觉得娘亲丢脸,当真是千不该万不该! 顾大毛握紧拳头暗自发誓—— 我以后一定要挣个好前程! 靠自己让弟弟们过上再也不用看人脸色,娘亲不用为他们抛头露面,安康无虞、平稳快乐的日子! 眼看事情还算‘圆满’解决,虽自己脸面有损,但松有良心里也算是放下了一块石头。 低头看向台阶下的林倾一家和臊眉耷眼的顾大槐,疑窦丛生。 方才没来得及细想,这顾家大媳妇到底是因为被逼急转了性,还是说她本性就是如此,原来是在假装? 自己可是见多识广,吃过见过的人,竟然都能在她手里栽跟头,这女人不简单。 罢了,事已至此,还想这些做什么? 眼下的麻烦事是要跟贾府退婚,毕竟这事儿是自己牵的线…… 松有良手抚胡须,拐杖在地上重重点了几下,直到他把地上戳出几个白印来时,众人目光才都汇聚过来。 “好,如此处理当真是皆大欢喜!长青不愧是咱们村让人骄傲的好后生,知善恶,明事理! “顾家大媳妇也是好样的,宽容大度,配得上立牌坊,供人瞻仰!大家都要以顾家为表率,方能家庭和睦,枝繁叶茂!” 顾大槐听着众人对儿子的恭维,忽然觉得脸又有些发烫,说不清是见不得众人虚情假意模样,还是愧不敢当的羞臊。 但在视线转向林倾一家时,幡然醒悟。 凭什么就自己挨了打,还要跟他们演相亲相爱一家人? 不想吃亏的顾大槐冷哼一声,扯破假面,善意提醒道: “嫂子您可别忘了,我的二十五两算结清了,您还有二十五两银子在娘家弟弟手里呢。您这么明事理,可别只刻薄我,宽待娘家人。” 林倾如何听不出他的话外之音,淡淡瞥了他一眼。 “我那个弟弟虽然愚笨,但应该还算懂事,我相信他听说了大槐兄弟的事,肯定会主动把钱给我送回来的。” 顾大槐嗤笑一声,不做表示。 “就算他不还,我也有的是办法,多谢你操心。” 顾大槐听她故意加重了‘有的是办法’几个字,不自觉捂住脸往后躲了躲,听到嘲笑声愤恨的转身走进屋。 再出门时他拿出来把钥匙和两张地契,本想随手扔到地上,却被顾长青先行接过,恭恭敬敬的送到林倾手里。 顾大槐见自家儿子胳膊肘往外拐的如此明显,当真气得七窍生烟,气鼓鼓的拿过扫帚开始扫院子。 “走走走,都吃饱了没事儿干嘛,赶紧走!” 松有良不咸不淡的看了眼跳脚的顾大槐,慢悠悠走下台阶,站定在林倾面前,打量了她许久,才慢悠悠的说: “顾家大媳妇你放心,若是再遇到什么麻烦事,或是有谁欺负你,尽管来找我,咱们定会替你做主!” 林倾虽然对里正观感不佳,却还是谢过了他的场面话。 松有良挤出个笑容来,摆摆手道:“大家快各自回家,忙自己的事去吧。” 众人见再没什么热闹可看,遂慢慢散去。 林倾出门正要带着几个欢天喜地的孩子去隔壁,突有个身影凑到她身前。 “顾大嫂!” 林倾被吓了一跳,定睛看时却发现是刚才被揍的里正之女松凌霜。 第24章 求情 松凌霜一张瓜子小脸很是精致,乌溜溜的大眼睛亮闪闪的,樱桃小嘴,鼻子挺翘; 鹅黄色长裙上绣着几只翩翩欲飞的蝴蝶,腰间围着条浅色腰带,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美玉镶嵌正中,更将她衬托得与周遭人仿佛不是同个图层。 此刻她眼睛里盛满关切,小大人似的,很认真的嘱咐林倾。 “顾大嫂,退婚之事您别看我爹嘴上说的轻松,恐怕没那么容易!贾府的婚事在他手上过了多少,我心里有数!” 林倾被她这句信息量极大的话惊到,还未细问是什么意思,就听松凌霜竹筒倒豆子似的,继续噼里啪啦说道: “毕竟除了喜凤大侄女,我可从没见过谁能退婚的!您见谅,我可不是背后说人坏话,顾大槐此人阴险毒辣,今天当着大家的面吃了这么大的亏,谁知道他后面会用什么样的招数来对付你们!所以顾大嫂你万事要小心,可别着了他的道!” 不知是受原主影响还是如何,林倾心头竟猛地一跳。 同时一个念头划过她脑海。 不好退婚,那是不是跟“苦命鸳鸯”支线任务有关? 松凌霜见林倾明显被惊得魂不附体,她身后的顾二苗也露出不悦神情,很是自信道:“顾大嫂,您也别太忧心!万事有我在!” 林倾急忙道谢:“那就先谢过凌霜妹妹。” 顿了顿又嘱咐道:“只是你以后也要多留心,万不可如此不计后果的出头,要是再因为我们家挨打,我心里会很过意不去的。” 松凌霜有些羞赧的微微低下头,道:“不疼不疼,娘只是装装样子,才舍不得真的打我呢。” 而后又忍不住偷偷将视线投向林倾身后,忽然绯红爬满脸庞,捂着脸就蹦蹦跳跳的远去,裙摆仿佛绽开的一朵水莲花,鞋上缀着的小铃铛也哗哗作响,更显娇俏可爱。 林倾不明所以的转过头,这才发现顾二苗不知什么时候已凑了过来。 林倾看看松凌霜的背影,再看看顾二苗,略微眯起眼睛。 哦~ 怪不得这个小丫头会主动帮助他们家。 原来是情窦初开,心有所属,爱屋及乌! 只是看顾二苗对她很不上心的样子,似乎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 顾四河见林倾发呆,上前抱住她的腰,很是开心的说: “娘,既然叔叔都已经把家还回来了,那咱们赶快去收拾东西,准备搬回来吧,我好想念原来的大炕!破庙里的床连翻身都翻不了。” 林倾怀疑的看向他:“茅草屋里有什么可收拾的,我们直接住到这多好,何必多此一举呢?” 几个孩子都提出异议,林倾看他们都很注重仪式感,尤其是看起来很老实的顾三木,眼巴巴的乞求道: “娘,破庙里有我自己打得木桶,还有草锄、耙子,那些我用得惯……” 林倾闻言深刻反思自己,她是刚来一天对破庙没什么感情,几个孩子可不是。 他们在破庙度过了迄今为止最艰难的岁月,那儿对他们的意义非凡。 瞬间林倾就下定决心: 这次搬家,一定要让他们永生难忘。 “好好好,咱们回去。” 一家人又浩浩荡荡的朝茅草屋走去,只是这次心情明显跟刚才不一样。 林倾听着几个孩子欢欣畅想未来生活,猛然发现能言善辩的顾二苗竟一直未开口。 她正想找个由头问问二儿子对松凌霜是什么感觉,恰好撞上他欲言又止的神情。 林倾了然,这孩子肯定是有话要说。 于是放慢脚步与他并行,柔声问道:“二苗,你有什么心事,不妨跟娘说说?” 林倾本以为自己知性妈妈的角色扮演得不错,却没想到她话音刚落,对方就噗通跪倒在地,放声痛哭。 几个孩子见状,也下饺子似的噗通噗通跪成一团。 林倾猝不及防,手忙脚乱的把他们拽起来哄了许久后,顾二苗才抽噎着说出原因。 可她仍旧听得不明所以。 多亏了顾大毛在一边热心解释,林倾才明白过来。 原来在这时候,分宅子给儿子的意思就是说—— 她要分家? “娘,不知您是否可以明示二苗究竟犯了什么大错,才惹得您如此不满,要让他‘自立门户’?” 林倾听大儿子说得如此严重,暗道怪不得刚才她说把镇上的宅子分给顾二苗时,几个孩子登时就变了脸色。 原来是这么回事。 几个走得慢的村民本想再看看顾家能有什么热闹,没想到正撞见几个孩子跪成一团抱头痛哭,无不投来好奇目光,嘀嘀咕咕指指点点,想来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林倾自然不想当着这许多人的面教训孩子,把他们护在身后,压低声音道:“有什么咱们回去说。” 几个孩子习惯了娘亲醒来后的和蔼,霎时间见她如此严厉,马上小鸡仔似的乖乖低下头,沉默的跟在林倾身后,一路无话的回到了茅草屋。 进屋之后,顾四河很是懂事的拴上了门,林倾端坐在并不牢靠的太师椅上,环顾四个看起来小心翼翼的娃。 她想努力扮演好游刃有余的严母角色,可无奈把屁股放稳就已经费了她大半力气。 好容易掌握好平衡后,林倾缓缓开口道:“先别管我是不是要分家,你们几个是怎么想的?” 顾大毛很有兄长担当,率先发言。 “娘,二苗性子是急了些,还有点口无遮拦,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家,并无违逆之意。 “所以我恳求您再给他一次机会暂时不要分家,毕竟二苗品行如何您再了解不过。我可以为他作保,若是二苗再如此失态,我……” 顾大毛目光忽然变得坚定。 “我就和他一起搬出顾家。” 顾二苗眼眶早就通红,听到大哥竟如此信任自己,更是哭得浑身都开始抽搐,起身抱住顾大毛,哑声说: “大哥!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若是真的犯了错,娘亲怎样惩罚我都毫无怨言,怎敢连累大哥!” 顾三木也撇起嘴,哀求道:“娘,我也舍不得二哥,您不要赶他走好不好?” 顾四河看林倾表情已经不像刚才那样严肃,大着胆子上前撒娇抱住她,仰起脸。 “娘,咱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在一起不好吗,我不想跟大哥二哥分开!” 第25章 误会解除 林倾视线扫过几个孩子稚嫩脸庞,迎着他们毫不遮掩的信任目光,被他们眼底的希冀和哀求激得心底发烫,忽而涌上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 比提报中标要兴奋,比要完成个大项目的重任落到肩上更紧张。 像是感动,更像是难过,甚至还有些……自豪? 虽然相处时间颇短,可经此一‘役’,林倾忽然意识到,站在她面前的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可爱的人,并非游戏中的npc。 他们是不可分割,相互信任,血浓于水,同甘共苦的一家人。 而她身为母亲,肩上扛着的是在荒年保护好几个孩子,让他们茁壮成长的重任。 林倾深呼吸数次,忽然笑起来,看得几个孩子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而娘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们合不拢嘴。 林倾点了点顾二苗的额头,笑道:“你个小糊涂蛋,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把你撵出去了?” 顾二苗双眼放光,开心得几乎跳起来,激动的问道:“那娘为什么说要把镇上的宅子给我,您真的不是要赶我出门对吗?” “傻二苗,自然不是!我收下你叔叔的宅子,只是打算以后把大毛送进书院读书,住在镇上免得他来回跑而已。” 顾二苗长吁口气。 原来他没有犯错,娘也不是要赶他出去! 他们兄弟几个不用分开了! 顾大毛听到娘亲如此做竟还是为了自己,险些没绷住泪意。 娘亲待他如此亲厚,将来他怎么回报都不为过! 还有二苗。 村里人不了解其中内情,定然会误以为他贪恋荣华富贵。 顾大毛无意与旁人解释,但也要牢记弟弟为他受了此等委屈,他得好好照拂几个弟弟才是! 顾四河最会察言观色,见一切皆大欢喜,没忍住笑出声来,上前抱住顾二苗。 “看,二哥,我就知道娘最好了!娘对你这么好,你以后也不要揍我了好不好?” 顾二苗哭笑不得,心说这小兔崽子还真是会挑时候给自己求好处。 谁叫他现在心情好,还是不跟这小家伙计较了。 兄弟几个又闲聊了几句后,顾二苗最终还是没忍住好奇,大着胆子询问道:“娘,既然您打算让大哥在镇子上读书,为何不直接把宅子给他,反而要多此一举呢?” 林倾叹口气,道:“正如你所说,我何尝不想省些事儿。可方才听长青说才知道,书院里的学生竟然会私下里攀比议论彼此家庭条件。 “我们家情况如何,大家都心知肚明,若是我直接把宅子给了你大哥,恐怕会惹人背后非议,可若是给了你就不一样了。” 其实非但顾二苗,其他几个孩子也不太懂她为什么会这么做。 见几个孩子都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林倾暗道是时候给你们好好上一课了! “依我看,松阳书院那群学子,先不论他们学问做得如何,身处饥荒年代,不想着如何为黎民百姓排忧解难,关心最多,议论成风的竟然是贾府纳妾这等花花新闻,当真是令人不齿。” 顾大毛边听边思索,原本还想反驳娘亲两句,可竟有些词穷。 松阳书院在他心中也隐隐褪去神圣形象。 “长青学习勤勉刻苦,尚不能免俗的听到这些闲言碎语,甚至还被撵回家来处理家务事,若是大毛进了书院后被他们知道,我们家把唯一一处值钱的镇上宅子都给了大毛,恐怕会留下跋扈,不容兄弟的名声。 “毕竟兄弟阋墙这类话题对他们而言,也是津津乐道。” 幽幽烛光中,林倾的脸忽明忽灭,她的话让几个围着的孩子听得是毛骨悚然。 “大毛的优秀我们都有目共睹,可科举取士犹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它考察的不仅是做学问的能力,更有为人处世的品格。 “若是他日大毛进了书院,却因这处宅子被恶意栽赃,说他教坏百姓再勒令退学,再影响科考,那他的一辈子岂不是就完了?” 几个孩子无一不被她描述的可怕后果吓到,纷纷担忧的看向顾大毛。 片刻后林倾才笑着说:“所以,大毛既然有心走仕途,那咱们家人就不能成为他的牵绊。” 顾二毛这才恍然大悟,惊觉自己是如何的欠考量。 “所以你们都听好,我不管以前咱们家是什么样,从今以后你们都得牢记,咱们行得正坐得端,身正不怕影子斜。 “可若是能减少麻烦,把能摆在明面上的东西都摆出来,免去许多口舌,何乐而不为?毕竟有时间跟愚者解释,倒不如向智者多学,你们说是不是?” 顾大毛琢磨着娘亲方才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以往纠结在心的许多愤懑和困惑都随之消散,暗道以往怎么没发现娘竟如此通透!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层原因,”林倾看向顾二苗,道:“娘把宅子给你,既免了旁人口舌,说咱家偏帮大毛,把所有好东西都留给他之外,更重要的是,可以给你留下资本。” 方才刚清明片刻的顾二苗再次陷入疑惑之中。 “我?资本又是什么意思?” 混迹职场多年的提报小能手林倾最是能随机硬编,看似合理实则瞎编的话张口就来。 更何况她刚才早就想好了借口。 “娘能看出来,二苗你是有野心、有拼劲的孩子,松四村这方天地对你来说太小了。 “但饭要一口一口吃,你要起飞也得有资本,镇上的宅子可以当做你奋斗的起点。” 顾二苗刚流干的眼泪又再次坠落,忍不住扑倒林倾怀里失声痛哭,紧紧抱着她哽咽认错。 “娘!是我短视,自己没想到这层,不懂娘您的苦心,还误会您!当真是该打,该罚!” 林倾拍着顾二苗的后背安慰,心里想的却是这层误会解开了,该怎么趁机打好未来的预防针。 她在现代见多了兄弟为争夺房产打得头破血流的事件,闹上法庭、惹上人命官司的更不在少数,她可不想此类事件在自家再次重演。 第26章 忆苦思甜 顾大毛见娘亲仍旧面露愁容,还以为是顾二苗抱得太过用力,急忙把他拉起来。 到底还是顾四河这朵小解语花懂事,笑嘻嘻的问:“娘,您刚才的嘱咐我们都记下了,您可是还有话要对我们说?” 林倾抚摸着顾四河毛茸茸的头发,道:“没错,娘这样做看似妥帖,但还是怕横生枝节。” 顾二苗此刻对林倾的崇拜简直无以言表,听到她说可能还有麻烦,马上积极表态。 “娘亲您说,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我们这就去!” 林倾听顾二苗说得兴致高昂,很是怀疑若是他身后有条尾巴,会不会摇得直接飞起来。 可自己接下来的话肯定会伤到他的心,犹豫再三还是选择先把难听话说到前头。 虽相处时间不长,可林倾已大概摸透了几个孩子的脾性。 顾大毛心性纯良,冷静自持,有责任心但略有迂腐; 顾三木虽心中有数,可不爱动脑; 顾四河年纪尚小,但擅长察言观色,还恰好是在撒娇卖乖就能得到自己想要之物的年纪,只要看好他不走歪路就行。 最让她担心的就是顾二苗。 他小小年纪就已经学会把人当枪使,会走迂回路线,就像今日之事,明明是他不喜顾大槐,不想让她改嫁,却通过顾三木的嘴说出来。 嫉恶如仇,不吃亏,这本是好事,但若压不住性子爱冲动,这会是大忌。 四个孩子各有千秋,兄弟情深,知道维护彼此是好事,但若不改正各自缺点,迟早会为此付出代价。 林倾努力把话说得如同开玩笑,边说边观察几个孩子的表情。 “麻烦嘛,自然还是你,二苗。宅子既然写了你的名字,就是你的东西,若是你不肯让大毛借住……” 顾二苗听娘亲如此怀疑自己,心头闪过一丝委屈。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思索片刻后认真解释。 “娘,大哥总教我,邪财不可取,正财不可失。这处宅子并非邪财,是小叔欠了我们家钱抵债而来,是我们应得的。” 林倾欣慰点头,肯定道:“二苗说得没错,你们几个也该这么想!受到伤害被补偿是理所当然,如果因此感到不好意思,那万万不该。” 顾大毛心道自己白虚长二苗一岁,竟不如他想得清楚明白! 顾二苗被娘亲如此夸奖,情不自禁的发出哼哼哼的傻笑。 “所以娘您放心,就算宅子写了我名字,也不会只属于我,那是我们共同的家。” 林倾满意的松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和大毛的脑袋,夸赞道:“好,你大哥教得好,你学得更好!” 顾二苗回想着今日所发生的一切,耳听得母亲的夸奖,险些又落下泪来。 随后他郑重举起手掌,起誓道:“娘,您放心,即算我富可敌国,也绝不会刻薄兄弟!” 林倾笑着点头:“我相信你!” 她说的是相信后者,可在顾二苗听来,却是娘亲相信自己会富可敌国。 这对他而言就是莫大的激励。 于是一代商业奇才就此起步。 误会解除,一家人气氛又恢复和谐,闲说几句后,林倾拍拍手,道:“现在大家可以去收拾自己的行李,准备搬家,但在此之前,娘有个提议。” 迎着几个孩子的崇拜目光,林倾一字一顿的道:“不如我们今天晚上就留在这里住最后一天,权当是忆苦思甜,如何? “娘亲希望往后不管咱们过上什么样的生活,都不要忘了今天的苦日子。” 顾大毛到底书读得多,很是知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再思及娘亲的安排,震惊一词都不足以形容他的内心感受。 娘这是在教给他们修身立命的本事! 此刻的林倾在他看来仿佛是蜕变的蝴蝶。 虽然天色已暗,可昏黄的油灯里,她缓慢伸开翅膀,露出缤纷绚丽的色彩。 顾大毛虽以君子之道立身,努力修炼喜怒不形于色,现在再也抑制不住心内的感动,哽咽道: “娘亲,您这么为我们兄弟打算,我真是不知说什么才好。您放心,我会尽到大哥责任,尽全力照顾好三个弟弟!” 彼时年纪尚小的三个弟弟还不完全理解林倾的安排,也不知道为何大哥为何会突然这么说,等他们真的成事之后,才明白过来娘亲的深意。 林倾看稳重的顾大毛也哭起来,心道她今天难道要把四个孩子轮番哄一遍吗? 还真是甜蜜的负担…… “咳咳,大毛,你虽是兄长,但也还是个孩子,照顾几个弟弟的责任暂且轮不到你。 “不管以前是怎样,娘答应你们,往后肯定会一直陪着你们,直到你们成为能独当一面的男子汉。” 顾大毛没想到娘亲会这么说,诧异看着她为自己擦泪的手,重重点头。 “多谢娘亲!我以后一定会好好伺候您,为您养老送终!” 额…… 她现在虽然是寡妇,可也才三十出头,说养老送终是不是有点早了? 顾四河见状也凑上来,用力抱住林倾。 “不行,大哥,就算长大娶了媳妇,我也要让娘陪着我!大哥你到时候入朝为官,肯定没时间管娘亲,还是我伺候她合适!” 顾三木拍拍他的后脑勺,插嘴道: “四河你羞不羞,毛还没长全就开始想成亲的事!而且以后就算成了家,娘跟我住才对。” 接下来他摆出个让人无法辩驳的理由。 “你们都不会种地又不会干家务,到时候还不是要让娘帮着你们,她跟着你们岂不是要累死。” 顾二苗也不甘示弱加入战局,言之凿凿的说: “娘跟着我住才是最好的!我肯定会比你们有钱,到时候我找十几个婢女伺候娘,让她过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这种神仙日子岂不美哉!” 几个孩子互不服气,瞬间火力全开,开始争夺对林倾的赡养权。 斗鸡似的吵闹一番后,见钢铁大哥眼角仍旧挂着泪水,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绷不住,一时间哭声大得震天。 林倾恍惚间有种荒唐感。 她真的寿终正寝时,他们哭得也不过如此伤心…… 第27章 威胁 破庙内林倾一家其乐融融时,顾大槐家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自众人散去后,顾大槐就气恼的把自己关在屋内,老牛似的喘息不断,越想越肝疼,恨不得将林倾抓回来痛殴一顿才算好。 苟氏深知顾大槐脾性,站在墙根处一动不敢动,每听到他的叹息声时就止不住心颤一次,生怕他会迁怒自己。 但抬头看到院子里核对礼单的长青时又放下心来。 她怕什么呢,儿子回来了,顾大槐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当着他的面对自己怎么样。 顾长青确认聘礼单内东西无一遗失后,松了口气。 如此看来,伯母所求之事只剩一件,只消父亲尽快去贾府提出退婚就好。 合上聘礼单正欲转身回屋读书,却见娘还站在窗户根发抖,再听听屋里爹的动静,心知肚明她为何会如此。 于是颇为心疼的道:“娘,天色已晚,夜风甚凉,您赶快进屋歇息吧。” 屋内的顾大槐忽然一拍桌子,厉声道:“进什么屋,你个懒娘儿们还不赶紧去做饭!想饿死我们吗!” 苟氏如临大赦,没等到顾长青阻拦,就一溜烟的跑向厨房。 顾长青见状蹙眉不语。 他打小就知道自家父强母弱,却没想到父亲竟霸道至此,敢对母亲动手。 这话若是旁人说给他听,他是万不敢相信,可今日他是亲眼得见。 除震惊外,他也十分痛恨自己的粗心。 为何以往他竟从未察觉呢? 难不成是父亲太过精明,每次专挑他不在家时才打骂母亲吗? 或许是吧,否则母亲怎会如此噤若寒蝉呢…… 可自己这一年到头几乎全在书院,母亲过的该是怎样水深火热的日子啊。 顾长青越发不敢细想,心也针扎似的疼,暗道,必须得找个办法阻止父亲如此无礼举动。 该怎么做呢…… 脑海中没来由的想到伯母的壮举,说不定她有办法解决自己的难题。 左右这几日都在家,不如收拾几本不看的旧书,以送给大毛哥为由,顺便请教伯母。 下定决心的顾长青当即就要回屋收拾,走上台阶时忽想起自己竟忘记了件极其重要的事。 原本他是想等处理完家中的麻烦,再亲自拜会里正告知他这个好消息,可想到他的黑心,他已完全不想再与对方多做交流。 还是先告诉爹吧,依着他与里正的关系,定然会第一个告诉对方这个好消息。 “爹,朝廷的赈灾粮马上要到松阳县,听闻此次拨付的粮食还不少,届时咱家少要一些,多分些给伯母家可好?” 顾大槐听到儿子这么说,兴奋的弹跳起身打开门,笑嘻嘻的说: “给,自然要给,你是知恩图报的好孩子,爹怎能不成全你!只是以后有这样的好事,你很该早点告诉我!” 顾长青看着略带兴奋的顾大槐,虽这样想有些过分,但他莫名觉得父亲没安好心。 顾大槐一步跳下台阶,伸手从聘礼堆里挑出来一壶好酒。 “我得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里正,让他通知全村,好让大家伙都高兴高兴!晚上不用做我的饭了,给我留着门就行!” 顾长青未来得及阻止他不要动聘礼里的东西,父亲就已没了踪影,苟氏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眉头紧锁。 她抓紧胸口的衣服,悄声问:“你爹他真的是去找里正说放粮的事吗?” 顾长青不置可否。 “既然爹不在家吃饭,那劳烦娘您还是多做一些,我给伯母家送去吧。” 苟氏忙不迭点头:“好好好。” 片刻后,里正家。 松有良阴沉着张脸,一言不发的听完顾大槐的计划后,没忍住痛骂出声。 “顾大槐,你是觉得今天害我害得还不够惨吗?我松有良枉活几十载,做里正十几年,可从未有过这样跌面的时刻! “我没有把你赶出家门,还听你废话这么半天,就已是念在乡里乡亲的份儿上了!” 松有良想到今日回家时,给他打招呼的人都比往常少了许多,就算说话也是带着诡异笑容,他几乎能想到那些人背着自己会说些什么。 真是如芒刺背,如坐针毡。 这屈辱从未有过! 一切都是因为顾大槐! 他很该爱惜自己的名声,不去管顾大槐家的糟烂事! 一想到他还要替顾家去镇上向贾老爷求情退婚,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道: “顾大槐,你不思向我道歉便罢了,竟还妄想让我为虎作伥,帮你做这样败坏德行的事,做梦!天色晚了,就不留你吃饭,慢走不送。” 顾大槐本以为贪得无厌的松有良会毫不犹豫的同意他的提议,却没想到他竟会如此顽固不化。 哼,幸亏他早就做好了另外的打算。 如此也好,趁早撕破脸皮说不定更能达到目的。 “里正叔,您大可不必如此着急的赶我走,我来也是为了帮助您。 “您仔细想想,您跟贾老爷打交道多,也知道贾府办的喜事多如牛毛,您可曾听说过谁能顺利退婚的? “既是如此,您又何必去主动碰一鼻子灰?要是退不了婚,自然还是需要有人嫁入贾府,您说是不是?” 松有良自然也想到了这些,闭上眼睛不想多听。 “那谁又愿意替我嫂子出嫁呢?全村人都知道,我女儿已经有了婚约……诶,我记得凌霜是已经到了该说亲的年纪吧?” 松有良猛地睁开眼睛,没忍住骂了句脏话,恶狠狠的道:“狼心狗肺的东西,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大槐冷笑着说:“里正叔您慈悲为怀,不斤斤计较,我可没有您这样的菩萨心肠,我学不会打碎牙还要往肚子里咽。 “我自然是想让不知好歹的人付出代价。” 松有良深知顾大槐能力不行又睚眦必报,虽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可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它膈应人。 沉吟片刻后,松有良才缓声道: “凌霜是我幺女,我对她的疼爱大家都看在眼里。你要是想从她身上下手,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命够不够硬。 “我松有良只是老了,可不是死了,我年轻时是什么名声,你稍微打听打听就知道。” 顾大槐被松有良透着冷意的眼神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再仔细看时,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圆滑的和事佬。 第28章 新家又大又破 松有良压住怒火,道:“顾大槐,你方才的混账话我权当没听见,也不会追究。不过我奉劝你不要真的去尝试做什么出格的事,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顾大槐此刻反应过来,方才的惊惧之意也烟消云散。 哼,就是老狗狺狺狂吠罢了,如果他真像自己说的那么厉害,何至于只在言语间逞英雄。 更何况重利在前,他才不信吃惯了肉,毫无良心的松有良会突然转了性,高风亮节。 真是假模假式的令人作呕。 现在先留你作威作福,等到事儿头上我看你还怎么逞威风! 二人最终不欢而散。 第二日清早,林倾一家就开始忙活准备搬迁大事。 等到习惯晚起的林倾醒来时,顾三木已经去木匠松墨斗家借来辆独轮小推车,把自己的木桶、工具、厨房的一堆玩意儿全归拢到了车斗里。 看到林倾,顾三木急忙从灶台后直起身来,举起空篮子问道: “娘,我们昨日不是摘了许多酸枣吗,怎么我哪里都寻不见?” 林倾哪儿敢说她已经卖到其他次元,支支吾吾的说:“咳咳,你不是说那个不能吃嘛,我都扔到屋外了。” 正在帮顾大毛收拾笔墨纸张的顾二苗闻言哈哈大笑:“三木,我早就说娘才不会跟你一样笨,你偏不信!” 顾三木并未理会他的嘲讽,闷头继续收拾行李。 等一家人把东西都放上车后,林倾愕然发现小小的车斗竟还空了一大块地方。 想当初她从出租屋搬到新家时,行李多到可是要装满小皮卡,闺蜜和自己的后备箱也全部塞满…… 他们一家五口竟然才这么丁点家当,真是让人心酸。 “娘,东西都收拾好了,咱们走吧?” 抬眼看几个孩子笑嘻嘻的模样,心底的酸涩也被一扫而空。 “好,出发!” 临走前,众人再次环顾破院。 虽然天色仍旧晦暗,但他们的内心却是光明的,心情也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再见,破庙,我们要奔赴崭新的未来了! 可让林倾没想到的是,她的新未来同样很潦草。 新家比起破庙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唯一的好处就是宽敞了许多。 简而言之就是又大又破。 推开‘新家’的房门时,阳光恰好刺破云层,洒在破败空院中,为一切镀上金黄光芒。 可它非但没有给林倾带来幸福温暖的感觉,反而更让她凄凉难耐。 林倾心中原本很向往这种田园慢节奏的生活,更想体验一把如何从零到有变富婆的翻身巨爽情节。 谁曾想努力之后换来的再次开始依然是地狱难度,这实在让她有些挫败。 一阵热风吹过,院中尽剩下干枯枝丫,没有树皮的枣树发出可怖声响。 树下磨盘上积的那层厚土也被扬起来,几乎糊了林倾的眼。 流下几滴生理泪水后,林倾心道,罢了,既来之则安之,还是先参观参观她未来要居住的家吧。 定眼观瞧空荡荡的院落西侧有一小片空地,上面有垄过的痕迹,只是如今地皮干裂,上面原来种过什么不得而知。 西南角垒着个矮矮的小茅草屋,恐怕就是厕所。 北向屋子共有三间,中堂是客厅,东西两侧的耳房为卧室; 东屋有三间,房门、窗户都大开着,屋内构造虽然不太相同,但相同点是屋内能搬的小件家具几乎被搬空,床也被拆得只剩架子。 厨房就在进大门的东屋旁,灶台仍在,可锅已不见踪影。 啧,想都知道这是谁干的好事。 顾大毛边帮忙将东西卸下车,边说: “娘,您还住东耳房,我住西耳房,二苗住在挨着您的这间东屋,三木和四河同住一屋,余下的这间暂时做客房,如何?” 林倾很是满意他的安排,点头道:“好好好!” 年纪最小的顾四河倒没心情关注自己住哪间,疯跑了好几圈后,连连鼓掌。 “娘您真厉害,我没想到还能回家!” 顾二苗环顾着熟悉的院落,泪水险些再次夺眶而出。 “四河说的没错,本以为我们再也没有机会……” 林倾没有打扰几个孩子感怀,她把家里又仔细检查了一圈,顺势盘点现有资产。 东耳房是她的房间,屋中除了床、衣柜,竟然还专门打了梳妆台、梳妆凳。 木材厚实但不显沉闷,样式简约大方,还刷了层漂亮的清油,毫不夸张的说,就算放到现代,审美也是拿的出手的。 看来顾大松对原主是相当不错。 只是,这么好的东西顾大槐怎么没有搬走? “娘,小叔家的东西比咱们家好上百倍,所以他不稀罕。” 顾二苗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隔着窗子跟他解释道。 哦,怪不得…… 那她还得谢谢顾大槐不识货。 林倾从自己房中出来,走向顾大毛的西耳房。 房间靠着北墙打了一大排书架,书架前还摆放着书椅、书桌。 懂事的自家长子正在擦桌子,仔仔细细的把笔墨纸砚一一摆放好。 院内四处收拾的顾三木忽然惊叫道:“诶,娘您看这是什么?” 林倾起身出屋门,只见顾三木从客房内抱出来一个巨大的几乎与他同高的包袱。 顾三木原本想把它抱进堂屋,林倾忙让他放在院中,几人费了好大功夫才把它解开,愕然发现里面套娃似的又分了数个小包袱。 一人又分得几个小包袱,一一解开后,厚褥子、被子、枕头、换洗衣服、窝头等一应俱全。 一个大包袱里甚至还有一口铁锅。 林倾瞬间明白过来,这是苟氏偷偷送回来的。 她虽然身处沼泽,但未失去善良秉性,真是难得。 这样良善的人,不应该被辜负。 “这应当是你们婶婶送来的,你们都要记得她的好,可如果要道谢,记得不要当着叔叔的面。” 几个孩子懂事的点头,唯有顾二苗翻看了被褥后,颇有些愤然。 “这好像就是咱们原来用过的那些!当时被赶出家门时很着急,什么都没让带走,现在还回来也是应当,谢她做什么。” 第29章 新特产 顾三木悄悄碰了碰顾二苗的胳膊,而后默不作声的抱着被褥去对应屋中铺好。 顾四河屁颠颠的跟在顾三木身后,叽叽喳喳的指挥,说不清是帮忙还是捣乱。 顾二苗其实说完之后也觉得有些不妥,可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向谁道歉,只能默默跟在林倾身后,见娘没有生气,才微微放下心。 一家人收拾完毕后,日头已经高升正空,各自累的都不想多说一句话。 而这时勤快的顾三木最先收拾完,勤快的烧火热了些苟氏送来的窝头,吃完后在林倾一声令下开始午睡。 几个孩子兴奋的睡不着,林倾则是因为硬邦邦的床无法入睡。 昨天晚上的茅草床垫就已经让她浑身酸疼,今天的棉絮床垫也不遑多让。 她真是无比想念乳胶床垫和枕头…… 不如看看商城里它们的价格,好激励自己多多挣钱。 点进系统后,林倾忽然发现有些图标上竟然亮着小红点。 强迫症哪里能忍这个,挨个点开。 先是“物产详情”。 标题栏【特产-松四村】中竟有五个空格。 这意思是松四村会有五个特产吗? 她目前才只点亮了一项,正是‘酸枣’。 看来她对家乡的了解还亟待加强。 真是路漫漫其修远兮。 标题栏【自行开发】也点亮了一个图标,土豆。 接着是【书籍】,分类庞杂堪比现代图书馆,竟然还包括了“菜谱”。 菜谱里她开发的也只有‘鸡肉土豆泥’一项。 本打算退出界面的她忽然发现,新点亮的菜谱、自行开发的物产右下角,竟然有个小小的礼物icon。 难不成还有奖励? 欣喜的点开后,发现每个新发现竟都有五文奖励! 林倾乐不可支的收了十五文钱,而后揣着一百余文巨款开始尽情购物。 而后懊恼发现,几笔交易后商城虽然开启了部分权限,可大部分东西的价格仍旧让她望而却步。 还是得赶快寻找其他生财之道才是! 迷迷糊糊的睡着醒来后,林倾抖擞精神,一心想发现新特产多赚钱的她刚说要带着几个孩子上山挖土豆,顾四河就一阵风似的跑向厨房,拿起灶台旁的篮子,自告奋勇。 “我,我,我,娘,我跟您一起去,咱们这就走吧!” 顾三木也异常兴奋。 “我记住娘挖土豆的位置了,四河,我带你去!” “好好好!” 顾二苗急道:“我也去!” 林倾看着满脸期待的兄弟三个,暗想你们要是能挖到就怪了。 但她不想让孩子们失望,决定还是做下手脚,好满足他们的期待。 晌午荒芜的山脚下没什么人,林倾抬眼看着漫山遍野的黄色,心道这一眼能看到底的地方还能有什么特产? 还是五个? 更麻烦的是,她对农作物实在了解甚少。 该怎么辨别出来哪些是特产呢? 对了,她还没来得及买那本大拿的书! 点了结算后,林倾看着目录又犯了难。 她总不能按图索骥吧? 算了,还是搞最笨的“题海战术”吧,抓到什么都往储物空间里放,等着系统提示就行。 【……】 林倾咧起嘴。 哈哈哈哈,你肯定也被我的机智折服了吧? 【友情提示,您现在的储物空间只有十格。】 那就不劳您操心了。 所以接下来林倾就不断的往篮子里塞东西又扔出来,连续试了十几样,系统依旧什么反应都没有。 三兄弟对娘如此捡破烂似的举动颇为无奈,但转念一想,娘她从没上过山,见到什么都好奇也是应当。 终于在林倾已面露疲色,丝毫不带期望的把某个其貌不扬的种子塞进储物空间时,脑海中乍然想起了系统悦耳的声音。 【叮,检测到您存入野生红苋菜种子!】 红苋菜? 那是什么? 林倾迫不及待的开始在书中查找。 诶,有了! 【红苋菜,耐旱,耐高温,富含铁、钙等,民间有“一两红苋菜一两金”的说法。菜籽能够清肝明目,润肠通便。】 下面甚至还详细介绍了红苋菜的各种吃法,看得林倾是双眼放光,直咽口水。 青菜虽不太能充饥,但对许久不见绿色,缺乏各种维生素的松四村村民来说,正好。 还未来得及把好消息告知两个孩子,她忽然就被顾三木拍掉手里的种子,急切道: “娘,这东西有毒,可不能拿来种!” 林倾愕然:“有毒?怎么会?三木你是怎么知道的?” 顾三木言之凿凿。 “真的,娘!饥荒刚开始的时候,我在树桩旁捡过一只兔子,本想把它烤来吃,可开膛破肚之后才发现,它的内脏里除了这种种子之外没别的东西。 “所以,肯定是它有毒,兔子吃了它才毒死的!” “啊?” 看着顾三木笃定的模样,林倾忽然有些怀疑系统的提示是不是真的。 “我生怕吃了有什么问题,所以早早的跑回家,没敢动口。可后来我打听过,捡了兔子肉回去吃的人,上吐下泻,没出两天就死了!” 林倾这下更是愕然。 这…… 就算是巧合,也未免有些巧合过头了吧? “所以咱们附近村的人都知道,就算被饿死也不能吃这种毒草籽!” 顾三木见娘仍旧似信非信,心存怀疑,焦急的加快语速。 “娘您是没见过,它的叶子长成锯齿模样,外面还有圈可怕的红色,看起来就是有毒的样子,还是剧毒! “我们平时见了,都是拔了之后直接扔到路边,没想到现在竟还有遗留的种子!咱们快捡起来扔到别处,免得被人捡走了!” “那三木你知道那个吃了兔子肉的人死时,还有什么其他的异常吗?” 顾三木仔细回想,把自己所知的来龙去脉仔细的跟林倾解释清楚,林倾越听越发哭笑不得。 “所以仵作验尸之后说,那个吃了兔肉的人,胃里全是没有消化完的生兔肉?” 顾三木迷茫的点点头。 “所以啊,那个人恐怕是因为肉没煮熟就迫不及待的下肚,半生不熟的肉吃进肚子里,肯定会食物中毒上吐下泻,然后电解质紊乱,现在的医疗技术欠发达……” 看着孩子们的茫然眼神,林倾急忙住口。 “额,说这些你们肯定也听不懂……总之你们记住,那个人会死,绝对不会是因为这种草籽儿。” 第30章 发现玫瑰田 只不过想到松四村原本可以靠种植红苋菜缓解饥荒,但因为谣言说它有毒,就白白错失了自我拯救的机会,林倾没忍住长叹数口气。 而且事情的始作俑者,竟然还与自己的三儿子有关。 还真是…… 若是听到以前的娘亲如此说,顾三木虽然会听,可定然不会放在心上。 但经过这两天的相处,他对娘的信任已不可同日而语。 片刻后他才反应过来是因为自己的无知才酿成如此大祸,甚至耽误了松四村的吃食时,既气馁又有些厌恶自己。 他怎么能如此狂妄呢? 林倾急忙拍拍他的肩膀以作安慰。 “三木,这绝对不怪你,毕竟你的推测很合理,它的叶子看着确实瘆人,如果是我肯定也会做出和你一样的判断,你也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人。 “那不如这样,咱们先采些种子拿回家种上试试,等种出来之后我们先试试,也算将功补过,如何呢?” 顾三木听娘亲如此说,心中立刻宽慰不少。 采好种子后已是日渐西沉,顾三木立刻带着兄弟俩去那天挖土豆的附近,三人连着挖了好几个坑,但无一所获。 顾四河甚至把昨天埋好的土豆挖了出来,欣喜得举起来冲着林倾邀赏:“娘,它发芽了!” 林倾也惊讶的睁大双眼。 方才她在大拿的书里翻了翻土豆的培育方法,书里说等土豆发芽都要几天,可在这里竟然一天就成了! 林倾心道,自己对种地实在一窍不通,不如在家先小规模的试验,同时也让三木找找本村种地的厉害人物,双管齐下说不定真的可以靠土豆拯救饥荒! 回过神来的林倾见三个孩子都背对着她蹲在地上左翻右翻,故技重施的把土豆埋在地下。 “诶,三木你来看这里!” 孩子们一窝蜂的凑上来,七手八脚的就将土豆挖了出来。 顾三木拎起水桶,道:“娘你们先在这收拾,趁着人少我先去那个没人去的泉眼打桶水,你们也不用等我,先回家就行。” 顾四河闹着要跟他一同前去,林倾笑道:“好,那不如咱们都陪着三木!” 没想到这一去还给了林倾个巨大惊喜。 一路上林倾都止不住笑意,数次险些笑出声。 只因她事先把荒山划分为几个区域,今天只“地毯式”搜索了一小块,就发现了红苋菜。 特产进度2\/5。 这让有全图鉴收集癖好的她倍受鼓舞。 相信不久的将来,她就可以梦想成真了! 几人沿着曲曲折折的山路走了许久,年纪最小的顾四河终于憋不住发问。 “三哥,到底还要走多久啊?我的脚底都要磨出泡了!” 别说顾四河的小短腿倒腾不过来,林倾都感觉腿像灌满了铅。 顾二苗喘口粗气,感慨道:“不跟三木来这一遭,还不知道你平时打水要费这么大力气。当真辛苦你了,三木。” 顾三木羞赧的挠头笑了笑,脸臊红一片。 “为了咱家都是值得的。” 林倾眼见四周树林越发茂密,山野间传来不知什么野兽的凄厉嚎叫,虽相隔甚远,但仍旧听得人心惊胆战。 顾二苗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抱住凑过来的顾四河。 “三木,太阳快落山了,咱们到底还有多久才能到你说的地方啊?要是时间还久,咱们不如回家,明日再来打水吧。” “二苗说的对,”林倾心头也有些担忧,“反正咱家的水还够用,不用急在今天。要是真出了什么意外,咱们四个还不够给野兽打牙祭的。” “就在前面了,娘,拐过这一片荆棘丛……” “诶,慢着!” 林倾鼻尖忽然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熟悉香味,眯起眼仔细看向顾三木所说的‘荆棘丛’,愕然发现—— 这竟然是片玫瑰田! 玫瑰花朵仿佛荒地里熠熠生辉的宝石,密密麻麻,争相怒放,鲜红似血,灿若云霞。 林倾激动得心险些从嗓子眼跳出来。 妈呀! 估计是因为这里临近水源,土壤适宜,又在山坳的背风处,所以玫瑰才能生长得如此旺盛! 伸长手摘了一朵放进储物空间,果不其然听到了让她心花怒放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您存入野生苦水玫瑰!】 林倾激动得简直语无伦次。 天,天啊! 还是能被提炼出堪称液体黄金的苦水玫瑰! 林倾看向这一大片几乎连绵到天边的玫瑰田,她虽然对土地面积没什么概念,但也知道它足以让整个村子转危为安。 这哪里是荆棘丛,是黄金地! 虽然靠她自己制作提纯机器,肯定没办法完成高纯度的提炼,但玫瑰酱、玫瑰花茶、简单的护肤品应当不在话下。 若是找到合适的培育办法,那将是源源不断的收入。 此刻的林倾并无心私吞这片玫瑰花田,在顾三木取水的空档,她开始考虑到底该如何带领村子里的人共同致富。 但不久之后发生的事,就让她彻底改变了想法。 顾四河见娘摘了朵花后就开始发呆,不由得也跟着伸手摸去,却不小心被刺扎中,疼得他龇牙咧嘴。 “嘶,娘,这是什么花啊,闻起来怪香的,就是扎人真疼!” “四河小心,它只是闻起来香,吃起来却又苦又臭。” 远处打水的顾三木高声跟弟弟解释道。 “我第一次发现这些花的时候,曾经摘了吃过,那味道……还不如直接吃草。要不是味道实在难以下咽,我肯定就带回去了。” 顾四河闻言急忙停下向嘴里放的手,颇为可惜的哀叹了几句。 顾二苗被弟弟的举动逗弄的止不住发笑,顾三木此时也拎着桶走到他们身边。 “好了,我打完水了,咱们这就回去吧?” 顾二苗见娘仍旧无动于衷,眼神还落在这群奇形怪状的荆棘田花丛上,提议道: “它既然闻起来这么香,没道理不好吃,是三木食用方法不对也未可知。娘,不如我们采一些回家去,好好研究研究。” 林倾很是满意顾二苗的懂事,忙不迭笑着点头同意。 第31章 右眼皮跳得厉害 “那你们看着我,摘的时候连着下面的花托,小心点,不要毁坏花瓣……” 孩子们跟着林倾的动作,起初还小心翼翼,到后面就得心应手,不一会儿就摘了满满一篮。 花香沁人心脾,令人振奋,几个孩子是越摘越开心,天已擦黑都舍不得回家。 等他们都将篮子盛得冒尖时,却见林倾还在摘,更加怪异的是她的篮子里竟只将将把底铺满。 娘的篮子不会是漏的吧? 可是看地下也没有啊…… 难不成是因为娘摘花的动作太精细,他们太粗鲁的原因? 不对呀,看娘一掐一扔,比他们还快上几分呢…… 林倾感觉到几个孩子都朝自己看过来,心知自己已经露馅,干笑两声道,“走,准备回家!” 兄弟几个彼此交换眼神后,都默契的选择了没有开口询问。 收获满满的母子四人下山路上又看到了那棵硕果累累的酸枣树。 顾三木见林倾停下脚步,自然明白她心中所想,三下五除二的爬上树,开始使劲摇晃树枝。 枣子如同雨点般噼里啪啦的掉在地上,顾四河见林倾蹲下身就要捡,不禁纳罕,他们篮子里都已经装满了,哪里还有空地来盛这些。 眨眼间却看到娘从袖子里抽出来几个包袱皮,挨个递给他们。 “咱们摘了酸枣就赶快回去,你大哥在家读书肯定饿得前胸贴后背,今天晚上我做饭怎么样?” 顾四河一听娘又要做饭,高兴得是又蹦又跳,把刚捡到包袱皮里的酸枣又掉了一地。 顾二苗边教训他边帮着把酸枣重拾回去,忙活完后已经是天色大晚,回到家之后顾大毛早已经把窝头热好。 林倾不忍心让几个孩子又吃这些营养寡淡的粗粮,挽起袖子来洗手正准备做饭,孩子们却都异口同声的开始劝说。 “今日上山娘您累到了,还是简单吃口饭早些休息便好,明日您再做饭也不晚。” 林倾只得从善如流。 只是这窝头…… 吃多了还真是难以下咽…… 可见孩子们都吃的津津有味,林倾看在眼里,心中堆满了酸涩,暗道明天一定得给孩子们做顿好吃的! 要肉,多多的肉! 角落里委屈啃着窝头的顾四河默不作声,嘴角却翘到了天上。 娘不是答应了要做饭嘛,真是的,都怪大哥! 顾二苗如何看不出来他的小九九,狠狠的拍了下他的头,顾四河猝不及防险些把窝头扔出去,自己也摔倒在地。 转头就看到眼神冰冷的二哥。 “顾四河,你摆出这副脸色来给谁看!你别忘了前两天我们可是连饭都吃不上!” 听着二哥的教训,他恍然大悟自己是如何的不知好歹,原本想反驳的话也乖乖咽进肚子里。“哦。” 晚饭过后,几人同心协力把酸枣和玫瑰都洗净晾到院中,做完一切,林倾深感自己胳膊都要抬不起来。 回到屋中的她本想躺下就睡觉,在正堂看书的顾大毛忽然出声唤她。 “娘,我有要紧事需要跟您商量。” 林倾右眼皮忽然突突突跳得厉害。 坏了,这是破财之兆! 按住眼皮慢悠悠的起身,走到正堂就看到点着一盏昏暗油灯的桌上,顾大毛正在翻看一本破破烂烂的册子,眯着眼睛似乎在确认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油灯不仅灯光差劲,味道还有些刺鼻,甚至还有几缕黑烟盘旋着没入空气中。 顾大毛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满面愁容的说: “娘,这是咱家借粮、银钱的所有借据,原本我想着自己保管,但现在我觉得还是交给您合适。 “既然我们都已经搬回来,这些也可以开始慢慢还。” 林倾闻言,瞬间明白了自己的不妙预感到底来自何处。 她倒是忘了,自己家还有一屁股饥荒呢…… 她倒是有心看下账本,只是这黑灯瞎火的她连五根手指头都看不清楚,怎么能认得清字。 灯下的顾大毛现在都已经开始眯着眼看东西,长此以往他的眼睛肯定会被熬坏! 林倾将意识沉入系统商城,按着关键字查找许久,终于找到想要的。 【太阳能充电|超长待机|低能耗|自动调节灯光台灯】 看功能介绍倒是十分符合她的需求,只是外观未免太过乍眼。 灯身整体都是银灰色,泛着很有质感的银灰色金属光泽,按钮也很有科技感,仿佛一盏ufo。 林倾蹙眉,别说大毛,她看着都觉得不合适。要是能做旧点,附带上古风元素,就能很和谐的融入周围,不被怀疑了。 系统倒很是人性化,马上响起提示音。 【叮,请稍等,正在根据您的要求进行免费定制。】 片刻后,商城中的台灯就变成了她所期待的模样。 方形灯座上镂刻着云纹,云朵盘旋上升,托起一朵盛开的莲花,灯泡就是花蕊。 灯身是胡桃木颜色,古朴大方,简单漂亮。 简直戳在林倾的审美点上! 只是定价有些高。 70文。 林倾看向只能模糊辨别个轮廓的顾大毛,心道,罢了,贵就贵点! 不仅是原主夫妻,短暂的相处下她对顾大毛也是寄予厚望。 为了孩子学习,买什么都是应该的! 可是钱不太够…… 她只能故技重施,又偷偷卖了二斤酸枣,而后毫不犹豫的点了结算。 啧,掏钱是痛快了,该怎么合理的拿出来呢…… 林倾装模作样,边念叨边返回自己房间,故意闹出些打开箱子又关上的动静,而后笑着把灯拿了出来。 顾大毛疑惑的看向她手里的东西,林倾清清嗓子,酝酿片刻后,用十分做做夸张的语气说: “嘿呀,幸好,你父亲留给你的礼物还在!” 边说边寻找灯的开关,终于在第二朵云层上找到了个不甚明显的凸起,按了一下之后,瞬间整个屋内亮堂得仿佛白日。 漆黑之中乍见亮光,林倾感觉自己失明了片刻,顾大毛也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哇,娘,这是什么东西,简直比烟花还要刺眼……” 林倾急忙拿过桌上方才盛酸枣的布兜扣到灯上,心道:“麻烦做下保护措施吧,这是照明设施不是刺客装备啊!” 【叮,抱歉,因未考虑到环境灯光,让您受到了伤害,特返还商品售价20%作为补偿,并赠送灯罩*1!】 第32章 你小时候没尿过床吗 林倾顾不得为金钱赔偿而开心,急忙查看储物空间内的灯罩。 灯罩支架由铜丝掐就,四面与顶部的面料都是透光性极好的米黄色丝绢。 每个面还分别绘制着象征高洁的梅兰竹菊,可以说是实用性与观赏性的统一,甚至可以称之为艺术品。 得到灯罩的她不得不再次返回,嘴里还不断找补。 “咳咳,瞧我的记性,竟忘了把灯罩拿出来,刚才伤到你眼睛了吧,快缓缓。” 灯罩扣上之后,灯光马上变得柔和。 顾大毛虽努力说服自己不要玩物丧志,可还是忍不住多次将视线投到这盏漂亮的灯上,险些忘了他叫母亲过来的目的。 这灯,怎会如此亮堂,竟比日光都毫不逊色! 它的灯芯儿怎么能不跳火花呢,还没有味道! 这灯罩又是什么料子,怎么能如此轻薄透亮?! 还有这画作到底是用什么法子画上去的,竟然能如此精巧又浑然天成! 林倾教给他开启方法后,嘱咐道:“千万不用节省,天色暗了看书时就打开,感觉不亮了就放到阳光下晒晒。” 顾大毛虽诧异它与众不同的点灯方式,可听着娘的温声劝告,感动得心里鼓鼓囊囊的,止不住哽咽道: “多谢娘,您如此为我考量,我定然不会辜负您的殷殷期待!” “好,不说这些,咱们还是来仔细看看你记得账吧。” 顾大毛把账簿推到林倾面前,忽又想起娘不识字的事,忙道:“娘,这一页是钱财,第一个是里正爷爷家……” 林倾接过账本仔细翻看,发现顾大毛虽然细致认真,将每笔账都记得清楚明白,可缺乏条理。 譬如钱财这页竟然乱入了跟松泥家借的粟米二两; 粮食这页又夹带了松凌霜偷塞给顾四河的饴糖两颗…… 更要命的是,没有汇总,实在让人看得心累。 顾大毛见娘亲竟然边看边蹙眉,不可思议中带着些许期待:“娘,您能看得懂?” 林倾满心扑在账本上,漫不经心的应了声。 经过粗略心算,借款大概一百文,各类粮食加起来将近一石…… 那怪不得顾大毛会忧心忡忡,这对以前的他们家来说,还真是一笔不知还到什么时候的天文数字。 不过有她在,这些都不是问题。 要紧的是得教给大毛怎么重新理账,要不然销账也会很麻烦。 林倾暗自思索,顾家的账简单,用单式记账法就可以解决,该列的纲目都理好之后,林倾道: “大毛,咱家的情况娘已经心里有数,你不必担忧。放心,一切都有办法解决。” 顾大毛听娘如此说,心里的石头瞬间落地。 果然,把这些交给娘的决定没错! 但刚松了口气,娘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的心提起来。 “不过……” 察觉到顾大毛的紧张情绪,林倾笑道:“不用紧张,我只是想说,这些账你可以重新整理,按日期或者借款人、所借种类进行分类。 “如此既好汇总也好查阅,还方便咱们还账后核销。扉页你还可以留出来,专门做汇总……” 见顾大毛一头雾水的看着她,林倾才觉自己一下子说得有点多,干笑道:“听懂了,哈?” 顾大毛摇头。 顾二苗却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先是很好奇的摸了摸台灯,而后用亮晶晶的眼神看向林倾,十分感兴趣的说: “娘,我听懂了!您教我吧,我来理咱家的账!” 林倾心道,对啊,她怎么忘了精明的二儿子! 满意的捏了捏他的脸:“好!乖二苗,那大毛你就专心读书,不用再顾忌这些麻烦事,教给我和二苗就好!” 当天晚上,除了爱用功又舍不得如此光亮的顾大毛认真读书,睡得稍晚些外,其他几个孩子在林倾督促下,都早早的洗漱完毕睡下。 吃得七八分饱的孩子们盖着暖和的被褥,睡了长久以来的第一个安稳觉。 进入梦乡前,几个孩子都在心中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千百倍的回报娘亲。 要是没有娘,他们肯定还挤在四处漏风的破庙,饿着肚子硬挺过难熬的夜晚,不知明天该如何。 可现在不一样了。 有娘在,他们好像有了底气,什么都不怕。 满心打算过好日子的顾家全然却没想到,平静生活很快会被打破。 第二天一大早,本想再睡个回笼觉的林倾被院中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 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迷糊听来,似乎是二苗在训斥四河。 “顾四河,你今年已经十二岁,晚上连自己想起夜都不知道吗,怎的还能尿床?! “这是新晒得的被褥,你怎能如此糟践?我训你你还不知轻重,狡辩不认错,很是该打一顿长长记性!” 顾四河的声音委屈至极,可怜巴巴的说:“二哥,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害怕。” 顾二苗怒极反笑。 “原来在村外你不怕,现在倒怕了?你要是不习惯睡大床,不若跟着我。” “我才不,二哥你睡觉不老实。我害怕是因为昨天看到,哎呀,你不信,我不跟你说了!” 顾四河气鼓鼓的转身走开,随手从柴火堆里捡出来一条直溜木棍,似乎将画花的被子想象成了顾二苗,狠狠地掸着出气。 边捶边念念有词。 “整天就知道训我,我尿床怎么了,你小时候没尿过床吗?我自己来晒被子,不用你管,哼!” 顾二苗气恼得嘿了一声,叫过外援:“大哥,您来评评理,顾四河这是认错的态度吗……” 顾大毛放下书,努力充当和事佬。 “二苗你清早不要火气这么大,你尚未听四河说清楚,未免有些苛责;四河,你说给大哥听听,昨天可是看到什么了怪异之物才会被吓到?” 顾二苗鼻子里哼一声,很是不服气。 “大哥你就是偏帮,他能看到什么,肯定是随口编的谎话!可不能让他打小养成这样的坏习惯……” 顾四河有人撑腰,马上‘狗仗人势’:“二哥你真是坏蛋,总想着打我……” 顾三木也加入战局。 “二哥,别动手,柴火棍打到他身上会疼死的!” 林倾本想让几个孩子内部解决问题,可眼见他们越吵越烈,还有动手的趋势,这下她哪还能赖床,急忙起身简单梳洗了下,推门出屋主持公道。 第33章 还得是娘您啊 “你们几个都住手。四河,跟娘说说,你看到什么了?” 顾四河仿佛瞬间有了靠山,冲过来就抱住林倾。 他吸了吸泛红的鼻头,语气满是委屈。 “娘,我,我是被尿憋醒想去院子里解手,刚出门就看到围墙外面有人……不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趴在墙头,鬼鬼祟祟的朝咱家院子里看! “它的两只眼睛绿油油的,就像是饿狼要吃人!我被吓得赶紧钻回被窝,本想憋着早上再尿,可是一做梦没忍住,不小心尿了床……” 林倾听到门外竟然有东西偷窥,心中一咯噔,后背瞬时爬满了冷汗。 思索片刻后她就确定,偷窥的绝对不是野兽,而是人。 先不论野兽会不会如此人性化的动作,它们如果是肚饿下山捕猎,应该是先去人口集中的村里,而不是来村外的她们家。 那会是顾大槐吗? 不,应该不是。 他若真存了歹心,趴在隔壁房顶就足够隐蔽,何苦要冒着被发现的风险趴在墙头,多此一举。 那会是谁呢? 不管是谁,林倾看向几个瘦成麻杆的孩子,心道他们孤儿寡母又住在村外,虽说家里没什么金银之物,可也有可能遭贼人惦记。 这人昨天恐怕是来踩点,以后不知要有什么举动。 若是真出了什么麻烦,顾大槐恐怕不会出手相帮。 他不跟着落井下石就是好的。 求人不如求己,还是赶紧找个能看家护院的东西吧…… 不如去镇上买只小狼狗? 林倾正自思索,全然没注意到顾二苗听到顾四河如此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四河,我看你真是皮痒!当着娘的面还要扯谎!既然你看到有东西害怕,全然可以不去茅房,直接尿到地上!” 顾四河蹲在林倾身后,铿锵有力的反驳:“地上有娘晾的酸枣!” 而后又朝着林倾告状。 “娘,您看二哥哪里还有做哥哥的样子!他总是这样不分缘由的欺负我!” 林倾笑看着剑拔弩张的兄弟俩,伸手摸摸顾四河的头以示安抚,语气有些夸张,像是在逗弄宠物。 “没错,四河做得对!娘真是要好好夸奖夸奖你!既然你已经做得这么好,是不是还可以做得更好?” 顾四河忙不迭点头。 “那娘想请你帮个大忙,就是去生好火,我们开始煮酸枣!等做好了酸枣糕,娘带着你们去镇上怎么样?” 顾四河虽然不知道酸枣糕是什么东西,可满耳朵都是娘要带着他去镇上,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得意忘形的他对着顾二苗扮个鬼脸,开开心心的去干活,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二哥算什么~娘亲最疼我~” 林倾看着他蹦蹦跳跳的离开,没有再纠结他跟顾二苗的龃龉,对后者扬扬下巴,示意事情已经完美解决。 顾二苗见娘三言两语就哄好了炸毛的幼弟,还让他主动干活,当真佩服至极。 “还得是娘您啊,看四弟的样子,恐怕他很长时间都想不通这根本不是什么奖励,真是把他卖了还帮着数钱。” 林倾却神秘莫测的眨了眨眼。 “二苗,人生又不是一本账,不用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你知道有个词叫难得糊涂吗?像四河这样无忧无虑的,也未尝是件坏事。” 顾二苗琢磨着林倾的话,目光逐渐深邃。 简单用过早饭后,林倾就全神贯注的开始做准备工作。 从一开始摘下枣子的时候她就计划好做酸枣糕,只是那时钱帛迷人眼,她没忍住把原材料卖给了商城。 这次绝对不会了! 她得卖价格更高的成品! 一家通力合作,很快就将洗净的酸枣扔进大锅,被开水煮过后枣皮纷纷爆裂,难以言喻的酸涩味道瞬间钻入众人鼻尖。 烧火的顾四河咽下满嘴口水,很是艰难的问:“娘,煮好了以后呢?” “去把你三哥叫过来,娘有要紧的差事交给他办。” 见顾四河不满的撅起嘴巴,似乎是在无声抗议自己被忽视,林倾急忙笑着补了一句。 “更要紧的还有,你得快回来洗干净手,帮娘一起干活。” 顾四河领了命令,屁颠屁颠的去叫正在收拾红苋菜菜籽的顾三木。 顾三木直起身擦擦手,却看到二哥赶在他前面去找了娘亲。 顾二苗神情有些扭捏,许久才问道:“娘,您今天可以教我记账吗?还,还有,既然要记账就不能不认字……” 林倾全然没将这些当回事,边捞酸枣边随口回答。 “好啊,昨天是天色晚了,一会儿我就教你记账。你想认字也很简单,和大毛一起去书院不就好了?” 抬眼见顾二苗仍旧一副担忧模样,林倾笑着道:“放心,你不用考虑束修的事。” 顾二苗全然没想到娘会答应得如此爽快,犹豫片刻,还是吞吞吐吐的问:“娘您不问我为什么吗?” 林倾听他话头不对,抬头认真看向顾二苗,揣摩这个早慧的二儿子到底为什么会这么问。 难不成是看她处处为大毛考虑,受了刺激? 林倾急忙收敛笑意,道:“不管是什么原因,你想学东西肯定是想进步,这是好事,我为什么要刨根问底,打消你的积极性?” 顾二苗被说得有些羞愧,犹豫许久还是开口道:“可是,我不想去书院……” 额,不去书院? 这倒让林倾有些犯难。 “咱们附近有私塾吗?还是说你想请私教?倒也不是不行,无非是多花点钱……” 顾二苗急忙打断她的话,“我是想跟着娘亲您学!” “啊?” 顾二苗本想跟娘亲好好解释他为什么会如此请求,两个弟弟却像踩着点似的凑了过来。 顾二苗为避免自己二哥形象破碎,不想当着他们的面对着娘亲撒娇,只得愤恨的跺了跺脚,转身离开。 林倾看着二儿子的背影,暗道看来把酸枣糕做完之后,还得找他谈谈心。 唉,真是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 当娘的还真是不容易…… 既得让小树喝饱水,还得把小树修直溜。 第34章 做衣服那不手拿把掐 顾三木和顾四河干起活来很是利索,尤其是顾四河,仿佛打了鸡血似的,很快就把裂开的酸枣皮全都剥开,扔进干净的木盆里。 顾三木看着满满一盆酸枣肉,越发糊涂娘亲到底要干什么。 直到林倾递过来一根干净直溜的木棍,他的不解到达顶峰。 “来,三木,顺着一个方向把枣核搅出来。” 顾三木将信将疑。 娘亲从未干过农活,知道使用工具固然厉害,可只用木棍搅搅,就能把枣核去出来吗? 怎么感觉这么不靠谱呢? 虽然心存怀疑,可他还是听话的开始搅动。 边搅边想,如果娘的办法不管用,他该用什么说辞来安慰她呢? 算了,还是什么都别说,偷偷的用手把枣核一颗颗取出来吧。 可待他低头看时,让他吃惊的一幕就发生了—— 随着搅拌的动作,枣核竟真听话的分离了出来。 顾四河坐在木盆边目不转睛的盯着,眼睛睁得越发圆溜,鼓手感叹道: “哇,娘,这是为什么啊,枣核竟然真的跑出来了!好神奇! “三哥你好厉害!” 顾三木被夸得脸有些红,憨笑着说:“不是我厉害,我不过是出把力气,是娘的办法好!要我想破脑袋都不会有这样的主意!” 林倾正想给两个孩子解释其中原理,愕然发现今天的顾四河穿得格外清凉。 收拾行李时林倾就发现,几个孩子虽是踩着肩膀出生,可衣服却是一个比一个少。 大毛尚能有两三套立整衣服,二苗只有一套,三木就唯有件上衣,四河就更可怜,只有几件勉强蔽体的肚兜。 顾二苗解释说他们的衣服都是大的传小的,三木经常干农活,衣服都磨损得差不多,所以留给四河的确实少些。 许是昨天晚上四河尿了床,今天的他上身只着件到屁股的麻衣,下身却是光溜溜的,借着阳光几乎将他尽收眼底。 林倾倍感心疼,又有些无语。 眼看枣核已经脱完,林倾道:“三木,你婶婶昨天送来的包袱里是不是有旧衣服,你去看看有没有四河能穿的,拿出来我给改改,看看他现在小光屁股猴的样子!” 顾三木放好木棍,道:“诶,娘您不说我倒是忘了,我还未来得及给大家分呢,四河你快过来跟我挑挑吧。” 顾四河听到自己要有新衣服穿,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哦哦哦,我要有新衣服穿了!谢谢娘,谢谢三哥,谢谢婶婶!” 林倾被他的模样逗笑,笑着笑着就觉得有些苦涩。 她这两天怎么只想着吃,忘了孩子们没衣服穿这件事呢! 系统里倒是有匹奖励的布,可无奈还没有合适的契机拿出来。 若是什么都说是顾大松生前寄回来的,未免太过虚假。 所以要赶紧做出来酸枣糕,去镇上卖掉,挣了钱之后就可以硬气的把所有东西拿出来了! 这次挣了钱,她就要给每个孩子都做一身新衣服! 还得给苟氏仔细挑选谢礼! 感慨完之后,林倾眼见几个孩子都不在身边,急忙将提前买好的白砂糖按比例加进枣泥中。 她本想先搅拌一番,可无奈力气有限,只一两圈胳膊就酸得要散架。 三木这小子真是力大如牛…… 怎么搅起枣核来这么快。 也幸亏糖融化得够快,等会儿两个孩子回来应该也看不出什么蹊跷。 顾三木抱着衣服从东屋走出来时,见林倾竟然在干活,急忙跑过来夺过她手中的木棍。 “娘,您歇着!这些交给我就行!” 跟在后面的顾四河也顺势把针线筐塞到林倾怀里,双眼满是期待。 “娘,您快点给我改衣服吧!” 林倾低头看向怀里的衣服,发现正是顾三木刚才穿的,而顾三木也换了件‘新衣服’。 上衣下裤的款式很是寻常,只是青蓝色布料已经被洗得有些发白,胳膊肘、膝盖等地方已经被磨得有些飞毛,可顾三木依旧很珍爱。 林倾眼前一亮,夸奖道:“三木真适合穿这个颜色,衬得你稳重端庄不少!美中不足的就是,裤腿好像有些长。” 顾三木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羞涩地挠挠后脑勺。 “我个子到底还不如长青哥高,所以我把裤腰翻出来又往下卷了卷,还找了根绳子当腰带,就是这腰带太滑,怎么都系不紧。” 林倾看向他的腰带,发现是条麻绳,怪不得他没走两步就拽着裤腿,看起来有些滑稽。 “没事,娘,我再长长个,衣服肯定就合适了!” 林倾看顾三木边搅枣泥,边鼓捣自己的腰带,忍俊不禁。 “邋里邋遢的,想什么样子,等会儿脱了,我一起给你改好!” 顾三木顿住动作,有些犹豫的问道:“娘您确定?” 顾四河也搭腔道:“对啊,娘,我也怕您给我改坏了,所以没舍得拿婶婶给的新衣服。” 林倾:“……” 那我还真的谢谢你们俩。 也不怪他们怀疑。 原本林倾从没给他们做过衣服不说,打补丁、扦边等这样的小活还可能失手,结果自然是越整越糟糕,所以家里的这项众人早就已经移交给了顾二苗。 林倾听他们这么问,自然也明白过来原主是如何的不靠谱,但话已说出口,只得硬着头皮回答。 “当然,这对娘来说,手拿把掐!” 可话越说越心虚,事实是她确实不太会。 但有了系统的女红技能加成,她觉得自己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不同于顾三木的疑虑,顾四河听了林倾的话后,对她展现了极大的信任。 只见他咧着嘴,露出一口稀稀拉拉的小米牙,开心的在她面前站好,架着两个胳膊让林倾给自己量尺寸。 林倾装模作样的随意比划了几下,惊奇发现自己脑海中竟然自动生成了3d建模。 尺寸、裁剪方法等也自动生成,还贴心的附了注意事项。 啧,林倾实在不敢想象,等她的女红技能提升到100%时会是多厉害! 手残的她跟着系统提示拿起剪刀,起初动作还有些犹豫,片刻后就发现自己如有神助,行云流水间就将衣服裁剪合适。 剪完了就是缝制。 手中的针线仿佛也有自己的想法,信手拈来的片刻就将衣服修改完毕。 第35章 娘要做生意? 顾四河眼睛和嘴巴睁得一边大小,讶然看着娘亲的动作,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只觉她优雅至极,比戏台上的花旦还要好看。 没等他回过神来,林倾就叫他:“来,四河,快来试试怎么样!” 顾四河仍旧木偶似的踩在云端,任由林倾拉着他的胳膊穿上衣服。 而后跟着林倾的指示伸伸胳膊动动腿,再被扳着转了个圈后,愕然发现衣服长短、胖瘦都合适,丝毫没有拘束感,简直像长在身上一样! 怎么会呢…… 自有记忆以来,他从未穿过如此合身的衣服! 又惊又喜的顾四河忽然感觉眼前一片光明,原来是娘用剩下的布条把他满头污糟的头发扎了起来。 “怎么样,四河,喜欢吗?” 顾四河持续呆傻,许久没有说话。 他感觉整个人都轻盈得要飞起来。 等林倾又问了一遍后,他才忽得号啕大哭。 想要拿胳膊擦眼泪鼻涕,又舍不得自己刚穿的新衣服,只能任由它们肆意流淌。 林倾忙用刚才剪下的布料给顾四河把眼泪和鼻涕擦干净,哄着道: “好了,四河,不哭不哭了,等会儿我们收拾好酸枣糕,娘就给你洗洗头,怎么样?” 顾四河仍旧抽泣不止,林倾继续微笑哄道:“娘以后一定经常给你做新衣服穿好不好?你快去洗干净脸和手,帮娘把枣核挑出来,要不然等会儿我可不管你了!” 顾四河到底是小孩子,哪里招架得住林倾如此又哄又骗,再加上他本性并不矫情,片刻后就屁颠屁颠的按林倾的要求去干活,还不忘跟顾二苗炫耀说娘要给他洗头。 有了激励政策,顾四河干起活来更是神速,眨眼间就已经把枣核都捡出来,干劲十足的邀功道:“好了,娘!接下来我该干什么!您什么时候给我洗头!” 林倾笑着道:“用你的小手,把三木搅拌好的枣泥挖出来一小块,捏成铜钱大的小饼,放在这张盖帘上。等娘把你三哥的衣服改好之后就和你一起弄,好不好?” 林倾边说,顾四河就照着做,还十分殷勤的不断递到她眼前问是不是这样云云。 顾三木干着活,神情有些恍惚的看着跟四河如此亲近的娘,再看她动作很是娴熟,仿佛做了无数遍似的给自己改衣服,脑海中忽得升腾起个极其荒唐的念头。 其实从第一次上山挖土豆的时候,他就隐隐有些怀疑: 娘她还是原来的那个娘吗? 怎么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 不,顾三木急忙加快洗刷的动作,把自己的危险想法晃出脑袋,严正警告自己。 就算娘变得再不一样,她也是娘! 等他把木棍、锅等刷完之后,娘也已经把他的衣服改完。 “三木,快来试试你的衣服!” 顾三木从灶台后走出来,露出与顾四河一般的木然神情,由着娘给自己穿衣服,系好腰带。 而后他激动得险些跳起来。 娘,娘她不仅把衣服裁短了一截,还根据他的身形做了调整。小腿延至脚腕的部分做了收紧,整体既方便干活,又显得他干净利索,甚至还在上衣下摆处给他绣了只他喜欢的大甲虫! 顾三木摩挲着略显粗糙的针脚,由衷感谢道:“谢谢娘,这大虫子真好看,我很喜欢!” 林倾:“……” 额,有没有可能,它是株兰草呢? 到底是顾三木缺乏艺术细胞,还是自己技术不过关? 怎么能被认成大虫子呢?! 不过看两个孩子对自己新衣服都很是满意的模样,林倾心里萌生出个大胆的想法: 或许,她除了卖酸枣糕之外,也可以试试服装生意呢? 就是得去找人精进下刺绣技术,免得再发生如此尴尬场面。 顾二苗被方才顾四河炫耀说娘要给他洗头的事气得心烦意乱,气鼓鼓的想,不如我去跟大哥请教下该如何让娘同意我跟着她学习的事,到时候看四河还有什么可得意的! 可是走进屋中后,见大哥正在专心致志的看书,他只能乖乖坐在一边默不作声。 片刻后,见大哥仍旧沉醉于书海中无法自拔,丝毫没有抬头与他交流的意思,无奈只得转身退出。 出门恰好看到两个穿了新衣服的弟弟,傻兮兮的抱着彼此挑着转圈的场景。 气不打一处来的他立刻沉下脸来,教训道:“活干完了吗,你们两个怎么又开始玩了!” “哼,二哥真是凶,你简直比大哥还要大哥!” 顾四河嘴上虽然倔强,但到底还是惧怕顾二苗,蹲下身继续按压酸枣糕。 顾二苗正要上前帮忙,被林倾严厉制止。 “诶,你洗手没有?” 顾二苗悻悻转身去灶台边的水缸里舀出一瓢水来,仔仔细细的洗过手之后,特意伸在林倾面前让她检查完毕,踱步过来帮忙。 虽说他至今也不太明白,为什么娘在‘死而复生’之后就添了许多条规矩,其中就包括吃饭前,如厕后洗手。 顾二苗原本还很是纳罕,现在水那么金贵,怎么能如此浪费呢? 可细细想来,自从经常洗手之后,他们几个再也没肚子疼了。 边回想边跟着顾四河的动作,把枣泥按成小饼,在竹帘上摆放好。 顾四河闻着枣泥的香甜味道,没忍住咽了口口水,好奇问道:“娘,甜食不是只有饴糖吗,怎么还有这种吃食啊? “我也没听村里的大人们说酸枣可以这么做,您是怎么知道如此麻烦的做法啊? “这个要怎么吃呀? “酸枣明明这么酸,煮出来捏成饼之后,闻起来味道怎么会变甜了呢?” 简直比山上闻到的蜂蜜还要香,比凌霜姐姐偷偷塞给他的糖果也要甜。 林倾听着顾四河接二连三的问话,微笑不语。 待她收拾完针线后,语气稀松平常的扔下道炸雷。 “不吃,咱们拿去镇上卖。” 三兄弟都被她的话语震惊到,异口同声的重复道: “卖?” 他们属实没想到,娘亲竟然有如此雄心壮志,竟然想要去镇上做生意! 第36章 生意之道 还是顾二苗最先反应过来,有些忧心的道:“娘您想做生意,我们自然一百个愿意,可是您也该卖一些有行情,能赚钱的东西。这种没法当饭吃的玩意儿,怎么会有人买呢?” 林倾听出来二儿子对赚钱很感兴趣,耐心启发他。 “二苗你想想,咱们村虽然遭了饥荒,可每家每户条件都不一样,既有像咱们家一样吃不上饭的破落户,也有像里正那样的富贵人家。 “如果你要做生意,是想要赚咱们家的钱,还是想赚里正家的钱呢?” 顾二苗见娘面色沉静,方才烦乱的心绪也跟着稳下来,思索片刻,回答道:“自然是里正家,因为他家是富得流油。” 林倾满意的拍手道:“没错!但天下的里正何其多,你的目光不能只局限在小小的松四村。 “毕竟天下之大,并非每个村子都遭了饥荒,比松有良富裕的比比皆是。娘做的酸枣糕,本就是为了让吃穿不愁的人尝鲜。” 见顾二苗露出沉思神情,林倾继续道:“更重要的是,二苗你要记住,只靠赚穷人的钱,是发不了家的。” 顾二苗听着林倾的话,浑身一个激灵。 心田内宛若晴空霹雳轰鸣不止,又像是久旱逢甘霖。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这些呢?! 娘真是厉害,三言两语就让他茅塞顿开! 再次琢磨了片刻林倾的话后,顾二苗露出兴奋神情,开心道:“娘,您说的对!我知道了,那以后穷人我就少赚点,富人我就多赚点!” 林倾:“……” 就无语。 我是这个意思吗? 几人边说边笑,等他们把酸枣糕做完后,顾三木已经制作好了晾晒的木架。 “咱们把它放在娘窗户前的房檐下,这样就不怕四河起来再尿了。” 顾四河臊得面色通红,愤愤道:“哼,就三哥你记性好!” 说完还转头向林倾告状,“娘,您看,他们都欺负我!” 顾二苗抬起脚踹向顾四河屁股:“乖乖干活!就你话多!” 顾四河噘着嘴把竹帘放好,刚要求林倾给自己洗头时,却听到门被敲响。 顾三木起身打开门,愕然发现门外站着的竟然是顾长青。 惊喜道:“长青哥,你怎么有时间过来了?快请进!” 门外的顾长青手里拿着几本抄录的书,被热情的迎进来时明显有些羞愧和拘束。 看到院中林倾也在,怔愣片刻后急忙道:“伯母,几位弟弟,我实在是有些不懂事,早该拜访。但我实在是羞愧父亲所为,无脸登门……” 林倾打断他的话头,笑意盈盈的说:“长青来的正好,今天中午留下来吃饭吧?我正好有事要跟你商量。” 顾长青听到伯母如此说,不由得呆住。 现在的伯母与以前相比当真是判若两人,说是脱胎换骨都不为过。 眼前的她飒爽至极,哪里有昔日唯唯诺诺的影子。 更让人诧异的是,在她的注视下,自己竟有种一切都被看穿的错觉。 难不成伯母她早就知道,自己方才的话多半是推辞,过来也是另有所图? 那她会帮自己吗…… 顾长青越想越尴尬,但还是努力收敛心神,暗道错已酿成,堂兄弟几个对自己热情相迎已是难得,他不该要求太多。 思及此,顾长青恭敬回答道:“如此有劳伯母。” 可想到伯母说要留下自己吃饭,内心隐隐有些怀疑。 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伯母家里的困顿有目共睹,她能拿什么做饭呢? 或许是母亲那天让自己送来的窝头吧…… 罢了,等会儿不管伯母做了什么,他礼貌用上几口就是,给弟弟们多留些。 这些忧虑不过转瞬间就消散无踪,顾长青心底涌动更多的是难以压抑的喜悦。 只因伯母方才说,有事要跟他商量。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不只在口头上敬重他这个‘读书人’,而是真的将他当做大人来看待! “我看长青你手里拿着几本书,可是有话要跟大毛说?” 经过林倾提醒,顾长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呆立此处当真有些失礼,急忙拱手道: “回伯母,确实如此,长青多有叨扰。我这次回来恰好带了几本抄录的名家大儒着作,其中还有阮无思的新作……” 顾大毛听到顾长青过来,就放下习作走出房门,听到他带着书过来更加快脚步,待听到‘阮无思’的名字时,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 虽努力控制表情,嘴角却没忍住高高挑起,高声道:“多谢长青弟,快进来聊!” 顾三木见两个哥哥很是开心的挽手进了屋,再看娘亲也是嘴角含笑,没忍住问道: “娘,咱家有什么吃的啊,您敢把长青哥留下?” 林倾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抬头看向低矮的院墙。 “三木,村中可有泥瓦匠,能把院墙架高?” 顾三木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母亲的问题,院墙跟午饭有什么关系吗? “有的,松泥叔就是。” 同样担心午饭的顾二苗见娘胸有成竹,稍稍放下心来,但听娘忽又提及修院墙的事,咳嗽一声,提醒道: “娘,别怪我泼您冷水。就算咱们找松泥叔,只怕他也不想给咱家干活。” 林倾疑惑道:“为啥?” 顾二苗撇撇嘴,小心斟酌着措辞。 “咳咳,因为原本贾府要娶的是松泥叔的女儿喜凤姐,可后来不知怎么忽然被退了亲,转而要娶您…… “吴婶她是个恨穷更仇富的人,她肯定觉得是咱家挡了她家的富贵路,自然不会给好脸色,所以这活,他不一定接。” 听完顾二苗的解释后,林倾却险些笑出声来。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 “二苗,你方才不是说了,富人的钱多挣点,穷人就少挣点吗?那个傻子会拒绝送上门的生意呢? “到时候你可以跟着我去看看,我怎么让他们答应。眼下要紧的还是准备午饭。” 提起午饭,林倾也有些发愁。 她现在能拿出来,丝毫不引起别人怀疑的只有土豆。 只是还吃土豆泥的话,她自己都有些腻。 该换种口味了。 可是该怎么拿别的东西出来呢…… 有了! 林倾转身回了自己屋,而后又翻箱倒柜一番,装模作样的拎出来一袋陈米。 第37章 她就是娘亲! “三木,快过来帮忙!我刚才才想起来,你爹当时偷摸给我们寄回来好些东西,我都藏在床底下的地窖了。 “咱们家搬得突然,我都没来得及拿出来。刚看了下,许是天气干燥,幸亏还没生虫。” 几个孩子对自家有个地窖,娘在里面藏了东西之事毫不怀疑。 毕竟他们今天可是刚见识过大哥那个亮如白昼的灯,爹能寻摸到如此稀奇古怪的东西,米定然是不在话下。 唯一可惜的是,娘怎么没早点想起来呢。 只是不知道爹送回来多少米,够不够他们还之前的借粮呢。 但这想法也只是转瞬即逝,现在还是帮娘把东西搬到厨房要紧。 顾四河拎着酱油、料酒等调料,很是疑惑的问:“娘,这都是什么东西啊,为何我从未见过?” 顾长青和顾大毛也放下书过来搭把手,二人本想靠着书中所学给四河讲解,可定睛看时都羞愧万分。 他们还真是五谷不勤又妄自尊大,明明与四河一样都不认得这是何物,可幼弟尚且知道问询,他们是哪里来的自信? 林倾清清嗓子,脸不红心不跳的说:“我也不知道,等会儿闻着味道往里放吧。” 片刻后,各种调味料就十分整齐的码放了满满一灶台。 林倾看着当真是心满意足,同时再次感谢系统的人性化。 所有的包装特意换得古色古香,材质也没有出现玻璃之类的违禁品。 更重要的是,价格十分之优惠! 这么多东西,再加上一双筷子,竟然只花了她二十三文! 值得夸奖三百遍! 顾三木拎着沉甸甸的一大袋米,闻着久违的米香味,恍惚的将它放在灶台边上,只觉整个人轻飘飘的,如坠梦中。 这……是真的吗? 他们家真的有米了吗? 这么多米,那意思岂不是他们接下来好久可以不用为吃饭而发愁了? 四河个小家伙也能填饱肚子,不用在夜里饿醒偷偷哭了。 顾二苗无心关注两个高兴得又蹦又跳的弟弟,默默看向像变了个人的娘,心中的怀疑是越发严重。 “二苗,你淘米之后泡上;三木,你把土豆削皮后切成小块泡在水里……” 顾二苗看向在灶台边忙碌不止的娘,在心中默默的叹了口气。 罢了。 虽然如此说来有些不孝,他内心却十分笃定。 就算是原本的娘醒过来,她又能做什么呢。 他们恐怕还会呆在破庙里,为生计发愁,为未来哭嚎,不管如何绝对不会比现在更好。 所以,她就是自己的娘亲! 下定决心的他马上应声:“好嘞,娘,这就来。” 林倾吩咐完后,忽然感觉有两道炽热视线正紧盯着自己,低头看时果然是顾四河。 他搓着手很是兴奋,眸中也亮闪闪的,仿佛只要自己给他安排好任务,他就弹射出发。 林倾故意沉吟半晌,道:“唔,那四河,最重要的任务,灶台的火就交给你了,如何?” “好好好!” 顾大毛和顾长青见三个弟弟各自忙碌起来,心内也止不住有些焦急。 “娘\/伯母,那我们能做些什么啊?” 顾四河生火已经越发娴熟,不过片刻就已经把锅烧热。 林倾倒了些油在锅底,摆手道: “有人劳心有人劳力,你和长青就是劳心,这里暂时不需要你们俩,因为等会儿我有更重要的任务安排。” 顾长青听她如此说,内心忍不住雀跃起来。 伯母说的,难不成是要跟他商议的事吗? 真是令人期待! 顾大毛心内的焦虑也瞬间被抚平,二人重又进入室内谈心。 甫一进门,顾长青就看到书桌上顾大毛的习作,没忍住拿起来仔细阅读。 一口气读完之后,他的神情是既有艳羡,又含感喟。 “几日不见,没想到大毛哥的文章竟已老辣如此,长青当真自愧不如!” 顾大毛听着他的夸赞,扯扯嘴角露出苦涩笑容,内心止不住有些难过。 写得再好有什么用呢,还不是失去了去松阳书院学习的机会。 顾长青说完后,看顾大毛表情,也自觉不妥。 忽而计上心来,道:“大毛哥,山长常说,‘选贤举能,无须计较出身’,不若你多给我几篇习作,由我转交到山长那里。 “山长满腔爱才之心,看到你的文章如此华彩,肯定会准许你进入书院学习。” 顾大毛初听顾长青的建议,当真有些心动。 刚要开口应承,忽而忆起娘亲昨日的话,简直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 娘亲为了他可是深思熟虑,生怕给他造成任何麻烦;几个弟弟也因他读书,多干了许多农活,受了不少委屈。 他们都为了自己牺牲良多,他怎么能想着抄近路,自毁未来呢? 这样怎么对得起娘和几个弟弟? 更何况他不是早就下定决心,要靠自己让全家过上好日子吗? 坚定信念的顾大毛长舒一口气,很是认真的道:“长青,多谢你的好意,但无论如何,我都不想靠钻营取巧来获得他人认可。” 顾长青急忙解释自己并非要让他走后门。 “我自然知道长青你是好心,你能有如此善举,足以证明你并非善妒与奸邪之人。” 屋内的二人正在交心,院中的几人干起活来也是热火朝天。 土豆块早就已经处理完毕,泡在水中浮起薄薄一层淀粉。 油热后林倾把它们从水中捞出放入锅内翻炒,等边缘略微焦黄变软之后放入拌饭酱。 翻炒中香味四溢,几个孩子闻着如此美味的味道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等酱香味完全散发出来时,林倾有条不紊的倒入生抽、老抽、料酒、白砂糖。 这下香味程度直线攀升,馋人的味道仿佛生了钩似的,直直钻入鼻孔。 顾四河按着肚子,努力控制内里咕噜噜的叫声。 “娘,饭什么时候才能好啊,我闻着味道更饿了。” 林倾心说我也好饿…… 如果可以,我真想买自热火锅直接吃…… 欸,对啊! 火锅! 她怎么能忘了这个生财之道! 一想到火锅,低头再看锅中就算放了各种调料的土豆焖饭,林倾仍旧觉得寡淡无比。 第38章 学霸的满分答卷 于是林倾又趁着几个孩子不注意,悄咪咪购买了一根腊肠,切片放入锅中。 眼看几个孩子都已饿得前胸贴后背,林倾果断放弃将米泡上半小时的打算。 “二苗,连水带米一起放入锅中,盖上锅盖,小火蒸半个时辰,等会儿时间到了叫我,我跟你们大哥和长青哥有事要谈。” 几个孩子听到还有半个时辰就能吃饭,个个喜形于色。 林倾走了两步后忽然转过身,对着沮丧的顾二苗道:“二苗你要是想听,可以干完活后一起过来。” 顾二苗原本为自己无法旁听有些难过,可没想到娘亲竟如同他肚子里的蛔虫般,看穿了他的思绪! 一蹦三尺高的他开心道:“好,娘,我马上就来!” 林倾进屋时,恰好听到兄弟二人在追忆往昔。 顾长青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大毛哥,其实那天晚上我一直偷偷跟在你们身后……看到你们住的地方如此破烂,我真无法想象,你们原来过的是什么日子,心中对父亲也是又恨又气。” 提及此,顾长青心尖仍旧有些发颤,脑海里不断闪现着他所看到的一切。 茅草床垫、用柳絮缝制的丝毫无法御寒,向外飘毛的破烂被褥、打满补丁的衣裳…… 毫不夸张的说,伯母一家与他在安平镇见过的流民乞丐好不了多少。 他不止自惭形秽,简直无地自容。 父亲的心难不成是铁做的吗? 怎能做到对此不管不顾呢?! 他难道忘了,当初大伯还在的时候,是如何帮衬他们一家的吗? 顾长青原本是带了书来送给顾大毛,再请教伯母该如何母亲一事,可见到此情此景,慌不择路的转身逃走。 他不止是无法面对伯母一家,更是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辗转反侧一晚之后,才下定决心重又登门。 本以为心平如镜的他在看到顾大毛的习作之后,内心复又掀起万丈波澜。 纸张皱皱巴巴,触手粗糙,墨迹晕染得有些字迹都已辨认不清,显然是自己练字都懒得用,随手扔给母亲用作引燃柴火的草纸。 可即便如此,顾大毛仍旧珍视万分,未使用的那些裁剪整齐,用块圆润的石头珍重压住。 顾长青感觉鼻尖有些酸涩。 他,他以为,大毛哥未入学松阳书院,伯母家又清贫至此,会让大毛哥放弃学业,一起做农活,却没想到她竟没有这么做。 大毛哥心智也当真坚定,如此境况竟能进步神速。 他们一家都让人敬佩。 顾大毛见顾长青神色歉疚,深知依据他的脾性,定会将许多错处归咎于自身,急忙宽慰道: “长青,我先与你说两句题外话可好?你知道为何我们没有当夜就搬过来,而是选择住在了破庙吗?母亲说多在那里留一天,我们会得到更多。 “起先我还不明白,直到看着窗外的月亮,忽然参透一个道理。” 林倾站在门外偷听完顾大毛的话之后,简直忍不住要为他鼓掌。 学霸交满分答卷,就是这么容易! 顾长青拱手道:“请大毛兄赐教。” 顾大毛的声音清澈悦耳,感情饱满,听来就觉心胸也随之开阔。 “我想,娘亲是想告诉我们,眼下的苦难只是一时的,它并不值得感谢,也并非不可逾越,即使克服之后也无需时常缅怀。 “毕竟,我们总是需要向前看,人更应该活在希望,而并非苦难里。你看日月星辰见证多少悲欢离合,可有过改变?” 顾长青沉默片刻后,深深被面前的少年所折服。 “大毛哥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胸怀,长青当真惭愧。” 顾大毛说完之后,也觉自己心中郁结之气大散,笑着说: “我方才不是说了,苦难并不值得感谢,你既有叔叔创造的良好条件,只需恪守本心,按部就班前进即可,大可不必自己制造困难以彰显心性。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谁也无法预料未来究竟如何。” 顾长青如何听不出来他的劝导,心中更是难过。 大毛哥当真非池中之物,他的心胸,他的文采,当真不该困顿在如此潦倒村落。 若是可以,他真心想助对方一臂之力。 可是刚才他已经拒绝了自己的建议,还有什么方式可以帮到他的呢? 让顾长青没想到的是,机会马上就来了。 林倾听了大儿子的话之后,内心激动万分。 她没想到,看起来略有迂腐的大儿子,性格底色竟如此豁达宽容。 甚至他对苦难的看法也与自己不谋而合。 瞬间她对大儿子的满意度突破天际。 顾大毛见自己说完话后顾长青一直沉默不语,气氛不免有些尴尬,努力缓和道: “说起来,我还没感谢长青你送来的这些笔墨纸砚。” 顾长青实在不好意思坦白,那些都是他不要的东西,结巴道:“它们当真配不上大毛哥你的才思……” 此刻顾二苗已经将米饭下锅,忙不迭跑过来之后,却见林倾正贼头贼脑的站在大哥门外偷听,本想开口询问却被娘眼疾手快的按住嘴巴。 娘的神情怎么这么严肃,难道大哥和长青哥吵起来了? 他也悄悄凑近,却听屋内的大哥道: “对了,我那天听长青你说,抄书就可以赚钱,不知一本能赚多少,能否交给松阳书院外的人来抄写呢?” 顾长青知道大毛哥是想借抄书赚钱之外,借此机会阅读更多书籍的心思,只是他虽然很想帮他,无奈心有余而力不足。 “唔……大毛哥,并非我出言推辞,这怕是有些难。 “不止您,学子们也把自己的书看得紧要,平日里就算誊抄赚钱,也都是在书院里,若是拿出来,污损或者丢失后都说不清……” 顾大毛黯然点头。 “是了,我若是有本书,也要宝贝至极。” 顾长青点点桌上他带来的几本书,笑道:“这不就有了。” 林倾听着二人的互动,暗道看来是时候出场了! 她把顾长青留下,本就是为了给顾大毛进入书院铺路。 虽然她没听到刚才顾长青的提议,但有那本《五年科举 三年模拟》就够了! 林倾自信进屋,打断了他们俩的交流,神秘莫测的开口。 “大毛,长青,若是抄书不行,我倒是有个好法子。” 第39章 溜须拍马要不得 顾长青见到林倾进屋,急忙起身行礼。 顾大毛却被娘方才的话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双眼发亮的催促:“娘您快别卖关子了,不知您说的究竟是什么好法子?” 林倾倒是不着急,微笑问道:“不着急,你们先回答我个问题。普天之下谁最会写文章?” 三个孩子都陷入沉思。 顾长青略微思索后,率先回答。 “应当是当今丞相王太傅。山长授课时曾说,圣上当朝夸太傅文章一字千金,文不加点,如万水归海,气势磅礴。” 见林倾不置可否,甚至微微摇了摇头,顾二苗急切道:“娘,既然圣上会这样夸太傅,那肯定是他自己写的文章最好对不对?他富有四海掌管天下,自然什么都是最好的!” 林倾非但没有夸奖,反而冷下脸来,点了点顾二苗的额头,十分严肃的教训道:“二苗,我怎么没发现你这溜须拍马,钻营取巧的功夫!不管你坐到任何高位,此等坏毛病都要不得! “要时刻谨记说实话,办实事,脚踏实地才能成功,记住没?” 顾二苗被娘当着大哥和长青哥的面如此教训,面色瞬间臊得赤红。 但他还是乖乖的反思自己,再想想娘的话,才深觉自己当真是说错话,闭嘴站到一边不再言语。 林倾拍了拍顾二苗的肩膀,示意他不要想太多,而后看向自家仍旧沉默的大儿子。 “大毛,没关系,我们私下里讨论没有对错,来说说你的想法。” 顾大毛犹豫道:“不知道娘亲所问,可是每科钦点状元之文章?” 林倾抚掌而笑。 怪不得上学的时候老师就喜欢学霸,这就是那种感觉吗? 你一个眼神,他就懂你想要说什么! “大毛说的没错!你们俩是学子,也想踏入仕途,定然知道科举取士是为了给朝廷选拔能做实事的人,文章就能很好的反应为人做事的态度。 所以真正的好文章,并非辞藻堆砌华而不实,也并非阿谀奉承,而是经世致用,真正能够落到实处,能为百姓谋福祉,为苍生明方向。” 顾大毛重重点头:“娘亲所说极是!我自开蒙以来,就一直想要瞻仰状元文章,可苦于无处找寻,毕竟我朝只张贴排名,可从未有公布文章的先例。” 顾长青也附和道:“确实,即算在松阳书院的藏书阁,我也未曾见过状元文章抄录。山长倒是提过一两次,但也只是只言片语。” 林倾笑道:“谁说让你们抄了?文章寻不到,题目总归是有的吧?你们可以根据题目,自己练笔啊。” 林倾的话让两个小书生迷茫片刻后,如同醍醐灌顶,彼此对视后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 顾长青兴奋的握住顾大毛的手,激动道:“是了!当真是不听伯母一番话,枉读圣贤书!没错,我们拿以往的策论题目练习,不过月余定然可以增长笔力……” 林倾打断顾长青的话,直截了当的反驳。 “并非伯母驳你面子,长青,你可曾听说过,朝廷两次科考出同样的策论题?” 顾长青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林倾如此问到底是何意,但还是据实回答道:“自,自然是没有。” 所谓策论,乃是根据时事、世事向朝廷建言献策之文,时移世易,如何能有相同的题目呢。 “既然如此,练习以往的策论题目,又有什么用呢,那岂不是以古非今?” 灵台刚刚清明的顾长青再次陷入自我怀疑。 林倾笑着引导二人继续思考: “既然想不出来,那咱们不妨换个方向。大毛,长青,若你们是本次院试的出题人,会考什么呢?” 二人正自深思,忽听得顾三木高声道:“娘,饭做好啦!” 林倾拍拍手起身,道:“那不如你们趁吃饭的时间继续思考,等吃完饭后再告诉我答案。现在你们两个跟我出来洗手,准备开饭!” 两个孩子本以为自己揣着心事会食之无味,可没想到饭一端上来,他们登时就把‘烦恼’丢到了九天云外。 每个人都是满满一大碗饭,米粒颗颗分明,土豆软糯咸香,仅仅一口,就被包裹着酱汁的浓郁味道所征服。 他们几个将近半年没吃过正经饭,更别说是这么香的米饭! 顾长青原本还想矜持些,给伯母家多留些饭食,可见兄弟几人吃得狼吞虎咽,没忍住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而后就双眼放光,几乎出于本能的想要满足口舌之欲,完全停不下来,等他回过神时已经吃下了多半碗。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吃过如此可口的饭食! 虽说松阳书院的厨司是特意从双喜酒楼请来的方大厨,可饥荒以来他们每日吃的都是窝头、不知名的野菜与半点荤腥都没有的清汤。 他虽对吃食没什么讲究,可乍然间吃到如此美味的饭食,只觉五脏六腑都舒坦不少,忍不住夸奖道: “没想到伯母厨艺竟如此高超,能将米饭这般常见食物做得有滋有味,堪称是于简单处见真章!” 顾长青又吃了口米饭,道:“依我看非但书院的厨司,恐怕双喜酒楼的于大厨见到您都要自惭形秽!” 林倾见他夸赞得如此真挚,禁不住有些脸红,心说这都是系统和筷子的功劳! 她到底有几斤几两,自己心里还是清楚的! 系统叮的一声提示,声音听起来还有些愉悦。 【叮,感谢您的信任~期待您的更多好评!】 顾长青夹起一块碗中的土豆,很是好奇的问:“只是不知这是何物,竟从未见过。口感奇特,边缘焦香干脆,内里却软糯可口,清香留齿。” 林倾听着他的形容只觉嘴里的土豆也香了不少,暗道顾长青要是生在她所在的时代,就算不能考取功名,肯定也会是名优秀的美食博主。 顾三木作为首个陪母亲挖出来土豆的人,理所当然的将解答关于它的一切问题揽为己任,颇有些自豪的回答: “这是娘和我在山上发现的,娘给他取名叫土豆!” 第40章 赚钱好方法 顾长青听着顾三木的形容,不由得开始想象伯母一家饿着肚子,步履蹒跚,上山碰运气的惨状。 再看看面前碗里焦香扑鼻的饭,忽然觉得一股气堵在喉咙,食不下咽。 许久才叹道:“伯母当真是坚韧豁达。” 几个孩子听不懂他这话从何而来,林倾却明白了。 他肯定是脑补了什么悲惨剧情,还给自己安了个人设。 这孩子真是忘了她怎么教训顾大槐的吧…… 不过他还真是中正无私,竟能抛开父辈恩怨,设身处地的为别人着想。 从另一方面来说,他们上一辈的纠葛大可不必牵扯进下一代来,本想劝解顾长青几句,却听去厨房添饭的顾三木高声求助道: “娘,锅底粘了好厚一层米,我挖不下来怎么办!” 林倾激动得猛然起身:“放那儿别动,我来!” 说完她就一阵风似的冲进厨房,看到锅底上焦黄漂亮的锅巴时险些流下口水来。 四处寻找铲子未果的她果断拿起菜刀,沿着锅边,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喘的把锅巴撬了出来。 小尾巴似的跟过来的顾四河见状,拍手道:“哇,娘,你又做了口锅出来!” 林倾得意道:“这叫锅巴,等我切好了每个人分点,助消化,不涨肚~” 顾二苗闻言很是疑惑。 “既然要切开,那娘您刚才为什么要费那么大力气,整个抠出来呢?” 林倾:“……” 额,我该怎么跟你说,这叫仪式感? 仪式感懂不懂! 通过自己的手抠下来完整的锅巴,简直是强迫症的福音! 不多时,几个孩子碗里都添了一小勺饭,又各自分了小半碗锅巴,听着满屋咯吱咯吱的声响,相视一笑。 心中都忍不住想着,这日子真是幸福,要是每天都能吃到如此美味的饭就好了! 一顿饭宾主尽欢,林倾见孩子们碗里都见了底,道:“三木去洗碗,四河你去把酸枣糕和花瓣都翻翻面,等干完活之后,你们俩就可以上床午休了!” “午休?” 两个孩子原以为昨天午休只是特例,却没想到原来每天吃完饭都可以睡觉。 以往这个时候,他们可都是要好生看着母亲,轮流给她扇风,还要时刻看好,不能让她做出轻生的糊涂事。 可是今天,娘竟如此事无巨细的关心他们。 顾三木看着笑意盈盈的母亲,只觉心中酸酸胀胀的都是感动; 顾四河则生怕母亲反悔,急忙应下。 “娘亲最好!我们这就去干活!” 少了两个小家伙之后,屋内瞬间安静不少。 顾二苗心道,娘留下我有什么安排? 我又不像大哥和长青哥一样读书,又不会写文章,策论什么的更是一窍不通,难不成是要让他添茶倒水吗? 罢了,不管娘要他干什么,他跟着做就是了。 林倾坐定在书桌后,示意几个孩子搬着小凳围着她坐好。 方才最晚说话的顾大毛率先开口。 “娘,您的问题我想到答案了!我若是出题人,定会考如何治理旱灾,安抚流民,好避免事情扩而大之,波及甚广。” 林倾点头道:“不错,长青呢?” 顾长青似是在思考顾大毛的话,片刻后才缓缓道:“实话说我与大毛哥意见相左。 “旱灾随之而来的饥荒、流民虽骇人,而今天下不过几县、几镇困于其中,眼下形势尚不足为惧。 “况且饥荒之事我朝并非头一遭,治理亦是有范式可遵循。我回来之前就听山长说,朝廷已派了钦差大臣来赈灾,救济粮也在途中,所以此事应当会很快解决。 “但眼下松阳县每个镇却面临同一难题,那便是积贫积弱,无人才可用。若我来出题,定会考如何引人才来此,愿意留下共建。” 林倾看看顾大毛,再看看顾长青,心道果然,上过学的和自学的就是不一样。 大毛的想法固然好,可到底是有些思虑浅了;顾长青的想法相较而言就成熟许多。 不过让她高兴的是,两个孩子的题目在《五年科举 三年模拟》中都有提及。 “不错,能看出来你们都用心思考了。” 顾大毛与顾长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欣赏与钦佩。 “但只想到题目不动手写,那再好的想法也枉然。我看你们俩好像都很喜欢彼此的题目,那不如以一日为期把策论题目写好,再互相批阅如何? “待这次策论批阅完成后,咱们再商议下一次的题目,这样长此以往,你们的写作水平肯定会突飞猛进。” 顾大毛和顾长青闻言,双眼都止不住烁烁放光,异口同声的道:“好,就按您说的办!” 顾大毛虽然对写文章兴致满满,可心中也没忘了娘说的另外赚钱的法子。 可见娘绝口不提,压了许久到底还是没忍住。 “娘,我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见林倾点点头,顾大毛问道:“这跟您说的替代抄书,赚钱的好法子有什么关系呢?” 林倾心道,可算是问到这儿了,循循善诱道:“天下学子为了考取功名,定然都想知道提高策论能力的法子,好比他们更有优势。 “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搜罗全所有可能考到的策论题目,而后明码标价的把题目卖出去呢?” 策划狗林倾仿佛找到了提报的感觉,越说越来了精神,继续道:“广告词就用‘大儒押题,策论无虞’怎么样?” 几个孩子看林倾说得兴起,仍旧一头雾水,齐声问:“什么押题,策论无虞,然后呢?” 林倾起身,仿佛自己面前正放着提报方案的ppt,激情四溢。 “当然,买家在购买题目之后并不意味着结束,他可以选择在规定时间内写完交回到你们这里,然后由名师批阅,评选出当期的前三甲。” 林倾猛的一拍手,道:“对,我们还可以公布前三甲名单,这种方式虽然不可取,但可以很快的激励大家。” 顾二苗虽然不会写策论,可他做生意脑袋灵光,骤然明白了林倾的意图,止不住也站起身来拍手道: “娘您这法子当真是好!依我看,除了卖题之外,还可以再加上一笔买卖。” 第41章 模拟策论 “哦?”林倾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二苗你不妨仔细说说!” 顾二苗迎着两个哥哥的目光,起初略微有些紧张,虽早已在心中打好了草稿,可说出来还是有些结巴。 “就依着娘所说,前三甲不只公布名单,他们的文章也可以自行购买,标价可以各不相同。” 见林倾期待的看着自己,眼神中的欣赏和讶然让他倍感鼓舞,越说越自信。 “我记得大哥曾经教过我,物以稀为贵,所以名次高的定的贵些,名次低的就略微便宜点。 “对了,若是有人前三甲的文章都想买,那可以适当便宜。” 林倾没想到顾二苗竟有如此经商头脑,由衷夸奖道:“没错,二苗这办法妙极!捆绑销售打折营销,你可真是黑心商人的好苗子,咱们到时就这么办!” 顾二苗听着娘亲的夸奖,虽然感觉用词有些奇怪,也不太明白其中意思,但仍十分受用。 顾大毛越想觉此法可行,可他们不能为空中楼阁鼓舞欢欣,摆在眼前的,仍旧有无法忽视的现实难题。 “伯母,您和二苗的想法固然是好,可麻烦的是您所说的名师,我们从哪里请来呢?先不论松阳县有多少叫得上名号的儒生,单请一人的价格就足以让我们望而却步。 “我曾听书院的友人说,只讲述科考规矩就要十文钱,若另外教写文章,那当真是全凭个人良心,镇上最高的价格是一百文一天。” 顾大毛从未听说过这些,被天价吓得目瞪口呆,仿佛顾长青说的是什么天方夜谭。 要知道他们家总共的欠款才不过一百多文! 顾长青继续道:“更重要的是,文章被视为立身之本,请人批阅与传道授业并无二致,恐怕要价会更高,那……肯定将是笔不菲的花销。” 顾大毛起先只觉得会花不少钱,听完顾长青的话才知道,那花项岂止是不少,简直可以说海了去了。 顾二苗眼见两个老实哥哥面露难色,显然都陷入误区,没忍住啧了一声。 “我的好哥哥们,不是我说,你们俩真是读书读傻了!娘刚才不是都说了,你们俩互相批阅,名师,自然就是你们俩啦!” 这话让顾大毛与顾长青大吃一惊,再看林倾也是微微点头,忙道: “使不得使不得!” “万万不可!” 顾二苗倍感诧异。 “为何不可?” 顾大毛见自家弟弟丝毫不觉这话是如何的胆大包天倒反天罡,生怕他以后铤而走险闯出更大的祸事来,耐心开导。 “二苗,你忘了我曾经教过你的吗,人最要紧的是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能妄自菲薄,更不能妄自托大。” 顾二苗听着大哥的教导,很是精确的总结:“我知道,人有人路,狗走狗道。” 顾大毛被二弟如此粗鄙的话噎了一瞬,轻咳两声道:“我和长青不过是学海一蜉蝣,互相批阅已是自视甚高,怎敢对旁人文章指手画脚!” 顾长青也有些脸红。 “咳咳,大毛哥说的没错。只是卖题目就已算是出格,但此举尚能用私下结社学习,交流心得为由搪塞,可若是冒充师长,那,那当真是大逆不道,恕我难以从命。” 林倾见他二人如此抗拒,拉住还想劝说的顾二苗,笑着说:“那简单,由我来假扮,若是有人交上来文章,你们就给我。若是我也拿不准主意,咱们三人就一起商议,如何?” “甚好!” 兴奋的顾长青全然没注意到一件蹊跷之事: 伯母她,什么时候识字了? 他又是为什么,会对伯母的话如此信任呢? 顾二苗看着两个喜形于色的哥哥,颇有些无奈。 娘这话显然是在下套啊,他们俩都看不出来吗? 怎么刚才我说你们俩都被吓得大气不敢出,猴精的不肯同意,娘一拿出幌子来怎么就迫不及待的跳进陷阱? 啧啧,这跟被哄着干活的顾四河有什么区别。 顾二苗看向笑得眼睛眯起来的娘,一股莫名寒意顺着脚后跟爬上来。 脑海里坚定了某个想法: 一定,无论如何,不管怎样,都不要惹到娘。 顾二苗回转心神,道:“既然解决了这件麻烦事,那是不是就剩怎么把题目卖出去了?” 顾大毛显然也在烦恼此事,皱着一张俊脸,苦兮兮的说:“说的是啊娘,我和长青既无功名又无声誉,学子们凭什么来买题呢?” “没错,不瞒伯母您说,有心于仕途的学子,定然愿意为科举花费钱财,拜名师,访高友都不在话下,可如此‘模拟策论’当真是闻所未闻,恐会让人心存疑虑。” ‘老奸巨猾’的林倾早就料到了他们会这么问,并未直接回答,反而旁敲侧击的说: “你们可曾注意过走街串巷的货郎?” 她原本是想说超市促销手段,比如买方便面赠碗,可转念想到举例也该入乡随俗,所以就说起了影视剧里见过的货郎。 林倾让他们仔细描述了见过的货郎,果然与印象中无二。 “那你们说,货郎的扁担明明那么小,为何还要费力做个货架,将所有东西都摆出来呢?” 见孩子们茫然不解,林倾说:“道理很简单,他就是想告诉大家,所见即所得。如此一目了然,既方便顾客挑选,还为他自己赢得了赚钱的机会。” 顾大毛与顾长青仍旧似懂非懂。 所以呢,这和他们刚才讨论的话题有什么关系? 顾二苗却听得很是入迷,追问道:“为什么娘您说货郎因此赢了赚钱机会呢,他赚钱靠的不是自己的吆喝和勤快吗?” “这当然是其中很重要的方面。货郎做的本来就是小本生意,能赚一笔是一笔,比如说你只想买八文钱的东西,可他恰好有价值三文的小物件做添头,最后还只收你十文钱,你会怎么想呢?” 顾二苗不假思索:“那我自然觉得自己赚了。”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货郎的成本是多少呢?他愿意给添头,说明他肯定不亏钱;对顾客而言,虽只花了十文钱却得到了十一文的东西,他肯定也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模拟策论既然闻所未闻,那就要让它一鸣惊人。第一次咱们不如学习货郎,把前三甲的文章直接亮出来。” 第42章 好感度up 顾长青和顾大毛恍然大悟,瞬间觉得重担在肩。 “那我们可是得好好斟酌推敲,一举写出令人惊叹的好文章来,让大家都知道‘模拟策论’!” 顾长青也拊掌道:“没错!若我们真能得偿所愿,到时候那些学子不仅会想掏钱买题,恐怕会更愿意掏钱买前三名文章做添头!” 角落里忽然传来顾二苗幽幽的声音,仿佛一盆冷水浇在二人头顶。 “可是娘,若是‘模拟策论’真的闻名天下,岂非所有学子都能靠它增强本领,届时若是超过大哥和长青哥,顶了他们的位置可如何是好?” 话音刚落,顾大毛和顾长青面色都有些不自然。 其实他们刚才也有想到这个问题,只是碍于读书人的面子,不好意思明说。 “大毛,长青,我只问你们,入仕是为了什么?” 顾大毛和顾长青对视一眼,都说是为了为民做主,报效家国云云。 林倾十分满意,道:“没错,所以只要是能报效国家,又何必纠结到底是谁高中呢? “况且你们俩要是一直惧怕别人超越自己,只想闭门造车,那即算以后可以入朝为官,也会因为心胸狭隘不容于人,如此岂能长久?” 顾大毛和顾长青听林倾如此说,五感俱震。 还从未有人对他们说过这样的话! 顾二苗只觉胸腔内一股感情激荡,迷迷糊糊的仿佛明白了些什么,可又不知该如何表述。 顾长青细想伯母方才的话,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古往今来参加科举的人数以万计,可无论是大家还是学士,都将学识经验当作私人财产,很少有人愿意分享。 伯母此举,说是造福天下学子都不为过! 【叮,顾长青人物好感度增长8,请再接再厉哦。】 林倾简直要笑出声来。 这顿鸡血果然有用! 不过此刻她越发确定,顾长青绝对是新手期免费赠送的角色。 要不然好感度怎么能提升的这么快呢? 顾大毛颇有些自豪,甚至有种爬上山顶大喊几声,炫耀自己有如此通达大义娘亲的冲动。 书桌后的林倾笑得很是慈爱,看着兄弟几个商业互捧。 “我倒当真想看看,大毛哥有何高见!” “我也很想看看长青你的大作!” 【叮,恭喜获得成就“不愤不启”,获得奖励20文~】 这下林倾嘴角弯得更加夸张。 几人又讨论了会儿具体执行细节,眼见日头西斜,顾长青才想起自己今日过来的主要目的还未达成。 林倾看他要告辞时吞吞吐吐神色有异,露出羞赧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的笑容,就知道他肯定是有话要说,于是引着他坐到正堂,示意他有什么不妨直说。 听完顾长青的请求,林倾感喟不止。 面前的少年没有因为既得利益而对娘亲的苦难视而不见,甚至还说出若是可以,他想接着娘亲去镇上同住,远离父亲的话。 “长青,须知你永远叫不醒装睡的人,你要想弟妹改变,除非让她自己醒悟。可若是她甘之如饴甚至并不觉苦楚呢?” 这话当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 顾长青终于知道了他与母亲提起父亲时,她的不自然与怪异来自何处。 “眼下的松四村,男人教训女人被视为理所当然,女人要反抗就是绝不可为。人久处此种环境之中,自然会受其影响。” 顾长青听伯母如此说,当真有些茫然:“那,那我该怎么办呢?难道要对母亲的困境视而不见,任由父亲磋磨她吗?” 林倾长叹口气,道:“思想转变最为困难,并非一朝一夕可成,急不得。我这倒是有个法子,你可以一试。” 顾长青听完之后连连点头,深施一礼道:“如此有劳伯母费心,长青感激不尽。” 临出门前,顾长青道:“伯母您放心,我已说服父亲,尽快去贾府退亲。等赈灾粮食分发到手后,多分给你们些以作赔偿,还请您不要推辞。” 林倾谢过他,但深知只有顾长青在,顾大槐才会说到做到。 否则,那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家伙肯定会言行不一致。 此刻的她还只以为顾大槐是吝啬,却没想到他的心肠更加歹毒。 说是想把他们一家置于死地都不为过。 这也导致日后顾大槐遭遇生死劫难时,林倾并未伸以援手。 “对了,长青,这里面是些锅巴,带回去让你爹娘尝尝。” 顾长青接过林倾递过来的小包,羞臊得耳朵尖都已经烧红。 伯母竟如此豁达,不计前嫌,有了如此美味还能想着与她有过节的爹娘…… 而他的爹娘都做了什么呢。 顾长青越想越难堪,认真道歉:“伯母,我……” 林倾自然知道他接下来想说什么,拦住话头道:“长青你要记住,大人的事跟你们没关系,所以你不用感到歉疚。就算我未来跟你爹撕破脸,你跟大毛他们的关系完全不用受影响。” 顾长青眼眶发酸,重重点头。 暗想伯母当真并非寻常女子,单看她的胸怀,就比一般男子还要宽广。 往常他只想多呆在书院,可经此一事他才深感以后定要经常回家多向伯母学习才是! 顾长青紧紧捧着锅巴,犹豫片刻还是开口。 “伯母,我去书院后,娘与姐姐有赖您照顾。以后若有长青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您尽管吩咐。” 林倾微笑着应下。 “好,回去之后记得跟你母亲说,有空了尽快来找我,咱们俩共同发力,说不定能尽快让你母亲清醒。” 送走顾长青后,沐浴在夕阳余晖下的林倾狠狠伸了个懒腰,叫过来顾二苗。 “二苗,来,正好现在有时间,我教你怎么做账本,还有简单的数字和运算方法。” 顾二苗高兴得险些跳起来,满面堆笑的跟着她回到正屋。 林倾本以为教毫无基础的二苗最起码得花费一两个小时,可没想到他真是天赋异禀。 不过半小时竟然就把所有的东西都掌握透彻,甚至还能举一反三,问得只考了会计证,对其他略懂皮毛的林倾出了一脑门子汗。 第43章 定价重任 好在顾二苗心思细腻,见林倾神色略微不自然,聪明的选择了转移话题。 “娘,您一下子教了这么多,我很是得好好吸收吸收。不若我去请教大哥账本里的字,我把咱家的账理理。若是有不对的,您再指教如何?” 林倾几乎迫不及待。 “好好好!” 顾二苗离开后,脑力劳动过度的林倾忙不迭跑回自己房间,躺在硬硬的床板上,盖着暖和柔软的被子,本想翻看下商城,没想到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天色已经黑透,几个孩子见她睡得香甜,没有打扰,自行去摘了些酸枣和玫瑰花瓣回来,甚至已经做好了晚饭。 林倾感动得无以复加。 顾四河小跑着把饭端进屋里,一看到林倾就止不住问:“娘,咱们什么时候去镇上啊?” 还未等林倾回答,顾二苗就一巴掌拍在顾四河后脑:“顾四河你是不是欠揍!” 顾四河捂着被打疼的地方,可怜兮兮的撅起嘴巴,不敢再多说。 听到林倾说得等着酸枣糕晒好,最起码要三四天时,顾四河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嘴巴几乎翘到天上。 可没想到,第二天就收获了意外惊喜。 不知是松四村天气干燥,适合晾晒的原因,还是酸枣糕本就容易成型,仅用了一天时间,泛着蜜色光芒,让人极有食欲的果脯就已出炉。 林倾想到那些一天就发芽的土豆,暗道松四村难道也有金手指吗? 不过这些都是题外话,林倾先给几个望眼欲穿的孩子各自分了些酸枣糕,而后用裁剪衣服剩下的碎布做成布兜,挑拣着品相好的竟也装了满满两大袋。 顾二苗见娘竟把剩下的些许酸枣糕和碎渣用油纸包起来,还特意分了几小包,好奇问道:“娘,这些剩下的不分给我们吗?” 林倾把一块布片垫在篮子里,把东西一一码好放在其中,道:“二苗你那天不是问我,现今还有人吃不起饭,怎么会有人买酸枣糕呢?” 顾二苗点点头,娘亲当时是如何开导他的,真让他记忆犹新,受益匪浅。 顾三木一直在旁边打下手,见娘已经收拾好,急忙将另一块整齐的包袱皮覆盖其上。 林倾谢过顾三木,道:“所以说,咱们一开始就得找准谁才是真正想买它的人,或者直接把它托付给能卖它的人,免得浪费时间。” 顾二苗恍然大悟。 “所以娘您是不打算直接在街上支摊子或者叫卖!那可是,我们该怎么做呢?” 林倾知道,二苗并不是想不出来,而是没见过蜜饯铺,不知道有这种平台。 就像从未见过自行车的人,你怎么能让他想到还有共享单车呢。 没想到她还未开口引导,顾二苗就自言自语道:“若是有跟货郎一般的人就好了,我们可以直接卖给他。” 诶,顾二苗还真是聪明! 林倾颇为惊喜,笑意吟吟的道:“二苗你说得没错!我听说镇子上有专门卖各种蜜饯的铺子,不如直接卖给他们。或许会少赚些钱,但能省不少功夫,娘也能带着你们四处转转。” 顾二苗眼睛瞬间亮起来。 “哦~原来如此!那娘您包起来的这些,可是给蜜饯老板准备的好处?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就算买卖不成,我们也算攀了个交情,这就是敲门砖!” “没错,”林倾冲着顾二苗举起大拇指,夸奖道:“二苗还当真有经商头脑!既然你如此上进,那等会儿到了蜜饯铺,我再交给你个重任。” 迎着顾二苗期待眼神,林倾吩咐道: “娘昨天教你数字,记账,你都学得很好。可若是自己想做生意,仅仅有这些还是不够的。 “所以等会儿到了蜜饯铺之后,你或问或看,记住其他果子的售价,然后告诉我,你打算把酸枣糕卖多少钱。娘可以把其中一包交给你全权处理。” “真的吗?” 顾二苗听完林倾的安排,满脑子只剩下这三个字。 娘真的把如此重任交给他了吗? 要知道这可是他们家的第一笔大生意! 娘竟然如此信任他! 林倾理了理他的衣领,很是认真的鼓励道: “成功的第一步,就是要先相信你自己绝对没问题!不过你先别高兴的太早,不能盲目自信,娘还是得给你留个作业。” 顾二苗不太懂‘作业’是什么意思,懵懂的点头。 “定价关系到盈利几何,后续涨价,以及这笔生意能不能长久。 “所以定价可不是拍脑门就能决定的事,它事先需要考虑到什么,你得在路上想好,下车之后告诉我。” 顾二苗虽还是有些似懂非懂,但还是很激动的接下任务。 “好!娘,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林倾拍拍手,道:“好,那咱们都各自去收拾收拾,准备第一次进镇玩啦!” 几个孩子都喜形于色,顾二苗转头开始跟顾四河嘱咐进镇之后的注意事项。 顾四河起初听得很是认真,忽而惊觉。 “不对啊,二哥,你不是也没去过镇上吗?那你跟我说这么热闹干什么!” 顾二苗被戳破后略有些羞赧,但还是傲娇至极的梗起脖子。 “二哥白比你多吃那么多年饭吗?我看你是皮痒了,二哥的话都敢不听!” 顾四河急忙捂头躲到顾三木身后,嘴里却仍旧在叫嚣不停。 林倾看着他们笑闹,没忍住也弯起嘴角。 终于等收拾完后,已经临近十点,林倾把几个孩子都叫到跟前,每个人手里塞了五文钱。 “这是娘给你们的零花钱,以后会时不时的给你们。虽然不多,但你们也要规划好该如何去用。” 几个孩子颤抖着接过五文钱巨款,紧张得看着林倾不知该如何是好。 管账的顾大毛和接过账单的顾二苗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出了疑虑。 他们家不是家徒四壁,再无余粮吗,娘的钱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两个弟弟却没有如此忧虑,尤其是顾四河,擦了擦不知何时流下来的口水,掰着手指开始盘算自己的购物计划。 “我要买蜜糖,还要给娘买漂亮的簪子……” 第44章 古代公交车 顾三木却把钱塞进胸前衣服内收好,正色道:“娘,我今天就不跟着去镇上了。” 林倾诧异的看向三儿子,听到他的回答时,心里的酸涩直冲鼻尖,险些直接哭出来。 “昨天我把院子里的地已经犁好,还浇了水,想着种下那天从山上拿回来的苋菜籽和发芽的土豆 ,而且这些洗净的花瓣还得翻晒。” 林倾见他如此懂事,忍下哽咽之意,劝慰了几句之后,见顾三木心思坚定,林倾只得同意。 “好,三木你想留下也行,但娘有件事拜托你。 “四河不是说晚间看到有什么东西趴在墙头,你悄悄打听打听,看是不是有什么怪兽溜了进来。要是真的,得提前告知村长和里正,好让大家警戒起来。” 顾三木点头。 顾大毛也把钱收好,转身拿起方才放在磨盘上的书,道:“娘,您放心,我留下陪着三木,这次我也就不跟着去镇上了。家里清净,正好我可以写模拟策论。” 林倾如何看不出来,更吸引他的才不是要陪着弟弟,而是读书和写文章。 而且看着他不敢与自己对视的神情,林倾大概也猜到,没能进松阳书院对大毛而言是件极其伤心的事,伤心到他对进镇都有些恐惧。 林倾见状自然不好再逼迫两个孩子,只得同意他们俩留下守家。 “好,这次你们不想去娘也不勉强,下次你们可就不能拒绝了!” “娘您放心,我和三木会看好家,您一路小心,我们等你们回来。” 看着他们俩招手告别时,林倾是既满意又有些心疼。 她像他们这么大时,可是吃穿不愁,会围着父母撒娇的。 而大毛手不释卷看的是不知道几手的誊抄旧书,三木小小年纪就要种地…… 这次一定要多挣点钱,给几个孩子都买点礼物回来! 洗漱干净的顾二苗和顾四河开开心心的出了门,边走边跳,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的讨论镇子上会是什么样子。 林倾也是从破庙搬走时才知道,松四村竟有直通镇上的‘公交车’。 顾大毛说这种‘公交车’路线由县衙制定,基本覆盖了镇上所有的村落,而后专门包给某家车行负责。 说完这些后,顾大毛吞吞吐吐的说,据说包了安平镇车行背后的老板,就是那位贾老爷。 林倾心道,都说路就是财,那怪不得这位贾老爷会如此财大气粗。 一行人已经走到破庙附近,顾二苗视力甚好,远远的就看到了不远处的车,回过头来指给林倾看。 “娘,站口就在前面,我提前问好价格了,一文钱一次,这次我请您和弟弟坐车!” 林倾看着他的兴奋模样,自然不好驳他的面子,笑着答应下来。 几人再次路过原来居住的破茅草屋时,心头都涌动过莫名情绪。 林倾却是兴奋居多。 她是真的很好奇古代的‘公交车’会是什么样子。 等真正见到时,她不得不佩服起古人的智慧。 跑松四村的这趟车是辆很结实的敞篷马车,车斗与后世相差不大,只是两边的栏板上安装了可以放下收起的小凳,就像火车卧铺旁边的座椅,既节省了空间又便捷。 此刻车上已经有几人分坐两边,见到林倾母子后都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而后交头接耳的开始轻声议论。 顾四河听力甚佳,隐约听到他们是在说‘顾家大媳妇可真是厉害,从顾大槐那里占了那么多便宜,不想着赶紧还咱们钱,竟然有心思去镇上玩’、‘漂亮女人就是耐不住寂寞’云云。 顾四河仰头看向林倾,神情若有所思。 顾二苗忽然拉住他,压低声音道:“顾四河,我警告你,那些人说的胡话不要讲给娘亲听,否则当心你的屁股!” 顾四河疑惑至极。 啊? 为什么啊。 娘确实挺漂亮的啊,怎么还不能跟她说了? 林倾倒没注意两个孩子的小动作,她的注意力全都被马车和它旁边那个古铜色面庞的汉子所吸引。 只见他绷着一张国字脸,体型健硕,浑身肌肉似乎要破衣而出,甩着一条牛筋长鞭。 看到林倾母子后甩了甩鞭子,吆喝着示意他们交钱。 顾二苗很是利索的掏出来三枚铜板塞到对方手里,汉子这才挤出笑容,拉开车后侧的挡板,拿出个小木墩让他们踩着上车。 车身略微有些高,两个孩子就算踩着木墩,被林倾推着,要爬上去还是有些费力。 此时车上忽得有人伸出援手,声音温柔似春风,听得人心尖都有些痒痒。 “顾大嫂,您也要带孩子去镇上呀?” 林倾顺着这双肤如凝脂的柔荑向上看去,说话的女人如她想象一般,肤色白皙,模样姣好,完全不同于其他人的干瘦可怜。 珠圆玉润丰腴漂亮,嘴角也含着淡淡笑意,露出两个梨涡,令人不自觉的就心生亲近之意。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自家的两个孩子非但没有接受漂亮女人的帮助,还一把推开了她的手,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林倾蹙起眉头,正想教训两个孩子,却见顾二苗冲着他挤眉弄眼的,道:“娘,我拉您上来。” 林倾只得按下不解,见两个儿子对女人如此排斥,再看其他几人对女人和自己套近乎时,面上闪过的鄙夷与不屑神情,心道,看来这位夫人在村子里不太受欢迎。 漂亮女人却不以为意,微笑着继续说: “顾大嫂您不认得我啦?我是松勤媳妇,香芝!我们俩成婚的时候您还来帮过忙呢!我这几日刚出月子,哎呀,在家足足闷了一个月,简直快要将我憋疯,所以就想去镇上散散心。” 她一笑起来,唇角的两个梨涡更加明显,娇媚得令人错不开眼。 林倾没有原主的那些记忆,所以也不认识这位‘香芝’,只是看她的打扮,有些无法理解。 她对女人做了母亲就该如何更没有刻板要求,只是面前这位美娇娘,周身裹得玲珑紧致,尤其是上半身,简直可以说呼之欲出。 按照常理推算,她应该还在哺乳期吧,穿这种衣服不会堵了乳腺吗? 第45章 香芝 林倾原本的策划工作忙得脚不沾地,基本没时间谈恋爱,更遑论结婚生孩子。 另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来自其他已婚同事传播的焦虑: 她组里那个前一天熬夜到三四点,第二天还能精神抖擞上班的小姑娘,怀孕时竟孕吐得一口水都喝不下,再加上低血压导致的头晕,只能躺在做植物人; 休完产假回来的人事也大吐口水,说自己只是穿了略微紧些的衣服,就被堵得发烧挂水,还另外花重金做了疏通,‘疼得我天灵盖仿佛都要掀起来了’。 …… 种种辛苦让林倾既佩服又担心,更坚定了无痛做妈的想法,所以在看到这位香芝穿得如此凸显身材时,忍不住想,她不怕自己难受吗? 难道说这也跟个人体质有关系? 香芝仿佛在说单口相声,不等林倾回应,就继续很是热络的攀近乎。 “顾大嫂您怎么只带着二苗和四河啊,大毛和三木不出门吗?你们去镇上是有什么事儿啊?” 而后她又自问自答:“哦,对,听说贾府今日在城隍庙施粥,顾大嫂您是去那儿吧?” 香芝话音未落,就被其他几个妇女打断。 坐在车前头的一个瘦长脸女人讥笑道:“我说香芝妹子,你现在也是怀生的人,大可不必开口就把话说得这么难听。顾大嫂穿得齐整,两个孩子也收拾得干净利落,怎么可能是去要饭?你快给自己家孩子积点功德吧!” 坐在她身边的另个略显圆润的女人也附和道:“是说呢,真不知道松勤这个老实孩子是被什么迷了心窍,竟然把这么个心思不正的女人娶回家,依我看,这家迟早得被你的嘴鼓捣散。” 林倾听她们七嘴八舌说得越来越不像话,心里略微有些不悦。 虽说人与人相处往往是一个巴掌拍不响,香芝被孤立或许有她自身原因,但这也不代表林倾会认同她们,愿意与她们‘同流合污’。 她得靠自己的眼睛,辨别孰是孰非。 她只是不太习惯跟没见过几面的人表现得特别熟络,因此不咸不淡的回答了香芝的问题。 “而今饥馑年间,恐怕谁家都没有余粮,我也实在不好意思再向父老乡亲张口。我就是想去镇上看看,有没有能做活的地儿。” 香芝闻言,如何听不出来林倾是在给自己解围。 但她很好的掩饰了面上的诧异,朝着林倾露出感激笑容,而后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捂着嘴说: “呀,是我口无遮拦,顾大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真是大度!就是没想到这么巧,咱俩竟想到一处去了!我也是月子里没事,绣了几条手帕打算送到绣庄去赚点零花。 “我记得顾大嫂您女红不错,肯定也会绣帕子吧?不如我带着您也去见见绣庄老板?我跟他很熟,价格都好说!” 林倾咋舌,你从哪里知道我女红不错? 再加上香芝的怪异笑容,还有她的过分热情,林倾只觉心头猛跳,莫名有些惧意。 这位香芝怕不是来坑自己的吧? 刚才开口的两个大嫂也是欲言又止的看过来,最终瘦长脸的女人没忍住说道: “香芝妹子你有什么好人脉还是自己留着吧,毕竟咱们也不知道你带着顾大嫂去见的人到底是真的卖手帕,还是有什么别的勾当。” “胡大嫂说的没错,香芝你是嫁了正经人家,可不要把过往那些浪荡事挂在嘴边,更该与过去的那些恩客断了联系。我们都知道松勤是个乖孩子,你要是不好好跟他过日子,可别怪人背后戳你脊梁骨说话难听。” 香芝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道:“两位大嫂还有心管旁人家的事,不若看好自己爷们儿,省得他们没事总在我家房前溜达。” 两个女人似乎被踩中尾巴,异口同声的道:“你个贱货!” 林倾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这位香芝。 她竟是烟柳巷出身! 林倾不想以职业论高低贵贱,更何况香芝既然已经从良,更不该被人如此糟践。 “谢过香芝你的好意,只是我这次没有带手帕,有合适的机会再麻烦你引荐吧。我就带着两个孩子随便转转。” 两个大嫂见林倾竟第二次出声维护香芝,彼此交换个眼神,做出个不可说的表情,压低声音开始议论。 “胡大嫂你说,顾家大媳妇该不会也跟那谁靠上了吧?” “诶,秦大嫂,话可不能乱说!不过我看也不是没可能,那天咱们不是看得真真的,那个谁跟顾家大媳妇说起话来是满面春风,要说俩人没什么那咱可不信!” 恰在此时,车夫在空中狠狠甩了甩鞭子,打断了二人的议论。 车夫高声道:“各位坐稳了,咱们这就出发!” 林倾第一次坐车,生怕被颠下去,急忙扶稳。 露天专车吱吱呀呀的上了路。 马儿显然经受过专业训练,速度不快不慢,只是路面实在不平,颠得众人摇来晃去,稳住身形就已经花费了极大力气,自然没有力气再闲谈。 香芝似乎是习惯了马车的颠簸,见顾二苗虽然被马车颠得面色苍白,手里却仍旧宝贝似的紧紧抱着篮子,试探道: “二苗,这篮子里装的是金子还是啥,瞧你像狗儿护食似的。” 顾二苗冷哼着从鼻子里挤出来几个字,“你管不着。” 说完还把林倾特意搭在篮子上的包袱皮掩了掩,简直可以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下不仅香芝好奇,两个大嫂也看过来,好奇的眼神不断打量,甚至还有人悄悄伸出了手,像是想趁着马车不稳,将布扯下来好一探究竟。 林倾伸手接过篮子放在自己腿上,“没什么,就是一点小玩意儿,不好意思叫各位看的。我拿着吧二苗,你抱着点弟弟。” 林倾深知此刻不是露出酸枣糕的好时机,顺势把它存进储物空间。 【叮,检测到您存入纯手工酸枣糕2.83斤。】 啧,佩服。 系统这称重还有零有整的。 【叮,感谢夸奖,童叟无欺是我们的宗旨。】 【叮,支线任务,荣耀回京已开启,任务难度:★★★★★,任务完成可奖励京城住宅1处,金钱奖励若干。】 第46章 这任务让人害怕 林倾已经习惯了系统把任务描述得含糊不清,她也学会了根据奖励来推测任务难度。 这次的奖励真是让她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腰也不自觉挺起来。 京城一处宅子! 镇上的宅子都十几两,京城的那得多少钱! 转瞬她又从极大的兴奋中冷静下来。 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更不可能有天上掉馅饼的美差。 奖励如此丰厚,那只能说明任务难度也极高。 再次查看任务列表,林倾终于发现了其中不对劲的地方,汗毛倒竖。 ‘荣耀回京’。 这四个字莫名让她想到刷了无数遍的下饭神剧。 化着黑化妆容的女主一步一步踩碎过往,迎着众人心思各异的神情,淡定前行,唇角是三分不屑四分凄凉的笑容,而后就是冠宠后宫,大仇得报。 啊,这…… 林倾握紧拳头,她的任务该不会也是帮着某个大着肚子的娘娘重回皇宫,帮当今圣上戴稳环保帽子吧? 可她不是窝窝囊囊,会医术的人设啊! 而且她还年轻,可不想玩这种九族消消乐的游戏啊! 东倒西歪中她越想越后悔,暗道,今天就该宅在家里,说不定就不会触发这个鬼任务! 【叮,并非如此哦,只要您离开松四村,此任务就会主动触发哒~】 林倾扯扯嘴角,暗道你这任务触发挺霸道,跟强买强卖有什么区别? 她正在跟系统斗嘴,车上各怀心思的人此刻都不自觉将视线集中在他们母子三人身上。 见林倾的脸变颜变色,还以为她是发现了什么,急忙跟着视线望过去。 啧,这还不是跟以往一样无趣,有什么可看的。 远远的隐约模糊绿色,灰蒙蒙的分不清天地的交界线。 这…… 不对啊,顾家大媳妇怎么看得这么认真,难道是有什么他们没发现的不对劲的地方? 一伙人几乎把眼睛瞪出来,可还是不明所以。 虽有心询问,可见林倾把头转向一边,拒绝交流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只能忍下心里猫抓似的好奇。 而实际情况却是,林倾有些晕车。 她从系统中退出来时,忽然喉咙发堵头晕难受。 按理说司机的驾驶技术高超,车速也快慢适宜,可…… 咯噔—— 又一次几乎把人甩出去的沟坎让林倾止不住吐槽,这区别对待未免太严重,也怪不得那么多人想做官! 她也是这时候才知道,通往镇上的路是只有一条没错,可平民百姓根本不能走中央平坦的‘官道’,只能走‘下道’。 下道走多了牛车马车,再加上雨雪天气后的泥泞根本无人管理全靠老天爷晒干,导致路面仿佛沙皮狗的脸,沟沟坎坎。 也怪不得她会晕车。 终于强撑着抵达镇上,林倾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散架。 两个孩子也是难受异常,但还是伸手先把娘搀下来。 林倾手脚发软的扶着墙根干呕许久,两眼才逐渐恢复视物。 拍着胸脯顺了几口气才觉神魂归位,急忙哑着嗓子嘱咐两个孩子不要乱跑。 其实两个孩子早就吓呆了,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木头一般的盯着眼前的人来人往的街道,彼此掐着胳膊,尖锐的疼痛清晰传来,他们才确信自己没有做梦。 今次安平镇带给他们的震撼甚至远超之后常住的京城。 其实安平镇数十年前还是松阳县里丝毫不起眼的小镇,能发展到今时今日,全然是因为那位誉满天下游历四方的大儒阮无思不知为何忽然定居在此。 仰慕他才学的文人墨客纷纷来此‘朝拜 ’,其中不乏心思活泛之辈,劝说阮无思既然喜欢这里,为何不创办书院讲经论学,如此也好传播他的学问。 阮无思虽未入世,可一听到那人说‘以后满朝文武都有您的学生,这说起来也实为一桩美谈’时,狠狠心动。 随后就联合几名志同道合的友人创办了松阳书院。 由此,安平镇才名声大噪。 传闻松阳县县丞三顾茅庐,车载斗量的准备各种礼物来请阮无思做幕僚,但次次都被拒绝。 而后县丞干脆劳师动众的将县衙搬至此处,好时时上门请教。 只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县丞原以为借势松阳书院,别说安平镇,就是松阳县也可飞黄腾达,比肩副都也未可知。 可谁知小镇到底破败,除了松阳书院外,再无其他可拿的出手留得住人的东西,大半学子留在这也只是为了求学。 待科考过后,不管高中与否,这处鸟不拉屎的地方他们是再也不想回来。 所以这座小镇落在林倾眼里是因饥荒和缺乏活力的死气沉沉,恍若迟暮老人; 而对两个兄弟而言,却是刷新世界观的惊天霹雳。 顾二苗和顾四河站在城门前,木然看着城门里的世界,仿佛误入桃花源的武陵人。 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井然有序的店铺,来来往往的人群,街道一眼望不到边,尽头似乎有处香火鼎盛的寺庙,人声鼎沸,跟松四村全然不同。 在他们短暂的人生经历中,还从未见过如此熙攘景象,简直是乱花渐欲迷人眼…… 也就是这时,顾二苗的心才算放到肚子里。 他总算理解了娘的话。 这里肯定有人会愿意花高价钱买他们的酸枣糕! 城门今天不知有什么要事,不断的有官兵巡查,林倾看他们丝毫不顾及行人的蛮横模样,急忙揽住两个孩子护在身后。 两兄弟猛然到了陌生环境,到底还是紧张,像刚孵出蛋壳的小鸡仔,下意识的依赖林倾,伸手攥着她的衣角,寸步不离。 林倾柔声安抚:“别害怕,拉住我的手,跟在我身边就行。” 顾二苗时刻背着兄长包袱,片刻后就冷静下来,“娘,接下来咱们去哪儿啊?” 林倾不想无头苍蝇似的四处乱转,见城门内不远处竟然有个水果摊,道:“饥荒时节还能坚持卖水果,肯定是个消息灵通,有家底的主,咱们去他那问问。” 水果摊前眼下没什么客人,略微发福的摊主正摇着蒲扇,驱赶飞虫。 “劳烦大哥,请问蜜饯铺怎么走?” 林倾敏感注意到,她话音刚落,摊主的神情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第47章 顾二苗初露锋芒 摊主停下手中摇晃的蒲扇,落在两个孩子身上的视线也从漠然无视转变成了怜悯同情。 林倾见他神情诡异,以为他不会回复自己时,摊主却抬起蒲扇给她指了个方向。 “喏,前面的十字路口往南拐,东南角的那个挂木头幌子的店面就是镇上最大的蜜饯铺。” 林倾急忙谢过他,拉着两个孩子要离开时,男人忽然出声叫住了她。 “妹子啊,我看你也不像是个糊涂的,穿得这么干净整齐,人也年轻懂礼数,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可不能起了邪念,要知道人命案一背就是一辈子!” “啊?” 林倾满头雾水,十分不解。 “大哥何出此言啊?” 摊主一副了然神情,连看都没看她,颇为不屑地道: “自打安平镇闹了饥荒,你这种人我一天见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因为穷,家里没饭吃,就不想养孩子。 “骗他们说去买蜜饯,其实就是趁机把不认路的孩子扔在路上,要么就是把蜜饯买回家之后下毒药死他们,我说的对不对?!你们这样敢生不敢养的,切。” “啊?” 林倾被对方如此丰富的想象力和脑补能力折服,想要反驳可一时找不到该从哪里还嘴,竟有些语塞。 原本她还觉得摊主是危言耸听,可没想到接下来的所见所闻证明了他所言非虚。 摊主见林倾无话可说,表情甚至还有些无措,冷哼一声指了指城墙根的阴影。 “被我戳中心思,没话说了是吧?你这俩儿子正是被扔的好年纪,不信你看看那边的乞儿,哪个不是像他们这么大的男娃?” 林倾这才注意到安平镇‘繁华’下的可怖真实。 那些被抛弃的孩子们簇拥在墙根下或者店铺门前的阴凉中,脸上都脏兮兮的看不出年纪,衣不蔽体面黄肌瘦,本该天真无邪的面庞上满是与同龄人完全不符的木然与惊惧。 远远的看到官兵就忙背过身,仿佛这样就能不被人瞧见。 等到官兵走近,负责放风的孩子吹声口哨,他们马上就一哄而散;等官兵没了踪影就又凑过来,像是一群习惯了被人类驱赶,互相抱团取暖的小兽。 林倾看得心都被揪紧,胸腔内涌起一阵酸涩。 如果可以,她得找个办法,能帮一个是一个,解决这些孩子的温饱问题。 两个孩子也愣在当场不敢说话。 顾四河只粗略扫了一眼,就不敢再看,吓得抱紧顾二苗,很是笃定的对摊主说:“你胡说,娘才不会这样对我们,娘不会把我们扔了的!” 顾二苗原本觉得自家兄弟几个已经够凄惨,可当他亲眼目睹这些无家可归的乞儿,尤其是其中放风的‘孩子王’甚至比自己还要小时,险些落下泪来。 收回视线的他神情变得冷冽,气势汹汹的反问诋毁娘亲的摊主: “大叔,你该不会是看蜜饯铺生意比你好,才会出此下策,诬陷对方吧?” 摊主愣住,摇蒲扇的动作也停下。 他委实没想到,这一家人不承自己的情也便罢了,不懂事的小娃娃竟还敢反咬他一口! 孰不可忍! 摊主噌的站起来气鼓鼓的说:“臭小子,无凭无据的事,你再胡说信不信我带你去衙门!” 顾二苗学着他鼻子里冷哼一声,嗤笑道:“原来您也知道,无凭无据不能乱说话。” 摊主再次愣住。 这黄毛小子,竟是借此来指责他诬陷自己娘亲。 没想到自己竟能被他反将一军,激得说不出话来。 林倾原本还想着仔细问问摊主这些乞儿是怎么回事,可听到两个孩子出言维护自己,心中是倍感熨帖,可再仔细询问的机会也是鸡飞蛋打。 斜眼看着摊主表情,暗道要是情况不对,她就赶紧带着孩子们溜之大吉。 可没想到片刻后摊主忽然看着顾二苗哈哈大笑起来。 嘿,没想到这小子干巴瘦,脑子倒是转得快! 顾二苗见他非但没有生气,还伸手从摊位上挑选出两个小苹果递过来,原本还神气威风凛凛的他瞬间萎靡,怯生生的看向一边的林倾。 摊主见顾二苗这时候小鸡子似的瑟缩成一团,暗想这孩子还真是孝顺,要不是为了自己娘,估计也不敢对自己横眉冷对。 “好小子,我是欣赏你的伶牙俐齿,别害怕,拿着,当我送你的!” 可眼见自己的手递出去许久小娃儿仍旧没有伸手来接,没忍住竖起眉头。 “嘿,臭小子,刚才你胆子那么大,怎么现在连个苹果都不敢接?还怕我在里面下毒不成?” 见顾二苗还是扭捏,越发气恼。 “臭小子你真不识货,这可是我高价从江州运回来货!别人想买都不一定买得起!” 林倾拍拍顾二苗的肩膀,鼓励道:“二苗,想要的话就去吧,娘相信你自己可以处理好。” 顾二苗点点头,不再犹豫,上前说:“大叔,您送的东西我可以收下,但娘平日里总教我们,无功不受禄,我不能白拿您的。不如这样,我给您提个意见,您看看值不值这两个苹果。” 摊主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对顾二苗更是感兴趣,挑起眉毛。 “哦?好好好,你说,我且听着。” 顾二苗如何听不出来他一副听小孩说大话的敷衍语气,但他并未被此打击,神情仍旧不卑不亢。 “单看大叔您随意给我拿的这两个苹果,个头匀称色泽漂亮,果香浓郁,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顾二苗的夸赞让摊主很是受用,正想谦虚几句,可没想到这小毛孩竟还会欲抑先扬这样的高级招数。 “可是您一旦把它们放在那一堆里,我是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您知道是为什么吗?” 摊主不由得跟着他的想法:“为何?” “因为您摆放得杂乱无章,让想买的顾客不知道从何下手。 “试想是从沙子里捡出来一粒小石子儿容易,还是从米桶里舀出米来容易呢?” 顾二苗虽然不认得那些水果具体是什么,但也能看出来它们并非同一种类,再联想到娘亲之前提到的卖货郎,他才有此建议。 摊主起先还咧着大嘴,听完顾二苗的话,马上收起玩味笑容,神情认真,回头看向自家堆成小山模样的水果,若有所思。 第48章 你是来做慈善的吧 要知道安平镇上卖水果的原本就没几家,饥荒之后县丞为防止流民暴动挤入,一道令指将整个镇子进行了严格封锁。 镇子被围起来之后,要想进货就只得通过郊外的野码头,可如今河水干涸,陆路脚程慢且不说,运货价格也翻了好几倍。 运到之后的货物也是十筐留存不过一二,没有谁能抗住这笔只出不进的买卖,也只有他硬挨至今。 也正是如此他才自视甚高,所以根本不屑去做那些麻烦事。 在他看来,水果的买主本就是有钱人,他做的也是有钱人的买卖。 都说褒贬是买主,喝彩是闲人,若是当真想买,自然愿意多花些功夫来挑选,他又何必多此一举? 再说了,挑挑拣拣的万一磕破了那些娇嫩的果子,赔钱的还不是自己? 顾二苗看摊主思索片刻后又冷下脸来,继续说: “叔,我虽从未做过生意,但家境贫寒,打小就知道一分一厘都是钱。如果麻烦能让自己赚更多的钱,我相信没有人会愿意省那几分力气。” 林倾见顾二苗话已经说到这份儿上,老板还是有些犹豫,适时出言支持自己儿子。 “大哥,并非我夸赞自己的孩子,我知道他本性,若是没有十足把握,定然不会胡乱开口。您看不如这样,先按我家孩子的建议略做调整,过几日只怕我们还会过来,要是顾客真的多起来,届时我们再送您个妙法。” 摊主停下摇蒲扇的动作,但一直未开口同意。 忽得一个泼辣的女声传来:“我说老涂,你这磨叽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我瞧人家公子说得挺在理,你试试又没什么亏的!” 母子三人定睛观瞧,只见水果摊堆得高高的竹篓后面走出个身形微胖的女人来。 摊主老涂急忙拿蒲扇扇向女人的方向:“去去去,穷苦家的女人才抛头露面,你赶快回去!” 林倾默默的翻个白眼,心说这老板还真是不会说话,你没看到我站在你面前吗?! 老板娘狠狠的剜了他一眼:“迟早让你败坏完咱家的产业!” 说完就推开老涂,动作麻利的收拾着水果摊,还不忘挑选了两个个头最大的苹果进林倾篮子。 林倾见她三两下就收拾利索,暗道她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行动派,当下就对她心生好感。 “大妹子,我姓郭,你叫我郭大嫂就成。您放心,不管结果如何,我都先谢过您和公子的好意!这些您先拿着!” 林倾知道他们也是小本生意,本想推辞不受,可实在扭不过对方的虎钳,只得无奈接受。 “那谢谢郭大嫂。” 郭氏满脸堆笑,客气但不显疏离,真诚万分。 “看样子大妹子你们去蜜饯铺是有正事,等您哪日不忙了,有时间转过来,我再好好感谢你!” 林倾对如此知人情世故的老板娘十分有好感,知道她的潜台词是要你们的法子真管用你们就过来,要没用也别来打扰。 她倒不觉得冒犯,反而很欣赏郭氏的坦诚。 “好,我相信我们定然会有机会再见。对了,郭大嫂,”林倾边说边从篮子里摸出来一小袋酸枣糕。 “这自家做的果脯,权当谢礼。” 郭氏笑意盈盈的接过来,伸手就把油纸蜡封抠开,阳光下泛着蜜色光芒的酸枣糕只看就让人食指大动。 拿起一块就塞进嘴里,而后双眼放光的夸赞: “大妹子你这手艺真没得说!嘿呀,酸酸甜甜真好吃!咱满镇上的果脯都抵不上你这个味道!” 边上坐着的老涂表情愤懑,咕哝道:“切,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一连吃了四五块后,郭氏恍然大悟似的收起酸枣糕。 “哦~我知道了,大妹子你有这手艺,是想去蜜饯铺寻个生计吧?那你就别去老涂说的钱氏蜜饯铺了,老钱虽然有祖产,可人实在小肚鸡肠……” 老涂忽然直起身来,挡住郭氏的话头:“去去去,别瞎说!该去哪儿这位夫人自有决断!” 眼看夫妻俩又要争执起来,林倾忙带着两个孩子告辞。 顾四河高兴得蹦蹦跳跳,顾二苗视线却始终落在娘胳膊肘挎的篮子上。 他方才明明听到,郭氏给的苹果放进去之后,竟然噗通一声掉到了底。 篮子里不是有娘装好的酸枣糕吗? 怎么听起来像是空的? 难不成是被偷走了?! 不等他细想,林倾已经拉着他俩朝蜜饯铺走去。 三人顺着街道拐了个弯,走了约莫两分钟后,终于看到了那位水果摊老板说的‘钱氏蜜饯铺’。 这家店铺的招牌不同于其他店面的布制幡,反而是木头材质,板材看起来颇有些年头。 店铺名字写得苍劲有力,应当是传了几代下来的老店铺。 好,就先去这家看看吧。 不过在进门之前,林倾叫住了顾二苗。 “二苗,娘之前的问题,你现在有答案了吗?” 顾二苗似是早就等着娘的问题,挺起胸脯应答。 “娘,我想好了!蜜饯定价需得考虑酸枣生长结果的辛苦,蒸煮、剥皮、去核、捏制的劳作,反复晾晒的细心……” 末了他又加了一句:“哦对,还有车马钱。” “很好!” 林倾露出满意笑容,拍拍他的肩膀,道:“你考虑的很全面!” 得到夸奖的顾二苗自是很开心,可等正式进了店,看到各样蜜饯的价格后,他才深觉自己真是井底之蛙。 林倾知道他不认得许多字,挨个跟他介绍: 梅子蜜饯,20文\/斤。 黄桃蜜饯,30文\/斤。 杏脯,15文\/斤。 …… 顾二苗他本以为,把酸枣糕定价成10文\/斤就是天价了…… 林倾见他面露震惊,就知道孩子肯定是受到了价格冲击,意识到自己定价出了问题。 她任由顾二苗站在原地反思重新修正,带着四河施施然把蜜饯铺逛了一圈后,才重又走回到他身边,轻声问: “怎么样,二苗,想好没有?” 顾二苗嗫嚅半天,握紧拳头,终于决定狮子大开口。 “娘,我想好了,咱就要他十八文一斤!” 林倾满脸黑线。 他们第一次来是交朋友没错,但最重要的还是做生意赚钱,而不是做慈善! 第49章 妈妈,买蜜饯 不过顾二苗前面说得头头是道,最后竟然定了这么友好到让人吐血的价格,真是孝到林倾要哭。 但林倾也表示理解。 顾二苗到底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他敢大声说出自己的想法就已经很棒了,她也不能过于苛责,让孩子觉得自己迈步就走错路,打消他的积极性。 于是她笑了笑,认真的说:“那不妨让娘猜猜二苗你为什么如此定价。 “你可是想到,酸枣是免费采摘的,咱们不过是简单加工,并未费太多事,而且不过晾晒了一天就已成型,所以不能要太高的价?” 顾二苗双眼放光的点头。 娘亲真厉害,他可是想了很久才想通这些! 可是娘眨眼间就戳穿了自己心中所想! 虽然如此说有些不懂事,可娘像他肚子里的蛔虫似的! 林倾指了指货架上琳琅满目的蜜饯,引导道: “那二苗你有没有想过,这家店这么大,蜜饯种类如此多,为什么偏没有酸枣糕呢?” 顾二苗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瞬间懵住,思索许久仍旧不得要领。 一直沉默的顾四河没忍住插嘴。 “嘿呀,二哥你真笨!这里没得卖,自然是因为他们这里没见过酸枣呀!就算有,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顾四河丝毫不顾二哥颜面,继续道:“我虽不认字,可是刚才听娘亲说,这里最便宜的蜜饯都要十五文一斤! “娘亲做出了如此美味,而且他们都没见过的东西,你竟然只卖十八文,哼,你自己想想,这样对得起娘吗?” 顾二苗听着自家弟弟另辟蹊径但有理有据的质问,很是诧异。 他第一次意识到,弟弟已经长大,想法甚至比自己还要周全! 被教训后的顾二苗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揽住弟弟的肩膀,夸耀道:“四河当真聪明!是二哥疏忽了!” 顾四河骄傲的挺起胸膛。 “那是当然,我每天陪在娘亲身边时间最长,学到的自然最多!” 顾二苗无视了他的自吹自擂,思考片刻后,咬牙道:“唔,那不如……定价改为二十文\/斤如何?” 林倾哽住。 她虽然开玩笑说二苗是黑心商家的好苗子,可他到底年岁还小,精明内心却仍旧良善,不敢漫天要价。 当然这并不是什么坏事。 而且对几个揣五文钱就走不了道,从小到大也没吃过什么零食的孩子来说,二十文说是天价都不为过。 他们根本想象不到这些东西可以卖到多离谱的价格。 小声讨论的母子三人完全没想到,他们的行迹落在旁人眼里是怎样的可疑。 尤其是在蜜饯铺钱掌柜看来,这三人衣服样式虽不常见,甚至可以说是上不了台面的怪异,但胜在干净,整齐合身,洗得发白倒未打补丁。 阅人无数的钱掌柜只一眼就断定,这满身穷酸气的贫困母子定然是寻常没钱出门,好容易来趟镇上,自要找出最好的衣服,打扮得体,好不让人轻看了自己。 真是诡计多端的乡下人! 钱掌柜忍不住冷笑,他们鬼鬼祟祟的窃窃私语,眼神还飘忽的来回寻摸,简直就差把‘我们是贼’写在脸上。 这几位,非但绝不是自己的大主顾,还有可能惹上大麻烦。 要不是这几天他已经够心烦,肯定把他们扭送进官府! 学徒姜易见师父一脑门官司,正要轰他们出去,却被钱掌柜按住手。 “嘘,小易,冯小姐来了,你快去招待,我来打发他们。” 吩咐完徒弟,钱掌柜就扯出职业假笑,上前跟林倾打招呼。 “这位大嫂,您看了这许久是还没想好要买什么吗?要不我给您推荐推荐?” 林倾微微点头:“有劳,烦请掌柜介绍下店里的招牌吧。” 钱掌柜倒是没料到,这位农妇打扮的女人非但没有慌乱,竟还淡然的吩咐自己,禁不住愣神片刻,反思道: 该不会是我想错了吧? 这妇人难不成真的是来买东西,而不是偷? 见林倾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钱掌柜收敛心思,暗道,管她想不想买,反正不能让她分文不花的从店里走出去! “咳咳,这是今天新做的黄桃蜜饯,用的是刚下来的新鲜黄桃,甜而不腻,软绵可口,不如来点给孩子们尝尝鲜?” 林倾见他虽然满面笑容,但十分不地道,张口就推荐最贵的黄桃蜜饯,便知道他是有心刁难。 迎着对方略带嘲讽的挑事目光,林倾坦然道:“好,那就劳烦掌柜来四两黄桃蜜饯,再来四两梅子蜜饯。” 掌柜愣住。 他把黑眼珠略微翻下来点仔细观瞧,这才发现这一家三口长相竟都是一等一的好。 更为难得的是,妇人身上竟自带一股从容压迫之感,平和无比的眼神落在他身上,竟让他有些自惭形秽,仿佛被看穿了小心思,不敢出言讥讽。 那句‘你先拿钱出来我再给你称’也咽进了肚里。 其实他们店里本来没有先给钱再称东西的规矩,可近来太多人来捣乱,他只得改变策略。 但面对这位妇人,他竟有些开不了口。 林倾却笑着将二十文放在柜台上,“掌柜自管去称,不用担心我会赖账。” 其实刚才她的余额早已见底,但她知道为了谈成这笔生意肯定得先消费,于是先行把涂老板给的几颗苹果卖掉,以备不时之需。 果然这就用上了。 只是没想到那几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苹果,在系统商城里竟能卖到五文钱一个。 她还真有些好奇这里的苹果到底是什么味道,竟能得到商城如此认可。 等会儿卖完酸枣糕,高低得再买来几个尝尝! 掌柜看着柜台上的二十文,忽然觉得脸有些发红,但他才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大大方方的把钱揽到手里,说是道歉但丝毫不走心。 “夫人当真是玩笑话,我,我可没有那个意思!” 说完他就转身开始忙活,仿佛是为了缓解尴尬,他还哼着不着调的小调。 两个见娘出手如此阔绰,心底止不住有些担忧,竟盖过了要吃到蜜饯的兴奋。 虽不清楚娘为何突然多了这么些钱,可照这样的花法,金山银山也架不住造啊。 顾二苗本想出言规劝,可见娘浑然不在意的样子,心下了然。 娘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第50章 卖女求荣 钱掌柜人虽有些捧高踩低,可事必躬亲,干起活来也麻利,片刻就将两包蜜饯包好递过来。 顾二苗急忙接过,隔着牛皮纸似乎都能闻到甜腻味道,再看它精心包成的六角星模样,更是爱不释手。 宝贝似的要塞进胸前衣服,却听娘说:“拆开尝尝。” 顾二苗错愕一瞬,听娘又重复了一遍,诚惶诚恐的在身上仔细蹭了蹭手,小心翼翼的先拆开梅子蜜饯,先递给顾四河一块,而后自己也拿起一小块放进嘴里。 刚嚼了一口,二人都止不住戴上痛苦面具。 转念想到它那么贵,硬生生忍住吐出来的冲动,胡乱的嚼吧嚼吧,囫囵咽进肚里。 接下来是黄桃蜜饯。 额,怎么会是同样的甜腻味道! 顾四河到底年纪还小,没忍住捂着脸对林倾吐苦水。 “娘,怎么能这么甜,它凭什么卖那么贵啊…… “啧,齁得我想咳嗽,牙也有些疼……不行,我吃不下了,快收起来留给大哥和三哥吃吧。” 林倾被他的反应逗乐,道:“是吗,我也尝尝!” 顾家母子三人笑嘻嘻的说话,没注意到此时店里又走进来一对父女。 父女俩是典型的清贫人家,骨瘦如柴,面色蜡黄,看起来竟然比顾家还要穷困几分,衣服上也打满了补丁。 钱掌柜学徒姜易刚送走冯小姐,转身就看到这对父女,没忍住啧了一声。 “又来俩穷酸鬼,今天是触了什么霉头,真是该好好的烧烧香拜拜佛。” 林倾母子三人此刻恰好站在柜台旁边,听到姜易如此明目张胆甚至是高声的挑肥拣瘦,倒是有些诧异。 怎么这种有传承的老店还要看人下菜碟? 到底来的是什么样的人? 于是吃着蜜饯的三人不约而同的看向门口。 只见个看不出年纪的高瘦汉子头戴斗笠,将大半张脸都遮住。 上衣袖挽到手肘,长裤堆在膝盖处,露出粗糙如树皮的皮肤,手指节粗大,指甲盖里满是黑泥,似乎做惯了粗活;一双草鞋也是前后不遮,磨得几乎只剩底,露出的脚趾和脚后跟上沾满了灰尘。 站在他身边怕生的小姑娘也是衣着褴褛,最多不过十四五岁,一双如鹿的大眼睛里满是羞怯与惊惧,环顾四周时撞上顾二苗视线,不自觉的低下头。 父女二人听到姜易的话,身子不自觉的矮了几分。 汉子虽努力学着旁人小声说话,但到底习惯了田间地头的吆喝,瓮声瓮气的传入每个人耳朵里。 “招儿,你看想吃什么,爹给你买。你是个懂事的孩子,爹相信你。” 小姑娘低下头,努力把露出的脚趾头收回鞋子里,臊得耳朵尖都险些滴血。 她方才进门就听到顾四河说蜜饯不好吃,而后又被姜易不耐烦的态度吓到,悄悄扯了扯汉子的衣袖,犹豫着说: “爹,要不咱们还是别买了,我也没那么想吃蜜饯,咱们不如拿着钱给弟弟妹妹买些东西……” 她原本想的是,既然镇上的人比村里的还刻薄,何必在这里挣面子,倒不如把钱花到实处。 却没想到汉子忽然拔高声音,把店里的顾客都吓了一跳。 “不行!” 钱掌柜正要喝止,却被汉子接下来的话堵得喉头发紧。 “招儿你从未说过自己想吃什么,好不容易说出口,爹,爹总要答应你一次……否则,否则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钱掌柜瞬间挺直脊背。 什么意思,这女娃是得了不治之症吗? 该不会是痨症吧,那他得赶紧把这俩人撵出去! 汉子抹了抹脸,脸上尘土和汗和了眼泪后,沟壑纵横越发清晰。 名叫招儿的小姑娘听爹如此说,浑身僵直,转瞬似乎明白了什么,眼泪似珠子似的扑簌簌掉下来,颤声道: “那,那就麻烦掌柜给称最便宜的那样吧。还要劳烦爹多给我买一些,也,也好让我有个念想。” 蜜饯铺里鸦雀无声,都默默的看向这对父女。 只见招儿拿袖子擦了擦眼泪,深呼吸数次,道:“我,我不在家以后,爹你要好好管着盼儿,她年纪也不小了,可不能再那么疯,是该懂些事,不要总气着娘。 “我在枕头下面藏了根木头簪子,她一直想要,爹你就替我转交给她吧。 “还有……” 接下来,招儿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再也说不下去,痛声哀嚎许久,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 汉子听着女儿的泣血嘱咐,没忍住泪流满面,别过脸不忍心看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儿,心如刀割。 此刻汉子还在说服自己,若非真揭不开锅,我哪里舍得把亲生骨肉卖了呢,还是最懂事的招儿…… 就算婆娘总说招儿是赔钱货,可养这么多年,就算是小猫小狗都有感情,更何况是人。 但想到嗷嗷待哺的几个孩子,尤其是刚出生的那个可爱的洁白如玉的小男娃,汉子只得心一狠,咬牙说: “招儿好孩子,你懂事又伶俐,会看人脸色还能忍,成家后肯定也是理事的好手。 “可爹无能,没本事让你做当家主母,虽然是做妾,可只要你不找事,主家肯定不会找你麻烦,你也能过上好日子…… “而且人家也给了不少钱,你也不用多记挂弟弟妹妹。” 林倾听到这才明白过来,心头仿佛堵了块大石头,呼吸都不太畅快。 这位招儿姑娘懂事,就是她为家牺牲的理由吗? 这汉子有手有脚的不想着找活干,竟然卖女儿给人家做妾求富贵! 林倾感觉到两个孩子不自觉攥紧她的手指,心想亲眼见证卖儿卖女,远比从涂老板那里听来震撼百倍。 想要宽慰孩子们几句,喉头却仿佛被掐紧,发不出声音。 一家三口看着可怜的招儿,默默跟着红了眼眶,却没想到柜台后的姜易发出嗤的笑声。 林倾转过头,泪眼朦胧中就看到他白眼几乎翻到天上,似乎很是不屑。 称好蜜饯后,他随意的裹了两下就扔过来,特意提高音量好让旁人听的清楚。 “喏,二位,拿着吧,最便宜的梅子蜜饯,我私账再送你们一两,不用谢。” 姜易如此无礼当真看得人心头火起,偏这父女俩还感恩戴德似的连连道谢。 林倾暗道,这小伙子如此猖狂,迟早得挨打。 第51章 乱世人命如草芥 汉子先在衣服上蹭了蹭双手才接过蜜饯,而后眼巴巴的递给招儿。 在他的鼓励目光中,招儿咬紧嘴唇,小心的拆开后塞了一块进嘴里,登时就红了眼眶。 “果然啊爹,蜜饯真如传闻中的一样好吃,若是我能每天吃到该有多好……” 汉子跟着抹了抹眼泪,呜咽着似是在说,“能。” 可其实招儿尝起来味同嚼蜡,艰难的咽下后,又把剩下的包好还给父亲,擦干眼泪后忽然展颜一笑。 “爹,您是打算把我卖给谁家啊?” 汉子艰涩道:“爹,爹既然让你去做妾,自是给你找了个镇上条件顶好的人家,往后你想吃蜜饯,恐怕只能挑着最贵的吃嘞……今天你来了就直接去夫家享福,不用跟我回去那个破窝了。” 汉子虽然说的轻松,可眼泪却流得越发厉害。 招儿见爹含糊其辞,只说对方家里有钱;再想到这两天自家村里里正忽然跟不会巴结人的父亲走得很近,忽而明白了其中关窍,笑容越发凄惨。 “爹为我寻的,是镇上贾府吧?确实,他能给咱家不少东西,让你们以后都吃穿不愁。可爹您有没有想过,我以后还有没有命吃好东西啊……” 汉子从未见过女儿如此忤逆不孝,怔得神情都有些呆滞,茫然的说:“那可是贾府,怎么会让你没命呢……你要是不想去,才是没命……” 话音未落就听到众人的尖叫声。 原来招儿含泪听着父亲指责,忽然直愣愣头冲着门口的柱脚而去。 咚的一声闷响,似乎重重撞在了每个人的心坎上。 店内客人吓得惊声尖叫,四散而逃。 汉子被女儿如此刚烈的举动吓得魂不附体,竟不敢上前查看,双脚发软,趁着混乱扶着墙一步步溜出了蜜饯铺。 林倾急忙上前扶起额头血流如注的女孩,见她面色苍白全无血色,心中憋闷化为一腔无名怒火。 “二苗,别在那里傻站着,快去请老板接点清水,顺便拿伤药过来!” 顾二苗被娘的一声高喝吓得回过神来,慌乱的去向掌柜借用盆瓢清水等物。 转了一圈才看到钱掌柜已经腿软的伏在柜台上,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脸色惨白的像随时要晕过去,问他话也是神游天外般颤抖着嘴唇不知所云。 顾二苗只得放弃询问他,转而去找那位小学徒。 姜易看起来比钱掌柜好上几分,但引着顾二苗往后院走时顺手顺脚,嘴里还止不住的念叨: “我,我就是随意说两句,可没有要逼她自寻短见的意思!” 说完还向顾二苗求证:“你方才也看到了对不对?所以说她要是真的死了,不会来找我麻烦对不对?” 顾二苗颇为无语的点了点头。 姜易露出个凄惨笑容:“对对对,她要找就去找她那个狠心的爹!” 顾二苗听他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恨不得撇下他自己去找,可无奈不认路,只得狠狠捣了对方一拳。 姜易吃痛停下脚步,犹疑的问道:“你,你刚才是打我了吗?” 顾二苗板起脸来,恶狠狠的说:“你再不快些,她若是真死到你们这,定会变成怨念深重的恶鬼,日日纠缠你。” 姜易嗷的一声尖叫,兔子似的朝后院跑去。 片刻间就左手拿水盆,右手拎药匣的朝前院跑去,顾二苗想要接过一样,可竟没跟上他的脚步。 蜜饯铺时常切水果,熬糖浆,受伤是常事,各种药膏自然是一应俱全,情急之下他也顾不得挑选,只想着赶快拿过来,千万别因为自己耽搁了招儿姑娘的病情。 撒丫子跑到林倾面前,还因刹不住车将一盆水洒了大半,药匣也险些扔到招儿头上加重病情。 口齿不清的道歉后,手忙脚乱的把东西摆到地上,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哑声说:“夫,夫人,有劳。” 林倾虽然刚才说得厉害,但到底是第一次干处理伤口的活,鼻尖闻着浓郁的血腥味,手上也黏糊糊的,努力止住颤抖的身体,动作轻柔的给招儿清洗。 擦去血迹与灰尘后,林倾松了口气。 招儿额头上虽然流了很多血看着骇人,但其实只擦破了些皮,撞了个大包。 钱掌柜一直缩在柜台后伸长脖子悄悄查看事态发展,见林倾淡定的给那个小姑娘止血、上药,心中七上八下的惴惴不安。 他既害怕招儿死到自己店里,更害怕林倾这母子三人是跟招儿合起伙来骗他钱。 要不然怎么那个汉子从女儿撞柱之后就没了影子呢? 他肯定是去报官了! 钱掌柜猛然一个激灵,直起身见林倾开始洗手,扬声道:“既然伤处已经处理好,那就赶紧把人抬出去吧,药钱我也不要了,快走快走!” 顾二苗心思微动,瞬间就有了主意。 “掌柜,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您怎可白白放过错失良机呢?” 钱掌柜不明所以。 “啊?” 他原本不想听顾二苗多嘴,可被小徒弟姜易拉了拉衣袖,只得撇嘴道:“你倒是说说。” 顾二苗笑嘻嘻的道:“我刚才进镇子就听水果摊的涂大叔说,您的店是镇上最好的蜜饯铺,而且还是传承下来的老店。” 钱掌柜听老涂竟能夸奖自己,原本还冷若冰霜的脸因为这些话有些松动,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没错,咱们店传承至今,最注重的就是口碑,前人积累后人享福,我也不敢忘先辈教诲,否则怎么能宾客如云。” 顾二苗虽然听不大懂他这些话是在说什么,但还是微笑搭话。 “也正是如此,您才不能把人赶出去。毕竟方才那么多人都看到了这位招儿姑娘想在您的店里轻生,若是照着您的方法做,落在旁人眼里,恐怕会有损您的声誉。” 钱掌柜顺着顾二苗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门口围着一群人,其中还不乏爱串闲话的街坊,心想确实如此。 为了这么个小贱人,赔上自己的名声,当真不值得。 “可掌柜您要是等她醒来再大大方方的送走,您只是损了些生意,得到的却是整个镇传扬的菩萨心肠。” 钱掌柜越听越觉惊奇,没忍住仔细上下打量了几圈面前的少年。 他是真没想到,这毛头小子虽穿得破烂,见地倒是不凡! 第52章 顾二苗的圈套 “嗯,小子你说的不错,小易,照办照办!” 姜易也听得止不住咂嘴,暗道这小子还真能说! 他要是有这小子的一半功力,何愁师父不把店交给他来管? 钱掌柜见顾二苗已经离开,伸手拉住转身要走的姜易,低声吩咐道:“赶紧去悬壶堂让黄掌柜叫两个小学徒过来把人弄走,谁知道这两家是不是提前做扣坑害咱们,咱们这样本分做生意的,可斗不过他们,这样就算官府来人了,咱们也说的清楚。” 姜易闻言睁大眼睛。 哦,师父还是比顾二苗厉害,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正要溜出店门去悬壶堂,却见招儿忽然睁开了眼睛。 众人见她睁开眼,都止不住的开始欢呼。 招儿茫然的环顾四周,终于辨认出来这还是那家蜜饯铺,而她竟然还躺在位模样清丽的夫人怀里。 她竟然没有死成…… 这怀抱真是温暖,就像母亲…… 她都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被娘这样抱过了…… 夫人见她醒来,眸中的担忧之色稍减,柔声问:“招儿姑娘,你除了额头上疼之外,还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吗?” 招儿只觉她的声音仿佛隔着水,听得不太真切,待林倾又问了一次之后,才缓缓摇头。 被搀扶站起身来的招儿发现店里只剩寥寥几人,掌柜看向她的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怨恨,似乎是在骂她耽误了自己的生意,不由得羞怯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低头环视一圈,发现没有父亲那双草鞋,心里止不住咯噔一下。 鼓起勇气微微抬头,发现真没有父亲的身影,面上血色更淡,连呼吸都有些不畅,颤抖着问:“我,我爹呢?” 不等顾二苗阻拦,姜易就心直口快的说了个干净。 “不是我说,你还记挂着那个没良心的干什么,他看到你血刺呼啦的,不帮忙就算了,还趁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这哪里能叫爹?他要不是报官回来讹我们,我都看不起他!” 招儿被姜易劈头盖脸的一顿骂惊得失神片刻,没等他说完就哇的放声痛哭。 眼见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嘴唇都已有些发绀,林倾很是气恼的瞪了姜易一眼,拍着招儿的后背安慰。 “姑娘,你别太伤心,你爹这样做,或许是为了你好。” 招儿哭着打了个嗝,抽噎着道:“还,还未谢过大婶的救命之恩,只是不知道您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林倾听她询问前还不忘先感谢自己,很是喜欢她的懂事,还未开口,却听二儿子先开了口。 “这还不好想吗,肯定是你爹看你宁死都不想嫁人,硬带你走肯定是把你推入火坑。让你送死,倒不如直接跟对方说你已经丧命,那不是一石二鸟? “而且我看他走之前回头好几次,看到我们没有见死不救,想来也是放下了心。” 招儿听完顾二苗的话,心中当真又暖又酸。 再回想父亲方才说的‘不答应只有死路一条’,明白他说的可能是真的。 她真没想到,老实憨厚又胆小的父亲竟能为自己筹谋至此,干涸的眼眶再度湿润。 只是这次的眼泪,除了伤心之外,还夹杂了些难以言喻的喜悦。 招儿心道,虽然自己如此想有些不孝,可今天她只当自己死了,被抛尸荒野,以后再也没有家人。 她……解脱了! 她知道身为大女儿,为家里做什么都是应当,可这么些年,她真的有些累了。 尤其是有了弟弟之后,爹和娘从来没有把眼神落在自己和妹妹身上,盼儿生性豁达不将这些放在心上,可她却无法排解,几乎要将自己熬得油尽灯枯。 现在离开也好,她不信靠着自己的双手,挣不出一片未来! 短暂的欢喜过后,她又隐隐有些担忧。 虽说她想与过往一刀两断,可爹他笨嘴拙舌,连娘都吵不过,村里谁都能欺凌他,他去上门跟贾府退亲,会不会被刁难? 里正又会不会放过他? 若是退亲不成,贾府硬要人,爹又来找她怎么办…… 招儿心绪烦乱,可此刻更绝望的明显是另一个人。 钱掌柜叫回还未出门的姜易,虽说省了诊金让他很是欢喜,可琢磨了片刻顾二苗的话,越想越不对劲,忽然大叫: “不对啊,你小子,照着你的意思,她爹要是胆小不敢去上门退亲,我又对外宣扬说我救了个人,到时贾府还不是来我这里找麻烦?” 顾二苗心说你总算想通了,于是露出个歉疚笑容。 气恼的他刚想说‘那干我何事,我现在就把她扭送报官拉倒’时,又被顾二苗捧上的甜枣砸得晕晕乎乎。 “掌柜您菩萨心肠,肯定不忍冷眼看着她白白丧命。” 钱掌柜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这才反应过来,顾二苗那会儿说的都是在诳他! 为的就是给他戴高帽,让他出手相救这个姑娘! “钱掌柜您大人有大量,说话算话,当着这么多父老乡亲的面说要救这位姑娘,肯定不会说了不算,要不然以后可怎么做生意?” 林倾看着露出狡黠笑容的顾二苗,心道二苗的做法虽然粗暴,但十分管用。 她没想到二苗仅凭短暂的接触就能‘对症下药’搞定钱掌柜,真是做生意的可塑之才! 钱掌柜被恭维的‘英雄气短’,简直是有气无处撒。 “你……” 再见店里除了他们几个碍眼的家伙,门口还围了一群看热闹的,耽误生意不说,还不知道要怎么被那个姓杨的混蛋笑话。 钱掌柜越想越气,再看林倾母子眼睛里的怒火仿佛喷射而出。 他们方才掏钱那么痛快,刚放进嘴里就对招牌蜜饯挑三拣四; 就算没有招儿这档子事,肯定也是存心来破坏自己生意的! 不行,得让他们赔钱! 钱掌柜愤恨道:“哼,你们几个,毁了我店里的生意,几句好听话就想打发我吗?说,你们是不是杨家蜜饯铺特意派来的马前卒!我警告你们,钱某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今天要么拿钱了事,要么咱们就去衙门口敲登闻鼓,我倒是要看看公道何在,天理何在!” 姜易虽然口直心快,但胜在有眼力见,眼看师父越说越不对劲,急忙止住他。 第53章 卖蜜饯?做梦! “师父师父,您看门口围过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好像还有杨氏那个讨人嫌的小学徒,咱们这两天正跟他们闹不愉快呢,可别落了口舌,让他们败坏咱家的名声!” 钱掌柜闻言,怒火瞬间熄灭几分,急忙看向人群,仿佛真看见了那个尖嘴猴腮的小学徒。 姜易继续道:“您看那么多人都在夸您呢,这事儿可犯不上去官府,有什么话您还是带着这位夫人去阁间吧,外面就交给我!您放心吧,有什么处理不了的事,我肯定会去请教您!” 钱掌柜颇为欣喜的看向已经开始招呼客人的姜易,暗道,嘿,姐姐果然没说错,姜易这小子不能总惯着,就得勤敲打! 回头看了两眼林倾母子,钱掌柜则不情不愿绕到左侧,推开珠帘后一扇隐蔽的门,示意他们跟上。 招儿自然听出来事情是因自己而起,心中既着急又害怕。 她有心转身逃走,可被姜易无意瞟了一眼,虽说他的眼神并无异常,可招儿感觉浑身血都凉了几分。 她这样跟爹有什么区别? 她一直以为自己跟他不一样,可没想到到了事儿头上,自己竟与他无二。 不,不能走! 招儿瞬间下定决心: 如果胖掌柜让她赔钱,她就把自己卖给这家蜜饯铺为奴,直到把钱还清了为止! 如果要告到官府……她,她可从没见过官老爷,该怎么办…… 林倾见招儿没有要走的意思,微微放下心来,跟上钱掌柜的脚步进入阁间后,没忍住惊叹一声。 没想到外表平平无奇的蜜饯铺里竟内有乾坤,这小阁间说是雅间都不为过。 雅间虽小,但布置很为精巧,装修考究,看来平常应当是招待贵宾所用。 成套的红木八仙桌、灵芝椅; 一张翘头案雕花繁复漂亮,上面摆放了只巨大的元宝和棵精细搭理的高山松,两边的画缸内摆放满了卷起的画轴; 博山炉内不知道点了什么熏香,初闻清甜,再嗅腻味。 可以看出摆设精挑细选,处处透露着匠心。 只是匠心过了,未免有些俗气。 钱掌柜见林倾四处打量自己引以为傲的阁间,面上神情骄傲,可在发现她竟然没有夸奖的意思后,眼神转而冰冷,开口就是威胁。 “这位夫人,钱某既然敢开门做生意,那就只管挣钱,不管客人来历。可话又说回来,您今天来若真是尝鲜,钱某没话说,还为方才的唐突致歉。” 而后话题一转,冷哼道:“可你若是打着买东西的幌子,行的是伤天害理的事,莫怪钱某不客气! “要知道衙门口咱也是认识几个人的。” 林倾见他目露凶光,手还不自觉的拿起茶碗,急忙把两个被吓到的孩子护在身后。 她本以为钱掌柜怎么也得先感谢自己解决了姑娘轻生的麻烦,可没想到他竟不分青红皂白的直接兴师问罪。 真是个糊涂升天的家伙! 既然他不客气,自己也没必要退让。 林倾绷起脸,语气温和但言辞间毫不客气。 “钱掌柜的话未免太不讲道理。你既是做生意,识人辨物肯定颇有心得。我们从乡下来不假,两个孩子没吃过什么零嘴也是实话,他们只是没想到蜜饯会是这种味道,所以才有些失态。 “况且我要真是为他人做事,何苦在你这里救那位姑娘?方才她的伤势你都看在眼里,稍有不慎都有可能给自己惹上人命官司,我何苦给自己找这样的不痛快?” 钱掌柜很喜欢听人恭维,林倾的话更是让他心花怒放,再看两个孩子身上都穿得破破烂烂,心道没错。 先不说别的,就杨朋义那个不识货的人,要来自己这里找事,找的肯定是地痞无赖。 那个寻死觅活的姑娘倒像是他的手笔。 不行,保险起见,等会儿还是让姜易偷偷去打听打听那汉子去哪儿了,可有去过杨氏蜜饯铺。 只是这么说来倒是自己冤枉了这对母子,正要敷衍的给他们道歉,却听那个矮豆芽说道:“才不是,我们吃过蜜饯的,娘您做得就比他的好吃多了!” 顾四河话音刚落,钱掌柜马上就换了副面孔。 林倾暗道,糟了,进门之前就忘了叮嘱他俩,不该说话的时候乖乖闭嘴。 顾四河个小傻子这么早就暴露了真面目,不让人怀疑就奇怪了。 钱掌柜露出果然如此,幸亏我没有真的上当的表情,哼道:“夫人果然好手段,没想到你竟另外还有打算。说说吧,您到底是想干什么?” 林倾本想头铁的顶过这一把,先胡乱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却没想到顾四河这个憋不住事的小家伙竟然直接笑道叉腰狂笑,冲她挤眉弄眼。 “娘,快,把咱们的东西拿出来!” 这下林倾不得不硬着头皮把小包装的酸枣糕拿出来放在桌上。 “咳咳,实不相瞒,这是我们家自己做的酸枣糕,我今天过来除了买蜜饯之外,还想托钱掌柜你将这些卖出去。当然你不用着急即刻就同意,这些就留给你尝鲜。” 钱掌柜冷笑,没想到这位夫人当真好心气,竟还打了这样的算盘! 瞥了一眼包装的丑陋油纸,鄙夷神色仿佛一把利刃,狠狠扎在顾四河心口上。 顾四河眨眨眼,很是疑惑: 怎么事情没有朝着自己想的方向发展呢? 这个胖掌柜不该笑嘻嘻的接下他们的酸枣糕,毫无二话的答应他们的要求吗? 他虽然想不太明白其中的关窍,可他看娘和二哥神情都有些不对劲,猛然醒悟过来: 他是不是做错事了? 泪水立刻就盈满眼眶,嘴也撅起来,似是下一秒就要哭出声。 钱掌柜如此高傲,无言拒绝,也不是没有道理。 钱氏蜜饯铺从他祖父那一辈开始发家,他打小就跟着祖父做学徒,后来又跟着父亲打磨技艺,他甚至敢放出狠话,整个安平镇,没有谁比他更懂如何做蜜饯。 什么杨氏、高氏,他根本都不放在眼里。 可现在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乡下村姑,就敢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先让孩子挑三拣四,打他的脸,现在竟然还敢说让自己替她卖东西? 就算是白给他都不要! 第54章 亲手赶走财神爷 顾二苗早就对这胖墩墩但心胸狭窄的钱掌柜不满,心底的一团火险些压不住,但见娘不急不躁胸有成竹的样子,也被安慰些许,伸手打开油纸,把酸枣糕摊在钱掌柜面前。 “钱掌柜您先别着急拒绝,试试再说也不迟!安平镇这么大,镇上也不止您一家蜜饯店,若是白白拱手把这么好的东西让给他人,吃亏的还是您自己不是吗。” 钱掌柜对刚才被顾二苗牵着鼻子团团转的事耿耿于怀,心想我再上你的当我是狗,随手打开门,很是不屑。 “哼,王婆卖瓜,慢走不送。” 林倾见钱掌柜如此傲慢又执着,心中也难免不忿,按住想要继续争论的顾二苗,道:“钱掌柜若后悔了再叫我回来,那价钱可是要比现在翻上一番。” 说完她带着两个孩子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钱掌柜全然没将林倾如此托大言辞放在心上,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世道可真是要乱,什么人都敢骑到他头上作威作福。 伸手要把这堆卖相丑陋的东西扔掉时,却听姜易高声道:“刘管家,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正好,快里面请,我师父正等着您呢!” 钱掌柜听到来人竟是刘管家,心下一喜,暗道他来可是自己的事情有转机了? 这可真是否极泰来! 要知道刘管家可是在唐府干活,那可是京城来的,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富贵主,凭唐府指头缝里露出来点,都能够他一旬的收成! 他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办到自己跑断腿都干不成的事! 钱掌柜扯出笑脸,正要起身迎出门,可屁股刚离开椅子,刘管家就已迈着矫健步伐走了进来。 刘管家今日身穿深蓝色衣衫,乍看之下像是粗布,可内里暗纹随步伐涌动,富贵无极,进门就捂住鼻子,咳嗽了两声,道: “嚯,你这小阁间里竟还点着鹅梨香,我不是跟你说过这东西与你蜜饯铺不符吗,怎么还没换掉。” 钱掌柜面上有些羞臊,抱拳拱手道:“是是是,您说的对,我这不是还没有来得及换吗。” 可心里想的却是,这鹅梨香那么贵,怎能不点完就扔了换新的呢。 他可不像唐府那般富贵无极,什么都吃过见过,连管家都穿得这么好。 正自腹诽的他抬眼看刘管家满面愁容,深知自己帮不上这位厉害人物的忙,为了不触霉头,只笑着倒水沏茶,与他寒暄。 可刘管家进门只说了那一句后就闭口不言,不似平时那般健谈也便罢了,还频频叹气,眼神还止不住的瞟向钱掌柜。 他本以为钱掌柜肯定会懂事的发问,可没想到对方竟装傻充愣到底,最终还是他按捺不住。 “老钱,咱俩平时的交情也不错,你怎么也不问问我在烦心什么?” 话都甩到脸上,钱掌柜只能接过话茬。 “呵呵,刘管家您富贵在身,权力在手,有什么可烦心的?就算有那也会吉人自有天相,逢凶化吉,我这样的无名小卒人小势微,哪里能帮得上您的忙。” 忽感身边凉飕飕的,钱掌柜急忙调转话头:“但我要是能出微末之力,您尽管说,我定然义不容辞!” 刘管家将茶杯放在桌上,再次叹了口气,幽幽道: “唉,还不是近来我家老太太脾气古怪得紧,胃口不大好,还睡不了踏实觉。 “天南海北的厨子换了个遍,满城的郎中几乎踩烂我家门槛,老太太还是不见好。” 钱掌柜闻言也皱起一张胖脸。 这样的深宅大事府中秘辛你说给我做什么,要真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出去,你还能放得过我? 郎中和厨子都解决不了的难题,还指望我这个做蜜饯的提出什么办法? 刘管家却仿佛迷了心窍,不管不顾的继续说:“唉,老爷今天下了最后通牒,说老太太要是再不见好,就以不尊主家的罪名把我们扭送报官,直接打死了事。 “我也是病急乱投医,想到老太太原来最爱吃你家的蜜饯,我再称些回去,也许她能赏脸吃上些。吃完之后,说不定她心情一好就恢复了呢,对吧?” 钱掌柜一颗心几乎吊到嗓子眼,整个人抖成筛子。 刘管家这话,不等于把他也推进了火坑吗? 若是老太太给面子吃了些还好,可要是不见好呢? 到时候唐老爷真发起怒来,刘管家这种亲近管事尚要扭送县衙打死,他这八竿子打不着的小小掌柜岂不是全尸都无? 那三代心血岂不是要毁到他手上? 钱掌柜正苦思冥想该如何婉拒刘管家,忽听他拔高音调,嗯了一声。 “诶,你这新蜜饯味道倒是不赖,比你铺子里的都好吃,之前怎么没见过!没想到你这家伙还会藏私! “酸甜合适,又绵软得当,这些我尝尝鲜,你快去称一些,我给老太太带回去!” 钱掌柜正转身添水,闻言颇有些疑惑。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在贵客厅里放了蜜饯? 难道是姜易这小兔崽子又偷吃了?当学徒还没吃顶蜜饯,竟还这样不懂事!待会儿可得好好教训教训他! 待看清刘管家吃的是什么时,他只觉自己被当胸重重砸了一拳。 他手里的,可不是刚才那个农妇留下的东西吗? 刘管家边咂嘴边指责:“老钱你也是糊涂了,这等好吃的东西,怎会用如此丑陋的油纸包着?简直是暴殄天物!” 钱掌柜当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总算知道父亲在临终前,千叮咛万嘱咐的“不要自视甚高,亲手赶走财神爷”是什么意思了。 他今天可不止是送走了财神爷。 是骂走了! 父亲要知道他这么糊涂,只怕气得要掀棺材盖! 刘管家连茶都推在一边,只津津有味的吃着酸枣糕,见钱掌柜仍旧站在原地发呆,颇有些不悦。 “诶,老钱,你这是怎么事儿,还怕我不结账吗?放心,我必不会让你吃亏,这小包我也照给钱,还不快去拿新的过来!” 钱掌柜整个人如坠冰窟,嘴巴都要张不开,暗道我去哪儿给你变出来啊…… 但他自知不能跟刘管家说酸枣糕并非出自自家店的实话,否则他真吃不了兜着走。 情急之下,他竟有了计较。 第55章 第一桶金 钱掌柜咬紧牙关,很是艰难的说:“刘管家,事先说好,它,它可能有点贵……” 刘管家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扯了扯,看得钱掌柜心中一惊。 转瞬他竖起两道浓眉,厉声道:“老钱你这般推三阻四的是打的什么算盘,难不成你以为我也会让你吃官司?” 钱掌柜浑身一哆嗦,暗道他还想着该怎么跟刘管家开口,没想到他消息竟这般灵通! 刘管家颇为高深的说:“你那些麻烦,对我们老爷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只看你懂不懂事。” 钱掌柜忙不迭点头。 “再者说,我们唐府什么时候差过钱?别说贵,就是一两一斤我们也买得起!” 钱掌柜听着刘管家恩威并施的话,心道我惹不起您这位爷,点头哈腰的出了门。 “是是是,刘管家,我这就去,您稍等。” 钱掌柜出门正撞见姜易在倚着柜台偷吃,当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拽过他脖领,迫切的问道:“刚才那破烂母子三人朝着什么方向去了?!” 姜易急忙把吃食藏在身后,结巴着说:“他,他们,带着和那个小姑娘朝南边去了……” 南,南边? 钱掌柜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那不就是死对头杨氏蜜饯铺的方向吗?! 气到头脑发懵的钱掌柜没忍住把火都撒到了徒弟头上。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能不能干点正事!连个人都看不住!要是被杨氏拿到这些蜜饯,我,我不如一刀捅死你!” 姜易:???? 什么蜜饯,什么杨氏,怎么就要捅死他了? 钱掌柜本想把追人的任务交给姜易,他好回去跟刘掌柜套近乎,探探他的口风,看看唐府是不是真的愿意伸以援手,去县丞那里替自己美言几句,好撤了那桩官司。 可看姜易呆头呆脑的模样无奈放弃,只能自己拖着肥胖的身躯,一步三喘,慌慌张张的追出门。 刚拐过弯没走几步,就看到林倾带着两个儿子和那个什么姑娘正在大街上信马由缰,不断的左顾右盼,恨不得把每个摊位都转一遍,磨磨蹭蹭的样子一看就知道在等人。 钱掌柜没忍住松了口气,但丝毫不敢放慢脚步,小跑几步追上几人,匀了半天气,才艰难的发出声音来。 “这位夫人,方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之处,望您海涵海涵!” 说完还朝着林倾深鞠一躬,只是可惜他肚子太大,这动作当真有些滑稽。 但几个孩子非但没有笑话钱掌柜,反而都敬佩不已的看向林倾。 方才娘\/这位夫人说,蜜饯铺钱掌柜肯定会追出来,让他们不用走得太快。 彼时他们还怀疑过林倾是不是说大话,现在真是打心眼里佩服。 娘\/大婶当真是料事如神! 莫非她是有什么未卜先知的能耐不成! 林倾笑着看向钱掌柜,佯装不懂他的意图。 “诶,钱掌柜这是何意,平白无故的对我行此大礼,我当真受不住。” 钱掌柜见这位夫人非但没有翻旧账,还如此和颜悦色,心里对她当真是既感激又愧疚。 真是枉费他做了这么久的生意,竟还不如这位夫人有气量! 不过他自惭形秽不假,心里到底还是有自己的盘算—— 方才追来的路上他就想清楚了,那酸枣糕到底能不能救唐老夫人他是不知道,但它眼下能救自己的命! 更何况,万一唐老夫人真的喜欢酸枣糕,那他岂不是借此攀上高枝,搭上唐府这样的新贵,肯定能发达! 满心憧憬的他看到如此淡定的林倾时,似乎是受其感染,心也镇定下来,想到了方才忽略的关窍。 对啊,他可不能只往好处想! 为了以防意外,倒不如把这位夫人带回去见刘管家,到时候不管结果是好是坏,他都能进能退。 没错,就这么办! 能屈能伸的钱掌柜态度诚恳的说明来意后,谦卑的道:“夫人您不若直接跟我去见刘管家,到时便知我话的真假。” 三个孩子听他这么说,都喜不自胜,唯有林倾微微蹙起眉头。 钱掌柜竟然会这么大方,愿意跳过中间人让她直接见甲方,要说这其中没有猫腻,那才是有鬼。 林倾忽视了顾二苗投来的期盼目光,直言拒绝。 “不必了,钱掌柜,我不过是一介村妇,从未做过生意,慌乱之间也没做准备,怕冲撞了你的主顾。我相信你的诚意,酸枣糕直接卖给你就好,只是……” 钱掌柜心头一颤。 他没想到这女人竟然不上当,这倒是麻烦了…… 罢了,不去便不去,他也没有时间跟对方拉扯,刘管家要是等得急了,万一再惹出其他麻烦呢。 况且她自己都说自己是村妇,又能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呢? “好,夫人您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林倾莞尔一笑:“钱掌柜应该还记得我说过,若是你后悔,那酸枣糕的价格要翻倍。” 钱掌柜心中暗骂自己数次,擦擦额上渗出的冷汗,有些害怕林倾会狮子大开口,讪笑着说:“当然当然。” 林倾见他并未纠结于带自己去见刘管家,心中对此事也就有了计较。 看来这位钱掌柜也没打定主意。 好,那问题就只剩下酸枣糕的价格了。 她原本是想四十文一斤卖给钱掌柜,可谁知他眼高于顶,现在多掏钱也是为自己的过错买单。 “八十文一斤。” 两个孩子和招儿刚才被林倾特意叮嘱过,不管遇到什么匪夷所思的事,都不要再出声。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好险没有惊叫出声。 尤其是招儿。 她真没想到,这位夫人竟然真的是深藏不露的高人! 那她方才让自己跟着,说寻个好去处的话,肯定不是假的了! 想到此处,招儿雀跃得险些叫出声来。 片刻她又镇定下来。 不能只指望着别人,毕竟爹娘都不稀罕她,夫人只是第一次见,又为何要帮自己呢。 顾二苗和顾四河互相掐着彼此,眼睛里都已泛出泪花,却不敢撒开手,还不忘提醒对方不要出声。 他们心里此刻只有一个想法: 绝不能大惊小怪,给娘丢脸! 钱掌柜听到她说八十文后颇有些不可思议。 他本以为对方会漫天要价,却没想到竟然这么便宜! 第56章 阳春面 喜出望外的钱掌柜根本没计较自己多花了一倍的钱,拱手道:“夫人当真是菩萨心肠,仁义厚重!只是我出来的急,没有带戥子和银钱,还是劳烦你随我回去称重结账吧。” 顾二苗见钱掌柜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娘亲的要价,不由得开始反思自己的错误。 回去路上钱掌柜简直健步如飞,姜易看到师父恭敬的带着那母子几人回来时,眼睛简直一个瞪的两个大,心道真是稀奇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多。 钱掌柜搓着手,看林倾从篮子里拿出来几包蜜饯之后,高兴得眼睛眯成一条线,险些蹦起来欢呼雀跃。 边称重边再次央求林倾去见刘管家,被拒绝后,只得无奈报出重量。 “二斤八两三钱,今日与夫人初次见面,颇为投缘,我给您凑个整,二百三十文!以后夫人若再做出来酸枣糕,可要先想着给我!” 林倾心道,跟系统提示一致,没有缺斤短两,那怪不得这家店能传承至今。 “一事不烦二主,钱掌柜请放宽心,说不定再过几天我就把新的送来了。” 钱掌柜点头如捣蒜,本想着就此买下酸枣糕方子,可忽又担心唐老太太若是不喜欢酸枣糕,他做了这一锤子买卖后,亏到自己手里岂不是得不偿失。 于是,钱掌柜今日第二次与财神擦肩而过。 林倾收好银子带着几个孩子出门后,顾二苗与顾四河脚下仿佛踩着棉花,不敢相信娘轻轻松松的就挣了二百多文。 林倾也没想到,第一桶金会来得如此顺利。 现在有了钱,腰板也不自觉硬挺起来。 原本林倾想着卖完酸枣糕,用挣的钱买好礼物后就尽快回家,眼下将至中午,身边还多了个招儿,不如先四处逛逛吃顿饭,再说自己的事。 以林倾观影与读小说的经验来看,这时候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无非就两处: 烟花巷与酒楼。 前者她带着几个孩子自然去不得。 不过后者信息流通性更大,毕竟三教九流都需要吃饭。 林倾咧嘴一笑停下脚步,道:“走,咱们去填饱肚子,我听说镇上最大的酒楼是双喜酒楼,就去那儿怎么样?” 顾二苗和顾四河闻言欢呼雀跃,招儿却是满面愁容。 她就算在穷乡僻壤,也听过双喜酒楼的威名,她怎么好意思花夫人的钱去那么好的地方吃饭呢。 可她看夫人和两个孩子都很是期待的样子,实在也不好意思张口拒绝,拂了夫人的好意。 可等真走到酒楼门口,看着它的富丽堂皇,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三个孩子都打起了退堂鼓。 尤其是门口的小厮毫不遮掩的嫌弃眼神,更是让他们无地自容。 只见他甩甩肩膀上洁白的手巾板,眼白都没有翻下来。 “哪儿来的乞丐,去去去,要饭去城隍庙,那今天有施粥,咱们这可不是你们人来的地方!” 见几人无动于衷,小厮赶苍蝇似的,抹布险些甩到林倾脸上,语气也越发不快。 “滚滚滚,还听不懂人话了是吧?!再不走我可叫人了!” 他话音刚落,林倾就看到店铺角落里钻出来几个彪形大汉,虎视眈眈的看向他们,地动山摇的走过来。 林倾很是不屑,呵,这要是家正规店就有鬼了。 哪家饭店养了打手还亮得如此明目张胆。 看来这背后的老板肯定也大有来头。 按住想要上前理论的顾二苗,打量了圈饭店内里,而后似笑非笑的看向小厮。 小厮本想接着再痛骂两声,可不知为何,竟被她这一眼看得后背发冷。 “都说双喜酒楼全镇闻名,没想到是这样的待客之道。就这还能让全镇夸奖,看来你们的掌柜不简单啊。” 小厮眼白翻下来点,丝毫不犹豫的开始拍马屁。 “那是自然,我们老板可是县丞老爷的座上宾,他咳嗽一声,整个安平镇都要抖三抖……” 林倾冷笑。 “那你可得看好了,万一你们老板得了伤风咳嗽太多,把咱们安平镇震塌了可如何是好?要那样你可得离他远远的!毕竟他手眼通天,可顾不上看你这个钻在土缝里的蝼蚁。自求多福吧,小兄弟。” 小厮起先还没听出来她是在讽刺自己,还是散座上的客人提醒他,他才反应过来林倾是在骂自己。 等他想回嘴时,看到的却是林倾和几个孩子的背影。 气得他跳脚咒骂不止。 既然双喜酒楼去不成,林倾正愁着该去哪儿吃饭,却没想到刚转过身就被人叫住。 “这位夫人,不如带着孩子们来尝尝我的拿手阳春面,量大管饱,不好吃不要钱!” 林倾定睛看去,这才发现说话的是对面的面摊老板。 老板是个四五十左右的汉子,身穿土灰色衣衫,收拾得紧衬利落,小小的摊子也颇为干净,林倾当即决定就在这吃了。 坐定之后,看三个孩子都局促不安的样子,林倾瞬间明白,他们这是第一次在外面吃饭,急忙出言安抚。 “别紧张,敞开了吃,一碗没饱的话,再给你们买新的!放心,咱们现在有的是钱!” 几个孩子被她的话逗笑,紧张心情自然也得以缓解。 闲聊中几碗飘着翠绿葱花的阳春面就已经端上来。 汤底清亮,但香味扑鼻,几个孩子见林倾已经动筷,才跟上动作小心翼翼的吃了一口,而后都止不住双眼放光。 没想到这看起来清汤寡水的面,怎会如此美味! 三个孩子津津有味的将面吃完后,愕然发现各自碗底竟然还卧着颗荷包蛋,而林倾的碗里则是空荡荡的,不由得泪意上涌溢满眼眶。 娘\/夫人对他们这么好,简直无以为报! 不等他们道谢,林倾忽然开口道:“二苗,抱歉,原本说要给你一袋酸枣糕,让你自行定价的,可事出紧急,我只能全部卖了。娘下一次一定不会这样言而无信。” 顾二苗端着碗的动作怔住,他万没想到,自己还没跟娘道歉,娘竟跟他说了对不起! “娘,您做的是对的,根本没必要跟我道歉,反倒是我才该反思自己的错处。那袋酸枣糕要是真交给我,那岂不是亏得裤子都要没。” 招儿不可思议的呢喃:“夫人竟会对孩子说对不起!” 第57章 可怜的面摊老板 招儿很是不解。 在她看来,爹娘从无错处。 就算有,那也无需对子女低头。 林倾正疏导安慰着顾二苗受伤的心灵,顾四河吸溜了一口美味的汤,很是得意的说:“当然了,我们干家务活娘还要给零花钱呢!” 招儿险些没拿住手里的碗。 这,这越说越匪夷所思了…… 眼睛不自觉的看向目光温柔的林倾,心里莫名有些憧憬。 要是这位夫人是自己的娘亲该有多好…… 面摊老板笑意盈盈的看着他们,还以为是其乐融融的一家四口,露出十分艳羡的神情。 趁着擦隔壁桌子的间隙,老板笑着说:“孩子们放心敞开肚子吃,不够的话我再给你们添点,正好现在没什么人,我也不忙活。放心,我不多收钱。” 林倾诧异的看着老板略显佝偻的身影,钦佩道:“饥荒时节老板您竟还愿意做亏本生意,真是少见。” 老板收起抹布,露出苦涩的笑容,语带惋惜的说:“唉,什么生意不生意的,就当是给自己积阴德吧。” 就这句话,这满目悲伤的神情状态让林倾敏感意识到: 有情况! 老板肯定有故事! 林倾边喝汤边观察,见偌大的摊位只有老板一人忙碌,并不像传统的夫妻档。 放下碗时她就已经想好了套话策略,装作不经意的攀谈。 “老板您正值壮年,还有大好的前程呢,怎么能说出来这样的丧气话?” 老板停下收拾灶火的动作,重重叹息一声。 “实不相瞒,我就是看夫人您这几个孩子都这么乖巧,尤其是女儿……让我想到了我的小晚。 “我每次煮面也会给她加个蛋,她说起感谢的话来,一套一套的,哄得人开心得不得了……只是可惜,我再也听不到了,是我把她亲手送进了贾府……” 林倾一个激灵。 贾府?! 这到底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还是又要有新任务,怎么情报都自动送上门了? 坐在林倾身边的招儿本想说自己并非是夫人的女儿,可在听到贾府时,情不自禁的哆嗦了一下。 林倾一直记着招儿父女说到贾府时的诡异反应,本想趁着吃饭时问问招儿,看她是不是知道贾府什么内幕,可见她的模样还是暂时作罢。 拍了拍她的肩膀以作安慰,低声道:“放心,招儿,你已经逃出来了。” 招儿抬头怯生生的看了林倾一眼,转而把头垂得更低。 林倾看向面摊老板,装作没见识的模样,询问道:“我虽然是第一次来镇上,可耳朵里都灌满了,知道贾府是有名的富户,您把女儿送过去不是享福吗? “再者说女儿出嫁,夫家难不成还霸道的不让她回来看您不成?您要是想她,把她叫回来或者自去看看不就好了?” 老板嗫嚅了几句,最终还是没有开口,但神情愈发哀戚。 林倾见状决定加码。 “不过说来还真是巧,前段时间我小叔子还特意找了门路,说要把我送进贾府,吃香的喝辣的呢。” 顾四河本想说叔叔不是答应了要退亲吗,可见二哥冲着自己缓缓摇了摇头,默默低头继续喝汤。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非但老板,招儿也吃了一惊。 怎么会! 夫人看起来这么清楚明白的人,怎么会愿意往贾府那样的火坑里跳! 啊,招儿忽的明白过来,夫人定然不知其中内情! 夫人她救了自己一命,自己也得知恩图报才是! 情急之下她竟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没开口,就见老板狠狠的将抹布扔在桌上,动静之大把远处正在吃饭的食客都吓了一跳。 老板忙不迭的去道歉,处理完之后又急匆匆的返回来。 只见他恶狠狠的瞪了眼对面客流如云的双喜酒楼,压低声音道: “这位夫人,咱们虽然初次见面,但我实话说,贾府就是魔窟,万万去不得!你快些回绝了这门亲事!” 林倾“啊”的一声变了脸色,心中对贾府却更加好奇。 起身悄悄摸出十文钱给老板塞了过去,‘慌乱’的问:“您是知道什么内幕吗?万望告知!” 老板背过身没有接钱,听来像是紧紧咬住后槽牙,小声说:“夫人您跟我来这边,这没人,适合谈话。” 林倾示意几个孩子先等在原地,而后随着老板走到煮面的锅旁。 “劳烦您详细说说是怎么回事。” 老板握紧拳头,愤然道:“我的女儿小晚,嫁进贾府做妾不过短短月余就忽然暴病而亡,我觉得事有蹊跷,就提出要去送她最后一程。 “可没想到贾府再三推脱,硬是不让我们夫妻上门,我就知道贾府这样遮掩,严防死守,定然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叫人发现……” 说到这里,老板的眼眶通红,像匹愤怒但无能的野兽。 “只是,只是可惜我们夫妻在镇上无依无靠,既无人脉,又没有钱财可以买通消息,最后只得报官状告贾老爷。” 林倾心道,在她生活的那个世界,这无疑是最佳选择。 可放在这种背景下,她不敢打包票。 她甚至有种莫名感觉—— 这会是下下策。 事实证明她没有猜错。 “可没想到县丞那个狗官,他当官不为民做主,眼里竟然只有那群有钱有势的老爷!还未升堂,狗官就直接判我诬告,把我拖入大牢,足足关押了一个月才放出来!” 林倾拧眉。 她知道有地方会官富勾结,利益结合,可做得如此过分委实少见。 老板用油腻的袖口胡乱擦了擦眼睛,继续说: “等被放出来之后,我又偷偷去了趟贾府,那天他们又迎娶新妾室,似乎完全忘了我的小晚…… “有个相熟的人狠命拦住了想要闹事的我,说我的状告让贾老爷很生气,要那一个月的牢狱之灾天天挨打还不够,他有的是办法对付我。 “我也是那时才知道,为什么我媳妇拿了几乎全家积蓄上下走动,我在牢里还天天被揍得半死不活。 “若只是如此也便罢了,那人还跟我说,有心气在这里胡闹,倒不如去乱葬岗找找小晚将她好生安葬,我…… “那个畜生!他竟然让小晚走都走不安生!她那么爱美的孩子,竟然,竟然一身囫囵衣裳都没穿好,被胡乱裹了草席扔到乱葬岗……” 第58章 芳龄永继 老板说得痛哭流涕,林倾听得整颗心也被揪起来。 身后事在任何时候看来都是大事一件,被如此敷衍,别说父母,就是旁人听来也是愤恨万分。 可没想到接下来的走向更让她心如刀绞。 “我婆娘听说这件事后就发了疯似的去找女儿,可当时我忙着去棺材铺给小晚定棺材,结果晚了一步…… “没想到,小晚没找到,我家婆娘也被乱葬岗的鬣狗啃了个干净……一夜之间啊,我的家就没了。” 听着老板的呜咽声,林倾脑海里忽得响起了提示音。 【叮。支线任务,芳龄永继已开启,任务难度:★★★★,任务完成奖励大厨于甲,个人威力点视情况提升。】 林倾心中五味杂陈,仿佛堵了口气般不上不下。 依着老板方才的话,不难推断,贾府草菅人命,出这档子事也不是第一次,要不然怎会如此轻车熟路。 简直是毫无人性,可恶至极! 一个家庭,转瞬就被贾府害得妻离子散…… 林倾看向静静喝汤的招儿,更觉细思极恐。 这个小姑娘,如果真的嫁入了贾府,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小晚呢? 在她不知道的过去,究竟有多少个女孩落入贼手,多少个家庭被破坏…… 林倾握紧拳头,恨不得立刻就把贾府夷为平地。 还有那个是非不分,一丘之貉的县丞! 她并不是想解决一切不公的圣母,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事却是义不容辞。 所以定得尽快找到办法,处理掉这些蛀虫! 林倾努力压下内心深处的激荡愤怒,道:“抱歉老板,让您想起伤心往事。经您这么一说我也清楚了,得退婚,离贾家远远的。” 老板听她这么说,露出满意但苦涩的笑容。 “诶,这就对了!只是可惜,当初要是有人这样提醒我就好了,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拼了得罪双喜酒楼上上下下,也不能把小晚送进贾府。” 双喜酒楼? 林倾敏感的听到着个词,立觉不对劲,反问道:“老板您为何说会得罪双喜酒楼呢?这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老板却忽然三缄其口,转过身去招呼其他客人。 林倾抬头看向对面生意红火的双喜酒楼,忽觉它敞开的大门如同怪兽巨口,内里飘散出来的阵阵菜香也变成了迷魂药,吸引着来往行人进内,而后将其吞噬殆尽。 “这位夫人,你可别听老于说的可怜就想帮他。” 忽得一个苍老声音传来,林倾顺着看过去,才发现是个挑着扁担卖菜的老翁。 老翁满脸皱纹,头发蓬乱枯黄,身上衣服破烂不堪,箩筐里的蔬菜也是无精打采的蔫黄。 林倾平日里有些见不得一把年纪还出来辛苦劳累的人,微笑着问:“老伯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翁放下扁担,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浑浊眼珠里露出精光,压低声音道: “我们都知道老于可怜,但这世道谁不可怜呢?他家里好歹还有贾府送过去的聘礼,够他下半辈子过活呢,可我们有啥?” 老翁仿佛没有注意到林倾的表情不太对劲,挤眉弄眼的继续说:“是他自己愿意受罪出来做买卖,我要是像他一样,年纪轻轻的又有钱,还死了媳妇,那真是天天做梦都能笑醒!” 林倾听他竟颇为羡慕,对这位老翁的同情瞬间降低至冰点,语气也冷了几分。 “可这位于老板到底是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如何不让人惋惜。” “嗨,那算什么!” 老翁摆摆手,仿佛在讨论天气般司空见惯。 “女儿、媳妇那都是赔钱货,老于他这是看不开!你不信满处打听打听,不知道多少人都盼着把自家女儿嫁到贾府呢,贾老爷这样的大善人,满安平镇还能找出第二个吗?” 老翁啐了一口痰,气恼的说:“可惜我们家那些个赔钱货,不是早早的嫁了酸秀才,就是嫁了农户,连补贴娘家都做不到,有什么用!” 林倾见他长吁短叹,还咒骂苍天为什么没让自己赶上‘好时候’,当真是瞠目结舌,转瞬又被无名业火烧得险些失去理智。 她没想到,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的父亲,将自己的女儿当做物件! 不,或许连物件都不如! 在他眼里,女儿恐怕就是求富贵的棋子! 招儿的爹尚且还有几分良知,多少算给了女儿一条生路,而眼前这个毫无人性。 林倾咬牙切齿的问:“那依着老伯的说法,女人都是赔钱货,赔钱货生的你,岂不是连赔钱货都不如?” 不等对方反驳,林倾继续火力全开。 “况且老伯你这样赔钱货都不如的玩意儿上了年纪,更是卖不上价钱,就像你这筐里的老帮菜,只是看着就污人眼睛,遑论买回家。” “你,你,你……” 老翁颤抖着手指向林倾,却是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这样的女人,肯定会没人要!就算嫁了人,也会克得爷们儿早亡……” 本想转身就走的他,忽得被一锅水浇得浑身上下湿透。 这水闻着又酸又涩,还有股难以言喻的馊味…… 其中还夹杂着菜叶,碎面条。 转头看向收起泔水桶的于甲,老翁瞬间就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好你个于甲,真是不识好歹,竟然敢拿这种污秽腌臜东西糟蹋我……” 一双混浊眼睛在林倾和于甲脸上瞟来瞟去,忽而露出猥琐笑容。 “哦~我当是为什么呢,于甲你这么维护着小娘们儿,你们俩肯定是有什么不可见人的关系,要不然……” 话音未落,他就又被兜头浇得透心凉。 林倾把锅重重的放回灶上,心想幸亏这锅不大,要不然这么多水她可端不起来。 围观群众却没忍住叫好连连。 这锅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连上水少说得有二十斤,这女人竟然如此轻松的就举起来,真是天生神力! 林倾拍拍手,冷笑道:“你该感谢老板这锅水不是开水,否则别说你的烂舌头,这身老皮都要遭殃!” 老翁这下气得浑身都在颤抖,他以往可是骂遍全镇无敌手,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闷亏! 第59章 二苗又教训人了 老翁一时间不知道是被接连两盆水冲昏头脑还是如何,嘴里只剩下无意义的重复。 “你你你……” 林倾杏眼圆睁,恶狠狠的道:“你什么你,要是再让我听到你口出狂言,胡说八道,我可就不是这么客气了!” 眼见那老翁还是一脸不服气,林倾道:“放心,就算把你打得瘫在床上我也有钱治你,只是到时候你躺着不能动,吃喝拉撒都得人伺候,到时候被掐被打咱们可就管不了了。” 老翁这下终于有点害怕。 都说恶人尚有三分人性,他对几个女儿如何,自己心里很清楚。 现在几个女儿不敢对他如何,全都是因为他能走街串巷乱嚼舌根,可要真的躺在床上,那岂不是要天天被揍,夜夜被打啊? 眼前似乎已经浮现出画面,不由得打个哆嗦。 于是本想将事情闹大,指责二人不尊老的火瞬间被浇熄。 只是可惜了扁担里的菜! 以往他来老于这里从未失过手,菜基本都能卖完,可没想到今天竟然折到这个娘儿们手里。 他是想趁机揩点油没错,可也没必要把自己的老命搭上。 “早该有人整治整治这个无法无天烂舌根的老李头,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他嘴里身败名裂!” “他平时就靠来老于这里卖惨,骗不知情的外乡人买他那筐烂菜叶,他家里盖的房就是这么来的!真是难为他每次出来还特意穿这样的破烂衣服!” “要我说就该找个黑巷子,直接套麻袋打他一顿,最好打得他不敢出门!” “这位大嫂真是好样的!” “大嫂你还泼他吗,我这里水管够!” “……” 老李头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指责,想要还嘴又不知道该冲着谁,最后还是挑起扁担,宛若过街老鼠一般,灰溜溜的离开众人视线。 林倾听着大家对自己的恭维,当真有些不好意思。 幸而他们只是短暂围观,见到没热闹可看后就各自散去,否则林倾还真苦恼该找什么借口让大家离开。 于甲一躬到地,道:“多谢夫人仗义出手,方才那个老李头隔三差五的就要来我这里捣乱,我见他年长又只有几个出嫁女,还都撒手不管他,总觉他可怜才对他百般忍让……” 林倾没忍住道:“老板你是出自好心可怜他,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越是妥协,他越觉得你好欺负。” 于甲幡然醒悟,喃喃道:“当真可恶,若不是他,我说不定能解救更多人……” 林倾越听越糊涂,却不知他这话从何而来,可于甲又是一副有苦不能言的样子,叹息着转身离开忙活。 林倾看着他的背影,心想看来从他这里暂时是得不到什么新消息,还是给孩子们和苟氏买好礼物就赶紧回家吧。 几个孩子在林倾跟人动起手来时就已经凑过来,顾二苗见事态已经平息,很是担心的说: “娘,您跟那位老板谈什么了,怎么忽然就动起手来?我瞧着那个老头走的时候眼神很是恶毒,怕他还有什么后手!” 林倾满脑子回想的都是方才于老板的话,再想想他说的自家可怜女儿,还有贾府又娶妾的话,只觉其中蹊跷之处颇多。 顾四河也心有余悸,偷感十足的说:“娘,我刚才听到路边有人说,这位面摊的老板把女儿嫁去贾府就是贪图银钱,他落到今天的地步都是报应。” 见于甲视线似乎瞥过来,顾四河生怕被他听到似的,急忙缩到林倾身后。 招儿很是嫌弃的呸了一声:“哼,亏我方才还觉得这位老板有苦衷,现在看来天下的爹都一般黑。这时节女娃的命,比路边的野草还不如。” 林倾暗道,这正是询问招儿贾府的好机会! 没想到却被顾二苗冷声打断。 “未知原委,不可妄自揣测。” 此话一出,几人都陷入了沉默。 招儿低下头,全然没想到自己一次勇敢,换来的却是如此结局。 被顾二苗如此疾言厉色的教训,她既感羞臊又觉愧疚,悄悄看了对方一眼,却被他的朗然目光激得心头发颤,想要道歉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再看到自己破烂的露着脚趾头的鞋尖,忽然又有些自卑。 她恨不得转身逃开,可又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林倾虽然因为失去询问招儿的机会感到失落,但也很同意顾二苗的话。 看招儿神色赧然,她也不想几个孩子继续尴尬,笑着缓和气氛。 “二苗你教训人倒是义正言辞,可你仔细想想,你是不是自己也没做到?招儿会这么说,是因为他是女儿家,更有切身体会。” 顾二苗若有所思,而后毫不犹豫的道歉。 “是我唐突了,招儿姑娘,抱歉。” “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林倾笑着鼓励道:“饭既然已经吃完,那咱们去给大毛、三木和婶婶买礼物吧?” 孩子们的注意力果然很容易被转移,听到要去买东西,个个都摩拳擦掌。 只有招儿扭扭捏捏的站在原地没有动,见几人都回身看向她,嗫嚅着开口。 “多谢这位夫人救我性命,还赏我一碗饭吃,还请您留下名字和住址,等我有钱了定会上门感谢。” 林倾摆手道:“这些都是小事,不用放在心上。” 招儿不可置信的看向林倾。 夫人怎么能这么好呢…… 如果可以,她真想跟着夫人,哪怕给她做洒扫婢女也可以! 可看他们衣着如此寒酸,明明刚才已经挣了二百多文,可夫人还是连鸡蛋都舍不得吃,自然知道她家的条件好不到哪里去。 她要是跟着,岂不是让他家更难过? 所以倒不如自己在镇上谋个生计。 她记得夫人方才说,以后会经常来镇上卖酸枣糕,她挣到钱就去蜜饯铺门口等着,一笔一笔的还,总是能还完她的救命之恩! 只是在那之前,她可得好好感谢下夫人。 顾二苗见招儿神情不对劲,急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制止他跪下的动作,语带警告。 “你这是做什么,大街上人来人往的,是想让我娘被人指指点点吗?!” 第60章 书真贵啊 招儿显然没想到这些,咬紧牙努力憋回杏眼里的泪水。 她真是没有见识,怎么能这样对自己的救命恩人! 搜肠刮肚的寻找着致歉之词,没想到抬头正撞见顾二苗的冰冷眼神,不由想到今天几次三番被他教训,心里越发难受。 他看起来也并不比自己大多少,怎能如此思虑周全? 身边的这个小家伙也是谈吐不凡,难道是因为经常跟着夫人的缘故吗? 那他们俩还真是幸福…… 再想想自己的爹娘,招儿心头忽而涌上无法抑制的难过,下巴也抖得楚楚可怜。 林倾见自家儿子虽出自好心,但丝毫不懂怜香惜玉,冷下脸来教训了他几句,而后轻柔的拉过招儿的手。 “招儿你别在意二苗的话,他太粗鲁不懂礼貌。我问你,你在镇上可有能投靠的亲戚,或想好谋生的法子了?” 招儿听着夫人的话,迅速回过神来。 她深呼吸一口气,身上的颤意逐渐褪去,仿佛变了个人般,“有劳夫人关心,虽然暂时还未想到,但我相信总会有办法的。” 林倾很是担忧的看向她,道:“你到底是个姑娘,年纪尚小也没来过如此繁华之地,要是真的遇到危险怎么办?” 招儿的笑容转而有些苦涩。 “夫人且放心,就算,就算是乞讨,我也可以过活,反正我现在孤身一人,吃饱了全家不饿。” 林倾听招儿说到乞讨,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靠墙根的乞儿身影,心仿佛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她还没想到办法解救那些可怜孩子,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招儿也踏入那样的深渊而无动于衷! 可要强行留下她,自己又能为她找什么出路呢? 犹豫片刻后,天人交战的林倾还是决定把选择权还给对方。 “招儿,不管你有没有下定决心,不妨先去城门口细细看看那些乞儿,等看完之后,若是你要留下做乞儿,我也不会阻拦。 “但你要是不想跟他们一起,也还没有其他主意,不如就在水果摊前等着我。” 招儿听到林倾如此说,心头漾起无法抑制的波澜。 虽然与这位夫人相处不多,可她能感觉到,这位夫人对她的关心爱护竟然远超爹娘。 顾二苗被娘亲教训之后,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可方才已经道过歉,碍于面子也不能再开口,只能清清嗓子示意招儿看过来。 “招儿姑娘,我娘她说什么肯定自有道理,而且是个言而有信的人,你不如照做。” 招儿含泪点头,而后忽然跪倒在地,冲着林倾磕了几个响头。 “不管如何,我都要谢过你们的善心。” 说完不等他们反应过来起身就走。 顾二苗看着她的潇洒背影有些发怔,直到顾四河拽了拽他衣袖才回过神来。 顾四河眯起眼睛,“咿~二哥你真不知羞,竟然这样无礼的盯着女孩子看!” “去!” 顾二苗脸颊有些泛红,“胡说什么!我,我只是看她与以往见过的女孩子大有不同。” “哦~”顾四河明显不相信,说话怪腔怪调,笑嘻嘻的道:“那二哥你觉得是招儿姐姐好看,还是凌霜姐姐好看?” 顾二苗的脸颊红得仿佛猴屁股。“臭小子你才几岁,总想这些干什么!再胡说信不信我打你屁股!” 林倾听着两个孩子斗嘴,心头却隐隐有些担忧招儿。 这姑娘看似聪慧,但脾气却有些倔,不知道她最后会做什么决定呢…… 待回过神来时,几人已走到书店门口。 掌柜此时正要关门,看到穿着寒酸的一家人正要抬手轰走,恍惚间看到他们身后似乎站着个一身白衣,面色阴沉的壮硕男子。 男子不知为何,竟恶狠狠的盯着他,身上还带着令人两股战战的血腥味儿。 掌柜正要尖叫,眨眼间那人竟已没了踪影。 这,这……大白天的是闹鬼了吗? 待他回过神来时,几人早就趁机进了店门。 林倾自然看出了掌柜不能准时下班的急躁,原来做过打工人的她对这此事感同身受,倍感歉意。 迅速给顾大毛和顾长青挑选了几本大儒着作,转身看到顾四河不错眼的盯着货架上的小人书,又给他拿了几本。 顾四河瞬间喜笑颜开,骄傲的冲着顾二苗扬了扬下巴。 “看,娘都不给你买!” 顾二苗才不承认他酸了。 “切。” 林倾把书放在柜台上,不问价,不打折,直接要求结账。 掌柜算盘迅速扒拉了几下,眼皮都没抬。 “一百文。” 见识过‘大场面’的两个孩子都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书原来这么贵的吗,怪不得大哥对他的书那么珍惜! 顾二苗推了推顾四河,眼神示意他懂点事,别乱花钱,赶紧把小人书退了。 顾四河自然懂二哥的意思,神情纠结,正想着该怎么做时,却见娘已经掏出钱来结账,拉着他们要离开。 掌柜看着面前热乎乎的一百文,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真想狠狠给自己一巴掌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他今天没开张,本以为今天会挂零,没想到临关店门,竟还有这么大一笔收入! 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这位夫人,只见她衣着简朴,买起东西来怎么能这么利索! 掌柜瞬间开始反思自己,肯定是他‘狗眼看人低’了,一般没见识的农妇怎么会带着孩子来书店呢? 是了,她肯定是不想声张,乔装打扮的有钱人! 要不然就是替世家公子来采买的奴仆,否则怎么能同样的书买两本呢? 再看她给自家孩子买书时毫不犹豫的样子,就知道本家给的钱肯定不少。 不管是哪种原因,这都是能做长远买卖的主顾! 思及此,掌柜急忙叫住林倾。 “这位夫人,您先别着急走,店里刚进了新鲜厚实的牛皮纸,既防潮,还涂了防蚊虫的药水,我给您包上吧?” 林倾看他突然如此殷勤,自然知道为何,笑道:“好,如此就有劳老板。” 掌柜接过书,先从柜台抽屉里拿出来块名片大小,枣红色的薄木片,满脸堆笑的递过来后,才一边包书一边攀谈。 “夫人,在下余赋言,这是我们余氏书行的帖子,往后过来您只需拿着它,便可视情况打折。” 第61章 书店掌柜被打脸 林倾并没有着急接过会员卡,悠哉的欣赏着余掌柜包书的动作。 别看他一双手肉乎乎的,干起活来倒堪称艺术。 余掌柜三下五除二的就将书包好,还找了根深灰色帛带将书捆成易拎的绳结,随后又递过来一小捆米黄色腰封宣纸。 “这是我们书行销路最好的凝光纸,您且带回去给公子练字,就当我提前恭祝公子榜上有名。” 林倾对他恭维的话无感,听到凝光纸的名字却不由有些惊讶。 这种纸在她的时代早已失传,只有典籍记载‘细腻如霜、白如银光’,所以又叫凝霜纸,银光纸。 今日一见果真是名副其实。 只是她属实没想到,买书竟能得到如此珍贵的纸,老板真是敞亮的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在老板眼里是财大气粗的主顾,送些略微名贵的纸张只为了笼络住她,对老板而言也算有舍有得。 谢过老板后,林倾才低头看向柜台上的小巧卡片,讶然老板竟然有如此超前的想法,夸赞道:“没想到余老板还有如此巧思,这会员卡做的漂亮。” 余掌柜虽做出这卡片来,可一直不知道该取个什么名字好,只能凑合着叫‘帖子’。 故而在听到‘会员卡’三个字眼睛发亮,暗道这名字听起来当真不错,以后他干脆就改叫会员卡好了! 林倾并不想白拿好处,翻来覆去的检查了几遍后,慢慢开口。 “余掌柜,恕我直言,您的会员卡存在很大问题。” 这话让余掌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对林倾的好感消散不少,马上恢复了神情倨傲的模样。 “这位夫人,并非是我妄自菲薄,我来安平镇开书店已有二十余载,是我懂还是你懂?” 顾二苗颇为同情的看向余掌柜,嘴角还含着笑意,心道你最好坚持住,等会儿还这么嘴硬。 或者直接去跟蜜饯铺钱掌柜交流交流,被打脸是什么感觉。 林倾并未反驳余掌柜,反而将卡片放在柜台上,敲敲桌面示意他低头仔细看。 非但余掌柜不明白,两个孩子也很是好奇的看过来,想听听娘又要说什么惊世之语。 林倾缓声道:“这会员卡材质上乘,设计简单大方,一眼就知道肯定是花了大心思,但它存在个很致命的问题。你看它正面只写了余记两个字……” 余掌柜起先听她说得起劲,还以为要有什么惊世骇俗之语,却没想到只是这些,这下更不想搭理她,甚至已经开始准备轰人。 这妇人虽然见识短浅,可有句话倒是没说错。 这会员卡可是他的得意之作,雕版都特意找了镇上有名的刀刻师傅,它能有什么不足? 林倾见他执迷不悟,叹息道:“人果然容易对自己的错误视而不见,余掌柜您当真没有发现吗?” 在余掌柜彻底发怒之前,林倾莞尔一笑,看得他有些愣神。 “答案其实很简单,自然是缺少书铺两个字!” 余掌柜:“啊?” 真就这么容易,谜语答案就在谜面上? 林倾不紧不慢的解释道:“在安平镇提到余氏,大家或许都知道它是书铺,可以后若是您的店开了分店,出了安平镇,外面说不定会有余氏蜜饯铺,余氏布庄,余氏肉铺,届时谁还知道余氏是家书铺呢?” 余掌柜愣住。 不怪他没想到这些,余氏只有他这一支来了安平镇,他的姓在此地极为少见,所以从未料过这种可能。 经林倾提醒后,他才恍然惊觉自己着实是缺乏思虑。 但当晚睡前他才反应过来: 我当时为什么那么激动? 我也没打算把书铺开到别的地方啊! 林倾继续道:“当然正面只是小问题,更严重的在背面。” 她把卡片翻过来,迎着余掌柜的审视目光,一字一顿道: “背面题字‘学海无涯,书山有路’虽苍劲有力,可缺少余氏独一无二的标志,更别说会员编号,如此就会因为缺少防伪降低伪造成本。” 林倾看向仍旧糊里糊涂的余掌柜,敲下一记重锤。 “所以我猜,应该有很多人拿着假的会员卡来诓骗老板打折吧?” 余掌柜起先还不屑一顾,直等林倾说到这句才惊得无法动弹,呆愣的重复着:“神,神了……” 说完他又细细的看了林倾一眼,他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很确定这位夫人是第一次来他的店面,可她怎么会知道如此密辛? 这位夫人说的没错,这确实是他近期常遇到,但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的烦心事。 都说读书人最为清高,不理红尘琐事,更不屑与商贾之士多做纠缠,余掌柜对此却不敢苟同。 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们,拿着粗制滥造的会员卡,颐指气使的要求打折。 不管余掌柜用何种方式指出这东西并非他们书铺所出,不可以使用时,对方就会使出浑身解数胡搅蛮缠。 有面皮略微薄些,尚有良知的,争吵几句后见占不到便宜,自认无礼便灰溜溜离开; 但也有狂妄些的,扬言‘不就是家破书店,你是想便宜几十文解决问题,还是想让我告诉大家,以后都不要来你这里划算’? 碰到这样的,余掌柜也就只能哑巴吃黄连自认倒霉。 原本这种讹诈的事每个月只会有两三起,可最近不知为何,用这种套路来骗钱人越来越多。 余掌柜也去告过官,可官差老爷金捕头一听他说的情况就连连摇头。 “余老板,您店里没有学徒也没有账房,一切都是自己大包大揽,那不就是没有人证? “我给您要假的帖子,可您又拿不出来,只给我真的,也就是没有物证。” 金捕头长叹口气,道:“余掌柜,不是我吓唬你,这件事你还是自认吃亏吧。若坚持要告,耽误您生意不说,万一被那群读书人联合起来反咬一口,说你恶意毁人清誉,到时候只怕还要额外吃官司。” 余掌柜浑身发冷,千恩万谢的走出衙门,回首看着一层一层似乎高入云端的台阶,暗道,怪不得大家都说,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没钱别进来。 书铺再开张之后,他只能投鼠忌器,认下每个月几乎亏空数两银子的糊涂账。 第62章 隐藏任务开启 余掌柜本以为此事会成为一桩无头案,可现在听到林倾说似乎有办法解决,眼中瞬间闪过熠熠光彩,甚至蒙上层热泪,恭敬的行了一礼,道: “夫人,您只一眼就能断出问题所在,当真是慧眼如炬!” 可要是让夫人接着指导,他却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毕竟自己方才可是那般无礼,怎么能要求夫人以德报怨呢?! 但事关生意,他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不脸面,道:“如果夫人有法子可解我困顿,您放心,我定不会让您白白劳心劳神。” 说完他又怕空口无凭,很是认真的说:“金银财帛终究世俗,说出来怕污了夫人耳朵,不如您看这样如何……” 林倾心中忍不住尖叫。 “不不不,一点都不俗,你倒是给我啊!” 余掌柜自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抱拳道: “以后但凡您家里人来买书,我都给最高折扣,即使成本价也在所不惜。除此之外,店内一切书籍都供贵公子免费借阅,若是需要孤本,我也可以努力寻找,如何?” 林倾原本还在为错失真金白银而遗憾,可显然余掌柜给的条件更加吸引人,简直可以说送到了心坎上。 让人无法拒绝! 大毛和长青知道后不知道得有多高兴! 就算为了他们,她也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帮余掌柜办好这个差事! 可努力回想了现代所见会员卡的模样,却总觉不成系统,思索片刻后道: “办法自然是有,只是余掌柜切莫心急,过两天我会再来一趟,届时再告诉你,如何? “到时你若是满意,咱们再商讨优惠或者合作事宜。” 彼时余掌柜只顾着开心,完全没注意到林倾所说的还多了‘合作事宜’四个字。 就算意识到也无妨,在他看来只要能解决这桩长远麻烦,再多让些好处给她也无妨。 顾四河见娘和余掌柜谈完了正事,拍着手笑道:“好好好,娘,那以后小人书是不是可以很便宜的买了?” 余掌柜道:“没错,小公子当真聪慧!” 顾四河笑嘻嘻的抓了把酸枣糕放在柜台上,道:“那我就先谢过余掌柜!这是我娘做的酸枣糕,特别好吃,你快尝尝!” 余掌柜见他如此懂事,只说了几句夸奖的场面话,其实并未在意酸枣糕。 千恩万谢的拜别了林倾一家人,看着他们高高低低的背影,心头忽然涌上股奇妙预感—— 等这位夫人再来时,他就能睡个好觉了! 他的书铺也会成为安平镇的招牌! 正在他畅想未来时,却见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闯入,“爹,饭都做得了,您怎么还不回家?” 说完他就横眉倒竖,撸起袖子准备打架,“该不会又碰到那些无赖了吧?!让他们尝尝小爷的拳头到底厉不厉害!” 余掌柜的小儿子余必文时年十三,不像他的名字一般喜好舞文弄墨,最爱的就是修习武艺,认字的动力就是读行侠仗义话本。 正值嫉恶如仇年纪的他总想着为父亲平事,可无奈每次来都不凑巧。 余掌柜笑着收好算盘,又拿荷包装好柜台里的散碎银钱,“没有没有,爹今天碰到了个大善人!咱们家的麻烦可能就要解决了!” 余必文一个箭步窜到余掌柜跟前,激动万分的道:“难不成是罗大侠光顾咱家小店了吗?” “什么罗大侠筐大侠,你少看些乱七八糟的书!” 余必文听到来人并非是自己期待的罗大侠也就失了兴致,随意的扒拉着算盘珠子听爹碎碎念,忽而看到角落里的酸枣糕,拿起一个就放进嘴里。 而后马上站直身子,气鼓鼓的指责道:“爹,你自己在店里偷偷吃这样好吃的蜜饯,从不往家里带,好小气!” 余掌柜正要反驳,却看到儿子手里拿的竟然就是顾四河随意扔到柜台上的那些酸枣糕。 他原本还想着随意扔了了事…… “爹你发什么呆,快告诉我究竟是哪儿买的,枉我自称安平镇饕餮,竟不知道还有这样的蜜饯……” 彼时与两个孩子分开独自逛街的林倾还不知道,她的酸枣糕已经在安平镇掀起了小小的波澜,日后更是供不应求,逼得钱掌柜不得不接受了她限量购买的建议。 林倾本想趁着闲逛的机会看看能不能偶遇招儿,再早点去水果摊等她,脑海里忽然响起叮的声响。 【叮,隐藏任务书香百年已开启,任务完成可奖励仿手写字体*1,激光印刷技术。】 【叮,支付500文即可解锁自动扫描排版功能,友情提示,不限次数,打印1文\/张(正反面)。】 林倾激动得险些尖叫出声。 这摆明了可以成为推广模拟策论的最大助力嘛! 如此算来,最多再卖两次酸枣糕,她就可以解锁这个排版功能! 原本她还发愁,模拟策论的范文出来了该如何雕版印刷,现在有了自动扫描排版,这可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心情大好的林倾见斜对面就有个卖菜的摊位,只是菜种类少也便罢了,手指粗的萝卜上满是虫眼; 大白菜也是又小又黄,比娃娃菜大不了多少; 还有许多叫不上名字的野菜,胡乱堆成一团,比方才遇到嘴臭的卖菜老翁好不到哪儿去。 看来饥荒不止影响了松四村。 可就算菜烂成这副样子,也没多少人敢去问价。 想也知道那肯定是普通人难以企及的天价。 此刻她并没有心情探求物价,毕竟她有商城外挂,多的是新鲜可口的蔬菜。 只是看大街上来往行人都是满脸蜡黄,林倾暗道,红苋菜和土豆的种植得尽快提上日程,否则长此以往,迟早会出大乱子。 沿着街道走了片刻,林倾鼻尖忽闻到一股各种香料混杂的味道,寻味儿而去才发现是家名叫‘全味’的调料铺面。 诶,她的调料品都是从商城购买,还真有些好奇这里的原住民都用什么来做调味品,于是迈步走进小店。 进去后发现这里面还真称得上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更重要的是物美价廉,有些甚至比系统还要便宜。 第63章 意外收获的原料 姜、饴、场、梅、盐、香叶…… 各种各样的麻袋或竹筐堆得满目琳琅,直让人看花了眼。 只不过以现在的技术大多都只是简单加工,但贵在味道天然。 尤其是饴,给了她极大惊喜。 老板是个十分热情好客的中年汉子,看林倾盯着饴丝毫不错眼,便知道她对此感兴趣,也不管她买不买,拿过竹筒制的小勺子舀了些倒到小碟子里递过来。 “夫人尝尝吧,不管买不买都是主顾。放心,碟子都是洗刷过的,很干净!” 林倾倒是没有怀疑这些,毕竟看小店的摆放井然有序,处处无尘就知道老板必定勤快干净。 她只是觉得对方小本生意,实在不好意思让他破费。 老板继续热情推销:“这可是我们店里的招牌,原料也不是简单的麦芽,我还特意加了米和蜂蜜。” 这倒让林倾燃起兴致,盛情难却之下,她只得接过小碟子,尝了之后就双眼发亮。 清甜鲜香,入口丝滑,而且没有喇嗓子的甜腻。 问了价格之后更让她惊喜万分。 它完全可以替代白砂糖成为酸枣糕的配料,价格却便宜了将近一半! 欣喜若狂的林倾当即就决定买上两斤,边转边选,环顾一圈后发现这里竟然没有辣椒。 询问老板后,憨厚的汉子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 “实话说,我也算做了几年调料生意,夫人您说的这什么辣,辣椒,我不止没见过,连听都没听过。不过我们这里有香辛果,略微有些麻味儿,您可以试试。” 林倾心思萌动,暗道不如在商城买点辣椒籽,或许可以成为另一条生财之道呢…… 但现在的时机显然不合适,只能等着彻底解决了温饱之后再研究这些经济作物。 边琢磨边挑的林倾不自觉买了许多,可把今日没开张的老板乐得合不拢嘴,最后不仅打了折扣,还额外赠送了不少东西。 结账后老板眼见林倾一股脑把东西都塞进篮子,不禁有些纳罕。 这位夫人的篮子看着就是普通的竹篮,还破破烂烂的,怎么这么能装? 她方才买的这杂七杂八的一堆,少说得有二三斤,他包的都要手酸了,怎么夫人的篮子还装不满? 而且她拎着竟毫不费力,难不成她是有什么神通,会变戏法? 老板自然不知道林倾的竹篮只是幌子,她早就顺手把东西放进了储物空间。 开玩笑,那么重的东西,她身边又没有壮劳力,可不能累到自己。 也就是碍于储物空间地方不够,她只放了最重的五六样,要不然会更轻松。 调料铺出来再向北走几步正好有家布庄,林倾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不止有布,还有成衣。 成衣多是男款,但不管配色还是式样,都不太入林倾的眼。 眼看四周天色已经有些暗淡,林倾顾不得仔细挑选,随便拿了两匹手感、花色都看得过眼的布,快速讲了价后结账走人。 待她走到水果摊附近时,几个孩子早就已经在等她,见她费力抱着布,远远的就迎上来帮忙。 林倾揉揉酸疼的腰,暗道果然吃不饱就逛街就是受罪。 “孩子们,今天晚了,等下次来了咱们再一起去看宅子,现在先回家如何?” 顾四河早就被镇上的花花世界迷了眼,听林倾说要回家还有些舍不得,被顾二苗拍了拍脑袋才撇撇嘴答应。 “娘,糖葫芦好吃,下次来我还想吃。” “那娘回家给你做拔丝土豆,也是甜甜的,怎么样?” 顾四河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一蹦一跳的跟在林倾身后:“娘,什么是拔丝土豆啊,是甜的还是咸的?” 林倾朝水果摊看了看,并未发现招儿的身影,顾二苗自然知道娘的所思所想,道:“我们来时就没看到她,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那我们就再等一会儿吧。” 左等右等也是无聊,本想去涂老板的水果摊玩一会儿,可见他那里重新整理后生意也红火了些,只能放弃。 林倾找个空地蹲下身来,几笔画个棋盘,教两个孩子下五子棋。 两个孩子哪里接触过这些,倍感新奇。 尤其是顾四河,每每觉得自己下一步就要赢了时,却发现自己早已被娘堵住生路。 可又菜又爱玩的他擦掉棋盘,颇为不服气的说:“再来!” 顾二苗嘻嘻笑着说:“来来来,娘已经累了,我已经出师,就让我来陪你玩!” 起初只是他们母子三个玩,慢慢的就有了人围观,有明眼人观过几局之后就看出门路来,那些不秉承观棋不语规则的人眼见顾四河落了下乘,急忙出声为他指导。 松阳书院明日休沐,下了课后不少学子出来采购,见到城门处甚是喧闹,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不等为首的发问,就有狗腿子自告奋勇的跑过来打探消息。 看到是有人在下棋,显然松了口气,抬脚就朝着外围的一人踢过去,不等对方质问,先声夺人道: “县丞大人的命令没听到吗,这两日贾府施粥,米面都是从外镇送来的,若是被同行来的官老爷瞧见你们这些穷人聚堆,怎么想我们安平镇,还不赶紧的滚回家去!” 众人见来的人穿着松阳书院校服,还这样横行霸道,就知道肯定是县丞公子的走狗,生怕惹上麻烦,急忙做鸟兽散。 转瞬间人群中又只剩下林倾母子,林倾抬眼看了眼对自己威慑力很是满意的狗腿子,发现他身上穿着跟顾长青一样的校服,微微蹙起眉头。 如此做派,哪里像读圣贤书的天子门生? 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要是把大毛送进这里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要不然还是重新考虑考虑? 就在她思考之时,后面那群人已经乌泱泱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迈着四方步的翩翩公子,只见他面若冠玉貌似谪仙, 手持折扇,书院校服外还套着件雪白的直襟长纱袍,衣服垂感极佳,更衬得他整个人如同拔节的竹子。 腰束金色祥云纹绣的宽腰带,左侧挂了块质地上好的墨玉,造型古朴沉郁;右侧挂了个色彩繁复绣着精致图案的香囊,散发出清幽沁人的香气。 身后犹如簇拥着一团雪,走近了才能听到那团雪里此起彼伏的恭维声。 第64章 失败的街头采访 “茂恩兄当真是与民同乐!” “城门口这家水果铺我曾买过,老板虽然抠门,但味道尚好,茂恩兄您倒可以换换口味,尝尝我们普通人都吃些什么!” “……” 那团雪原来是丫丫茬茬的学子们,只是身上全无书香之意。 林倾听着这些响亮的马屁,牙都要酸倒。 可眼见他们似乎并不是想去水果摊,反而直冲着自己来时,拉住二苗嘱咐道:“你带四河去涂老板那里等一下,放心,等会儿我就去接你们。” 顾二苗自然不想应下,可感觉到顾四河正拽着他衣角微微发抖,暗道他不能只顾自己,还是先保护好弟弟要紧。 不如先跟涂老板打好招呼,要是娘真的遇到危险,就托他照看四河片刻,自己第一时间冲过来就是。 决定好的顾二苗一步三回头的看着娘亲,看她对着自己笑着摆摆手,微微放下心来。 为首的公子哥走到林倾面前,低头好奇看了地上的棋盘半晌,并未看出个所以然,但碍于脸面没有发问,拱手道,“夫人,抱歉,惊扰了您和公子的雅兴。” 林倾正想跟他客套两句,却没想到公子哥身后忽然伸出一只狗腿子来,三两下就把地上的痕迹擦得踪影全无,嘴里还不干不净。 “张兄,这就是乡下人玩的破烂玩意儿,怎么能入您的眼,他们也不配让您道歉!跟这些人说话多了自己也会染上穷酸气。走,咱们奔双喜酒楼,我都约好了筵席,今日一定不醉不归!” 公子哥面上浮现起不悦神色,冷声道:“宏呈,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去看粥棚搭得如何吗?” 那条腿的主人从公子哥身后走出来,虽然同样穿着校服,可他看起来却大不相同。 一副混不吝模样,长相虽算得上周正,可一双眼睛里透露出难以掩饰的精明算计,薄薄的嘴唇下撇着,说话时露出一嘴参差不齐的牙,语气吊儿郎当。 “嗨,张兄您还真想去啊?我还当您只是随口一说。您可是高高在上的州府之子,怎么能去那样的腌臜之地呢,这种小事交给我爹和贾老爷就行!” 眼见公子哥面色越来越难看,狗腿子急忙调转话头,“张兄您这样事必躬亲,真是让我等望尘莫及。您看要不这样,小胡和小单一直记着您的恩情,想着怎么能报答您,要不然这次就让他俩去看看,回来跟您汇报得了,您看行不行?” 被点到名的二人马上站出来,满脸堆笑的说:“没错没错,茂恩兄您把差事赏给我们吧?” 林倾看这群孩子不过跟大毛一般年纪,却能操着一口油腻官腔打机锋,仿佛浸淫官场已久的老油条,不由得犯上股难以言喻的恶心。 她可不想听这些没营养的话题,有这时间倒不如再去买点水果。 转身要走时,却被公子哥合起折扇挡住去路。 “夫人请稍等,我有话想要问您。” 没等林倾拒绝,公子哥就转过身,语带怒意的道:“我想做什么自有道理。宏呈,你带着他们去酒楼吧,不用再跟着我。” 一群人瞬间傻了眼。 他们今天特意跟过来,可就是为了在这位公子面前露脸的,他现在不让跟着,这可怎么办? 于是大家纷纷看向那位狗腿,期待他能给出个主意。 狗嘴撇了撇嘴,与公子哥又拉扯了一番,见他死活不松口,显然是心意已决,只能面露遗憾,无奈行礼离开。 可那位公子哥没注意到,吊儿郎当的狗腿离开时对方才被点到名的小狗腿使了个颜色,那二人就慢慢走在队伍最后,寻了个机会藏到街道旁小摊车阴影里,小心翼翼的扒出头来朝这边观瞧。 林倾把一切都看在眼里,虽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但看那俩人鬼鬼祟祟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没憋什么好屁,对这群人更是厌恶。 周遭再没有闲人之后,公子哥长舒口气,拱手道:“让夫人您受惊了,实在抱歉。在下乃松阳书院学子,张茂恩。” 林倾微微点头,道:“张公子安好。” 张茂恩倒有些诧异。 她,她方才应该听到自己的身份了吧? 一般人要知道他父亲是冀州州府,早就吓得话都说不利索,甚至想给他跪下磕头,可这位夫人竟能视他的身份于无物。 这体验倒当真新奇。 林倾原本对这位张公子观感尚可,他懂礼貌又没有自恃身份欺凌普通人,这些都可算加分项。 可他并未拒绝那些人前呼后拥的戴高帽,对自己享有的特权也没有任何反思,说话时还流露出无法忽视的骄矜感,以上种种足以让大好青年慢慢堕落。 再对比同在松阳书院学习的顾长青,林倾暗道自家大侄子真能算得上是出淤泥而不染,只是长此以往,说不定会有什么变故。 思及此,林倾的语气也少了几分随和。 “张公子您有什么想问的,麻烦尽快,我们还着急回家。” 张茂恩再次被惊到。 怎么听这位夫人的语气竟还有些不耐烦呢? 回家能比自己的问询更重要? 怔愣之下,向来长于言辞的张茂恩竟然有些结巴。 “就,就是想问问夫人您是不是镇上的人,饥荒以来官府的赈灾银钱或粮食可有收到,日子是否真像宏呈所说的那样安乐……” 在林倾嘲讽意味渐浓的眼神中,张茂恩说得也越来越不自信,声音越来越小。 林倾是第一次知道,人无语至极真的会笑。 “张公子,亏你还是读书人,不知道‘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吗?你如果只用耳朵听,不知道用眼睛看,用心感受,又何必向别人求证呢?况且,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你若是真想知道答案不若自己亲身去体会。” 张茂恩呆住。 他原本只是想随便找个人问问,方才那群人见到他们都匆匆散去只剩下这位夫人,原以为这是个有见识的,没想到竟…… 如此刚劲。 他打小就被捧在手心里长大,还从未被人如此疾言厉色的教训过! 可再想想这位夫人的话,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细细琢磨几次后,脑海里宛若响起一阵阵惊雷。 不等他仔细询问夫人该如何‘行万里路’,就被远处传来凄厉的哭声求饶声打断。 第65章 要不要跟我回家 二人都转身朝声音方向看去,只见远远的跑过来个衣着破烂头发散乱的姑娘,脚步踉跄,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而她的身后竟然跟着一群手拿各种武器的乞儿,边追边骂。 “小蹄子,你没钱吃饭卖身去!” “跟我们抢饭吃,找死!” “……” 水果摊前的顾四河忽然高声叫道:“招儿姐姐,这里这里!” 林倾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竟然真的是招儿! 顾不得呆愣的张茂恩,一阵风似的跑过去,伸手把她护在身后。 招儿哭得浑身颤抖,看到林倾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拽住她的衣角,哽咽道:“夫,夫人救命!” 林倾看招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衣不蔽体浑身颤抖,还以为她受了什么样的欺侮,气恼得几乎要吃人。 乞儿首领抬起胳膊,身后众人瞬间停下脚步,个个都气势汹汹的瞪着林倾。 两厢对质,林倾心中的冲动逐渐散去,恐惧却越发真实,心里也有些犯怵。 她知道越是一无所有的人斗志越强,她该怎么全身而退呢…… 被撇下的张茂恩见这位夫人毫不犹豫的上去救人,心中也颇为触动。 他并非冷血无情,漠然旁观之人,更何况与夫人短暂交谈几句后他就觉受益匪浅,实在想再与她多聊会儿天,自然生了相助的心思。 只是自己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该怎么帮夫人呢…… 转头恰好看到城门处正在闲谈的官差,瞬间就有了主意,收起折扇朝城门小跑而去。 危险中心的林倾急中生智,也有了脱身之法。 轻轻拍拍招儿的手,小声说:“招儿别害怕,你知道县衙或松阳书院在哪里吗?” 招儿自看到林倾,心神已经稳定不少,擂鼓般的心跳逐渐恢复平稳,听到她发问,吸吸鼻子点头道:“知道。” 林倾松口气,道:“好,那等下我数三二一你拉着我就跑,别管去这俩哪里都行,他们就算追上咱们,也不敢在那里动手。” 招儿激动得险些哭出来。 她就知道往水果摊这跑准没错,只要见到夫人,她就有救了! 果然如此! 耳听得林倾数到二时,忽听见城门处又有了骚动。 两个官差拔刀出鞘,恶狠狠的叫嚣着: “什么?!这群没眼的下贱玩意儿竟然敢冲撞张公子!” “就你们是吧,都站着别动,跟我回去见何县丞,今天不打五十板子都别想跑!” 这群乞儿最是能望风而遁,为首的一挥手,瞬间就如鸟兽散,跑得无影无踪。 林倾提起的一口气骤然消散,片刻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正想安慰招儿,却听她哇的一声开始放声痛哭。 林倾把她抱在怀里,任由她哭着发泄,拍着她后背安慰。“好了好了,招儿,没事儿了,咱们得救了!” 抬眼看张茂恩慢慢从城门处走过来,林倾自知是他帮了自己,提醒道:“招儿,你快些收敛心神,咱们得谢谢仗义出手的官差和这位张公子。” 招儿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抬起头来,胡乱的擦擦脸理理头发,跟在林倾身后慌乱的朝着几人鞠躬道谢。 两个官兵根本没把她们的道谢听进耳朵里,满心都是自己竟能帮上州府公子的激动。 本想攀谈几句,不管能不能搭上这根线,混个脸熟也是好的,可是看张公子面上不冷不热的,只能随意寻了个理由溜走。 顾二苗和顾四河也在这时走到林倾身边,满脸都是委屈。 林倾见二人身上衣服都扯得破了口子,自然知道这俩孩子刚才肯定是想过来,但被涂老板死死按住,挣扎间才会如此。 眼神安慰二人稍后再说,而后再次郑重谢过张茂恩出手相救。 不管方才对他有何意见,可经此一事,林倾也看出来对方是个本性善良的好孩子。 “幸亏今天有张公子仗义搭救,若是按着我原本的计划,我们恐怕得费好大的力气。你的方法可真比我有效省力许多。” 张茂恩听到林倾片刻间已经有了应对之法,不由得好奇询问她原本的计划,而后竟忍不住笑起来。 “夫人情急之下能有此方法,当真厉害。没错,这两个地方可是镇上的净土,县丞明令禁止,非但不让乞儿接近,连小商小贩也不许在周围经营。” 而后他转身看向招儿,十分不解的问: “我知道安平镇的乞儿无赖泼辣,可素来不会如此同仇敌忾的对待一个姑娘,不知你是如何得罪了他们?” 招儿也百思不得其解,嗫嚅半天才开了口。 “我,我与夫人告别之后,想看看能在哪里找到营生,可问过许多店铺,都说眼下不招工。 “走到城隍庙附近时正好有点肚饿,看到有人施粥,我就走进去要了一碗,本想端出来找个地方慢慢喝,没想到……” 招儿擦了擦眼泪,继续说:“没想到我刚走出城隍庙,就被路边围坐的乞儿们挤过来,他们没办法进去粥场,看到有人出来就上来抢……” 张茂恩久在象牙塔般的书院,穷苦人家的孩子他也极少接触,因此对招儿的话很是不解。 粥场不就是为了乞丐们设立的吗,为何不让他们进去? 他们竟会为了吃的打起来,还追着跑这么远,简直不可思议。 林倾听着招儿的话,微微蹙起眉头。 “恐怕原因不会这么简单,你应当是犯了他们的忌讳。但不管是因为什么,你都不能留在镇上了。” 招儿默默点头,眼泪止不住扑簌簌落下来。 是啊,她本以为再不济自己可以做个乞儿沦落街头,可不知怎么竟把他们得罪了个透顶,再留下是万万不能。 今天要不是夫人和张公子顺手搭救了她,她说不定已经死在他们的乱棍之下。 那不能留在镇上,她能去哪里呢…… 招儿瞬间觉得前途一片晦暗,甚至有种隐隐的后悔。 早知如此,不如当时就跟着爹去贾府。 但此等想法只维持了一瞬就被她甩出脑海。 她都苦了这么多年,为什么最后还要愁苦的死在贾府?! 林倾接下来的话却如同快刀斩开了她脑海中的乱麻,让她愣在当场,连哭都忘了。 “所以,招儿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第66章 我有姐姐啦 非但招儿,几人都诧异的看向林倾。 还是顾二苗最先反应过来,拉住娘走到一边,压低声音问:“娘,您是认真的吗?” 见林倾点点头,顾二苗面上露出无法掩饰的的忧虑。 犹豫再三,他还是开口阻拦。 “娘,您也知道,咱家才刚吃了没几顿饱饭,更何况未来大哥还得科考,大笔花项不知有多少……就算酸枣糕能带来些进项,可酸枣总是会被摘完……所以,这时再添人口,是不是有些草率?” 原本他还想说‘更何况还是个女孩’,转念想到娘也是女子,才将这句话咽进肚里。 “所以咱们不如给她找个活计,您说呢?” 林倾知道自家二儿子是据实考虑,但看着可怜兮兮的招儿,她实在不忍心甩手不管。 “二苗,娘知道你想说什么。咱们能力有限,而世上可怜之人何其多,哪儿能对每个人都伸出援手。可你别忘了,咱们家揭不起锅时是怎么过来的? “救人性命,本就不是一桩计较回报和得失的生意。况且,钱是挣出来的,而不是省出来的。除了酸枣糕,咱们还能做别的生意。” 顾二苗显然没有被说服,转念间就有了其他说辞。 “娘,都说人心隔肚皮,您不能大街上随便找个人就带回家。她刚才说的那些都是一面之词,谁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况且她能被父亲卖给人家做小妾,说不定有她自己的问题……” “顾二苗!” 林倾忽然冷声叫了他的全名,把顾二苗吓得慌乱闭了嘴,瞬间醒悟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冷汗爬满后背。 娘也险些被小叔卖进贾府,依着他的说法,岂不是娘也有错? 想到这层的顾二苗急切道歉。 “娘,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您别生气……” “二苗,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的话也是为了咱家考虑,只是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以后出言之前多思考。否则病从口入,祸从口出。” 顾二苗面露悔意,显然是在认真反思。 娘自醒来之后都是微笑示人,不管遇到什么危险或困苦,都是不急不躁,除了打叔叔那次,他还从未见过娘如此疾言厉色…… 顾二苗啊顾二苗,你怎么能如此如此得意忘形呢? 娘刚答应了他们不分家,你这不是在逼娘改变决定吗? 正在他想着该如何改过自新时,听到娘接下来的话更让他震惊。 “但娘也并非未卜先知的圣人,你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招儿为人如何,不如我们一起观察。娘答应你,若是她别有居心,定然第一个把她赶出家门,如何?” 看到娘先给自己递梯子,顾二苗怎能不就坡下驴,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就依着娘您说的办!” 顺利达成共识的母子俩全然没有想到,他们俩计划的挺好,竟会遭到当事人的拒绝。 招儿此刻已经止住了哭泣,把身上的衣服也拢到一起,道:“婶子,我十分感谢您的好意,可我是个不祥之人。想当初娘为了生我落下一身病根,引得妹妹和弟弟也先天不足。 “我家原本还算过得去,可为了治娘的病,家里也逐渐落魄到人人欺凌的地步,现在更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不怕婶子笑话,若非如此,爹也不会把我卖人做妾。您对我这么好,我自然也想好好报答您,可我真怕跟着您回家之后,把您家也克得没有好日子……那我可真是罪该万死!” 张茂恩本想称颂林倾此举高义,听到招儿拒绝又想夸赞她明事理懂是非,可听到她说明原委之后狠狠吃了一惊。 这,这世上不仅有抢饭吃的人,竟还有卖女儿做妾的人吗? 林倾听招儿说得委屈,险些再次落下泪来,笑着安慰道:“封建迷信要不得!若是为了这些莫须有的事,吓得不敢好好过日子,那才是不应当!” 顾二苗此刻已经完全跟娘站在一路:“没错,再说我们家过得也不是什么好日子,我还怕你看到之后想逃跑呢!” 泫然欲泣的招儿险些被他的话逗笑,使劲抿住嘴不敢露出笑意。 顾四河自听到娘说想带招儿回去时就欢欣雀跃,他年岁尚小,不懂二哥方才在忧愁什么,他只是高兴自己要有姐姐了! 他一直羡慕家里有姐姐的小男孩,现在如愿得偿,一直在讨好逗招儿开心,现在更是使出撒娇大法,可怜兮兮的看着她。 “老天爷肯定是听到了我每天睡前说自己想有个姐姐,所以才送你过来对不对?招儿姐姐你要是不答应的话,我每天晚上做梦都会哭醒!” 角落里忽然冒出来顾二苗泼冷水的声音。 “你晚上不尿床我就谢天谢地了!” 招儿这次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看着顾四河的耍宝模样,不自觉想到了自己尚在襁褓的幼弟,心中也软成一片。 早知道这次回不去,她就该好好的抱抱他。 顾四河见招儿开始发怔,就知道她肯定是动了心思,拉着她的手继续哀求了几句后,见招儿终于缓缓点头,没忍住跳起来。 “哇,我要有姐姐了!” 张茂恩一直在旁静静观瞧,见事情终得善终,心底颇有感触,似是感喟似是叹息的道:“夫人,这位姑娘已经决定跟您回家,当真是好事一件。为表庆贺,小小薄礼还请您收下。” 林倾见他毫不犹豫的就递过来鼓鼓囊囊的一个小荷包,神色并非可怜施舍,而是十分真挚,显然是真切道贺。 “张公子,多谢您的好意,但不用了。我相信靠着我们自己也可以过上好日子。” 张茂恩虽心里觉得她是痴人说梦,但面上还是十分敬重。 “既然如此,那就请夫人您收下这枚玉佩吧。放心,这也不是什么好料子,但也可称得上是我家信物。若是遇到什么麻烦事,只要递给差人或官府,定然会有人愿意助您一臂之力。” 林倾没想到张茂恩竟如此大方,也知道自己不该再拒绝对方,笑着接过玉佩,道:“州府公子的承诺,可比银钱珍贵上百倍。” 这等恭维的话张茂恩耳朵里都灌满了,可听林倾如此说竟打心底里高兴。 第67章 隐藏伙伴的巨额奖励 张茂恩本想多与夫人多说几句话,可满脑袋都充满了今日的所见所闻,仿佛一团浆糊来回翻搅。 模模糊糊间似乎有什么急需他想清楚想明白。 眼看天色将黑,他们一行又都是女人孩子,张茂恩只能颇为不舍的道:“听闻晚间街上不太平,夫人您还是快些回家吧。” 他是不知道林倾一家住在乡下,否则还得送出辆马车。 顾二苗和顾四河见事情圆满解决,早就转身去拿娘让他们放在水果摊的东西们,林倾本想跟着去感谢涂老板,可远远的就看到涂老板冲自己疯狂摆手,只能冲他露出歉意笑容。 看来这位涂老板也不想招惹张公子这样的麻烦。 临行之前,林倾特意嘱咐张茂恩:“既然不太平,那独自一人在外最忌讳的就是露白。 “还有,”林倾忽然想到那两个在远处偷窥的小喽啰,道:“常言道鸟随鸾凤飞腾远,人伴贤良品自高,张公子要是想有一番作为,很是该仔细看看自己身边围绕的都是什么人。” 张茂恩收好荷包的动作顿住,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中,僵在原地。 这样的话,就算是启蒙恩师也从未跟他讲过! 他只当那些围绕在自己身边的人与父亲的幕僚毫无二致,可经夫人提醒,他才恍然大悟。 对啊,何宏呈那些人,如何比得上幕僚,他们又能帮到自己什么呢?! 待他回过神来后,看到的只是走出城门的依稀身影。 本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见面,却没想到再重逢当真让他大吃一惊。 林倾一家赶上的是回松四村的最后一班车,车上稀稀拉拉的只坐了他们四个。 借着昏黄落日,顾二苗看着坐在对面沉默寡言,紧张得不知所措的招儿,忽然道:“娘,既然招儿已经跟咱们回家,那是不是可以改个名字?” 林倾看向招儿,见她并没有拒绝的意思,才笑着道:“没错,改个名字也寓意着新的开始。招儿,你不如就跟着我的姓,叫……林元新如何? “一元复始万象更新,本意是新的一年到来,但对你来说,这也算是新的开始。” 招儿讶然的睁大眼睛,默默跟着念了一遍自己的新名字,欣喜得露出真挚笑容,连不知何时坠落到唇边的眼泪都觉得甜滋滋。 她被叫“那个谁”、“老大”直到六岁,因为父亲想要儿子想要改运,才去求村长给她和妹妹取了‘招儿’、‘盼儿’。 她不喜欢招儿这个名字,可除了它,家里再也没有东西是属于她的了。 “我很喜欢这名字,谢谢婶……” 见林倾拉下脸来,她急忙改口。 “谢谢姨。” 林倾粲然一笑,“这就对了!若是旁人问起来,就说你是我远房亲戚,家里没人了才来投奔我。二苗四河你们回家之后也要跟大毛和三木说清楚,免得被人怀疑。” 【叮,系统识别到您已招募隐藏伙伴沈招儿(林元新),隐藏伙伴好感度自动满级,您可进行信息共享,委派任务,并获得相应奖励。】 【叮,恭喜您获得奖励100文,女工技能提升30%,特殊奖励衣冠服饰图鉴*1。】 如此奖励堪称巨额,可林倾第一次没有因此而心动,反而有些感慨。 甚至可以说…… 悲哀抑或是愤怒。 全家搬出松四村的奖励都有百两,而一条活生生的人命,竟然只奖励一百文。 更细思极恐的是,隐藏伙伴,那是不是说要她没有动恻隐之心救下这个可怜的小姑娘,系统也不会惩罚她? 【叮,没错。】 林倾心下更是悲凉。 ‘林元新’这个变数对系统而言,似乎无足轻重。 而这世上,到底还有多少个如同林元新一样的人呢。 难过片刻后,林倾迅速排解了内心的郁闷。 罢了,多少能力操多少心,眼下的她并没有那种兼济天下的能力,还是少想这些杂七杂八的事。 她先做好自己,经营好眼下的生活,再教好几个孩子,让他们吃饱穿暖,说不定好事就会发生。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车上三个孩子见林倾似乎在思考,懂事的没有打扰他,小声互相交谈。 顾二苗看林元新仍旧有些紧张,率先开口道:“一直忘了问,你今年多大了?” 林元新浑身仿佛激灵了一下:“我,我十三岁。” 顾二苗瞥了眼紧张后瞬间垮下肩膀的顾四河,笑着说:“那家里你只比四河大,除了我还有两个哥哥,大哥在读书考取功名,三弟很勤快,喜欢种地,他们两个都很好相处,你不必紧张。” 林元新慌忙应了一声,听到家里竟然还有两个孩子,还都是男娃,心里更是惴惴不安。 她不会是从一个火坑里,跳进另一个火坑里吧…… 顾二苗不知她心中所想,还以为她是不想改口,道:“你要是还不习惯,就只在旁人面前叫我们哥哥就行。” “对对对,但我会一直叫你姐姐,嘿嘿嘿。” 林元新看着凑在眼前笑眯眯的顾四河,心里也被安慰些许,露出个羞怯笑容。 “好。” “对了,”顾二苗从怀里掏出来个木头簪子,道:“这个送给你。” 林元新愕然的瞪大双眼。 “哼,二哥你真会骗人!你不是买来给娘的吗?” 顾二苗的一番说辞听来并不是现编。 “傻四河,你不是也给娘买礼物了吗,我可是把跟娘亲近的机会让给你了,你想想,她收到你的东西得多开心!” 顾四河眼珠转转,再看顾二苗十分认真,不像在骗他的样子,才恍然大悟似的。 “哦,还是二哥对我好!” 林元新原本不敢接二苗的木簪,可是看他别过脸,拿着木簪朝自己抖了抖手,还十分认真的在跟四河聊天,只能双手拿过。 她没想到,自己竟还有收到礼物的一天! 更没想到送她东西的竟是今天训斥了她数次的顾二苗! 她作为家中长姐,向来都是她节省银钱给弟弟妹妹,从来没有人给她送过什么。 唯一一次收到爹送的蜜饯,还是因为要卖了她…… 第68章 新的开始 可今天,林姨还未收养她,就先请她吃了碗热气腾腾,另加了颗鸡蛋,独属于自己的阳春面; 上车前还吃到了顾四河递过来酸甜可口,她从未吃过的糖雪球; 现在还有顾二苗送的如此精致的木头簪子…… 更何况这木簪原本是要送给林姨的,可他竟然舍得割爱送给自己…… 鼻尖泛酸,眼眶发红的她正欲落泪,耳边忽然听到兄弟俩的谈话,险些没忍住笑出声来,被呛得咳嗽了两声。 顾四河听到她的声音,才明白过来。 “哦!二哥你又骗我!” 林元新看着嬉戏打闹的兄弟俩,这在自家时从未见过的景象让她心中干涸已久的某处被慢慢滋润。 甚至原来从不会思考的黑暗未来,似乎也拨云开雾,开始慢慢变得明朗,让她开始期待。 车子颠簸得她几乎散架,可她深感未来的日子会很平坦。 从悲伤中暂缓精神的林倾逗弄着三个孩子,还不忘在商城里给林元新买了些应用之物,不觉间已到了松四村。 顾大毛和顾三木眼见天色擦黑,娘和两个兄弟还没回来,早早的就心急如焚的等在破庙前。 直等到天边泛起靛青色才远远的看到车过来,听到娘和弟弟的笑声,心里的石头才轰然坠地,匆忙迎上前去。 见娘和弟弟手里都抱着一堆东西,就知道这一行收获颇丰,心里既是期待又有些担忧。 看来娘今天生意做的不错。 可这一路回去,被村里的人看到,还不知道要引出什么样的风言风语。 马车吱嘎嘎停在面前,扬起一堆尘土,顾大毛和顾三木咳嗽着上前接过东西,搀扶着娘下车。 在看到二苗和四河下车后,还回身扶着个矮瘦清秀的姑娘一同下来,疑惑的对视一眼。 这是谁? 四河倒也罢了,二苗可是很少对人如此亲近,难不成是今天在镇上偶然碰到,没见过面的亲戚吗? 待顾四河很是兴奋的跳着跟他们说自己有姐姐了时,顾大毛和顾三木更是困惑。 顾二苗冲着二人使了个眼色,简单解释道:“这是娘的远房外甥女,林元新。” 哦,果然。 只是之前为何没听说过娘还有外甥女呢? 既然是外甥女,为何不去投奔舅舅,反而来找娘亲呢? 二人虽有些怀疑,可还是乖乖向她问好。 林元新忙不迭回礼,悄悄观察两个孩子也都如同林姨一般面善,不由得松了口气。 但整个人还是有些乍到新环境的紧张,不自觉的就想跟在最信任的林倾身边。 林倾抱着一匹布,简单介绍了几个孩子互相认识。 “大毛你先去叫长青来咱家,就说我有事问他。三木,你去把客房收拾出来让元新住,晚上吃饭时咱们再详细认识一下彼此,如何?” 说完她狡黠的眨了眨眼,压低声音说: “今天晚上咱们吃肉!” 听到能吃肉,几个孩子的眼睛瞬间都亮晶晶的,比天上的星辰都要亮上许多,脚步不自觉轻快几分。 几人边走边聊,跟在林倾身侧的林元新却有些恍惚。 林姨方才说什么,她竟要有自己的房间了吗? 在家时,她一直跟妹妹挤在厨房,抱着她从小睡到大,不知道自己走了,她会怎么样…… 罢了,先不想这些。 往好处想,就算她死了,那些聘礼也要送到家里,如此爹能拿到不少钱,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 她离开之后妹妹睡觉的地方也变大了,再也不用想着翻身时会不会钻到炉灶里,被未熄灭的柴火燎到头发。 可林姨方才竟然说要吃肉,难不成是把自己视为贵宾,特意给她做的? 本想劝说林姨大可不必如此隆重,可又怕自己会错了意。 万一林姨家平时也这么吃,这么说既扫了兴,还露了怯…… 林元新边走边胡思乱想,待她回过神来时,猛然发觉自己竟已经跟着进了院门。 天色已黑,可堂屋里的灯光却亮得惊人,照得整个院子里都明晃晃的。 宽敞的院子比自家大了一圈不止,房间也多了三间,收拾得干净利落;靠西的院墙边是耙好的地,地面湿润润的,不知种的是什么。 林元新没忍住深呼吸一口气,鼻尖萦绕的仿佛都是自由新生的味道。 顾三木彼时正在收拾客房,听到动静后,从窗子里探出半个身子来,朝着众人招了招手。 他记得娘刚才说,元新比自己要小上一岁,招呼道:“元新妹妹,你来看看我给你收拾的房间,只是……” 顾三木有些害羞的挠了挠头,道:“我不知道女孩的屋子里该放什么,就照着娘的收拾了一下,你自己看看可还缺什么东西。” 林元新暗道,他动作也太快了吧? 不过比他们先走回家片刻,竟然已将房间收拾停当。 林倾朝着顾三木比个大拇指,夸奖道:“三木真是个心思细腻的好孩子!做得好!” 见林元新还呆愣愣的站在原地,没忍住拍拍她后背,鼓励道:“走啊,咱们一起去看看。对了,今天买回来的那些除了篮子,你们都放我房间就行,待会儿我自己收拾。” 林元新努力憋住泪意点了点头,被林倾揽过肩膀,仿佛踩着棉花走进房间。 掀开蓝灰色的门帘,入眼的就是张不大不小的八仙桌,桌下放着两把凳子,三木哥把桌子和椅子都擦得一尘不染,光可鉴人; 进门左手边放着个脸盆架,架子上的木盆里很干净,三木哥说水桶就放在门后,要是没有水了就去厨房的瓮里舀,她要是拎不动叫自己就行; 东面墙边靠着个大立柜,三木哥说里面放着枕头、褥子、被子等应用之物。 北边就是红砖垒成的土炕,炕上铺着软绵绵的褥子,用手一按,内里满满的荞麦皮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林元新边听边看,边木然的点头,这个小屋虽然可以一眼看到底,可对她而言却是做梦都不敢想。 床,桌子,凳子,柔软的散发着阳光味道的被子…… 如此亮堂整洁,温馨的房间,真的要属于自己了吗? 第69章 谁家这么缺德 林元新眼眶逐渐红透,激动得浑身颤抖,默默的掐了自己数次好容易才忍住哭泣。 被疼痛刺激清醒的她忽然闻到扑鼻的肉香味,回过神来时才发现林姨和三木哥都早已不在房中,八仙桌上摆着的是林姨给她买的猪胰子、皂角等。 林元新顾不得收拾这些,听他们的声音似乎是在厨房忙活,恍然大悟此刻自己是该去帮忙而不是在屋里躲清闲。 快步走出房门后,只觉肉味越发浓郁,仿佛坠入梦中。 曾经她跟着娘去红白喜事上帮忙时也曾尝过肉腥味,那碗里厚厚的一层肥油,浸了肉味的大白菜叶,吸满汤汁的豆腐块,不知多少次的在她梦中出现。 今天闻到林姨家的饭菜香,才知道自己真是见识浅薄。 不止是她,今天晚上松四村村民们也被狠狠钻入鼻腔的肉味勾得翻来覆去睡不着。 要知道整个安平镇饥荒已久,松四村作为比较偏僻的村落,大部分家庭只有午饭略微丰盛些,晚饭都是稀饭或者白水,有条件的才能加几个窝头。 更贫苦些的,干脆就早些上床睡觉,用睡眠来抵挡饥饿感。 可今天睡下之后,却被仿佛带着钩子的香味馋得醒过来。 流着口水醒来后,五脏六腑仿佛都搅在一处,有好事者正想要起床看看,到底是谁家这么缺德,这时候吃肉就算了,还做得这么香。 可等真起来后,又头晕眼花的实在走不动路,生怕还没寻到人家就饿晕在半路,只得作罢。 灶台旁,几个孩子也被肉香味惹得口水直流。 只见林倾把切成麻将块大小的猪肉放在锅内小火煸炸,肥瘦相间的肉块被煎出猪油后,更衬得白似玉,红似血。 镇上马不停蹄的逛了几乎一天,再加上舟车劳顿,三个孩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闻到肉味后更是被激得肚子咕噜噜的直叫唤。 顾大毛还没有从隔壁回来; 顾二苗到底年纪大,略微有些矜持; 林元新则是初来乍到不好意思催促问询; 只有顾四河凑到林倾身边,笑得见牙不见眼。 “娘,您这是什么做法,为什么从没见过?闻起来好香呀,我们什么时候能吃饭啊?” “您不是说要给我做什么拔丝土豆吗,还做不做?” 林倾并未回答顾四河一连串的疑问,笑容却越发神秘。 “娘在做什么等会儿你就知道!拔丝土豆今天是来不及了,明天中午好不好?” 哄完顾四河,林倾转头看向一边站着的林元新,道:“元新,收拾完屋子,想好缺什么了吧,告诉林姨!下次咱们去镇上给你采买齐全!” 林元新正自观察着该帮什么忙,听到林倾询问急忙摇头。 “姨,我能有间自己的屋子已经是老天开恩,上辈子修来的福,不敢再要求太多,更何况我真的什么都不缺。” 林倾没忍住在心底叹口气,看向昏黄油灯下尴尬又有些胆怯的林元新。 她原来策划活动时,也经常联合慈善机构,见多了那些可怜又聪明的孤儿,所以很是理解林元新的想法。 老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从未见过光明的人,一灯如豆都能感恩戴德; 而见惯了光亮的人,只是短暂的黑暗都有可能让他痛不欲生。 元新虽然没有说自己之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可看她表现就知道这孩子打小受了太多苦,又突逢变故寄人篱下,不能逼迫,还是让她慢慢消化,逐渐融入这个家吧。 只是为了降低她的戒备心,还是得跟她好好聊聊。 “你们几个也别都戳在这里了,留下我和三木元新在这里忙活就行。二苗你去整理账册,四河你去翻翻玫瑰花瓣,要是阴干了就找个笸箩装起来。” 顾四河对突然受宠的三哥表示羡慕以及不服。 “娘,不用三哥,我也会烧火的!” 顾二苗如何看不出来娘是有话要跟林元新说,拽过顾四河冷声说道:“天黑了玩火容易尿床,你想再尿被子吗?家里可没有新被子给你换了!” 顾四河思索片刻,余光忽然瞥见林元新似乎是在笑,不禁有些羞臊,屁股被扎似的跳起来离开。 林元新看着他们兄弟二人忙碌的背影,再看看烧火做饭的姨和顾三木,心头浮现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感动。 也就是此刻,她才有了种真实感。 这以后可能真的是自己家了。 任由思绪信马由缰片刻后,林元新忽然有些厌恶自己。 林姨方才不是说让自己留下来帮忙吗,她怎么在发呆? 她在家的时候,不肯歇息片刻,满眼都是活,怎么来了林姨家里之后总是想着自己呢? 难不成她真如同娘所说的是个贱皮子,只想偷懒享福吗? 回过神来的林元新急走到灶台边,数次想要伸手帮忙,可又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林倾看她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比肉蹦得还要欢,笑着摆摆手说:“元新,我让你留下就是怕你去别的地方不自在,你要是站着不舒服就找个木墩坐下看着。” 见林元新露出受伤的神情,林倾忙调转话头,给她安排了另个差事。 “那你先歇会儿,等着四河收完花瓣之后,一起洗三木今天新摘的酸枣如何?” 林元新觉得自己有了用处,咧嘴一笑:“好,林姨,那我这就去帮四河!” 正在看火的顾三木想到酸枣,嘴里忽得盈满酸酸涩涩的口水。 “娘,还没来得及问您,酸枣糕那么酸,真的有人买吗?我今天是不是不该再摘新的回来?” 林倾敏感的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挑起眉毛。 “哼哼,暴露了吧,三木,我给你留的酸枣糕是不是没吃?” 顾三木暗道糟了,难不成他说错了,酸枣糕不是酸的吗? 知错的他不敢对上娘的视线,缩起脖子道:“我,我舍不得吃,怕吃了再也没有了。” 林倾炒肉的动作一滞,心疼得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措辞了许久,柔声说:“乖三木,放心大胆的吃!娘悄悄的跟你说,我们今天卖酸枣糕很顺利,一去镇上就找到了买家,不仅挣了一大笔钱,那老板还说,以后咱家做出来酸枣糕,都可以给他们送去。 “咱家有长期饭票啦!” 第70章 效率超群的三木 顾三木虽然不知道娘说的‘长期饭票’是什么意思,可听到她说挣了大钱,高兴得眼睛都眯起来。 娘真厉害! 只去了一趟就能干成这样的大事! “而且娘今天还买了新的原料,咱们明天得试试新方法,你不尝尝旧的怎么对比新的呢?” 顾三木闻言,十分不舍的从胸前掏出来油纸包。 林倾这才重新露出笑脸。 “尝尝,你要是喜欢,娘下次多给你留点。还有,以后不管吃什么用什么,都不用想着节约的事,娘有的是办法解决。” 顾三木只觉自己被一团软绵绵,暖洋洋的云所包围,努力压下即将落下的泪水,重重的点头:“好!” 酸枣糕入口之后,他才相信娘的酸枣糕真的能卖到高价。 听着柴火灶里噼里啪啦的声响,忽然想起今日娘嘱托给他的事,道:“娘,我今天去摘酸枣的时候,恰好碰到了刘奶奶,她说这两天村子里没什么古怪。” 灶台火光照耀下,顾三木的脸色略微有些不自然,林倾引着他说出了事情的原委。 顾三木摘完酸枣,本想着去把已经发了芽的土豆送给村里最能作物地的松有足爷爷看看,请教他该如何种植,没想到转脸就碰到了刘氏和吴氏。 待他问完之后,吴氏就捂着嘴笑道:“哎呦,古怪不就在你们家吗?你快仔细问问,四河看到的是不是你们娘啊? “我说怎么看顾家大媳妇好像跟变了个人似的,难不成她晚上会变成吃人的妖怪,要不然眼睛怎么会变得绿油油的!” 刘氏扯了扯吴氏的袖子,狠狠剜了她一眼,道:“去,别乱说!三木,许是你们刚搬了家还不习惯,看错了眼吧?没什么不对劲的,你们家把心都放到肚子里!” 两人边说边笑的离开,可笑声却全然不似好意。 顾三木听着她们的声音,从未觉得笑声会如此刺耳。 若是放在以前,他恐怕会装没听见,可如今不一样了。 他为娘不值当,更为她们的不知好歹而气恼。 明明是娘善良想要提醒他们,怎么好人反倒要被污蔑,还要忍气吞声? 一腔怒意再也无法忍受的顾三木小跑两步,拦到她们面前,冷脸俯视着二人,一字一顿道: “娘让我问也是为了咱们村好,二位既然不愿意说实话,那以后要真遇到什么事儿,刘奶奶,吴婶婶,你们俩别后悔就行!” 说完他就拎着菜篮子气鼓鼓的离开,刘氏和吴氏被怼得呆滞许久才回过神来。 刘氏捶打着心口,似乎被气得喘不过气来;吴氏也气恼的边跺脚,边高声尖叫。 “嘿,刘大嫂你看到没,这臭小子刚才是在教训咱们吗?神气什么,他当自己是谁啊,转眼就忘了跟咱们借粮的时候是怎么低声下气了是吧? “真是缺德挨千刀的,三百里没人家他个狼掏的,有娘生没爹养的玩意儿……” 刘氏回想着顾三木方才的话,心里没来由的一突突,再听着吴氏的咒骂声,只觉头都大了一圈。 刚要提醒她闭嘴,容自己自己想想时,忽觉面前一黑,抬头就看到了脸色黑锅底般,塔似的矗立在她们面前的顾三木。 吴氏此刻恶向胆边生,那句“怎么,你还想对长辈动手”就堵在嗓子眼,马上要说出口,眼见顾三木举起了鼓槌大小的拳头,气势顿时矮了一截,默默选择了闭嘴保命。 顾三木挥挥手,吴氏就觉一股风直吹面门,吓得她扔下篮子,捂住头一屁股坐到地上,哇哇的开始叫唤。 顾三木似乎咧嘴笑了笑,而后转身离开。 刘氏也被吓了一跳,看着顾三木的背影,心里突突得越发厉害。 妈呀,林氏现在真是了不得,自己那么厉害也就算了,几个孩子也跟突然开了窍一样。 就连木头似的老三也变得这么聪明…… 看来顾家真不好欺负了…… 顾三木自己没有把这些插曲放在心上,林倾听完却是连连夸赞。 “做得对三木!以后就得这样!后来呢,你有没有把发了芽的土豆送给那位什么……” “有足爷爷?我送过去了,他当时激动得都哭出来了,吓了我一跳!” 顾三木从二人身边离开后,再翻过一个小山头,远远地就看到顶着烈日在田地里耕种的松有足。 干旱龟裂的大片土地上唯有松有足耙的那一块松软湿润,仿佛在弥合大地的裂缝。 顾三木小跑着走过去,不由分说的接过他手里的铁耙,松有足认清来人后倒也没有阻拦,擦擦额上的汗,摘下草帽扇了扇风。 临近晌午,地才耙了一半不到,松有足示意顾三木停下来喝水歇会儿,二人朝着地头的茅草棚走去。 棚子虽看起来简陋但扎得很结实,棚顶的茅草堆得密密实实,几乎漏不进来一丝阳光,甫一走进就感觉浑身都凉快些许。 棚子西侧用粗砖垒了半截墙,靠墙放了个破烂桌子和两把椅子,松有足拿过桌上的大茶壶倒了两碗白水,示意顾三木坐下喝水。 顾三木拿过碗咕咚咕咚的喝了个底儿朝天,接连喝了两三碗,擦擦嘴才想起来道谢。 松有足笑眯眯的看着他,眼神里是十足的欣赏。 “三木,我也不白让你帮忙,这几个麻袋里还有些陈米,你拿回家够顶对几天。” 顾三木急忙摆手,道:“有足爷爷您误会了,我来帮忙,不是为了找您要粮食。” 顾三木拎起放在一边的篮子,扒开酸枣,从里面掏出来一个小包袱皮,解开后露出了里面的几块土豆。 松有足原本还慢悠悠的摇着草帽,待看到包袱皮里的东西时猛地直起身来。 “这,这是什么?!” 顾三木跟松有足解释了得到它的来龙去脉,还有今天来找他的目的,听得松有足热泪盈眶。 “这,这真是天不亡我松四村啊!三木你放心,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会找到种出来它的办法!” 林倾听顾三木效率如此高,这么快就完成了任务,夸奖几句后锅里的肉也已煎到金黄,急忙把锅中的肉捞出来放到木盆里。 看着满锅漂亮的五花肉,心里忽然有些没底的发憷。 第71章 红烧肉 林倾原来心血来潮的时候也下厨做过红烧肉,可不知道是食谱借鉴错误,还是自己步骤有误,翻车得十分彻底。 色如黑漆,肉似钢铁,吃下去一口,咯吱咯吱的响声几乎能把牙硌掉,味道咸得能打死卖盐的。 仔细的复盘了原来出岔子的原因以后,林倾深呼吸数次,不断的给自己心理暗示。 我已经有金手指加成,这次肯定没问题的! 要相信自己,林倾! 就着留在锅中尚有温度的底油,林倾吩咐顾三木把火转小,而后放入白砂糖。 等糖色逐渐变成枣红,咕嘟咕嘟冒起小泡时,快速倒入方才炸好的肉块。 肉块均匀的裹上糖色后,马上变得琥珀般晶莹剔透。 再放入几片姜、两粒八角、一片香叶,翻炒间香味扑面而来。 顾三木擤擤鼻子,直勾勾的盯着娘做饭的动作,原本想着学会后可以减轻娘的负担,可越看越觉得自己学不来。 他连娘往锅里放的是什么东西都分不清,更别提怎么学。 待他转过眼来时,就看到娘在锅中舀入没过肉块的清水,接着又倒了不知什么黑乎乎、酸曲曲的调料,味道瞬间又变了些许,但比方才更香。 林倾盖上锅盖,拍拍手说:“三木,转成小火,锅开了马上叫我哦。” 顾三木把最后一颗酸枣糕放入嘴里,细细品味着这甜滋滋酸溜溜的味道,点头答应。 他本以为娘吩咐完自己后会回屋歇息,毕竟今天她也是忙活了一天,可没想到她竟在院中坐下,跟四河和元新一起洗那一大盆酸枣。 待酸枣洗了三四遍后,锅里的肉味越发醇厚,勾得所有人都没了干活的心思。 恰在此时,顾长青推门而入。 “伯母,抱歉,我来晚了!是我拉着大毛哥修改策论,耽误了些时间!” 经过这两日的相处,顾长青也没了起初的矜持和疏离,眼带笑意的说:“这是娘让我带来的窝头,幸而没有很凉……” 话音未落他就耸起鼻子。 “唔,好香的味道!方才闻到还以为是谁家炖肉,没想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林倾示意顾三木接过窝头,笑着道:“哈,这可真是及时雨!不敢想吸满肉汤汁以后,它得多美味,肯定会香掉眉毛!”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林倾起身掀开锅盖把事先削皮切好的土豆放进去,再将窝头整齐摆放其上。 “好,你们几个快排队去洗手,再等会儿咱们就能开饭!” 顾长青看着忙不迭洗手的几人,倒是有些不知所措。 今天父亲说有事要去镇上找朋友,若是天擦黑他还没回来就不用等他,也不用留门。 爹自出门之后,娘整个人都松快许多,甚至笑脸都变多了。 顾长青想让她早点休息,所以才提出早点吃饭。 用过饭后,顾长青本想挑灯把自己所出模拟策论题目写完,听到敲门声时,正自纳鞋底的母亲以为来人是父亲,急忙放下笸箩小跑着去开了门,待看清是顾大毛时,松了口气。 “婶婶,我来找长青哥,娘说有事要找他商量。” 屋内的顾长青闻言很是雀跃,苟氏见状,既开心又隐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嫂子家搬过来才几天,不爱出门的长青好似转了性,去隔壁院串门了好几次不说,每次回来还都一副兴致高昂,颇有所得的模样。 她今天可是跟长青在一个屋子里纳鞋底,他跟自己可是一句话都没说,也不跟自己谈心,更鲜少跟自己说起书院的事。 不知道嫂子跟儿子都谈些什么? 直到两个孩子离开,苟氏还有些发怔。 是不是她要变得跟嫂子一样,长青就愿意跟自己说话了呢? 顾长青出门时自然注意到了母亲的异样,暗道伯母的计划果然奏了效。 所以他原计划跟伯母说完话后就赶快回家,免得母亲胡思乱想做什么傻事,可没想到伯母家竟然在炖肉,还盛情留下他吃晚饭。 顾长青拒绝的话在喉咙里过了一遍,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原因无他,因为他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上次吃过的土豆焖饭。 虽简单但一直让他念念不忘,今天的肉闻起来这么香,吃到嘴里不知道得多让人难忘…… 顾长青没忍住咽了口口水,问道:“不知伯母的肉是何等做法,竟然能有如此与众不同的香味。” “暂时保密!你先等着吃饭,待会儿咱们再细说。” 顾长青听伯母话头,新村以后。 难道不是商议模拟策论的事吗? 难不成今天是又有什么比它更重要的事? 想到这些他更是好奇。 伯母是个持重聪慧又异于常人奇的女子,上次说有事找他商议就提出了模拟策论,这次又会是什么呢? 只是若她提出的是件麻烦事,他来不及解决可如何是好? 毕竟山长只给他放了七八天的假,要是耽误了回去的时间,肯定会惹他不高兴。 要是两件事真的有冲突,该怎么权衡呢…… 他得先想好应对之策才是…… 胡思乱想间跟着顾大毛进了屋,迈上台阶时才发现院中树下坐着洗酸枣的竟多了个人。 小姑娘瘦瘦弱弱的,被身侧的顾四河逗得咯咯发笑。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视线,小姑娘后背瞬间挺直,整个人如同拉满的弓。 见她如此紧张,顾长青也知趣的没有多问。 进了堂屋之后,两兄弟显然也被肉味惹得没有心思讨论文章,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天。 待听到林倾说‘可以吃饭啦’时,二人迅速起身把八仙桌上的笔墨纸砚等收好,在地上打草稿算账的顾二苗也直起身,把一应物品都放到顾大毛屋子里的书桌上。 顾四河先行、拿着碗筷跑进来,进屋就看到地上的涂鸦,好奇的东问西问。 “二哥你这是写的什么,鬼画符一样的。” 顾二苗一副‘你懂什么’的嫌弃神情,冷声道:“去去去,什么鬼画符,这可是娘特意教给我的什么,阿,什么,数字,再加上我自己的独创文字,臭小子你狗眼看人低!” 顾四河撅起嘴来:“切,二哥你自己都说不明白,就是胡吹!” 第72章 红烧肉(二) 顾二苗抬脚作势要踢顾四河屁股,恶狠狠的说:“赶紧去帮娘收拾,别在这里耍贫嘴!” 顾四河躲开冲着他摆了个鬼脸,“切,坏二哥你说不过我就要打人!” 灶台旁林倾看着刚出锅冒着热气,颜色漂亮至极的红烧肉,尝了一口后险些落泪。 果然,她就算不相信自己,也该相信商城美食属性的加成和筷子的锦上添花! 这味道实在是太正了! 只是可惜家里灶台太少,不能再蒸米饭,否则她绝对能吃上三大碗! 好在有这些金灿灿沁满汤汁的窝头,足以抚慰她心里的不平衡。 堂屋内几个孩子收拾好后,围着八仙桌团团站定,眼巴巴的看着林倾端着一盆色香味俱全的肉走过来,不约而同的咽了口口水。 林倾落座后,看着嗷嗷待哺垂涎欲滴双眼放光的孩子们,终于理解身为厨师的幸福。 潇洒的大手一挥道:“大家别客气,快吃!” 顾四河到底是年纪小,林倾话音刚落就没忍住率先夹了一块肉放进嘴巴里。 裹着热油的红烧肉烫得他牙齿似乎都要掉下来,嘶哈嘶哈的喘着气,五官皱巴到一起,眼泪也顺着淌下来。 尽管如此,顾四河还是舍不得把肉吐出来,不停地用舌头来回拨弄权做降温。 片刻后骇人的温度逐渐褪去,轻轻咬了一口后,难以言喻的香味几乎把他天灵盖直接掀开。 激动的他这下真落下泪来。 “太香了,娘!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虽然我从小到大没吃过几次肉,但这个绝对是最香最香的!” 真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林倾看向兴奋得几乎摇尾巴的顾四河,心疼不已。 四河都十几岁了,吃过肉味的次数都屈指可数,真是令人心疼。 顾四河细嚼慢咽,直到把肉都嚼成细沫,完全没有滋味之后,忽而看向林倾,眨巴眨巴眼睛问道: “娘,咱家的针线筐在哪儿啊,您该摆在一边的!” 林倾把肉块放到碗里,好整以暇的问:“拿针线筐干什么?” 顾四河又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狠狠嚼了几下,微微眯起一双眼睛,摆出很是享受的模样,话也说得含糊不清。 “当然是在舌头上拴根绳,用手拽在外面,免得它也想尝尝肉的味道,到时不小心一起咽进去,噎死了可怎么办。” 桌上众人都被逗得哈哈大笑。 顾二苗没忍住敲了敲顾四河的头,“胡说八道!好好的吃饭,说什么死不死的!” 顾四河心道,二哥你真是一天不骂我就过不去,哼道:“二哥你快尝尝就知道我有没有说谎!” 顾二苗如何不想大快朵颐,可看坐在对面的顾长青淡定如松,大哥也是动作斯文,不自觉的就想向他们学习。 余光瞥见身侧的三弟和四弟筷子已经起了飞影,不大会儿功夫竟已吃了五六块肉,没忍住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 虽说在自家不该讲究太多,这俩傻小子未免有些过火。 他正想着该怎么教训两个弟弟,耳边忽然听见娘轻咳了一声,抬头看去娘朝他笑了笑,用口型说:“饭桌上别不开心。” 顾二苗恍然大悟,低头看向自己碗里的一块肉,又扫了眼盆子里方才还冒尖的肉此刻已几乎下去一半,这才心急如焚。 美食当前,真是不该管什么礼节! 等会儿没得吃就老实了! 想像顾四河一样狼吞虎咽的他到底还是舍不下面子,耐着性子等碗里的肉不烫嘴后,才不紧不慢的放入口中。 美味瞬间如同庙会时娘娘庙门前一丈多长的爆竹,噼里啪啦的在他嘴里炸开。 该怎么形容如此美妙的味道呢…… 肉不肥不腻,油汪汪的仿佛豆腐,但比豆腐筋道;外表裹着的汤汁是若有似无的甜味,仿佛直甜到人心里。 越嚼越觉的香,满足几乎溢出,慢慢的却变成酸涩。 娘对他们真是太好了,挣了钱就想着给他们买肉吃,而他竟然还埋怨过娘不该如此大手大脚…… 他但凡有点血性,就该想着多挣些钱好让娘花得毫无顾忌,而不是抠抠搜搜的想着让她省钱。 可那该怎么办呢…… 有了! 不如就替娘去镇上送酸枣糕! 林倾自己虽也是饥肠辘辘,但吃了几块肉,一小块窝头之后已有了饱腹感。 看桌上盆里的肉已经下去多半,便知道每个孩子都至少吃了两三块。 诶,不对! 怎么长青和元新面前的筷子没动,碗里还空空如也的呢? 再定睛看,这俩懂事的孩子手里连窝头都没有。 林倾绷起脸装作生气的模样,伸手夹了两块肥瘦相间的肉,各放进他们碗里。 “长青,我要先说你了,在伯母家里还客气什么,就当自己家!况且咱们商量的事很重要,你得吃饱喝足了才能说!” 说完又看向坐在自己身侧的林元新。 “还有你,元新,你既然已经跟着我回来,跟了我的姓,还叫我一声姨,这里以后就是你家。” 林元新瘪着嘴只点头应是,却没有伸手拿筷子。 林倾语气也冷下来,道:“元新,你不要只面上看起来同意,但心里却不认同我的话!” 林元新急忙站起身来,否认道:“没,没有,林姨!” “还说你没有!谁在自己家里吃饭的时候会动不动站起来!只此一次哦,以后你要再这样,我可就真的生气了!” 说完林倾又恢复和蔼可亲模样,林元新被她按着肩膀坐下,看着碗里的肉,热泪几乎模糊视线,哽咽道: “我,我不想再对您说谢谢,可除了谢谢之外,我也不知道该对姨您说什么。” 林倾叹口气,看几个孩子吃得差不多,便知道时机已经成熟,决定正式向大家介绍元新。 但有新人是好,可元新的身世过于可怜,如果说得太早,很有可能影响大家的食欲。 听着她声情并茂的讲述,几个孩子都恨得牙根直痒痒,看向林元新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怜惜。 他们都没想到,林元新的艰难遭遇竟远超想象,身为旁人尚且无法接受,不知道身为当事人的她得多难受。 顾二苗和顾四河发现娘并未把城门口得张茂恩搭救的事说出来,对视一眼后,眼观鼻鼻观心,聪明的选择了没有多嘴。 第73章 小哭包们 顾长青愤恨至极,几乎失态的咬牙切齿。 “没想到,没想到竟真有人把亲生女儿卖进深宅做妾,求自家富贵,简直……简直匪夷所思!” 话音刚落猛然想到,伯母也险些被丧良心的父亲卖进贾府,面色阵阵发白,难看至极。 顾大毛气恼过后,倒是舒了口气。 “小新妹妹之前的日子虽然辛苦,但也算幸运,毕竟她今日遇到的是娘而不是别人。否则真不敢想,就算她从蜜饯铺逃出来,又该去往何处。” 说完他就看向林元新,很是认真的道:“元新妹妹,你就放心住下,镇上发生什么以后都与你没有关系。就算有麻烦,也尽可以交给我们去摆平。” 林元新看向比她不过大了几岁的顾大毛,莫名觉得他的话可信度十分的高,对他的信赖也油然而生。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没错,”顾三木也点点头,露出十分温和的笑脸:“元新你尽管放心,我不会让你多干活的。” 顾三木这话说得很是实在,却正正好砸在林元新心上。 她真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被人如此关爱的一天。 林姨一家怎么都对她这么好! 难不成真的是上苍见她之前过的日子太苦,为了补偿她,才让她碰到林姨的吗? 越想越鼻酸的她没忍住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 林倾正要哄她,忽然听身边的顾二苗也瓮声瓮气的开口。 “娘,我当真没想到,我们家今天接回来个妹妹,还能坐在一起吃如此美味的肉……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林倾怎么听不出来他话里的泪意,缓和气氛的笑道:“原来没发现,我们二苗也是个小哭包。” 顾二苗被娘哄小孩子似的语气气得脸颊鼓鼓囊囊,像极了只小河豚。 “我,我才不是为了吃肉哭!我,我是因为……” 林倾笑眼看着他:“因为什么?” 顾二苗看着娘的脸,忽得有些无法启齿。 他自然是因为想到娘再次醒来后,完全变了个人。 飒爽、厉害,不仅要回了原来的家,还对他们这么好,教他们做人的道理。 今天只去了趟镇上,就挣了这么多钱,长此以往,不知道以后他们的生活会多幸福! 肯定能天天吃肉,每天有吃不完的零嘴! 他只是想到这些,感动的流眼泪而已。 林倾存心逗顾二苗,见他欲言又止,没忍住笑着在他脸颊上捏了捏。 啧,经常洗脸皮肤摸起来滑溜不少,但还是没什么肉。 以后得经常让他们多吃点肉才是。 顾二苗从未被娘如此亲昵的对待,倒有些不好意思,欲盖弥彰的擦了擦眼泪,转移话题。 “没,没有因为什么,娘做了这一桌的美食,咱们该开开心心的吃饭才是,否则岂不是辜负了她!” 林倾也笑着说:“对对对,都赶快吃!这红烧肉你们要是喜欢,我以后经常做,好不好?” 顾长青听完林元新的故事后,不由得想到了自家长姐和母亲。 自己去上学的日子,她们在家是不是也这般劳累辛苦,她们的心里是不是也如元新妹妹一般困苦? 都怪自己,只顾着读圣贤书,竟忘了关心她们,当真是不该。 再看看伯母一家相亲相爱的氛围,顾长青暗道,他既然已长大成人,也该为家里做些贡献,让爹和自己都做出改变! 边想边不自觉的夹起碗里的肉,放进嘴里。 而后新世界的大门轰然向他打开。 浓浓汤汁裹着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的肉块,轻轻一口下去,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前味微甜,再仔细品尝时仿佛有不知什么酱料腌制的咸香,甜咸交加,舌尖上的味道久久弥留…… 顾长青近几年在书院并未委屈了五脏庙,也是吃过各式各样的菜肴,可他从未预想过,猪肉这肥腻的东西竟会如此美味。 向来恪守夫子教导,‘过午不食’、‘食不过三’的他竟完全忘了保持形象,片刻间就吃了七八块。 夫子常教导他们说,若吃得太多,不懂节制,会沉湎于最易满足的食欲,犯懒困倦,无心做功课,难以上进。 所以他方才就算闻到味道后十分期待,也想极力克制。 彼时他还下定决心,若是实在盛情难却,只吃窝头充饥便是。 毕竟上次吃的土豆焖饭就已经让他魂牵梦绕,万不可再继续沉沦于食欲。 可无意吃到嘴里一块后,他当真有些庆幸,自己没有碍于面子拒绝入口。 细细品尝过后,顾长青喉头滚动,放下筷子真诚夸奖。 “伯母,想想方才四河的话,倒并非言过其实。” 林元新听着大家逐渐热烈的讨论,见没人注意自己才敢悄悄的把肉塞进嘴里。 舌尖一触碰到肉块,她就险些跳起来。 真是太好吃了! 比刚才闻到的肉香味还要美味上万倍! 她虽然没去过镇上的酒楼,可仅凭这一碗肉她就知道,姨肯定比他们做的都好吃! 她,她真是何德何能,竟能如此幸运,遇到林姨这么好的人家! 给她吃,给她住,还都对她这么好…… 又吃了一口肉,林元新心底越发坚定—— 她要好好报答林姨! 林姨去哪儿她就去哪儿,就算是豁出自己的性命也无所谓! 嘴里咬着肉,忽然想到林姨今天说的她也要嫁入贾府的事。 不知道她退婚了没有…… 要是没有,该用什么法子帮她也退了婚呢…… 不管如何都不能让林姨去踏贾府那样的火坑! 坐在林元新身侧的顾三木见她边吃边擦泪,担心她吃不饱,默默的不断往她碗里续肉。 等她看过来时,露出个腼腆笑容。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林倾看几个孩子都吃了不少,关系也拉近不少,心道这顿饭效果不错! 再看盆里的肉也只剩下薄薄一层,生怕他们晚上会积食,开口阻止道: “好了,晚上不要多吃肉,剩下留着我们明天中午继续。” 几个孩子都听话的放下碗筷摸摸略微发鼓的肚皮,主动起身开始收拾。 林倾吩咐道:“除了大毛长青,你们几个的工作就是洗碗,每人奖励一文钱! “洗碗之后,你们带着新元简单参观一下,洗漱完了乖乖上床睡觉! “好,没有异议的话,领钱解散!” 第74章 意想不到的礼物 林元新听到洗碗还能挣钱,不由得睁大一双杏眼。 尤其是林姨真的把铜子儿塞到她手里时,本想拒绝,却被顾四河按住手,小声劝说: “小新姐,娘给你就拿着!一文钱虽然不算什么,可等攒多了之后,不是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嘛!” 林元新瞬间福至心灵,想到了顾二苗送给自己的木头簪子。 对啊,她可以留下钱来给姨买礼物! 她得趁着洗碗问问哥哥弟弟们,姨喜欢什么! 得了金钱激励的几个孩子眨眼间就已经把八仙桌收拾干净,凳子也摆放整齐,屋中瞬间宽敞许多。 顾大毛和顾长青知道娘\/伯母没有安排他们干活,肯定就是要商量重要大事,满怀期待的把她让到书房,还未询问,就听林倾开门见山。 “其实刚才饭桌上的话,我没有讲完。” 她仔细给两个孩子讲了今日所见所闻,兄弟二人对视之后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震惊。 顾长青更多的则是惭愧。 大毛哥不常去镇上,他在镇上可是呆了许久,为何从未注意到城门口的乞儿,施粥的猫腻…… 枉他还读圣贤书,自诩出身普通人家,最是懂得民间疾苦,知道普通人的生活艰难…… 伯母只去了一次,就发现了这许多问题,说是狠狠打了自己的脸都不为过。 顾大毛心里也颇为震动。 经过娘的教训,他虽并不觉得女儿和儿子有何区别,可听到镇上竟然已经有人扔儿子,任由他们变成乞儿时,不由得长叹口气。 “看来那些人家是知道自己再无活路,留着孩子也是一起死,才不得不出此下策。毕竟,依着常人的想法,若是没到山穷水尽,谁愿意把家里的根苗扔了呢?” 林倾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但并没有附和或反对。 一来是因为今天实在太累不想再多费唇舌,二来则是看出顾大毛真的只是就事论事,并没有歧视的意思。 沉默片刻后,林倾继续道:“我把这些告诉你们,并不是想让你们义愤填膺,满腔悲愤,只是想让你俩知道,既想走仕途,就要擦亮眼睛,多观察,多思多虑,透过现象看出事情的本质。” “但世上不平之事何其多,个人能力又有限,所以我们可以借助工具,文章就是你们手里最好用的武器。所以我想告诉你们的是,不管做什么都不要只浮于表面,脚踏实地,步步为营,慢慢的扩充自己的羽翼,这样才能影响更多的人。” 两个孩子都感触颇深的点点头,深刻自省,而后异口同声道: “听完您的话,我们关于模拟策论也有了新的方法,我们想继续修改,明天再让您批阅。” “好,”林倾露出很是满意的笑容,道:“那现在咱们回到正题。” 说完她把一个枣红色的小木片朝着两个孩子推过去,顾长青只瞥了一眼就忍不住惊呼。 “这,这不是余氏书铺的卡片吗,伯母如何得来?” 林倾这才一拍脑袋,自己怎么忘了先把书送给他们! 起身回自己房间把书拎过来,待两个孩子看清她拿的东西时,眼珠几乎从眼眶里掉出来。 林倾解开丝绢,把书各自分给两个孩子。 顾大毛激动得浑身颤抖,甚至不敢伸手去接。 这么多书,肯定很贵吧? 忽的他意识到什么,倒吸一口凉气,小心翼翼的询问道:“娘,您今日是捡了钱,还是……” 剩下的话他却是不敢问,但意思却很明显—— 娘哪里来这么多钱,该不会来路不正吧? 林倾听到儿子怀疑很是嗔怒,道:“怎么,在你看来,娘是得了不义之财还能坦然花掉的人吗?” 顾大毛忙摆手道:“不,不是!” 林倾被他一副紧张模样逗笑,道:“放心接着吧,娘的钱来得合法合规!” 顾大毛沉思片刻,这才恍然大悟,喜形于色,不可置信的道:“难不成,难不成是酸枣糕卖了许多钱吗?” 林倾挺起胸膛,骄傲的道:“那是自然,要不然你以为今天晚上的肉哪里来的?” 这话她说得理直气壮,心里却暗自打鼓。 幸亏今天跟两个孩子分开逛街了! 要不然一对就露馅了! 顾长青木然听着母子二人的交谈,心里想的却是,那余氏书铺他也去过的,掌柜余赋言极有个性,对谁都不曾青眼相看,想要得到帖子更是难上加难,最起码得去七八次才行。 学子们私下里交流后才发现,整个书院得他好脸色的不过三四人,就连山长想要新书也需说尽好话。 要不是镇上只他一家书铺,学子们想要买书没其他地方可去,否则他的生意早就做不下去了。 可伯母怎能如此厉害,不过一面之缘就能让老板把木片送出? 直到林倾把书塞到他手里,顾长青才猛然回过神来。 “伯,伯母,使不得,这实在太过贵重,长青受之有愧……” 林倾几乎是按到他怀里。 “你好好拿着,就当是为模拟策论的预付报酬,和你抄书送大毛的谢礼!更何况你原来经常接济大毛,有书也没忘给他,这些我们都记在心里。” 这话说得顾长青臊红了脸,不禁为自己之前的小心思感到羞愧。 他原来给大毛哥的纸、书,可都是不稀罕的旧物,怎么配得上伯母和大毛哥如此重礼! 尤其是看伯母竟还十分大方的把为数不多的凝光纸分出一半来给他,内心更是震动。 这可是山长都舍不得用的贵纸! 伯母怎么能如此轻描淡写的就送给自己! 她该不会不清楚它的贵重吧? 详细解释,连续推让数次过后,顾长青才面色有愧的收下伯母的礼物,心中不断地告诫自己: 顾长青啊顾长青,不管你以后有何成就,万万不要忘了今日伯母和大毛哥对你的好! 这可不是锦上添花,说是雪中送炭都犹显力道不足! 你若是忘却今日情谊,简直可以说猪狗不如! 【叮,顾长青人物好感度增长9,请再接再厉哦。】 林倾听到提示音,抬眼看向眼含热泪的顾长青,心道这孩子的回报还真是直接。 等两个孩子心绪逐渐平静之后,林倾才把在余氏书铺的经历讲述了一遍,听得两个孩子眼睛比方才睁得还要大。 第75章 经商奇才顾二苗 什么? 余氏书铺给他们如此大的好处,免费借书、购书打折也便罢了,竟还允诺为他们寻找各种孤本? 条件竟然就是修改这小木片? 顾大毛不了解这位余老板,心道,他还真是厚道! 顾长青则是想到,若非极其信任之人,断然不会草率托付如此重要之事。 略微思索,他就明白了其中关窍。 即便余掌柜再各色,也知道没有什么比解决目前书铺遇到的危机更紧要的事。 而伯母仅凭这枚小小木片就推断出来问题,说是匪夷所思,堪比堂上明察秋毫的青天都不为过。 余掌柜肯定也是看透了这点,才会做出此等大胆决定。 顾长青看向笑意盈盈的伯母,心里对她的佩服更上一层楼。 顾大毛拿过木片,翻来覆去的端详许久仍旧不得其解,忍不住咋舌。 “这木片精巧细致,那些作假的人都能仿制,那做其他活计肯定也不在话下。既有如此技艺,为何不寻个旁的谋生办法,反而要去做这等伤天害理的事?” 顾长青虽然不喜与书院那些纨绔子弟交流,可多少也听他们谈起过‘生意经’,沉声道: “非也,大毛哥,您方才也说了,它制作精巧,想来开模都不是件易事,若不能得到大笔收益,犯不上接这笔生意。我甚至怀疑,那人也不是通过正路……” “没错,”林倾道:“我跟长青的看法一致,说不定做木片的人认识余掌柜,要不然怎么得到模具呢。” 顾大毛惊讶的道:“娘你的意思是……” 作假的,就是给余掌柜做帖子的人? 林倾却笑着摇摇头,点了点仍旧放在桌上的木片,道:“无凭无据,我也不想妄加揣测,咱们还是先解决了这个麻烦。” 顾长青沉吟片刻,道:“听闻这位余老板送卡片全凭心情,有人在他店中花了将近一两银子也不曾得到,有人花了十几文就得他双手奉上。” 林倾啧嘴,哭笑不得的道:“余老板果真有性格。” 顾长青一时间不知道伯母是真的在夸奖还是阴阳怪气,语气也有些不自然。 “虽作假举动令人不齿,但我也能理解他们。毕竟咱们安平镇地处偏远,书籍价高,能省下几文钱买纸,买笔也是好的。” 顾大毛再次看向娘送给他的崭新书籍,对她更是感激无尽。 片刻后林倾再次询问:“怎么,你们有什么想法没?” 顾大毛和顾长青对视一眼,都十分不好意思的摇摇头,心道模拟策论他们尚能出力,这种事当真是束手无策。 顾二苗此时擦着手挑帘走进来,笑嘻嘻的说:“娘,我有办法!” “好,那二苗不妨说来,咱们听听他的办法是否可行。” 顾二苗其实在回来路上就一直考虑这个问题,料想娘叫长青哥过来说的可能也是它,所以洗完碗,给几个弟弟妹妹安排完任务后就匆匆赶过来。 幸亏他没来晚! 胸有成竹的他昂首道:“娘,我想着余掌柜既然花大价钱做出来这东西,就该有它的用处。方才听长青哥说,书很贵,但是可以凭借卡片打折。 “但那位余掌柜干什么都全凭心情,要想把这卡片用到实处,就不能再让他这样…… “或许咱们可以跟模拟策论一样,花钱多的得最高的折扣,花钱少的折扣就小,如此才能激着他们多花钱,也让他觉得钱花得值,以后还想来!” 林倾满意的点点头,“不错,会员分级,还有呢?” 顾二苗早已习惯了娘对他想法的提炼总结,两个哥哥却听得云里雾里。 “还有就是,我想书铺总是不同于蜜饯铺,迎来送往的都是学子,如此应当在不同折扣的基础上,再有些其他的礼,比如他今日送您的纸…… “再者记住每个人买了什么书,每年都看看谁花的钱最多,凭着花钱的多少可以得到……” 接下来的话,他却是抓耳挠腮的想不出来该如何描述,却没想到娘忽然笑起来。 林倾激动万分的道:“不错不错!二苗你竟都已想到了积分制,真是有经商天分!” 这话说得顾二苗既骄傲又有些脸红,憨笑着请教娘说的‘积分’具体是什么意思。 待林倾细细解释了两项规则之后,顾大毛忍不住感叹道:“原以为做生意很简单,没想到内里竟然还有这么多门路!” 顾长青也附和道:“是啊,若不是伯母,我们如何得知这些密辛!如此说来,当真是每一行都不容易!” 当然最吃惊的就是顾二苗。 听完娘的话,他才知道自己想的有多浅显,心中连连道,“娘真是厉害,我得多跟着她学习才是!” 林倾手指间把玩着小薄木片,道:“方才二苗说得固然重要,但都是会员规则,还未说到这个小卡片该怎么修改。” 低头恰好瞥到给顾四河买的小人书封面,计上心来。 粗略跟几个孩子说了自己的想法之后,三个孩子对她的崇敬之意简直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娘\/伯母当真是太厉害了! 怎么能只靠着小人书就想到如此绝妙的点子呢? 不等几个孩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听林倾道:“天色已晚,长青你今日不如留下,你和大毛也正好再讨论讨论模拟策论之事,我想趁着有想法赶快把图画出来,先回去了。” 她原本就是个习惯今日事今日毕的性子,工作风格也是雷厉风行,想到什么能马上要付诸行动,行不通再调整就是。 顾大毛见她转身要走,急忙摊开宣纸,掭好笔之后递过来,道: “娘您就借着亮光画吧,我先陪着长青去跟婶婶说一声,等回来我们再看会儿书。” 林倾复又坐下,闭目思索片刻,堪称下笔如有神。 两个孩子有心留在一边观摩学习,可又怕苟氏在家等得着急,只得恋恋不舍的离开。 待二人回来时才发现林倾已经把宣纸卷起来,笑着跟他们说早点睡觉。 兄弟两人心里猫抓似的,当真好奇到极点,可都不好意思让林倾再打开,只能压下心底的想法互道晚安。 第76章 再来有他好看! 修改完会员卡的林倾仿佛完成一项重大事务,心情大好的哼着歌正铺着床,忽然听到敲门声。 开门却发现是顾四河扭捏的站在门外,抱着自己的枕头被子,小心翼翼的说: “娘,我想跟您一起睡觉!” 林倾虽然没有哄睡小孩子的经历,但看着顾四河可怜巴巴浑身哆嗦的模样,想来肯定是被墙头外的黑影吓够呛,自然不好拒绝,笑着答应了他的请求。 如愿以偿的顾四河笑嘻嘻的爬上床,本以为今天晚上跟着娘肯定会睡得无比踏实,可没想到临近子夜,忽然被冲破云霄的尖叫声惊醒。 顾二苗向来浅眠,率先醒来,听出来是林元新的声音后,动作迅速的披上衣服走出房门。 借着月光就看到林元新瘫软着伏在磨盘旁,快步上前把她扶起来,柔声问:“怎么了?” 林元新听到他的声音,心里瞬间有了依靠,整个人仿佛才重回人世,憋住眼泪,手指很是害怕的指向墙头,颤声道: “二,二苗哥,那,那里有人!” 她初来陌生地方,本以为自己肯定会不适应,可在看到几个兄弟都这么好相处,还吃了顿久违的饱饭,再加上洗碗得了林姨的铜板奖励…… 尤其更重要的是,她竟有了独属于自己的房间后,兴奋的翻来覆去无法入睡的她好不容易困意来袭,却忽然又想起夜。 本想点上蜡烛去茅房,可眼看窗外月亮地儿明晃晃的,倒不如省点灯油,可没想到刚出房门,一抬头她就看到墙头竟趴着道黑影子! 逆着月光,黑影的面貌不甚清晰,但一双眼睛绿油油的,似乎在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惊惶之下,林元新头脑空白了片刻,发出响彻云霄的尖叫声后就瘫倒在地。 那道黑影听到声音仿佛也被吓了一跳,迅速的转身溜走。 所以当顾二苗看过去时,墙头上空无一物。 顾二苗虽然心里犯嘀咕,但还是安慰道:“别害怕,元新,你先回堂屋去休息,我和三木去门外看看。” 顾三木向来警惕,顾二苗起身时他也披衣服出了门,闻言从灶台边抽出一根粗壮柴火棍,直朝大门而去。 怒火冲天的二人被林倾隔着窗子叫住。 “三木,二苗,别冲动,你们先看好小新,我马上出来。” 顾四河被林元新的尖叫声吓醒后就在被窝里缩成一团,看到娘起身,跟屁虫似的黏在她身后,连鞋子穿反都没有发觉。 林元新此刻已经被兄弟俩搀扶着到了堂屋,看到林倾时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腿却一软再次瘫倒。 林倾急忙扶住她,擦了擦她额头上因为害怕沁出的冷汗。 “小新你静静心神,待会儿要是还害怕,就跟我一块睡觉就行。现在跟我说说,你刚才都看到什么了?” 林元新咬紧牙点了点头,浑身哆嗦的给几人讲述了事情缘由,顾四河忽然一拍大腿,插话道:“看,二哥,现在小新姐也看到了,是不是我没有胡说!” 顾二苗既后怕也有些后悔,急忙向顾四河道歉,但也没有说得太过正式,生怕让林元新更紧张。 林倾却不由得蹙起眉头。 不管趴在墙头的是人还是什么玩意儿,竟然敢三番两次的来他们家捣乱,既然如此,她也不能再如此被动,该采取点反攻措施了! “好!咱们明天就去找村里的泥瓦匠架高院墙,到时候不管是什么东西,肯定都不能轻易溜进咱们家院里。” 几个孩子自然毫无异议。 林倾眼神一冷,道:“但在那儿之前,也不能便宜了那个玩意儿,咱们得让他尝尝苦头!” 几个孩子不明所以,林倾却转身回了屋。 她方才已经沉进系统商城,购买了隐蔽式防盗网。 顾大毛和顾长青睡得晚,此刻才睡眼惺忪的提着灯走出房门,见几人都聚集在堂屋还有些不解。 听顾二苗解释完来龙去脉后,顾长青蹙起眉头。 “这东西为何三番五次找上门来?” 顾大毛顺着他的话头,猜测道:“难不成是盯上了我家什么东西?可是,我家有什么可被人惦记的呢?” 顾二苗抚摸着下巴,很是认真的说:“如果不是东西,那就是人……” 这话让几个孩子都后背发凉,不可置信的看向他。 顾二苗迎着众人目光,小心翼翼的道:“怎么,我,我是说错话了吗?” 林倾却大声道:“二苗你没有说错,所以咱们得验证下。” 几个孩子见娘拎着一长条土色东西出了门,都面露不解。 顾大毛将灯凑近些,众人仔细看时才发现它上面竟生满了密密麻麻的倒刺。 顾三木十分好奇的伸手摸了摸,只简单蹭了下指尖就被扎破,马上就沁出了血珠。 没忍住倒吸口凉气,把手指塞到嘴里吸了两口,道:“嘶,这东西好生锋利!娘,它竟然比那个什么玫瑰刺还要扎人!” 林倾的笑容带着瘆人的寒意。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它叫防盗网,咱们趁着夜色铺到墙头,这样要是再有东西扒上去……” 几个孩子不自觉的顺着林倾的视线看向顾三木受伤的手,后背不自觉的开始爬上冷汗。 再看林倾嘴角含笑的样子,凉意更甚。 啧,果然是不能惹娘亲\/伯母啊…… 说干就干,几个孩子都是劳作的好手,再加上灯够亮,三下五除二的就把防盗网铺好在墙头。 为做好伪装,顾三木还特意在上面撒了一层薄薄的土,这样即使亮如白昼,不仔细观察也难以发现内里另藏乾坤。 顾三木从梯子上爬下来,有些可惜的道:“还是得用楔子钉两下会结实些,但夜深人静恐怕动静太大,明天白天我再补上几锤。” 此时天边已是橘红夹杂着暗紫,眼看就要天亮,林倾招呼几个孩子赶紧去补觉,劳累许久让大家几乎都沾枕头就着。 日上三竿林倾才悠悠醒来,顾四河只从被窝里探出脑袋不肯出来,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她,笑得有些尴尬。 林倾一开门,早就守在外面的顾二苗一个健步就冲了进来,催促了几次后见顾四河仍旧不为所动,面冷心黑的他板着脸把弟弟拽出来,瞬间怒火中烧。 “顾四河!你竟然又尿床!” 第77章 山上有蛇! 顾二苗的声音简直要震破耳膜,“四河你硬要缠着娘一起睡觉,就是为了尿她的铺盖吗?!” 顾四河自知理亏,很是害怕的蜷缩在床铺一角,捂着耳朵瑟瑟发抖。 林倾此刻已经打好洗脸水返回屋内,小声提醒道:“嘘,二苗,安静些,不要吵到你大哥和长青哥,他们在早读呢!” 顾二苗急忙住了嘴,竭力压下怒火,却还是呼吸急促,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压低声音质问道: “顾四河,你昨天又没看见有人偷偷扒着墙头,是什么吓得你尿床?你最好编个合理的借口,否则就等着挨揍吧! “我也怕吵到两个哥哥,不如把你提到后山去打!” 顾四河闻言苦着一张脸,双眼噙满泪水,撇嘴道:“我就不说!你有本事把我提到后山!” “你!” 眼见顾二苗抄起门后的笤帚就要揍人,顾四河吓得又爬上床来回躲避,灵活得像只小蟑螂。 “娘,娘您救救我!” 林倾止住胡闹的二人,“好好好,不管是因为什么,错误都已经酿成,你再打他也是于事无补。 “四河你昨天亲眼看着咱家已经装好了防盗网,要是再害怕,下次去镇上咱们就买只小狗崽回来如何?” 顾四河瞬间被转移注意力,高兴得手舞足蹈:“好好好!” 林倾擦干净双手,道:“不过我想着二苗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你们细细想想,咱家除了顾大槐,可还有得罪什么人?” 顾二苗见娘对四河如此轻轻放下,颇有些无奈,但他也学会了没有确切的硬证据,还是不要反驳娘亲为好。 可心里到底咽不下这口气,颇有些无奈的道: “娘,您如此偏袒四河,我是担心长此以往,他会越发没大没小!这小子从小就鸡贼又假干净,肯定是尿了自己的床不想睡,干脆赖着您!” 林倾见二儿子不搭自己的话茬,揪着顾四河站到顾二苗面前,努嘴示意他接着训斥。 “别忘了回答我的问题。” 顾二苗瞬间词穷,狠狠剜了顾四河一眼,眼神示意他‘等会儿再跟你算账!’ 顾二苗仔细回想片刻后,道:“咱家向来老实本分,从不主动招惹他人,应当是没得罪过什么人啊……” 林倾想到顾三木跟刘氏和吴氏的龃龉,暗道应当不是她们两个。 且不说她们两个妇人敢不敢半夜出门,就是时间也对不上。 那个奇怪的东西前两天已经来过他们家,三木是昨天才跟她们吵架。 林倾疑惑道:“那就奇怪了……罢了,不想这些麻烦事,反正陷阱咱们已经挖好,等那人跳进来不就知道是谁了?” 母子几人的闲聊被后山乍然响起的尖叫声打断。 林倾脑海里突然响起叮的提示音。 【叮,恭喜,您的隐藏伙伴林元新发现新特产,请前往查看!】 林倾瞬间双眼放光。 第四个特产,就这么水灵灵的出现了?! 时间倒回到清晨。 早起的顾三木正要舀水给红苋菜籽浇水,却看到林元新挎着篮子要出门,急忙叫住她。 林元新颇有些不好意思:“我是想熟悉下村子,顺便去山上看看,有没有什么野菜好挖回来当午饭……” 顾三木心道,反正他今日也没什么要紧事,道:“松四村基本都是山路,稍微走岔了你就得绕好远才能回家,等我浇完水后陪你一起去吧。” 片刻后,二人携手爬上屋后的山,林元新见这里鲜有人迹,很是好奇的道:“咱家屋后的这座山也不小啊,为何没人来?” 顾三木仿佛心有余悸,道:“因为这山上有蛇,我小时候贪玩,也曾见过的,那蛇足有小臂那么粗,大家都很害怕,慢慢的也就没什么人敢过来了……” 林元新身上瞬间爬满鸡皮疙瘩。 她曾被蛇咬过,所以现在听到蛇的名字都浑身发抖,瞬间心生退意。 但看着顾三木在前面开路的背影,心想,既然已经开了口就不能退缩! 更何况三木哥是陪着自己来的,她可不能因为害怕就想逃跑! 林元新仿佛在安慰自己似的,小声道:“现,现在这时候,它们没吃的,应该也,也都死了吧?” 顾三木实话实说,“不知道,我也很久没有上过这座山。” 二人都提着十二万分精神,及至山顶,入目所见还都是光秃秃的,不仅没野菜,连野草都稀稀拉拉的。 顾三木站定在一棵枯树下,手扶树干平顺着呼吸,道:“元新你看,这山上实在没什么东西可摘,咱们是直接下山还是再去找找?” 林元新却仍旧不死心,扶着树极目远眺,忽然发现右面背阴的山坡下洼地处有一片不太明显的绿荫,十分激动的拉过顾三木的胳膊指给他看。 “三木哥,你看,你看,那里是不是野菜?” 顾三木眯起眼睛仔细观瞧,只模糊看到一片绿叶迎风飘荡,心里也是一喜。 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果然会有意外收获! “元新,你把篮子给我,你在这里等着,我下去看看。” 林元新自然拒绝了他,二人谁都说服不了谁,最后自然是顾三木选择退步。 互相搀扶着慢慢下山朝目的地挪去,待走近后才发现洼地里长得竟然是不知名的植物,叶子有些像丝瓜,枝蔓爬在枯树上,密密麻麻的形成了一片浓荫。 就在顾三木想着这东西到底能不能吃,哪里能吃时,身边的林元新忽然发出一声尖叫。 “蛇,蛇!三木哥你看,那树上爬着的,都是!” 顾三木听她声音都已发颤便知道她是真的害怕,努力控制住发软的双腿,定睛看去,发现树上爬着的竟都是指头粗细的青蛇。 似乎是察觉到他们过来,为首的蛇冲着他们昂起头,嘶嘶吐着信子。 顾三木放缓动作,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紧紧握在手中,气势凶狠的挥舞了两下,而后转头冲着林元新说:“别,别害怕,元新,你先走,我在后面保护你……” 林元新却是完全控制不了自己躯体似的,只木然的掐着顾三木的胳膊。 “我,我陪着你一起,三木哥!” 两个人都不敢明说自己害怕,彼此苦恼着该怎么互相搀扶顺利逃离时,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 第78章 松四村的希望 “三木,元新,你俩没事吧?我来了!” 处于极度恐惧状态下的二人都未注意到,林倾的声音除了担忧外,竟还隐隐有些兴奋。 顾三木见娘越走越近,甚至直勾勾冲着藤蔓而去,忙颤声制止道: “娘,这里很危险,有好多好多蛇,您别过来!” 他本意是想以长虫吓退娘亲,却没想到娘仿佛没听到似的越走越近。 待看清这特产到底是什么时,林倾险些压不下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笑容越发灿烂。 这哪里是蛇,分明是野生的蛇豆! 就说嘛,就算是荒年,除了系统也不可能没有别的金手指,怎么可能对他们如此残忍! 她就知道天无绝人之路! 这偌大的一片山,怎么可能只长了不当吃不当喝的酸枣和玫瑰花! 啧啧啧,看这蛇豆密密麻麻的结了一片,少说能收七八十斤。 更让林倾感到振奋的是,来的路上她就注意到,山上这样的洼地不在少数。 既然这里长了蛇豆,那说不定别的地方还有! 林倾已经在大拿的书里翻找到蛇豆的相关介绍,发现它的果实竟然还有消渴、治黄疸的作用;根和种子也可以止泻、杀虫。 更重要的是它对生长环境不是很挑剔,各种类型的土壤都可以栽培;耐寒、生长周期短。 回想着一天就能发芽的土豆,暗道依着这里作物的生长速度,说不定一个月就能有收成! 而且一根就能有一斤,平均一株就能结瓜20条左右,要真的能种好,那就是松四村的希望! 欣喜之余林倾还有些懊恼。 这可真是灯下黑,她怎么能忘了自家后院这座山呢? 要是今天元新不上山,不知道她得多久才能想起来! 顾三木和林元新见阻拦无用,要伸手拽住林倾时,却见她微微踮起脚尖,一把拽下来那条爬在藤蔓上吐信子的蛇,甩手扔在一边。 林元新吓得尖叫一声,紧闭眼睛,摸索着往前蹭要保护林倾; 顾三木也凑过去,却被娘扔到身上的一条蛇吓得原地起跳,浑身刺挠的开始扒拉自己全身。 “哇——” 待发现从自己身上掉下去的那只‘蛇’躺在地上毫无动静后,惊魂未定的他仔细观瞧,失笑出声。 这哪里是蛇! 就是长得像长虫的豆角! 它吐出来的信子不过是裂开的口子! 顾三木悬着的心终于从嗓子眼落到实处,安慰了林元新几句后,还是得壮着胆子才敢上前帮助林倾。 抬头看头顶上这群密不透风的‘蛇’,到底还是有些胆怯,哆嗦着说,“娘,这些需要爬树的还是交给我吧。” 林倾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蛇豆,拍拍手道:“不用,咱家要这些就差不多了,你们把这些装到篮子里,咱们回家!” 林元新咽口唾沫,说服了自己许久才小心翼翼的挪过来,颤声问: “林姨,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啊,咱们拿回去又要干什么?” 林倾正忙着偷摸往储物空间存蛇豆,待听到提示音后长舒口气。 【叮,检测到您存入野生蛇豆!】 “你们俩可有听说过,这世上有的动植物为了吓唬天敌以求保命,会特意变出很是吓人的模样,这东西就是。 “它长相骇人,让人一眼看去还以为是蛇,但其实它是一种豆角,名字叫蛇豆,可以吃的!” 顾三木和林元新异口同声。 “吃?!” “当然,”林倾边说边摘,眼看储物空间里已经存了三斤多,道:“非但咱们吃,这么多蛇豆光咱们家独吞也不合适,还是得告诉全村的人一起来摘。” 顾三木耸起眉头,再看了一眼触目惊心的蛇豆藤蔓,低声道:“娘,这恐怕有些难。” 林倾转转眼珠,道:“所以咱们得想好法子。” 两个孩子虽然不知道林倾说得法子是什么意思,可对她充满了莫名自信。 他们把蛇豆扛到肩上,刚抵达那棵枯树,其他几个孩子也已经急匆匆赶了过来。 顾四河很是惊喜的凑上前来,甚至伸手摸了摸。 “娘,哇!!这是什么东西!!!是蛇吗?我们今天晚上要吃蛇肉嘛?我还从没吃过呢,那得是什么味道啊?” 顾三木虽然知道这并不是蛇,但内心还是有些胆怯,给兄弟几个解释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后,他们眼中也都露出期待光芒。 娘真是他们的福星! 下山回到家之后,林倾吩咐他们洗净蛇豆,自己先冲好花一大碗椒水,而后掏出大块肉来开始剁肉馅。 直到红白相间的肉馅变得细碎,林倾把它们抄起放进木盆,而后开始向里面倒花椒水。 顾三木很是有眼力见的拿起筷子,林倾嘱咐他要顺着一个方向搅动,顾三木闻言心里有些疑惑。 这么多水,搅起来不会泡坏吧? 可神奇的是,片刻后,肉馅竟然变得黏稠。 如此三四次之后,吃饱水的肉馅就变得筋道滑溜。 而后娘把洗净的豆角切成碎末放进盆里,足足放了七八样不知名的调料,三两下就调了一大盆喷鼻香的肉馅。 馅儿已备好,只待…… 额…… 林倾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她是想蒸包子,可她不会和面啊…… 于是她只能求助于林元新。 被委以重任的林元新挠挠头,说:“我虽然和得不太好,但自家吃肯定没问题,就是……” 面在哪儿呢? 林姨总不能凭空变出来一袋吧? “三木,你去我床底下把那袋面搬出来,咱们晚上蒸包子!” 顾三木真的从床底下拽出来一袋面时,险些惊掉下巴。 不对啊。 他前两天拿米和调料的时候,没看到还有别的东西啊? 娘从镇上回来的时候,也没见他们带面啊? 这又是从哪儿蹦出来的? 院子里,顾四河凑在盛馅的盆旁边,深深嗅了一口,只觉自己要被香迷糊,忙吸溜回要流出来的哈喇子。 “娘,只是咱们自家吃,用不了这么多馅吧?” 林倾仔细观察着林元新和面的动作,语气理所当然。 “当然不是,咱们要卖。” “啊?” 几个孩子再次异口同声,实在有些跟不上她的思路。 “咱们既然要把蛇豆推荐给全村,就得让他们知道这东西有多好吃。 “做成包子卖,我们还可以借此机会还欠款,一举两得!” 第79章 掉钱眼儿里 顾二苗听着娘的话,补充道:“没错!依着咱们村人的性子,要是平白无故的送出去,只怕他们会怀疑我们别有所图,倒不如花钱让他们买个教训。” 几个孩子都若有所思。 顾二苗继续道:“所以说,娘这招实在是高明!” 林倾见顾二苗成长飞速,这么快就识破了自己的意图,满意的夸赞了几句。 瞬间被点燃激情的顾二苗飞速跑回屋拿回账本,道:“娘,账册我整理完了,您跟大哥再核对一下,不知道今天卖完之后能不能清零!” “那有点够呛,”林倾估摸着馅儿的量,道:“这些最多估计能做六十个左右……” 猛然想到上次酸枣糕还欠着顾二苗一个承诺,道:“二苗,娘这次还把定价的任务交给你,要求只有一个:既要把东西卖出去,又能给咱家带来最大收益。” 顾二苗没想到娘竟然还记着这事儿,面上的兴奋越发明显。 “好!请娘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面饧好之后,一家人分工明确的开始包包子—— 顾四河虽然年纪小,但擀皮很圆,还薄厚适宜; 顾三木一双大手三两下就把包子团好,头顶的小揪揪很是圆润,连林元新都自愧不如; 顾二苗和顾大毛颇有些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悲叹,俩人只能帮忙往蒸屉上放包子,片刻之后就把蒸屉放得满满当当。 顾二苗边放边数,两屉包子大约有八十个,除却他们自家吃的,就算每个卖两文钱也足以还完那些欠债。 回想娘当初教给自己的道理,他又忍不住开始反思。 这白面放得时间纵然久,但也是来之不易; 就算豆角是白得,可肉和调料也要钱啊…… 他已经吃过一次亏,可不能像买酸枣糕似的想当然。 顾二苗正思索着定价的事,灶台里的火舌已经将蒸屉里的包子舔舐熟透。 顾四河搓搓手,很是开心。 “哇,香喷喷的包子准备出炉啦!” 林元新舀过来一瓢凉水帮忙出锅,心里想的却是,这可怕蛇豆做成的包子真的会有人买吗? 可真等到林倾塞到她手里让她尝尝时,她竟一口气吃了三个。 林姨调的馅美味得让她无法用言语形容,包子皮也是喧软得当。 眼见自己竟然要比二哥吃的还要多,她有些不好意思的住了嘴,可其实她的肚子里至少还能塞下两个。 顾四河不是第一次吃娘做的美食,这次还是忍不住嗦着手指上的荤腥味儿,砸着嘴说:“这会儿就算有人用剪刀剪下来我的耳朵,我肯定也不知道!” 众人再次被他的童言无忌逗得哈哈大笑,顾二苗怒极反笑的踢了他屁股一脚,道: “那我看你还是少吃几顿娘做的饭吧,昨天没了舌头,今天又被剌了耳朵,以后你不能全须全尾,还要赖到娘身上可怎么办。” 几人笑得越发欢畅,顾四河擦了擦嘴,仰着脖子冷哼一声:“我不跟二哥你斗嘴,我还要去找有足爷爷。” 林倾笑着把篮子递给顾四河,道:“好,四河真棒,那这重任就交给你了!你还记得娘怎么跟你说的吗?” 顾四河很是骄傲的点点头,复述了一遍娘布置给他的任务。 “自然记得!把这些包子和蛇豆交给有足爷爷,再带着他一起去山上,指给他蛇豆的位置,陪着他找找还有没有其他的。” “没错!快去吧,注意别让太多人注意到你!” “放心吧娘,我知道很多秘密小路!” 顾四河拿上篮子要跑,又被顾三木拦住道:“四河,这时候有足爷爷应该在地里,你可千万别直接去他家。” “好!我知道了,谢谢三哥!” 顾四河临走之前还不忘顺手摸了个包子,小跑着就出了门,其他人也开始忙碌的准备。 顾二苗和顾三木合伙把包子抬出去之后,见堂屋里娘和大哥不紧不慢的开始对账,只能来回踱步打发时间,顾三木则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等待来人。 片刻后,林倾率先起身,等顾大毛点点头后才合上账本,很是满意的道:“好,没问题,二苗你做得很仔细,等会儿记账可以直接在上面写……” 顾二苗马上停住脚步,不可置信的道:“啊?万一,万一我记错了怎么办?” 林倾安慰道:“别担心记错,就当练手。反正咱们也没欠别人多少钱,亏就亏了。” 顾二苗听娘如此说,反而被激到似的,不再犹豫的点头。 “既然娘您这么信任我,那,那我绝不会让咱家亏一文钱!只是……这到底是我第一次做生意,希望娘您能在旁指导。” “没问题,”林倾道:“娘和元新一起给你打下手,如何?” 顾二苗瞬间松了口气。 “那再好不过!我先出去外面帮三木,我看他马上要撑不下去了。” 顾二苗抱起账本和草纸,雄赳赳气昂昂的出了门。 林倾欣慰至极的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还止不住的在盘算。 “这包子生意要是真能把账还清了,可就是好事一桩,以后挣一分攒一分,慢慢攒到松四村首富~” 顾大毛虽然不知道娘说的‘首富’是什么意思,但看她说得这么开心就知道肯定是件好事,道:“那就提前预祝娘您如愿得偿。” “好好好,如愿得偿!” 林倾伸伸懒腰,叫上在屋内缝补衣服的元新,颇为不好意思。 “元新,抱歉,明明说了下午要让你好好休息的,结果到头来还是得需要你帮忙。” “林姨您别这么说!”林元新在盆里洗了洗手,特意还用了林姨给她买的香胰子,“我不累!能帮上您我就很开心了!您说,需要我干什么!” “好,那等会儿出去了你就给人装包子,我负责收钱!晚上收工了咱们依着今天的收成发工钱!” 林元新不过才来了一天,就感觉自己似乎是掉钱眼里了,听到‘发工钱’三个字,心里竟然一喜。 暗暗想到,希望能比洗碗挣得多,这样就能早点给林姨买礼物了! 片刻前。 松四村飘荡的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越发浓郁,终于有人忍不住循着味道寻来,七拐八拐的竟然走到了林倾家门口。 第80章 包子抵债 只是让他们看不懂的是,顾家大媳妇在门口摆着两张春凳,春凳上搭着一个破旧的笸箩。 笸箩上略微发黄的搌布下盖着的不知是什么,香味正是从这里面发出。 顾家最壮士的三木就搬了个小板凳守在笸箩旁,眼看来得人几乎已经把门前挤得水泄不通,心里略微有些焦急,不断的回头朝屋里看,暗道: 二哥,大哥,娘,你们到底什么时候理完账啊,快点出来啊…… 你们再不出来我真的撑不住了! 此刻有人看顾三木不说话只是呆坐着,按捺不住好奇,语带戏谑的问,“三木,你们家这是又在搞什么把戏?” 松大东怪笑着附和道:“对啊,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们是打算卖还是要送啊?” 他话音刚落就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 “我看大东你说的在理!顾家大媳妇人美心善,肯定是做东西感谢咱们呢!” “我说三木大侄子你别在这卖关子了,快让我们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眼看秩序已濒临崩溃,众人都要围上来时,顾二苗终于姗姗来迟。 颇有自信的顾二苗出门后,挫败的发现自己的话根本就没人听,只能扯着嗓门呼喊,可没想到他声音越大,大家的声音也越夸张。 待林倾和林元新走出门时,就看到顾二苗顾三木兄弟俩正忙得焦头烂额,看到她们俩的身影激动得险些哭出来。 顾二苗哭丧着脸:“娘,我嗓子都要喊哑了,可根本就没人听。” 林倾露出安慰笑容,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着急,静下心来。 “二苗,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杀鸡儆猴?这种时候,就要找到最刺儿头的,先把他搞定,其他的那些自然不在话下。” 林倾短短几句话,就让顾二苗纷杂的思绪神奇的清晰起来,茅塞顿开。 对! 为何他方才没有想到这些呢? 林倾继续鼓励道:“你现在不妨把他们都想成大白菜,告诉娘,谁是最贵的那一棵?” 顾二苗环视一圈,道:“娘,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依我看,他们不是大白菜,是一锅快要熬成的汤,现在要紧的是先把里面的脏东西捞出来。” 说完,顾二苗就翻开账本找到松大东的名字,而后抬头冲着他说: “大东叔,我们家曾经借过您五文钱,今天就先把您的账还了。” 众人听到顾家要还账,个个都闭紧嘴巴支棱起耳朵,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但其中一个最为敦实的瘦长脸吊梢眉的夫人很是不服,顾家借松大东又不是最多,又不是时间最久的,为什么先还这个混不吝的? 正要出声,却被人拉拉袖子,低声说:“嘘,你什么身份,敢跟村长公子争啊?” “对啊,沈大嫂你糊涂!你忘了那奸似鬼的顾大槐,但他碰到顾家大媳妇还不是得喝她的洗脚水?所说她家二小子先还松大东,也未必是件好事!” 方才满脸不忿的女人这才回过神来,拍了拍自己胸口,暗道好险,这小寡妇还真是诡计多端! 差点就中了她的计! 松大东狐疑片刻,看林倾翦水秋瞳笑意盈盈的望着自己,只觉心里仿佛猫抓似的痒痒,整个人仿佛中了魔,对众人的目光都视而不见,走出来的步伐很是风骚,语气也油腔滑调。 “嗨,不就是五文钱吗,咱们两家什么关系,给不给都行!” “那可不成,大东叔,”顾二苗很是坚定的道,“俗话说亲兄弟还要明算账,更何况咱们非亲非故。有借有还才能再借不难,所以我们家今天不仅要还大东叔,各位的账也可以还一部分。” 众人听到这些纷纷露出喜色。 他们原以为借给顾家的钱财粮食都会成为呆账,没想到竟然能见到回头钱! 松大东听到不只是还自己,脸瞬间就耷拉下来。 但转眼看到自己是第一个出来的,暗道我在她心里肯定不一般! 要不然凭什么第一个出来的不是吴嫂,而是他! 那可不能辜负了她的期待,得为她做点什么才行! 于是他的笑容越发放荡:“哦?那不知道你们是打算怎么还,我没看到银子,就看到顾大嫂,难不成……” 顾二苗哼了一声,而后掀开搌布一角,众人隐约看见白乎乎热腾腾的大馒头,香味顺风而散,每个人都情不自禁的深吸一口气。 不知谁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可大家都顾不得嘲笑,只想问清楚顾家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顾二苗努力把姿态压低,说出了早就跟娘商量好的说辞。 “各位长辈,我家要是没有你们的倾心帮助,恐怕早就饿死在那间破庙。娘经常跟我们说起各位的恩情,我们想要报答一二,可无奈家里实在没钱…… “但好在娘有点手艺,所以就想出了这么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顾二苗这次把犹抱琵琶的搌布又掀开些,道:“这是我娘蒸的肉包子,皮薄馅大,若是在镇上怎么都要卖三四文一个,只是咱们比不得安平,就卖两文。” 林倾听着顾二苗的话,冲着他点了点头。 顾二苗备受鼓舞,继续道:“这时节,就算家财万贯也不一定能吃上顿饱饭。所以我们就想着用包子来还债。” 众人的心情也跟着他的话七上八下,听到这里忍不住交头接耳。 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是要还债吗,怎么听起来是还要赚他们的钱? “大东叔,五文按理说不够买三个包子,但您伸手援助的恩情,我们不敢忘怀,更不能不知好歹,就给您三个。” 林元新拿起草纸,动作迅速的包好三个放到一边。 顾二苗继续道:“大东叔您身上应当也没带着欠条,您看不如这样把,要是您没意见,就拿过包子,咱们的欠账也就一笔勾销,然后麻烦您在这里按个手印,证明咱们已经两清,以免后面在为此闹不愉快。” 松大东听着顾二苗如此周密的安排,总觉得哪里不对,可看着面貌清秀的小姑娘递过来的草纸里是与自己拳头一般大小的包子,暗道: 顾二苗这小子这小子鬼精鬼精的,看似要占便宜,话倒是说得不假。 但真要依了他的想法,自己会不会吃亏? 第81章 生意兴隆 人群中忽的传来香芝的声音。 “眼下什么都涨价,五文钱以往还可以买半斤白面,而今却是连半斤棒子面都买不了。 “所以这么算来,大东兄弟,你与其让顾家还五文钱,倒不如真的把三个包子吃到嘴里划算!” 松大东看向香芝,虽然知道她没安好心,但心想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再看林倾满脸堆笑的看着自己,心中的靶子仿佛被狠狠击中,整个人荡漾得几乎飘起来,豪气万丈的道: “行,那还说什么,包子给我!” 众人见松大东竟然真不要钱拿过包子,无不痛心疾首。 暗道这小子就是被香芝和顾家大媳妇的美色蛊惑,没脑子用屁股,他不吃亏谁吃亏。 大家都一门心思想要看热闹,却见松大东接过包子,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大口,肉丸子似的馅直往外滋滋冒油,直吃得这厮猴子似的嗷嗷直叫,一声高过一声。 那么大个头的包子三两口就塞进嘴里炫个干净,眨眼间就全下了肚,很是满足的打了个嗝。 “这账平得真值当,别说还欠款,就是让我花钱买,六文钱也值当的!” 围观乡亲们闻着扑鼻的肉味,听着松大东激动的嚎叫,只觉肚子咕噜噜叫得更加厉害。 沈氏终于没忍不住上前,道:“二苗大侄子,你家这包子味儿当真是太香了,我也不要你还钱了,看看能买几个包子?” 顾二苗很是容易就找到了她的夫家‘松景福’,这可是在京都做皮货生意的大户,家缠万贯,不愁吃穿,哪怕现在这种状况也是顿顿吃肉。 “沈大娘,我家拢共借了您家二十文,还有一斤的陈米,两斤半的粟米。 “只是现在粮价一天一变,算低了或者算高了都不合适,不如这样,我们先把钱结了,粮食到时我们足量还……” 话音未落,沈氏就十分着急的打断了她。 “好好好,粮食不着急,你先把钱给我换成包子,晚上正好我就不用做饭了!” 顾二苗按住林元新包包子的动作,道:“沈大娘,您看我算一笔账,二十文就是十个包子,您家里就您和强子哥两个人,肯定吃不了那么多。 “所以不如先换十文钱,反正我家明天还会做包子,到时候您再来换剩下的如何?” 沈氏听着顾二苗的话,心中熨帖至极,脸上的褶子也随着笑舒展开,仿佛朵绽放的菊花。 “诶,我就喜欢听二苗说话,在理又好听,你说的对,大娘就按你说的办!” “好嘞,元新,给沈大娘包六个,多的就当咱们送的,不要钱!” 沈氏家里虽然有钱,但也是算计着过日子,听到有便宜可占,笑得越发灿烂。 拿过热腾腾的包子,欢天喜地的按了手印,本想跟松大东一样在众人面前表演一番,可想着家里孩子还饿着肚子,扭着胯转身离开。 里正媳妇刘氏看看嗦着手指头,眯眼回味的松大东,再转身看看扭得麻花似的沈氏,心里当真有些不平衡。 这顾家大媳妇真是不懂事,连带着三木也招惹自己,但就算如此她也不能因为这些小事就把欠款扔到一边。 毕竟这世上谁人能跟钱过不去? 再者说,整个松四村的人不都得看着他们家,这时候怎么能让松大东和那个只知道炫耀的沈氏夺了光彩! 想通这些的刘氏急忙上前,心道,她可不能像抠抠搜搜花了好多钱的沈氏那样没脑子,把十文钱都换成包子。 刘氏很有派头的清了清嗓子,道:“二苗,这欠账时间久了我也记不太清,你看看我们家的是多少?” 顾二苗头都没抬,丝毫不带犹豫的翻到第一页,说的话也不带什么感情:“我家欠刘奶奶您家三十文,粮食也是三斤半,您看……” 刘氏本想说我才不要包子,你还不了全部的钱,还一半给我也行,可真等凑近了闻到肉包子味,再看看白似雪的面,瞬间就把原来的打算咽进了肚子里。 啧,这未免也太香了! 原来村里的红白喜事顾家大媳妇也不曾去帮忙,所以都不知道她还有这样的手艺! 要知道她跟着自家男人也是吃过见过的,但这肉包子的味道却是从未闻过的油香! 刘氏咽了口口水,有些羞臊的道:“那我也要十文钱的包子,你是不是也得给我六个?” “那是自然,”顾二苗接过林元新包好的包子,而后嘴角扯出个淡淡笑容,让她按好手印,又核对了欠款后恭敬的送她离开。 有了这三个人做表率,尤其是刘氏的带头,众人都心思萌动,可那些只借给顾家一文、两文钱的却有些犹豫。 自家的条件比顾家好不了多少,当年借给他家也是咬咬牙,勒紧裤腰带,现在不要他们还钱,好歹是账主子,以后联合起来一起要账说不定还能多要些利息; 要拿所有欠款换这一个不顶饥、不管饱的包子,未免不划算。 可话又说回来,就算顾家还了钱,再加上利息,这三瓜俩枣的也什么都干不成啊…… 正自犹豫着到底该不该买时,却听林倾道: “感谢各位乡亲,今天的包子已经卖完了,没有还账的那些我只能说句抱歉。当然,明天我们还会出摊,欢迎各位再来。” 泥瓦匠媳妇吴氏闻言有些气急。 “诶,顾家大媳妇,你这到底是做了多少啊,怎么还没等着我们掏钱买,你这就卖完了?” 林倾听她这么说自然知道,笸箩里的包子就算还剩下一百个,她照样会挑出其他的刺儿。 “实在不好意思吴大嫂,您也知道我们家没有大灶台,锅也只有那么小,能蒸出来这么些就已经不容易。” 吴氏琢磨了一番,心道确实是这么回事,但看到顾二苗的记账本边上按了一圈红手印,心道一个包子两文钱,顾家今天这是得挣了多少钱? 既然如此,那不还钱就说不过去了! 吴氏刚想挑起话头,却发现顾家的几个孩子竟然已经动作迅速的把东西都收进了门,周遭人也散得干净,眨眼间就剩下了她自己。 颇感挫败的吴氏愤恨的跺了跺脚,气鼓鼓的回了家,走着走着忽的笑出声。 她有了个好主意! 第82章 一算怎么还亏了 顾家院落内,收拾完东西后,每个人都不错眼的盯着林倾手里装钱的袋子,听着里面哗啦哗啦的声响,脸上都洋溢着难以掩饰的笑容。 林倾示意大家坐好,而后把钱一股脑都倒在了桌上。 数了一遍后,顾二苗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 自己又仔仔细细的数了一遍,脸色马上变得有些难看。 怎么会…… 怎么能只有二十文?! 他以为怎么都得有四十文呢,这一算咋还亏了呢?! 林倾自然看出了他备受打击的模样,但没有急着安慰。 她深知当现实与预期差异过大时,激励大家齐心协力远比追究一个人的错误有用。 “元新今天最辛苦,她从和面到包包子、卖,每个环节都参与其中,所以给她五文钱,大家有没有意见?” 几个孩子都摇头。 元新的忙碌他们都看在眼里,拿最多的钱理所应当。 林元新敏感的察觉到气氛不太对,简单的道了谢之后就把钱接了过来。 “二苗今天也很辛苦,定价,维持秩序,整个过程也是非他不可,所以你也拿五文钱,如何?” 顾二苗哪里有脸拿这么多钱,可见娘已经开始继续‘论功行赏’,只能暂时按下不表。 分钱完毕,顾三木最终得了四文钱,没回来的顾四河拿了三文钱,基本没帮忙的顾大毛也有两文钱。 几人看着桌上只剩下的一文钱,不可置信的看向林倾。 娘竟然只拿一文钱吗?! 不等林倾解释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几个孩子都不约而同的把自己的钱拿出来放在桌上。 “娘,钱我们不拿了。” 林倾笑着拒绝了他们:“我现在可没必要抽成,等你们挣大钱了再给我上供!更何况我这么做也有原因。” 顾二苗只觉放在手心的钱烫得他心尖都有些难受,低着头瓮声瓮气的说:“娘,这钱我不拿,您拿去分给大家吧。” 几人都很诧异:“为什么?” “娘,大家,实在抱歉。要不是我只卖了这么点钱……” 顾大毛拿过账本摊开在他们面前,语气强硬的说:“自己看看。” 顾二苗不明所以的看着一片红手印,只听大哥继续道:“我方才粗略算了一下,咱们家的欠账现在只剩下三十文左右,加上这些,我们今天可是赚了一百多文!” 顾三木闻言张大了嘴巴。 这要是放到以前,他们可是想都不敢想! “所以二苗,你已经做的足够好,这些钱你必须要拿着。” 林倾本想这样安慰顾二苗,却没想到顾大毛已经替她解决了问题。 真是养儿千日,用儿一时! 顾二苗经过大哥的安慰,方才的委屈宛若一条得以疏通的河流,瞬间汹涌澎湃倾泻而出。 有了家人的理解,他感觉自己无所不能! 明天他肯定能为大家赚得更多! 同一时刻里正家。 刘氏拿着包子回到家后,见家里里里外外都没人,暗道,自家男人不在家也便罢了,怎么本该在家绣花的凌霜也没身影? 这疯丫头,可要赶在她爹回来之前到家,要不然吃晚饭又要挨骂! 刚拿出竹篮把包子放进去,盖上搌布,抬眼就看到自家男人黑着脸走进了院门。 “松凌霜呢?把这疯丫头给我叫过来!” 刘氏心里一紧,看松有良表情就知道肯定出了大事,急忙擦干净手,道:“她,她应当出去捡野菜了,我这就去找她!” 眼看刘氏小跑着出了门,松有良眼神中闪现一抹愤恨。 顾大槐,没想到你个卑鄙小人竟然真敢这样对我! 把主意打到我家女儿身上,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松凌霜是在林倾家附近被刘氏抓到,眼看娘的表情不对,吓得她急忙就要躲,却被刘氏提前一步抓住。 “凌霜!死丫头,你爹回来了,正找你呢,你再瞎胡闹小心回去了挨揍!” 松凌霜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自从那天在众人面前拆穿了爹的‘真面目’之后,回去就挨了顿毒打。 娘是真狠心,平时护着她,可真看到爹生气,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竟然还做他的帮手,拿着笤帚疙瘩打得自己浑身都是伤! 要不是娘偷摸给了自己好几块碎银子,她才没那么容易消气呢! 可是她这几天都乖乖听话了啊,也就是今天实在无聊,看他们都不在家才想着偷跑出来找顾二苗玩一会儿,怎么还没找到顾二苗就被逮到了,真是寸! 松凌霜满脸委屈的跟在娘身后,低声问:“娘,您能先告诉我,爹又是为什么生气吗?” 刘氏想说我哪里知道,可回头看自家女儿皱巴着张小脸,没忍住叹了口气,道:“估摸着是你那天做的太出格,你爹怕你又胡闹。凌霜,那天确实是你不懂事,娘不得不替爹收拾你……” 松凌霜捂紧耳朵,示意自己不想再听。 刘氏心说儿女真是前世的债,她这是做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俩祖宗! 儿子松凌威在衙门找了个闲散差事,县衙里的人不知来送了几次信儿,说只要塞点钱就可以成正经班头,可偏偏自家儿子一根筋,说自己绝不会走后门,要靠科举堂堂正正的入仕。 女儿松凌霜简直是个混世魔王,打小就不听话,他们夫妻俩为她操的心,可一点都不比松凌威少…… 刘氏又叹口气,道:“好好好,娘不说了。” 松凌霜抱住刘氏的胳膊,撒娇道:“娘,您真好!那等会儿不管爹说什么,您都替我挡着好不好?” 刘氏连连点头,母女二人原以为松有良训斥几句后,一家人还能开开心心的吃晚饭,可没想到,等待她们的竟是晴天霹雳。 松凌霜笑嘻嘻的踏进家门,看到爹坐在堂屋里闭目养神,刚要开口叫人,却见松有良忽然睁开双眼,冷声道:“还不快过来跪下!” 松凌霜犹疑的回头看了刘氏一眼,刘氏轻轻摇摇头,示意她先照做。 松凌霜只能磨蹭着上前跪在父亲跟前。 松有良看着女儿,直截了当的道:“准备准备,下月初二直接送你去贾府。” 松凌霜愣住。 贾府?! 什么意思?! 第83章 我会选择长青 松有良本不想跟妻女说太多,毕竟在他看来,女人遇到问题除了哭之外是一点忙都帮不上。 有时间跟她们说,倒不如自己喝点酒,找找人。 可是看自家女儿可怜巴巴的模样,心软道:“爹今天跟顾大槐一起去了贾府,他们不同意退婚。 “非但如此,那个管家还说要么把爹一纸诉状告到公堂,要么就找人替嫁,你说爹该怎么做?” 松凌霜只觉天都要塌下来,面色苍白,浑身颤抖,瞳孔也逐渐失去焦距,刘氏吓得赶紧掐她人中,摩挲后背:“凌霜,你快醒醒啊,快看看娘!” 许久之后松凌霜才换了口气,哭喊道:“所以爹您就拿我出去当挡箭牌吗?!你道不如直接打死我,要不就绑着我,饿死我渴死我!否则就只能抬着我的尸体去贾府!” 刘氏听女儿说的如此痛心,也大着胆子道:“凌霜她还这么小,你怎么舍得把她扔到贾府!别人不知道,你还不清楚那里是什么地方吗?!” 彼时只顾着哭的松凌霜没有注意到刘氏这句话,满心想的都是自己要真的嫁入贾府,那二苗怎么办? 松有良听着她们俩的哭闹,烦心不已,狠狠拍了下桌子,恶狠狠的道:“闭嘴!女儿还小,你怎么也跟着添乱!还不快找个东西塞住她的嘴,难道你想闹得让大家都知道吗?!” 刘氏心疼的抱着已经哭得抽抽的松凌霜,自己的眼泪也早已爬满脸。 心道女儿虽然不懂事,可刚才的话也没说错。 她有心责问自家男人怎么能如此狠心,他平时不是总爱吹嘘自己认识什么人,结识了多少达官显贵吗,怎么这么点小事都解决不了? 更何况,贾府就算不同意退婚要送个人去替嫁,凭什么要让她的女儿去?! 可看着自家男人黑沉沉的脸,她只能把苦咽进肚子里。 松凌霜被刘氏搀扶着直起身来,一双大眼睛里满是不忿。 “爹,我看清楚了,您就是只顾着自己的脸面,您就是欺软怕硬,只敢欺负顾大嫂,不敢对顾大槐说一个不字!” 松有良气得胡子都在发抖,嗤笑道:“顾大槐?他算个什么东西?!” 松凌霜推开刘氏的手,丝毫不惧怕的怒视松有良,道:“那凭什么您要用自己的女儿替他弥补错误!您不是怕他是什么?” 这话说得松有良举起拐杖,眼看就要砸在松凌霜身上,她也吓得闭上眼睛。 千钧一发之际,刘氏站到二人中间,道:“别别别,别打,咱们还是先吃饭!有什么事还是等到吃完饭之后再说!” 松有良别过脸,根本不想多看女儿一眼。 “吃什么饭!气都要被气饱了!” 刘氏掀开搌布,擦了擦眼泪道:“这可是今天特意买的肉包子,快来尝尝!我看大东和姓沈的吃的都挺香……” 松有良疑惑道:“你是去哪里买的包子,怎么能碰上他们两个?” 刘氏示意女儿去小厨房拿三个碗出来,笑着跟他说明了今天的稀罕事。 “你说,这包子竟然是顾家大媳妇拿出来还债的?” 刘氏边冲儿子带回来的麦粉,边说:“是啊,要说这顾家大媳妇还真是有良心,就算是拿来抵债,馅儿做得可是丝毫不比咱家过年包的包子差……” 松有良咬了一口包子,由衷感叹道:“不,比你调的馅儿要好吃许多倍。” 松凌霜也跟着咬了一口,眼中瞬间充满光彩,附和道:“顾家大嫂子果然厉害!尤其是这面,我都想不起来有多久没吃过这么细腻的白面了……” 松有良看着手里的包子,若有所思。 白面…… 肉馅…… 还有里面不知道是什么的馅料…… 今天去退婚的时候,顾大槐那厮说了聘礼里的所有东西都会还,那顾家大媳妇这东西又是从哪里来的? 是偷,还是抢? 松有良忽然问道:“嘶,你刚才说,谁是第一个买的?” “切,还能是谁,不就是村长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香芝跟他靠着也就算了,还想着跟顾家那个寡妇勾搭……” 松有良听到这里,计上心来。 方才他还想着该怎么教训顾大槐呢,这现成的机会不就来了? “你把凌霜看好了,今天晚上我去王家庄办点事,晚的话就不用等我了。” 刘氏马上就紧张起来:“这么晚去王家庄干什么,该不会是我那个傻弟弟又犯了什么错事……” “跟小舅子没关系,他在王家庄的学塾开得有声有色。是王秀才家老了人,我还没去走动走动。对,你去拿点白帐子出来。” 刘氏想说弟弟早就给他们记了名,他不必再出面,可看自家男人的神色就知道他肯定另有安排。 罢了,她从来都猜不透自家男人的心思,只能默默的去里屋里拿出来他要的东西,另外还拿了一包袱衣服,颇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既然要去王家村,那就把这些顺路给永修带过去吧?” 松有良不想戳穿她肯定在衣服里夹了钱的举动,她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一把年纪了还不成家,什么都靠姐姐接济,竟然还能腆着脸接受。 “好,永威要是回来了让他等着我。” 刘氏听到自己儿子要回来,高兴得几乎蹦起来,吃了饭之后就守着油灯开始纳鞋底。 松四村祥和气氛中,顾大毛和顾长青的心却犹如被丢在油锅里,七上八下。 林倾接过二人的模拟策论仔细研读,两个孩子看她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都以为是自己写得太不入眼,都屏住呼吸不敢说话。 可其实真正的原因是,他们的文章以繁体字写就,再加上竖排版,辅以各种林倾并不熟悉的引经据典,所以才看得很是艰涩。 直到她揉揉眼睛,松松肩膀放下纸张,顾大毛才轻声询问。 “娘,您觉得怎么样?” 林倾很是欣慰,微笑道:“难分伯仲!这么短的时间能够完成如此高品质的文章,很棒!但若以我自己浅薄的评论标准来看……” 迎着二人闪亮目光,林倾坚定的说道: “我会选择长青。” 第84章 温水煮青蛙 顾长青万没想到伯母竟然如此‘大义灭亲’,震惊至极。 顾大毛听到母亲如此选择,眸中的亮光微微暗淡,转瞬又盈满希冀,认真道:“请娘赐教,我……到底比长青哥差到哪里了?” 林倾原本还想着该怎么安慰自家大儿子,可见他这么快就反应过来,心志如此坚定,当下决定转变思路。 她深知,对待能够深刻自省,追求进步的人来说,温柔安慰倒不如如实相告。 “大毛,首先娘要说明,我觉得长青写的好,并不意味着你写得不好。你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但提出的措施却过于柔和,如同温水煮青蛙……” 顾二苗已经从打击中重新抖擞精神,洗完碗后就过来旁听,听到这里适时发问:“娘,什么叫温水煮青蛙啊?” 林倾没想到自己会被例子噎住,“嗯……你们可曾逮过青蛙?” 见几个孩子都点头,林倾继续道:“我幼时淘气,曾突发奇想的想吃青蛙肉,所以就将逮住的青蛙放进水里煮。它起初会想逃,但察觉到水温不会对自己造成伤害后,就安心呆在水中不再折腾。 “可是灶膛下的火还在烧,水温越来越高,等它意识到水开想要逃跑时,早就没命了。 “大毛你的对策也是如此,需知人如青蛙一般有惰性,很多人也会安于现状,不思进取。” 这下非但顾大毛,耐心听着的顾长青也愣住。 他真没想到,伯母竟能通过如此简单生动的例子来解释高深的用人问题! 这不就是山长所说的,深入浅出? 当真是厉害! 林倾继续道:“长青所拟的用人题目,看似简单,可问题却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积重难返。若是用你的法子,虽可以达到目的,但并非捷径。” 顾大毛若有所思,片刻后才点头道:“娘您说的没错!我写的时候也觉如同隔靴搔痒,无法直击靶心。 “可我读长青的文章时就没有这种不适,他的想法总是很犀利,一针见血的指出问题,他的文章也如同庖丁解牛,拳拳到肉,读来让人酣畅淋漓,大呼过瘾。” 说完这些,顾大毛的神情有些受伤。 “我,我也想变得跟他一样……” 林倾见儿子竟能欣然直面自己的缺点,接受意见,还能毫不吝惜的夸赞对方,眼神中的骄傲几乎要溢出来。 她很确信,这样虚怀若谷的大毛,肯定非池中之物。 心中方才的那点担忧也烟消云散,林倾转而看向顾长青。 “长青,都说文如其人,你文章写得浑然天成,犀利在理,人却瞻前顾后,缺乏果断。你应当锋芒毕露,展现少年锐气。 “如同朝阳一般的年纪不锋芒毕露,往后极有可能会犹豫胆小成习惯,最终郁郁不得志,泯然众人。”” 顾长青第一次听到如此言论,震惊得许久都没有说话。 书院里先生时常教导他们,要持中之道,秉义之理,不可张狂于人前,才能不毁谤于人后。 要时刻谨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可伯母今日的话,岂不是与长久以来先生教诲矛盾? 林倾见顾长青满脸不可置信,就知道他经受的教育肯定是让他秉持“中庸之道”。 “长青,你们夫子可有教过‘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顾长青摇头,琢磨着伯母的话,越发觉得她不简单。 没错,若是一味只想着藏拙,确实会如同伯母所说,瞻前顾后犹豫成性。 “所以更重要的是,君子需要在众人需要时挺身而出,在必要的时刻施展出来自己的才能。” 顾长青陷入沉思,许久才感喟至极的叹息道:“长青谨记伯母教诲。” 【叮,顾长青人物好感度增长5,请再接再厉哦。】 林倾看顾长青备受打击的神情,自然不好再继续挤压,顺势给他个甜枣,鼓励道: “你们俩以往都是模仿,这是第一次自己写模拟策论,能到如此地步已经很棒了,无需再修改!一回生,二回熟,你们明天把自己的题目再写一遍,咱们讨论过排名后,长青你就拿回松阳书院开始做招牌。 “至于前三甲内缺的那篇……我来想办法补齐。” 若是放到以前,二人肯定会问她哪里来的自信搞定,可听过她对文章的点评之后,他们就聪明的不再多问。 顾二苗见两个哥哥都已经谈完收拾文章,没忍住道:“娘,关于明天卖包子的事,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要问您。” 林倾看顾二苗手里拿着一支破旧的毛笔,猛然间记起自己打算送几个孩子文房四宝的事。 “好好好,你稍等。” 昨天晚上送完书之后看两个孩子都激动得险些落泪,她要再送生怕他们睡不着觉,本想找机会再送,可再看今天这不是正好。 于是她故技重施的回了趟自己屋,在商城买好文房四宝之后,再看储物空间,愕然发现系统是真能处。 十文钱一套的东西,竟然还是高端的礼盒包装! 别说收礼的人,她自己看到都爱不释手。 孩子们见她抱着三个大木盒子出来,很是好奇的问:“娘\/伯母,这是什么?” 林倾笑着说:“这是那天我自己逛街的时候看到的,本来想过段时间再送给你们,可现在看你们这么出息,我想就是现在了!” 顾大毛越听越好奇,满心期待这么大盒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却还是懂事的接过来先分给两个弟弟。 顾二苗虽平时装得成熟稳重,可到底年幼,没忍住先打开,哽咽着惊叫出声。 木质的盒子拿到手上沉甸甸的,铜锁上挂着把精巧的小钥匙,打开后里面是深红色的绒布(他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东西是价值千金的猩猩绒),绒布上绣着云纹,大小不一的格子里摆放着四样东西。 他虽然不认识砚台和镇纸,但认得笔和纸,想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文房四宝! 他斗大的字都不认一个,怎配收到如此贵重的礼物?! 就算在书院见过世面的顾长青也指尖微颤。 他可从未用过如此做工精良的狼毫笔,纸的款式竟然还是从未见过的,比凝光纸还要好…… 第85章 新的生财之道 顾长青越看眼眶越是酸涩,忍痛把东西推给林倾,咬牙道:“伯母,长青实在受之有愧,不敢接您如此贵重的礼物!您这样好,我委实无以为报……” 顾大毛也悄然擦去夺眶而出的泪水,坚定道:“娘,我定不会辜负您的殷殷期待!考取功名,为您脸上添光!” 林倾笑着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肩膀,若是此刻面前放着镜子,她就会发现自己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慈祥。 当夜,顾长青拿着文房四宝,端着伯母特意给他们留下的肉包子回家后,进门就碰到醉醺醺的父亲要出门。 他嘴里骂骂咧咧的,似乎在抱怨母亲没有给他准备好晚饭,看到顾长青篮子里的包子时,双眼放光,道:“看到没,还是我儿子懂事,知道去镇上给我买包子!” 顾长青道:“爹,这是伯母送给我们的。” 顾大槐刚吃了一口,本想夸赞两句,听到顾长青这么说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咳嗽道:“你说什么,这是隔壁送过来的?” 他本想问他们哪里来的面,哪里来的肉,猛然间想到那天的红烧肉,心道,自家婆娘说隔壁是去镇上卖东西赚了些钱,她是卖什么了,竟能买得起白面和肉馅? 他今天可是特意去镇上替隔壁退了婚,有这样赚钱的法子,她难道不应该给自己分一杯羹吗? 侧头看向仍旧在摩挲木头盒子的自家儿子,暗道,最近隔壁跟长青关系不错,这个重任或许可以交给他。 顾大槐正想着该如何不动声色的把儿子忽悠过来时,隔壁院里的林倾也在伏案奋笔疾书。 许久没有动笔写字的她为了填补那两篇空白,不让自己被打脸,从顾大毛那里借来了纸笔,翻开参考书,很是费力的开始抄答案。 幸亏她原来为了修身养性,曾练过一段时日的蝇头小楷,只是如今许久未写,腕力虚浮,字也歪歪扭扭的,简直难以入目。 旁边一直盯着娘动作的顾大毛却是瞪大双眼,暗自喝彩。 他写篇文章都要点灯苦读,修改数次,可娘竟能文不加点,文思泉涌,片刻间就洋洋洒洒的完成两篇策论。 顾大毛不由自主的开始怀疑,三弟说的难不成是真的吗? 娘是借躯壳还阳,内里其实早已变了个人? 否则怎会脱胎换骨? 待林倾停笔之后,顾大毛情不自禁的感叹道:“真是可惜!娘您怎么生就女儿身,要不然朝堂上定有您的一席之地!” 林倾揉揉酸疼的肩膀,道:“当朝为官我可不行,也没兴趣,但我肯定能努力做个好母亲。 “对了,方才我跟长青说好了,明天再去趟镇上,我去卖酸枣糕,顺便替元新打探一下消息。你晚上切记不要熬夜,早点睡!” 顾大毛看着母亲的背影,瞬间又觉得自己真是无心的混账。 他怎能因为一些莫须有的事就怀疑母亲呢? 其实他不止跟三木,私下里跟二苗也讨论过,都觉得娘的脾气秉性与原来天差地别,对他们也是关爱有加,谆谆教诲,对症下药,甚至可以说是步步为营,给他们的未来筹谋计划…… 但不管如何,她就是娘! 林倾自然不知道顾大毛的小九九,回到屋之后才发现林元新竟然在给她铺床。 林倾知道制止她也没用,索性拽椅子坐下,开玩笑似的说:“无事献殷勤,说吧,有什么事我能帮上忙的?” 林元新铺好被褥,站到桌边很是扭捏的说:“林,林姨,我就是想问问您……打算什么时候去镇上?” 林倾如何听不出来她是什么意思,看她现在已经逐渐融入这个家,还学会了主动提要求,满意的拉着她的手坐下,道: “很好,你现在已经进步很多!但以后还是要学着更不见外才好!你问我什么时候去镇上,是有想吃的东西还是缺什么物件?” 林元新摇了摇头:“都,都不是。” 林倾装作思考许久后恍然大悟,道:“哦~你是想打听打听,你爹有没有跟贾府顺利退婚,对不对?” 林元新被戳中心思,面上红了一片,又羞又臊,起身就要给林倾跪下。 林倾急忙扶住她,严肃的批评道:“都说了拿这里当自己家,家里哪需要跪来跪去的?你是怕我骂你吗?要知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你要是一点都不记挂自己原来的家人,那才不正常。” 林元新虽然被‘骂’,但听得心里舒服,热泪盈眶,心道林姨真是宽仁大度,竟然能容忍自己这样不懂事! 她以后得多多向林姨学习才是! “不如一会儿你帮着收拾好酸枣糕,明天咱们一起去镇上吧?” 林元新摇摇头,道:“不用了,姨,我只是想托您打听打听,我……此事不管成与不成,都与我没有关系了。 “更何况明天不是还得卖包子吗,我如果去了就没人帮二苗哥的忙了。” 林倾很是心疼的摸了摸她的头发,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可怜又懂事的孩子…… 她的亲生父母真是好狠的心。 怎么舍得不要她呢。 林元新离开后,林倾还沉浸在今天干成两件大事,明天卖了酸枣糕还能大赚一笔的激动之中,兴奋的根本毫无睡意,只觉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才能排解这种手痒。 余光瞥到床尾放着的两匹布,福至心灵。 安平镇的成衣店少得可怜,布店里的衣服也是难看至极,这时候不用外挂岂不是对不起系统! 她怎么能把这个来钱办法给忘了! 迫不及待的打开《衣冠服饰图鉴》,男女样式各挑选了一套之后,闭上眼睛感觉它在脑海里逐渐成型,而后行云流水的把它裁剪了出来。 将布片分成两堆后,看时间才八点多,林倾抱着它们走向林元新的屋子。 敲门走进去时,看到元新正点着油灯缝补衣服。 笸箩里放着的正是几个孩子的旧衣服,林倾扒拉了两下就忍不住惊叹道: “哦,原来还可以用这种针法!” “哇,收针竟然还可以这样锁边!” “嘿呀,没想到补丁还可以这样打!” 尤其是在看到林元新在大毛袖口绣出的一截竹子后,忍不住夸奖道:“元新你好厉害,这竹子真是绣的惟妙惟肖!” 第86章 你七我三 林元新被夸得十分不好意思,脸颊飘上惹眼红霞,扭捏着说:“我原来根本没见过这东西,是看到大毛哥的灯罩上有,只觉得它绿油油的实在好看,就照葫芦画瓢绣着试试,原来它叫竹子…… “我还觉得我绣得有些变形呢,林姨您夸得太过了,我不敢当!” 林倾听她这么说,越发惊喜。 她竟然没见过竹子,只是依着图案就能绣得栩栩如生,这不是天才是什么? “诶,元新,你可不要小瞧了自己!实话跟你说,这图就算给到我手里让我拓印,也未必绣得像你这么好!” 接连的夸赞让林元新无力招架,见她说得起劲,实在不好意思实话实说,扫了她的兴。 其实林元新自己心里明白,她这些三脚猫的功夫,在娘那里连眼都入不了,也就是林姨心善,不舍得打击她罢了。 又闲聊了几句后,林倾才图穷匕见。 “所以,为了不浪费你的才能,我这里有项很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你!” 林元新猝不及防,但迎着林倾的期待眼神,也说不出‘我不行、我不干’这样的话,不如先听听林姨要让她做什么,若是实在帮不上忙再拒绝也不迟。 “元新你看,这里是那天从镇上买的布,我已经把它们裁剪好样子,你帮忙缝制,做好后咱们把它卖给成衣铺如何?” 正在收拾针线的林元新险些把针扎到自己手上。 “啊?!” “到时不管挣多少,咱俩都三七分,我三你七,如何?” 林元新彻底呆住,片刻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但不受控制的又尖叫了一声。 “啊??” 转瞬又反应过来现在天色已晚,她这样很有可能打扰到别人,尤其是正在温书的顾大毛。 小心的挑开门帘,发现并没有人在看她才放下心来。 重新回到屋中后她才后知后觉的有些害怕。 她倒不是怀疑林姨的能力,是担心自己辜负了林姨的期待,更耽误了她的正事。 她深知林姨过手的没有小生意,要是被她搞砸了,那可是跪下磕几百个响头都无济于事。 慢慢坐下后,林元新越发不自信的嗫嚅道:“林姨,不是我非要拒绝您,只是我原来就会做些缝补的活,做衣服这么重要的事,我,我实在不敢试……” 林倾看她担忧的模样,就知道她身为女孩子,在原生家庭肯定不被期待惯了,处处被打压,所以不自信就成了常态,长此以往,就算能做到也不敢相信自己。 于是她只能反其道而行之,露出遗憾的表情说:“嘿呀,那就真是可惜了,你是我认识的人里女红做的最好的人了,你要是不答应,那就只能勉为其难,我自己来了。 “就是我自己干活肯定没有你那么细致,到时恐怕会毁了这两匹布还有费力剪的这些式样。” 见林元新面色已经有些松动,林倾继续加大力度,说道:“唉,本来还打算这次卖了衣服后,咱家多赚点钱,给你们几个一人做一身衣服的,看来是没有机会喽……” 林元新听到这些钱本来打算给哥哥弟弟做衣服,马上就支棱起来,眼里闪过一抹亮色,小声说:“那……要不我来试试吧?” 林倾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嘿嘿,这就对了!来,你看看。” 林元新睁大眼睛,眸中露出敬佩,更多的则是不可思议,不可置信的问: “林姨啊,这才多大会儿您怎么就能把衣服样子剪好了?我原来看村子里的婶婶大娘剪个鞋样都要半天时间,您,您真是,简直比神仙还要厉害!” 随意翻了翻后,林元新更是险些把眼珠都掉下来。 “竟,竟然还是两套?!” 林倾听她这么说才意识到自己做得有些过火,哪好意思说她有金手指的事,险些转移话题: “实不相瞒,这衣服样子我已经想了好久,就等买回来布,所以才能这么快剪出来。 “这活不着急,你每天活也不少所以慢慢做,就算是做上半个月也没关系!” 林元新看似听话的点头,心里想的却是今天必须得晚些睡。 林姨这式样既然已经思考那么久,那她肯定会很期待衣服做出来的样子,要不然也不会那么快就剪出来。 林姨既然这么信任她,那她更得做出点样子来! 说什么今天晚上都要把衣服赶出来! 哪怕是一件也行! 林元新重新把针线拿出来,询问了每个式样的位置和彼此之间怎么缀连之后,瞬间如同泄了气的皮球。 果然她还是太高看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她原以为做衣服就是把前后两片缝起来,再把袖子裤腿接上去就是,就像娘给弟弟做棉袄,可听着林姨的讲解,她才知道做衣服也是门学问。 还是门十分高深的学问。 她所知的那些,不过是皮毛。 依着林姨送来的样式,缝制针法等等都需要调整,哪怕让她不间断的休息,别说一晚上,就是三天两夜都做不完。 所以晚上她特意等着大毛哥看完书要熄灯睡觉时,借来了他的灯打算赶工。 可没等她从堂屋走出来,就被隔壁屋推门出来的林倾吓了一跳。 林元新不知为何,竟然有些害怕,像被抓住做坏事的小孩,讪笑着正要解释,却被林姨直接把灯扣下,推着肩膀出了堂屋。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快乖乖回去睡觉!晚上早睡促进钙吸收,你又瘦又小,得赶快长身体!熬夜这种事交给大人就行!” 林元新虽然听不懂‘钙吸收’、‘熬夜’这些词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听话的乖乖回了房间。 本想偷摸点起油灯干活,忽然听到窗子被叩响,而后传来的就是林倾的声音。 “元新,乖乖睡觉!” 林元新虽没有上过学堂,可此刻却有种被先生揪住小辫子的紧张感,忙不迭吹灯准备睡觉。 静谧深夜,一家人都进入甜蜜梦乡,数百里之外的王家村灵堂却是无人敢眠。 第87章 石子儿进水面 松有良冷眼看着坐在主位的王秀才,暗道,切,秀才有什么了不起,喝醉了还不是一样会撒酒疯,吹牛皮。 王秀才喝得满脸通红,眼神迷离,很是激动的拍了拍桌子,道:“我是真没想到,松四村这样的小地方出的人还挺懂事! “没过门的媳妇都能把白事办得妥妥帖帖就算了,里正大人竟然还亲自来监督。您来我们王家,可真是让我们这蓬荜生辉!” 王秀才的嘲讽语气让桌上许多人都没忍住笑出声,松有良听着这些声音,暗道笑吧笑吧,等会儿就等着我狠狠打你们的脸! 王秀才看松有良丝毫不敢反驳,心道一村里正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得听着我教训? 于是他说得越发起劲,继续拍着桌子说:“实话说啊老松头,我本来很看不上我那未过门的儿媳妇,只是伯父当小卒的行伍之家,怎么配得上我这书香门第!” 这次过白事的本家们显然也是很合适的捧哏,听到王秀才这么说,马上就接过话茬。 “说的是呢!润禾虽然没经过您教导,都能有如此傲人成绩,要是真能得您几句点拨,那不得一飞冲天!” “诶,您那没过门的儿媳妇把事情都办得怎么样,咱们都看在眼里,这种妥帖利索的劲头,要是嫁到我们家,我肯定做梦都要笑醒,也就是您要求高,才看不上人家。” 松有良听着酒桌上几人叽叽喳喳的讨论,没忍住冷哼了一声。 坐在他边上的中年汉子马上就冒了火,恶狠狠的瞪着松有良道:“从你刚才过来我就看你不顺眼,你现在这是什么意思,是不同意我们的话,还是瞧不起我们王秀才?” 王秀才喝得迷迷糊糊,听到他这么挑事,怒目而视。 “你,你,松里正,有话就直说,不要整这套!否则可不要说我们王家村不懂待客之道!” 松有良自然听懂了他话里的威胁,冷笑道:“我哪里敢对您这十里八乡独有的秀才独苗不敬,我就是担心您遇人不淑,到时候被骗了全部家产,还要替人数钱!” 这话说得几人面面相觑,王秀才的酒也醒了几分,心里没忍住咯噔一下。 “你,你什么意思,难道是听说了什么风声?” 他以为是自己的小妾群出了什么事,捏着杯子的手慢慢收紧,暗道,要是松有良真这么不懂事,当这么这么多人的面揭自己的家丑,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王秀才,我也是敬重您的为人,所以得到新消息才想着赶快来告诉您,免得您还被蒙在鼓里。” 王秀才往后靠了靠,眼神里的危险一览无遗。 “王家村跟我们村到底有些距离,有些新鲜事你们没听说也是情有可原。” 松有良慢悠悠的喝了口酒,“但这话,我也就在这里说说,出了门我可就不认了,免得传回松四村让人说我作为里正不爱护自己的村民。” 几个人看他屁话一箩筐,始终说不到重点,都忍不住催促道:“别卖关子了,有什么话快点说吧!” 松有良清清嗓子,这才开始进入正题。 “相信你们都听说了,顾大槐,也就是王秀才你那个未过门儿媳妇的爹,被自家嫂子狠狠打了一顿,他做了什么事你们稍微打听打听就知道。 “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我虽然不敢一杆子打死所有人,但结婚是两家人的事,要是不考虑门风,只怕早晚会吃亏。” 王秀才端正了些许坐姿,刚想问松有良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却没想到这厮竟然起身就走。 同桌上有人反应迅速的跟着起来要拉住他时,却听王秀才冷声喝止了他。 “别,咱们王家村的人难道是吓大的吗?怎么能被他这几句不明不白的话激到!” 那人还想上去追,却被同行的人拉住,低声提醒。 “嘘,你是傻吗,没听出来那个坏心眼的里正是什么意思吗,他来这就是挑事儿的!” “而且听他的意思,好像是不太同意王秀才家的这门婚事,这可不是件小事!” “就是说!王秀才跟润禾闹什么,人家关起门来那是亲父子,咱们跟人家什么关系,咱们又惹得起谁!” 要追人的这人才明白过来自己是多么莽撞,惊出一身冷汗。 “多谢各位大哥提醒,要不然我可真是死都不知道为什么!” 松有良骑着驴慢悠悠的朝王家村村口的小客店走去,心道,“这颗小石子我已经扔进湖面,王秀才你可不要辜负了我的期待啊。” 顾大槐尚不知道松有良给自己惹下个大麻烦,吃饱喝足之后躺下就呼呼睡起大觉。 第二天一大早,林倾就起来和馅,心道今天得先把酸枣糕卖了,还得赶紧回来卖包子,行程还真是紧凑。 去镇上的车都是按点发车,到底还是有些不方便,什么时候有自己的车就好了…… 顾四河边装着酸枣糕,边人小鬼大的‘抱怨’。 “哼,二哥下午忙着卖包子,三哥要带着有足爷爷去找蛇豆,大哥要在家看书,那今天是不是只有我跟着娘去镇上啊?你们这些做哥哥的,关键时刻都这么靠不住。” 顾三木边给地浇水,边嘲笑道:“还不是因为你昨天去有足爷爷那里后连话都不敢说,直等到天黑才敢灰溜溜的跑回来。” 顾二苗见三弟这么说,没忍住笑出声来,“三木说的没错!你昨天要是完成任务,他今天就不用替你擦屁股了!” 顾四河嘀咕道:“我,有足爷爷那么吓人,我看到他不敢说话不是很正常吗?二哥你现在说我说得欢,碰到有足爷爷还不是夹起尾巴。” 顾二苗扬起手作势要打他,顾四河梗着脖子急忙逃跑,俩人吵闹了一会儿后,林倾已经把馅儿调好,放在一边后叫住顾二苗,道: “下午我和元新都不在,二苗你安排好,要是真遇到什么麻烦,你就赶紧收摊,等我回来的处理,千万不要把自己置于险境。” 顾二苗点点头,有些担心的看向顾四河,“娘,您确定只带着他去镇上没问题吗?” 顾四河很是不忿的绷起笑脸,挺了挺胸膛,道:“哼,二哥你少瞧不起人,我肯定能保护好娘!” 第88章 都是挣钱,有什么高低贵贱 林倾开玩笑似的说:“四河说的没错,你们几个都指望不上,我只能叫上元新啦。” 仿佛料到了她会拒绝,林倾继续‘洗脑’道:“既然要做衣服,那总得去镇上看看,他们用的都是什么针法,什么花样。” 林元新心道林姨说得确实有道理,她可不能闷起头来干活,要不然做出来的衣服没人要可怎么办。 昨天晚上虽然没有做衣服,但她翻看了林姨的式样,脑海里幻想它做出来的模样,更加确信不能因为自己耽误了赚钱的大事! “好,那我跟您一起去!” 林元新说完,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到自己屋子里拿出来几块手帕,有些害羞的递到林倾面前。 “这是我这两天无事绣好的,林姨您看看,有没有可能卖出去?” 林倾闻言睁大双眼,很是欣喜的接过来,而后眼睛睁得更大。 小小的手帕上针脚细密,图案栩栩如生,各有风骨,赫然是梅兰竹菊。 “哇,元新你真的好厉害!我要是布店老板,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收下这些,然后卖个高价!” 林元新被说得脸颊羞红,越发不好意思。 “咱们,咱们到时还是看看老板怎么说吧。” 顾大毛见他们正收拾东西要走,急忙收书起身相送,有些扭捏的说: “娘,拜托您今日早些回来,我和长青已将另一篇模拟策论写好了,还等您批复。” “好!” 三人收拾好后,迎着初升的朝阳就向站口走去,本以为车上还是只有他们几人,没想到车上竟又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香芝。 昨天没注意到,香芝的面色看起来有些憔悴,看到他们母子几人后挤出个笑容来,硬要招呼着她坐到自己身边。 林倾本想拒绝,可今日不知是什么日子,就他们准备上车的当口,陆陆续续的来了七八个人,除了香芝之外还都是男人,左调右调,林倾与林元新不得不与她坐到一起。 香芝看林倾终于坐到自己身边,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顾大嫂子,真是巧!我今日去镇上卖手帕,没想到又遇上您!您这几天去镇上也挺勤呀,家里还卖着包子,您家这两天真是烧了高香!” 她这话说得车上几人纷纷侧目,香芝丝毫没有放过她家的意思,继续道:“顾大嫂,能说说您在镇上是找到什么好营生了吗,也跟我们说说呀,不能只您家发财对不对?” 不等林倾回复,顾四河就冷冷的说:“还是不如你勤快呢,要不然怎么每次都是你遇到我们。” 车上的人看他小小人如此伶牙俐齿,低低笑出声来。 林倾很感动于孩子会维护自己,但也不想他如此不懂礼貌,刻意板起脸来教训。 “四河,就算你说的是实话,也要学会方式方法,否则会惹人厌恶。” 车上其他人愣神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林倾的意思。 这话听起来公正,但就是在为顾四河暗暗撑腰,打香芝的脸。 什么叫学会讲方式方法? 不就是要像她一样,把骂人的话说得好听点吗? 顾家大媳妇还真是了不得。 香芝显然也听出了林倾话里的意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干笑着说: “顾大嫂您管教孩子还真是有一套,我除了绣花别的都不太会,看来以后还是得跟您多走动走动,多学学!” 林倾听她这么说,看着她笑意盈盈的模样,后背猛然有些发凉,像是被毒蛇盯上般不适。 香芝忽然拿出几块手帕,硬要塞给林倾:“您看我也没备什么好东西,这些就送给您当谢礼,顾大嫂您可别嫌这礼轻,故意不收!” 林倾接过手帕,来回翻着看了几次后,发现手帕布料欠佳,颜色黯淡,触手粗糙,手帕上绣得图案是蝶恋花,蝴蝶振翅欲飞,花瓣娇艳欲滴。 她不太了解刺绣,以往也只是在纪录片里见过各种关于它的非遗传承,震惊于它的精细,更对它的耗费时日叹为观止。 小小的一方帕子,那些传承人恐怕都要绣上月余,可眼前的这位香芝,短短两三日就又去卖绣品,而且还能绣得如此精巧,当真厉害。 她记得纪录片中老师们的手都略微有些粗糙,视线不自觉的移向香芝的手,削葱根似的白嫩,丁点都看不出来是做活的模样。 不知道她是天赋异禀还是会保养。 这要是放到以前,林倾肯定会犹豫自己到底要不要收下这些手帕,但现在她根本不带思考的笑着还给对方。 “这我不能收,倒不是嫌弃你的礼物轻,只是这东西我不缺,咱们干农活的,哪里用得上这样的精致玩意儿。”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她没说。 这些玩意儿,自家根本不缺。 现在见过元新的绣工之后,这些根本就不够看。 香芝不死心的又尝试了数次,可每次都被林倾软钉子的话推回来。 林倾虽然不知道她这么做有什么目的,可是看她神色越发焦急,还是决定略微伸出援手帮一帮她。 “那个,香芝你做活这么快,为什么不考虑多攒些成品到时候好跟老板谈价格,到时让他主动来拿货?你自己总往镇上跑,麻烦不说,还要多花路费。” 香芝愣住。 对啊。 她为何从未想过这样跟老板谈条件呢? 半是羞恼,半是愤恨的扭过脸,支支吾吾的没有回话。 同车的男人们倒忍不住笑起来。 有人见香芝竟然就这样把林倾晾在一边,好心的开始缓和气氛,可语气却是说不上来的怪异。 “顾大嫂,个人有个人的生计,您可别太为松勤媳妇担忧!毕竟她的本事,非但您,整个松四村,怕是也没人能学得来。” 林倾看向说话的男人,发现不止他,车上大部分男人看香芝的眼神都算不上友好,甚至可以说是下\/流。 嘶…… 这是为什么呢? 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道:“要我说,咱们都不如松勤大方,毕竟咱们谁敢让自家女人这样出来卖脸,对吧?” 一片哄笑声中,林倾十分不悦的慢悠悠开了口。 “既然都能填饱肚子,馒头与窝头何必要分高低贵贱?香芝靠巧手养家,你们靠做活糊口,同样是挣钱,有什么不一样?” 第89章 离她远一点 香芝习惯了这些风言风语,这次本想装作没听到,可见林倾为自己出头,震惊的她不知何时眼眶内竟蓄满泪水,但不想将其展露人前,悄悄擦干。 从小到大,还从未有人如此回护过她! 内心暖腾腾的香芝本想开口感谢林倾,可是想到男人们怪腔怪调的嘲讽,又硬生生忍住。 出身不同的她很是知道什么叫唾沫星子淹死人,不管她以后要做什么缺德事,这一刻还是让她保持善良吧。 被林倾一通教训之后,直到车子抵达安平镇都无人再多说一句话。 车子还未停稳,顾四河就拽着林倾跳下车,林元新也懂事的跟上。 三人脚步倒腾得飞快,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他们。 只是还没走几步,他们忽然被一个壮硕似松塔的男人拦住。 林倾急忙把两个孩子护在身后,仔细观瞧才发现男人方才跟他们同乘一车,想来也是松四村的人,只是她没有原主的记忆,所以不知道这是谁。 林倾记得,这个男人在车上时一直冷着脸,所以跟那群应该不是同路人。 只是他这黑脸笑起来着实有些吓人…… 男人似乎看出了她的惧意,向后退了半步,道:“顾大嫂,我是村东的松大锤,平日里就跟着爹在家做木工,所以不大出门,你没见过我也是应该。” 啊,原来他是松墨斗的儿子。 林倾记得,松墨斗是个嫉恶如仇的汉子,在自己与顾大槐一家分说时曾仗义执言。 “如今村里没什么活计,爹年纪大了不愿出门,我就想着来镇上看看,能不能找活干。” 林倾点点头,有如此家教,这位壮硕汉子想来也没有坏心思。 “原来是大锤兄弟,不知道你拦住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松大锤抬头看向前方,似乎瞧见什么脏东西一般,恶狠狠的回瞪过去。 “我知道顾大嫂你是好人,见人受欺负就想帮她,但这世上多的是不会知恩图报的混蛋。 “所以我就是想提醒你,以后离那个不知羞耻的女人远一点,谁知道她跟那个混球又在打什么主意!” 林倾回身,这才看到香芝正鬼鬼祟祟的朝这边看,那股被毒蛇缠上的冰冷之意再次袭上心头。 正色道:“多谢大锤兄弟提醒,我记住了。” 松大锤露出一副‘诶,就该这样’的欣慰表情,转而又有些悲痛。 林倾虽然不知道他想到了谁,但她聪明的选择了不多发问,转移话题道:“大锤兄弟,你在镇上都找什么活?” 松大锤挠挠头,像是没想到林倾会突然关心自己,黑黑的脸颊有些泛红。 “我,我也是第一次来镇上,听双喜哥说,他们平日里过来就是去旱码头搬搬扛扛,或者去宅院里打短工。” 林倾虽然对镇上不太了解,但也知道镇上没几个大户人家,说不定这次能问到关于贾府的消息。 于是她装作不经意的问:“我也没怎么来过镇上,大锤兄弟你说宅院里打短工,都需要做些什么啊?” 松大锤道:“我就是听说,贾府每个月都要新打门框窗户,连木工都要找四五个,我今日正打算去贾府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揽到活计。” 林倾心里一个激灵,敏感察觉到话里不对劲的地方。 贾府每个月都要新打门框窗户? 若是正常磨损,断然用不着更换得如此勤快吧? 难不成这其中是另有隐情? “大锤兄弟,劳烦问一句,除了木工之外,贾府可有能用到我们的地方?” 松大锤笑得越发不好意思。 “这,这我也说不准。听双喜哥说贾府每次都是新纳妾的时候才要做门窗,近来可能又要办喜事,所以我才想去看看。 “不过说来也奇怪,依着我打听到的消息,贾府那些旧门窗用料也是上好的,只需刷两次清漆就如同新的一般,可管家却说拆下来的那些连卖都没卖,直接当柴火烧了…… “啧,果然就像爹说的,富人们是从来不知道节俭为何物的。” 松大锤自顾自的说完,才意识到贾府要办的喜事正是要迎娶面前这位顾大嫂,急忙嗫嚅着找补。 “啊,你已经退亲了,退了这次说不定也,也没活……嘿呀,你看我,我就是不太会说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林倾从篮子里掏出来一袋酸枣糕递给他,安抚道:“咱们就是闲聊,我知道你什么意思。这东西送给你,虽不能顶饥,但可生津止渴,你尝尝。” 松大锤就言语提醒了几句,也没帮上什么大忙,实在不好意思接她的谢礼,可闻着这东西的酸甜味道,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喜欢,可小芬喜欢啊…… 她这次生了自己好大的气,拿这个送给喜欢下厨的她,她看到之后说不定还会想从娘家回来跟自己过日子。 思及此,松大锤的眼中也有了光亮,双手接过后,憨笑着说: “顾大嫂,我虽然没读过书,但爹经常教我,无功不受禄的道理我还是懂的,所以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尽管提。” 林倾瞬间有些后悔自己竟然以貌取人。 她没想到,松大锤看起来这么五大三粗的,却是张飞绣花粗中有细。 “咳,还真是让你说中了,我有件事要麻烦你……” 松大锤有些诧异的看向林倾,他没想到顾大嫂竟然比自己还要耿直,听不懂客套话。 “当然这说起来还有些不好意思,你也知道我是差点被送进贾府当小妾,虽然现在退了亲,可嫁妆不在我家,我实在不敢相信我那大槐兄弟。 “我是真怕出什么岔子,所以就想劳烦大锤兄弟,你要是真去贾府的话,要是听到什么风声,劳烦告知。” 松大锤听到这里松了口气,满口应下。 “嗨,我还以为顾大嫂要我帮什么忙的,此事简单!若我真的能进入贾府,有什么消息我会及时告知你的!” 告别了松大锤之后,林倾母子三人径直朝着钱氏蜜饯铺而去。 林倾叫上两个孩子打算离开,却没想到林元新仿佛想到什么可怕的事一般,面色苍白,浑身颤抖,叫了她四五次才回过神来。 林倾问她可是有什么不对劲,小丫头却吞吞吐吐的挤出个难看笑容。 “没事,林姨。” 第90章 又一笔大进账 林倾知道元新是个心里有计较的孩子,也没有逼迫她。 林元新很感谢林姨对她的包容,小声道:“林姨,等事情有了定论之后,我肯定会如实相告。” “好,但你相信,不管遇到什么问题,我们都会站在你的身边。” 林元新这才露出笑容。 “嗯!” 三人有说有笑的刚走到蜜饯铺门口,正给客人称重的钱掌柜忽的一股脑把东西塞给个小徒弟,飞也似的从柜台后快跑着直勾勾冲林倾而来。 只见他胖嘟嘟的脸上凝结了期待、热切、不安、焦虑和释然,拱手哽咽着道:“哎呦,夫人,您可来了!” 林倾被他这样的反应吓得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自己的酸枣糕要卖不出去时,就被钱掌柜恭敬的迎着朝包间而去。 钱掌柜神秘的关上门,苦着张胖脸就噗通跪下。 林倾慌乱的要搀扶他起来,倒险些把自己的胳膊拽脱臼。 钱掌柜不管不顾的号啕大哭,丝毫不顾及外面的人是否会听到。 “夫人啊,您救命啊!” 林倾心头咯噔一下子,“怎么了这是,有话好好说!您快起来!” 钱掌柜在三人的合力搀扶下艰难起身,道:“还,还不是因为唐夫人她对您做的酸枣糕极为满意,才两天时间就已经吃完,方才唐府的刘管家还过来找我要新的酸枣糕,我哪里拿得出来! “我也就只能先敷衍他,让刘管家等会儿再过来,万望夫人您救救我啊!您这要是也没有酸枣糕,那就真是把我往绝路上逼啊!” 林倾听到他只是因为没有酸枣糕卖才如此哭天抢地,哭笑不得,急忙从篮子里将一大包酸枣糕拎出来,安抚道: “钱掌柜莫急,我这不是带过来了吗?” 林元新颇有些疑惑的看过来。 方才在车上的时候,她帮忙拎了,明明记得林姨的篮子是空的啊? 现在又是从哪里掏出来这么大一袋酸枣糕的? 钱掌柜双眼放光,顾不得擦干净眼泪鼻涕,颤抖着双手接过。 心头大患得以解决,他腿一软险些又跪下。 感谢了多次之后,钱掌柜这才掏出块绢子擦了擦手,从怀里掏出金秤杆,仔细称了后又忍不住淌出热泪。 “夫人啊!您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这次竟然带了将近四斤半!除了给唐老夫人的,说不定我还能拿些出来卖! “咱们不是第一次见面,这次我就痛快些,直接给你三百六十文,可好?” 林倾道:“老板您是大方人,您说多少就是多少。” 钱掌柜一溜小跑着出了门,取回来钱后郑重交给林倾。 “钱某再次深谢夫人大恩,就是冒昧的问下,不知您下次什么时候再来,或者咱们商议好,我去找您收?” 钱掌柜的问题,林倾在来时路上就仔细盘算过了。 做酸枣糕虽然很简单,也能挣到钱,可来回就要耽搁四五天时间,家里现在还有卖包子这一摊,她实在是分身乏术。 所以她打算再卖一次后,就直接把酸枣糕的方子卖给钱掌柜。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她会就此放弃挣钱的机会。 毕竟还有更贵的玫瑰花饼没拿出来呢。 “您放心,最多不会让您等两天,而且我保证下次送来的只会比这次多。” 听到她这么说,钱掌柜肉肉的脸庞挤出个灿烂笑容,“夫人您可要说到做到,不要骗我!” “钱掌柜要是不信我,那不如我们立个字据?” 钱掌柜听她这么说,虽然很想应承下来,最终还是硬生生忍住。 “咳咳,那倒是不必,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夫人您同意。” 只见他扭捏着说:“就是以后夫人你要是再做出其他蜜饯,还请第一个卖给我……当然,价格咱们都好商量!” 林倾心道,你不说我也得主动提呢!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回复,门却被嘭的一声推开。 姜易人未到声先至。 “师父,您真是猜得没错,您那天让我盯的那个招儿的爹,今天又来镇上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个小丫头,看样子是他的二女儿,他一来就带着去贾府了……” 说完这些他才堪堪进屋,看到‘那个丫头’林元新就水灵灵的站在那里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 这,这跟背后说人坏话被当场逮住有什么区别啊…… 还真是尴尬…… 姜易刚想把还未迈进来的脚撤回去,就被林元新颤声叫住。 “你,你先别走,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我……” 姜易求救的看向师父,发现他也白着一张脸浑身哆嗦,心里更加没底。 林倾紧紧搂住林元新,安慰了她几句后,示意姜易先进来,道:“有什么话里面说。” 姜易蹑手蹑脚的走进来,被林元新的灼灼目光盯得浑身不适,揉搓着胳膊想躲到师父身后,可无奈师父根本没有维护自己的意思,反而还眼神示意他坦白一切。 姜易对师父的审时度势和明哲保身真是没脾气,只能认命的开始实话实说。 “那天你们都走了之后,师父怕那个汉子再回来找麻烦,所以就派我跟踪他,我跟着他一路走到了贾府。” 林元新了然。 爹肯定是去贾府退婚了。 “我怕被发现,所以隔得有段距离,没听清他跟那个管家说了什么,就看到他们俩推推搡搡的,后来贾府里面就出来五六个小厮,围着那汉子就是一通毒打,他,他被打得鼻青脸肿满脸鲜血……” 姜易看林元新已经满脸泪水,这才发现她换了衣服之后,与原来相比是判若两人,哭起来更是梨花带雨,好不可怜,心瞬间仿佛被揪紧,急忙闭了嘴。 林元新趴在林倾怀里抽泣起来,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又酸又涩,却又隐隐有些释然。 她没想到爹真的会去退婚,更心疼爹被打。 向来能言善辩的姜易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茫然的看向师父。 师父却在闭目养神,似乎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没有关系。 “我没关系,能撑住,姜小哥你继续说吧。我爹他是不是没有退成婚?” 姜易见林倾冲着自己点头,心道这群人怎么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没看到招儿姑娘都哭得快厥过去了吗,我还怎么说?! 第91章 任性的代价 姜易正暗自腹诽,没想到接下来竟然被林元新握住了双手。 “姜小哥,拜托你快把那日都发生了什么,我爹又为什么返回镇上都告诉我吧……” 姜易被她这一握,再看着她乞求目光,只觉心神激荡,神游天外,连话都要说不利索,咬了下舌尖才堪堪回过神来。 “那,那我可就说了……那天招儿姑娘你爹离开时,我听他嘴里骂骂咧咧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就回去贾府门口摆摊的小贩那里打听,才知道……” 姜易眼神闪躲,不敢再与林元新对视。 “知道什么啊,你快说吧姜小哥!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被发了好人卡的姜易险些不合时宜的笑出声来。 嘿嘿,她说我是个好人。 那我怎么能辜负她的信任! 于是姜易清了清嗓子道:“是啊,你爹非但没退成婚,还被要求换个人替你嫁进贾府,要不然你们家不仅得把所有聘礼还回来,还要去吃牢饭!你爹害怕,所以他今天就带你的妹妹来了!” 林元新如遭雷击,险些站立不稳。 要不是顾四河眼疾手快的扶住她,恐怕她都要摔倒在地。 顾四河很是担心的道:“小新姐,你没事吧?” 姜易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小心翼翼的接着说: “那小贩还说,不久前刚有个破了身子的来退婚,把贾老爷气得不轻,下令说再有来退婚的就往死里打,就算打死了也不要紧,一条人命对他而言不算什么。” 林倾听到这猛的一个激灵。 她记得,松四村就有个成功退婚的姑娘,难不成就是她? 如果顾大槐也退不成婚,难不成也要有人替嫁? 啧,还真是麻烦…… 林元新也同样满脸愁容。 她没想到,自己苟且偷生一时任性,替她付出的代价竟然是妹妹盼儿。 一想到盼儿那样热烈鲜活的花朵就要凋零在贾府,她的心就被一把无形的手狠狠攫紧,疼得几乎要透不过气。 她就算再铁石心肠,也没办法眼睁睁的看着妹妹送死! 要不然她还有什么脸面活着? 不行,她不能这么做! 林元新擦擦眼泪,推开顾四河就要出门时被姜易死死拽住。 “招儿,你要去干什么,该不会是犯傻,想替你妹妹去贾府吧?” 林元新几近癫狂:“为什么不能!本来该送死的是我!” 姜易也提高调门:“你既然知道是去送死,为什么还要去!” 林倾看着仿佛在拍琼瑶剧的两个娃,只觉自己的头都要被他们喊大,很是无奈的叫停道: “有什么话静下心来好好说,靠喊解决不了问题。” 钱掌柜也跟着出来调停。 “姜易你这小混蛋,平时我是怎么教你的,对待女孩子要耐心!” 姜易吼完之后也有些后悔,急忙道歉。 “对不起招儿姑娘,我只是担心你才会口不择言,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顾四河很是不忿的道:“早知道得道歉,刚才何必那么嚣张!还有,小新姐现在被我娘收养,已经改名叫林元新了,再也不是招儿!” 姜易有些诧异的看向林元新,脑筋一时有些转不过弯。 钱掌柜却是反应迅速的老江湖,急忙道:“嘿呀,这可是大喜事一桩,恭喜恭喜!这仓促之间也没给孩子准备什么礼物……” 钱掌柜环顾四周,终于选中了最便宜的摆件。 “这是我越州一位朋友送来的瓷器,喜上枝头,好兆头还漂亮,就当贺礼送给元新姑娘如何?” 林元新自然没有心思接他的礼物,顾四河笑嘻嘻的拿过来,道:“那我就替小新姐姐谢过钱老板。” 林倾也谢过钱掌柜的好意后,才问道:“姜易你刚才说,进贾府就是去送死是什么意思?” 姜易指指林元新,颇有些阴阳怪气:“夫人你都收养她了,怎么还不把这些问清楚,难道不怕被骗?” 顾四河抬起脚,咬牙狠狠踩在姜易脚面上。 “不许说我娘和小新姐!” 姜易疼得一声惨叫,举起拳头作势要揍他,却被对方灵活的躲开。 林元新抹了抹眼泪,道:“姜小哥说的对,是我不懂事,林姨对我很好,是我不够坦诚。” 这俩人仿佛打哑谜的话让林倾更加好奇贾府到底是隐藏了什么玄机,没忍住催促道:“你们俩别磨叽了,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元新道:“我们村虽然以出绣娘闻名,可钱都是帮忙揽活的里正和掌柜赚去了,真正能拿到钱的人家少之又少,所以很多人就穷怕了,都选择把女儿嫁出去。 “但绣娘名声说出去不太好,所以我们村姑娘几乎没有能嫁到好人家的……后来里正就牵线搭桥,说能给姑娘们寻到好婆家。 “他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很有威信,所以大家都相信了他,却没想到他说的好听,实际上就是给富户们找小妾…… “如此一来,我们村的名声越发不好。” 说到这里钱掌柜才恍然大悟似的:“哦~那元新姑娘是来自云绣庄吧?” 林元新含泪点点头。 林倾听着却心思为之一动—— 怪不得元新之前总是不自信,觉得自己的女工水平不好,原来是因为她们整个村都很擅长刺绣! 她要是真打算做成衣,这不就是绝佳助力! 林元新面上闪现过一丝愤恨,道:“起先里正介绍的还只是那些品行不端的大户人家,那些男人要纳妾,或是图一时新鲜,或是为延续香火,所以这些姑娘虽地位不高,但好歹还能过上人日子。 “可后来里正认识了贾老爷之后,一切都变了。起先大家听到能跟镇上的贾家搭上关系,都很开心,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可没想到把姑娘嫁出去后,她就像人间消失了一样,再也不见踪影。 “等有人去问时,贾府的回复都是得了急病骤然离世,再给一笔钱打发了事。” 林倾忽然想起松大锤的话。 贾府几乎每次纳妾都要新换门窗,旧的还会全部销毁…… 是什么情况才会让他们做的这样彻底呢? 有一种可能是旧的门窗被破坏的无法再使用,还有种可能就是那上面留下了不能为人知的痕迹。 瞬间一个可怕预想闪过林倾脑海。 那些姑娘,该不会都是死于非命吧?! 第92章 听掌柜讲故事 姜易听完林元新的话,面上的表情很是复杂。 同情中掺杂着心疼,还有一丝的庆幸。 幸亏招儿,啊,不,元新姑娘遇到的是这位夫人,要她那天没逃走,说不定真会被她那个狠心的爹送进贾府。 他有意在林元新面前显摆,全然忘了方才她还要冲出去拦住自己妹妹的事,声情并茂的开始表演。 “元新姑娘说的没错,贾府的那些小妾是怎么死的,镇上说什么的都有,甚至还有人说他是在练什么邪法,需要采阴补阳。” 姜易刻意压低声音,说出的话也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阴邪。 “咱们虽然跟那位贾老爷不相熟,但看他这两次施粥,那是越发油头粉面,颇有些老兴少相,所以我就想,那些离谱传闻说不定是真的!” 钱掌柜没忍住一巴掌拍到姜易后脑勺,疼得他哎呦一声。 “去去去,臭小子,瞎说八道什么!你偷了这半天的懒,还不赶快去柜台上帮忙!” 姜易虽然有些不忿,但还是乖乖的转身离开小阁间。 没了他的插科打诨,氛围瞬间变得的有些古怪。 钱掌柜清清嗓子,道:“姜易那小子嘴没把门的惯了,你们千万别在意。不过他刚才有句话确实没说错,贾府的事处处透着古怪,元新姑娘要是没有做好准备,还是不要趟这趟浑水的好。” 剩下的话他没有明说,但几个人都心知肚明。 那就是,林元新的妹妹恐怕凶多吉少。 林倾握住林元新的手,这才发现她手心沁满了冷汗,心疼不已,又有些懊恼。 要是今天没有带元新过来,她就不用直面这些,情况或许会好很多吧。 “钱掌柜说的没错,咱们先把事情问清楚再做好打算,磨刀不误砍柴功,你说对不对?” 林元新听着林倾的温声细语,混乱的心情也被安慰不少,深呼吸一口气看向钱掌柜,道:“您是镇上的人,劳烦您跟我们说说,贾府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钱掌柜没忍住又叹了口气,犹豫的来回踱步,最终还是如实相告。 “原来贾府也没这么频繁纳妾,我记得是在饥荒开始之后,几乎每个月都会新抬进门姑娘。 “起先我们都佩服贾府财大气粗,这时节还花大价钱买女人,后来才知道,切,那个贾老爷就是个禽兽不如的混蛋,他手上沾了那么多条人命,施粥肯定也是为了求个心安! “新纳进门的小妾大部分都来自乡下,就算在府上出了什么事也很好摆平,所以贾老爷是肆无忌惮的折磨她们,我偶然有一次从贾府后院经过,听到里面传来的惨叫声简直……哎呀,实不相瞒,我回家之后可是做了很久的噩梦!” 林元新和顾四河听到这里,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可怕! 贾老爷怎么这么可怕,花钱买了人回家打! “更可怕的远不止于此,就像元新姑娘刚才说的那样,很多人都莫名其妙的死在了贾府。 “上个月有个打更的老头撞见贾府半夜有人用破席子卷着尸体偷偷往乱葬岗扔,不,说是尸体都不对,是,是白骨!” “咿!” 顾四河和林元新异口同声的发出一声惊呼,紧紧拉住彼此的手,权作安慰。 林倾也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起先她还以为贾老爷是个丧心病狂的虐待狂,下手没有轻重所以弄出了人命,可没想到事实竟然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夸张。 “所以说元新姑娘,不是我铁石心肠,你这次还是乖乖跟着夫人回家好好过日子吧,你妹妹怎样……那都是自己的造化。” 林元新正要反驳,被林倾按住手,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多说。 “谢过钱掌柜的好意,这些事儿要不是你告诉我们,我们肯定也无从知晓。但具体该怎么做,我们一家还是得商量商量。” 钱掌柜沉吟片刻,道:“实不相瞒,我们这家小店也见过许多带着女儿来买蜜饯的父亲,那些人都像那天的元新姑娘和她父亲一样,只是后来我都再也没见过了。 “能再见到元新姑娘,也是我们有缘分,我也不忍心看她死里逃生之后再去送死。我相信夫人您是个聪明人,肯定知道该怎么做。” 林倾再次谢过钱掌柜之后,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蜜饯铺。 突然得知如此爆炸消息,三个人都有些精神恍惚。 林倾看大家都不在状态,本想直接回家,却没想到林元新忽然开口道:“林姨,咱们还没去成衣铺看呢。” 林倾很是心疼的拍拍她的肩膀,道:“没关系,这个不急在一时,咱们还是先回家,群策群力,想想到底该怎么救出你的妹妹。” 林元新绷住呼吸,堪堪憋住险些落下的泪水,道:“多谢林姨!但我不想因为自己耽误了您的大事,所以咱们还是去看看吧。” 林倾看她说的认真,这才有些为难的应下。 姜易看着他们的背影,心想,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到这个可怜的姑娘。 见钱掌柜喜笑颜开的踱步出来,没忍住问道:“师父啊,您刚才为什么不跟夫人多要点酸枣糕呢,这两天来店里问有没有酸枣糕卖的人几乎踏平门槛……” “嘘,臭小子你懂什么。” 钱掌柜拿起柜台上上的牛皮纸,招手示意他跟上自己。 回到小阁间后,钱掌柜洗净双手,把纸铺开放在桌上,慢悠悠的称重分堆。 “咱们做生意的,最忌讳的卖别人也有的东西,现在大家为了买酸枣糕,几乎跑遍了镇上每一个蜜饯铺,可谁都不知道它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不仅买东西的人着急,听说姓杨的还花大价钱去问了包打听。可惜我没看到他得到答案的时候是什么表情,要不然我肯定得笑得好几天睡不着!” 姜易听着师父的狂妄笑声,心说,你现在就有些得意忘形了! “小易你仔细想想,要是咱们每次都从那位夫人手里买酸枣糕,那跟姓杨的有什么区别呢?” 姜易模模糊糊的似乎想到了什么关窍,但不得其法。 钱掌柜把包好的酸枣糕叠成小山:“所以啊,咱们就等着满城人都知道酸枣糕,又想吃的不得了的时候,直接从那位夫人手里把方子买回来。” 第93章 新生意要开始了! 姜易恍然大悟,很是佩服的道:“哦~那到时候咱们不就是想做多少就做多少了?” “没错!”钱掌柜的眼睛里闪现过一丝光芒,“这就是师父要教给你的重要道理。” 钱掌柜加重语气,道:“永远不要把命脉握在别人手里。” 临近中午,成衣店徐掌柜百无聊赖的扇着扇子,目光失焦的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直到林倾一行人走到他面前时才猛然回过神来。 “呦,几位是想买点什么?咱们小店有最时兴的布匹,还有新从京都来的成衣……” 条件反射的说着欢迎词,说到一半时才注意到面前的几人衣着普通,实在不像大主顾的模样,急忙把剩下的话咽进了肚子里,不带感情的继续说: “还有手帕,当然这小玩意儿不打折。” 林倾没有理会他的挑三拣四,更没有看柜台上摆着的小手帕,径直朝着店中央挂着的成衣走去。 林元新紧跟在她身后,伸手还未触碰到衣服,就听徐掌柜很是不客气的提醒道: “诶,别怪我说话难听,要是不买就别乱碰,咱们店里的东西可都不便宜,这还是一水的衣服,要是摸脏了耽误我卖哪儿评理去!” 顾四河虽然只是第二次跟着娘来镇上,可见多了像余掌柜这样的人,非但没有害怕,甚至还有些想笑。 你现在就尽管嚣张,我就等着看现在这么厉害的你等会儿怎么跟娘道歉了! 林元新却不像顾四河这般胆大,听到徐掌柜如此说,手仿佛被烫到似的马上缩回来。 林倾眼神示意她不要害怕,撩起衣服下摆递到她手里,示意仔细观察。 林元新伸手摩挲了两下,虽然没有明说,但略带嫌弃的表情还是说明了一切。 徐掌柜见自己的严辞警告非但没有吓到这些乡下土包子,他们的表情甚至还有些嘲讽,气急败坏的道:“你什么意思,是瞧不起我店里的东西吗?” 林元新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很是认真的道:“并不是看不起,而是掌柜您恐怕是被骗了。” 徐掌柜见她竟然得寸进尺,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你,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林元新被他如此气势吓得后退了半步,林倾护住她,低声道:“别害怕,元新,你看出什么来了,尽管说。” 掌柜闻言也冷哼一声,道:“对,说,你今天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咱们就公堂上见!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林倾出言维护道:“掌柜,不是我自吹自擂,我女儿是女工高手,她说不对劲肯定有原因。 “更重要的是,掌柜您开门做买卖,为的肯定是多赚钱,那不如听听她怎么说再决定,如何?” 徐掌柜翻了个白眼,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行吧,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来。” 林元新平稳下呼吸,道:“掌柜您既然是做布庄生意,对绣线和针脚应该也有所了解。您看这合股线是毛线,据我所知这种线只有在咱们镇上用。” 徐掌柜听到这里,面色已经由方才的不屑变得正常,心想这姑娘虽然年纪看着小,但话倒是有一定的道理。 “还有您看这里的收线方法,虽然从外面看不出来,可结打得实在有些粗糙……” 林元新起先还有些紧张,可越说越自信,毕竟这直直撞到她枪口上。 徐掌柜听着林元新一处一处的指出不对劲的地方,冷汗直流,神情也越发郑重。 林倾也悄悄冲着她举起大拇指,用唇语说道:“说得好,小新!我就知道你没问题!” 徐掌柜实在不好意思说,这件衣服可是他花重金从个京都货郎手里买来的,衣服太贵,交接时他也不敢过多检查,没想到阴沟里翻船,竟然栽在这种小事上。 幸亏店里现在没什么人,要不然他的老脸真是丢尽了! 松了口气的徐掌柜心骤然间又提起来: 原来来店里的主顾有没有发现这些毛病呢?! 要是他们都知道了…… 徐掌柜实在不敢想。 不,事情要往好处想。 来的人都知道这件衣服是他店里的招牌,自己肯定也买不起,根本不敢动手动脚。 想到这里,徐掌柜马上放下心来,笑着说:“没想到小姑娘年纪轻轻,竟然是内里行家!方才是我的错,抱歉。” 林倾见这位徐掌柜虽然脾气暴躁,还有些口不择言,但是知错能改,还能自谦,应当是个合适的合作对象。 所以得先考核下。 “掌故您严重了,但在我看来,这些其实不算什么,更重要的问题我还没说。” 徐掌柜险些一口气没倒上来,气若游丝的说:“夫人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我看老板店里以布匹为主,想来成衣不是主要生意,不知我说的可对?” 徐掌柜没想到这位夫人只在店里呆了这一会儿就看得如此透彻,点头道:“没错。” “所以说,您摆的成衣更应该经过精挑细选,最起码是不是该用您店里的布?” 徐掌柜听到这里双眼睁大,抚掌道:“对啊,我怎么从未想到过这些!” 他只当自己店里的布上不了台面,可听到林倾如此说忽然反应过来。 平日里来他店里买东西的都是没多少钱的普通人,他这件衣服摆出来除了好看,其他一点用都没有。 倒不如依着这位夫人的建议,调整下衣服! 只是这衣服去哪里找呢…… 林倾拍了拍林元新的肩膀,眼神示意:是时候把你绣的手帕拿出来了! 林元新颇有些不好意思,把手帕递到徐掌柜手里,道:“不知道掌柜家里有没有绣娘,如果没有,您可以试试把它交给我们。你先看看我的手艺。” 徐掌柜听到这才反过味儿来。 合着前面说那一大堆,最后在这等着自己呢。 本来想嘲讽几句,可余光瞥到林元新的绣工时,瞬间惊叫出声。 “这,这当真是姑娘你绣的?这,这简直是巧夺天工,我也见过不少绣品,还从未见如此精美的!难不成姑娘是天上的织女不成!只是这图案是什么,怎么我也没见过?” 林元新求救的看向林倾。 她只是图案的搬运工,可要说它代表着什么,又有什么含义,自己却是无能为力。 第94章 元新生意第一步 林倾冲她露出安抚笑容,跟徐掌柜解释了梅兰竹菊四幅图和它的意象,听得他竟有些热血沸腾。 他不敢想,这手帕要是摆出来,松阳书院的那群学子们得疯狂成什么样! 徐掌柜咽了口唾沫,很激动的道:“姑娘,这手帕你有多少,我都收了!价格咱们都好商量!” 林元新本以为会拉扯几番,没想到事情会进展的如此顺利,完全没考虑到这些的她颇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掌柜,我怕没人收,所以就只做了这四条,至于价格……” 徐掌柜看她丝毫不掩饰的难堪神情,暗道不知这小姑娘是扮猪吃老虎,想后发制人,还是真如此单纯? 罢了,不管是因为什么,他都不能拱手把这桩生意让给别人! 他在镇上做了一辈子布店生意,可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手帕,更别提其他布庄那群没见过的后生蛋子。 与其让那些人得到手帕自己眼热,倒不如自己花大价钱收下! 于是他迅速调整好心情,道:“啊,那可当真是可惜了。但我相信姑娘的绣工,这几条我就先收下,以后等你绣好了再给我送来就是!” 徐掌柜转脸看向当家做主的林倾,道:“夫人,我实话跟您说,要是只冲着绣工,给多少钱我都愿意,只是可惜料子用得太普通,所以……价格肯定会打折扣。” “自然,我们是打算跟您做长久生意,绝对不会争一时的便宜。” 徐掌柜听林倾如此说,更是高兴,真切的夸奖了几句之后,颇有些为难的说: “那这手帕我只能给您算十文钱一条,如果换好布之后价格还能再商量,您看可以吗?” 林元新见掌柜如此平易近人,再听到这手帕竟能卖到如此高价,险些没忍住尖叫出声,更加怀疑原来自己知道的都是假的。 毕竟她打小就听娘说,镇上做生意的最是奸猾狡诈,也就是里正那样见多识广的人能跟他们过两招,要是他们自己来卖绣品,肯定会被骗云云。 村子里也曾有人想甩开里正自己来镇上谈生意,可一问价格果真比里正收的便宜一半不止,于是只能灰溜溜的回了家。 可今日来发现事实并非如此,难不成他们竟从开始就被诓了吗? 林倾对如此价格略微有些不满,但她知道如果不是小新如此精湛的绣工,这块布多半会被当成破烂扔掉。 这么算来,徐掌柜能给到十文钱就已经很良心。 林元新正自胡思乱想,直到林倾拍拍她肩膀才堪堪回过神来,笑着道:“抱歉,这事儿我可做不了主,这是我家小孩辛苦绣得的,所以得听她的。” 徐掌柜闻言很是惊讶。 孩子嘛,不都是人生父母养,什么不都是爹娘的? 而且这姑娘看起来不及豆蔻年华,怎么都轮不到她在家里说话吧? 本以为这位夫人说的就是客套话,肯定是不满意价格想再往上抬抬,可没想到林元新竟然很自然的接过了话茬。 “感谢掌柜您如此认可,我觉得价格没问题。如果掌柜您觉得我的绣工没问题,那不如我们把成衣的事也定了?” 林倾有些惊喜的看向林元新,没忍住对着她举起大拇指夸奖道:“小新你没有被金钱冲昏头脑,还记得我们的目的,很棒!” 徐掌柜这才想起来还有成衣的事,仔细观瞧了三人后,猛然发现他们身上衣服的布料虽然很粗糙,但缝制却都各含巧思。 比如他们的袖口和裤腿都特意做了收紧,可又不像那些干粗活的泥腿子般胡乱用布裹起来,而是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 徐掌柜当真有些好奇,但还是硬生生咽下好奇。 “好好好,这事儿都好说,等你们下次来的时候把衣服带着,到时候咱们再商量价格怎么样? “毕竟现在除了这几块手帕我啥实物都没看到,我也不能亏了,您说是不是?” 林倾点点头,心道这位徐掌柜说的也不无道理,反正他们今天初步目的已经达到,价格下次商议也来得及。 “那就劳烦老板您挑选一匹想做成衣的布,再告诉我们去哪里买线。” 林元新有些不解。 林姨明明已经把样子剪好了啊,怎么还额外花钱从掌柜这里买布呢? 她不明白,徐掌柜却笑开了花。 见林倾如此懂事,对她的好感更是跨越式提升。 原本他是想给林倾一匹布让她做衣服,可转念又反应过来,他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啊! 先不提她的成衣到底做不做得出来,要是他们拿了布就不再回来,那自己岂不是白白当了冤大头? 没想到这位夫人竟直接为自己解决了难题。 徐掌柜喜笑颜开,但面上还是得客气一下,道:“夫人您可是为了我店里做衣服,我怎么好意思还让您掏钱买布呢?但…… “但您既然都说了出来,我也不能拂了你的好意。那不如我就给你按七折算,至于线嘛……” 徐掌柜走到柜台后,拿出一个木匣子,打开锁钥后里面是各式各样的线。 “我是开布店的,要是线还让夫人您去别的地方买,传出岂不是让别人笑话!我相信这些东西在姑娘手里肯定能大放异彩,所以就当见面礼送给你们了!” 说完这些,徐掌柜又拉开木匣下的小抽屉,只见里面放了几块质地上乘的碎布。 “这些也麻烦姑娘了。” 林元新见林姨对自己暗自点头,上前收下木匣,道:“那就多谢掌柜。” 结完账之后,三人快步向城门站口走去,可等了将近半个时辰都未见车过来,顾四河一打听才知道,上午的车已经发完,要回松四村,最快也要等到午后。 林倾看了眼时间,这才十点多,他们要去哪儿度过这漫长的几个小时呢…… 顾四河却拍手道:“娘,那咱们是不是正好可以去宅子里看看?” 林倾抚掌道:“对,四河说的没错,出发!” 林元新听到他们在镇上竟然还有宅子,颇为诧异。 顾四河很是兴奋的开始给她讲解林倾的英勇往事,听得林元新嘴巴大张,看向林倾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敬佩。 当事人却很是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总算知道偶像听粉丝当面吹彩虹屁是什么感受了! 第95章 同人不同命 林倾一行人朝着宅子所在的甜水巷走去时,没注意到一个熟悉的人影鬼鬼祟祟的走进了徐掌柜的布庄。 徐掌柜听到脚步声,还以为是林倾他们去而复返,抬头刚叫了声夫人,才发现是个不认识的妇人。 妇人眉梢眼角都是说不尽的风情,走起路来也是娉婷袅娜,简而言之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个不安于室的人。 来人正是香芝。 徐掌柜最不喜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看似聪明实则斤斤计较,为了达到目的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 于是他收起笑脸,连介绍都懒得介绍,自顾自的低头理账,不再理会她。 其实徐掌柜想的很简单: 这女人看自己爱答不理,知道再呆着也是没趣,肯定就会转身离开。 可他没想到香芝是个很坚持的人。 香芝方才在门口站了许久,听到这位掌柜跟林倾一家相谈甚欢,就笃定他是个好说话的人。 再想想来时路上林倾说过的话,知道自己要想做长线生意,就得换一家店,这位掌柜无疑是绝佳人选。 本想进来探探风声,却没想到掌柜对自己态度转变得如此生硬,心里已有些不忿。 凭什么,他对林倾就喜笑颜开的,现在就这么冷淡? 但她知道自己来的目的不是与人吵架,努力压下内心的怒火,弯起唇角露出最摄人心魄的微笑,道: “掌柜,我这里有几块绣好的手帕,还请您赏脸看看,要是合心意您就收下,价钱咱们都好商量!” 徐掌柜颇有些好奇的抬起头,心道今天这是吹的什么风哦,怎么都来他这里卖手帕? 但有林元新打下的基础,他的期待值不免被拉高,可真接过香芝递过来的手帕粗粗看了几遍之后,蹙起眉头。 俗话说,货比货得扔,要是没见过林元新的绣工,这手帕他肯定咬咬牙会收下,可谁能吃惯了大鱼大肉之后再想回到清粥白菜的日子。 所以他绝对不能接! 徐掌柜把手帕退还给香芝,很是郑重的道:“夫人,您这东西我不能收,实在是不好意思。” 香芝看他打量半晌,原以为自己会达成目的,可没想到自己的绣品再加上迷人笑容,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男人竟然能抵挡得住! 香芝错愕的道:“为,为何?” 徐掌柜看她可怜,耐心解释道:“您这布料虽选的好,可绣样实在普通,图案还是鸳鸯戏水、蝶恋花,这……大户人家的小姐不会用,夫人们看不上,我说句难听话,您别放在心上,这简直是糟蹋了这块布。” 香芝的心宛如被利刃一刀一刀的割,她没想到,这没眼力见儿的男人不买就算了,竟然还敢如此诋毁自己! 气得花容失色的她咬牙切齿的道:“你,你这样不积口德,怪不得店里生意这么差!要我看,你不如趁早关门了事!” 这话要是搁在以前,不用她说,就是徐掌柜自己也如此怀疑,但好面子的他肯定不能让人戳破这层窗户纸,绝对会拍案而起与这样说的人理论到底。 可见过林元新之后,他心知自己的转机马上就要到来,所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与小人计较,免得惹怒财神耽误钱路。 “您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夫人,说是出来卖手帕肯定也是随意玩玩,实在犯不上跟我这样的小人物斤斤计较,您说对吧? “我刚才说错话了,这手帕我不要,可只要您挥挥手镇上想要的肯定大有人在,您说对吧?” 香芝如何听不出来他话里的揶揄,但她也有自己要坚持的骄傲,实在懒得跟这样的人多说一句话,挺起胸脯,愤恨的拿起手帕转身离开。 凭什么,凭什么都是绣的东西还要分三六九等! 林倾她算什么东西,卖的东西比我还贵就算了,还让人这样羞辱我! 你等着,我要让你们好看! 让你们都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醉心于林元新绣工的徐掌柜此刻还不知道,不久之后他就要为自己今日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此刻甜水巷内—— 三人慢悠悠的朝着宅子走去,兴致勃勃的观察着四周。 顾四河又惊又奇的踩着青石板路,很是诧异。 “娘,镇上不仅房子,连路都是石头的!他们是怎么把这么大的石头拉进来的呢?我在咱们村里可从来没见过石头垒的房子呢,里面不会冷吗?” 林倾听着他机关枪似的询问,笑着道:“只是石头垒的外墙,里面怎么样,娘也不知道。等会儿咱们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完她也颇为好奇的打量着这片住宅区。 这古色古香,生活气息极其浓郁的巷道,跟原来在旅游区见过的,人工痕迹严重的那些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街巷虽然窄,但胜在笔直干净,也没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 行走在其中还能听到各家锅铲灶台的声音,还有浓浓的香味,深吸一口气,足以抚慰所有的疲惫。 这么想来,庭院应该不深,最多是两进。 三人边走边看,还没等找到位置,远远的竟然看到顾大槐就站在前方。 这下双方都愣住。 林倾以为他们是来镇上谈退婚的事,本想上前跟他打个招呼,没想到他面皮还挺薄。 顾大槐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碰到林倾,有些尴尬。 “咳咳,我今天来就是收拾这些之前的东西。里面的家具都是刚打的,我也不要了,算是便宜你家。” 说完顾大槐就转身离开,看得林倾止不住有些好奇。 他这样子好像是要去见什么人。 会是谁呢? 她纵使好奇,但也知道这不是去跟踪的好时机,暗道或许可以回家后跟顾长青打听。 “四河啊,既然你叔叔说里面的东西都送给咱家了,还不快打开看看?” 顾四河接过林倾递过来的钥匙,手心汗津津的险些把钥匙掉在地上。 门上的黄铜锁被打开,吱呀一声推开门后,几人都有种恍惚感。 他们竟然真的要在镇上有一处宅子了?! 三人手挽手迈进高高的门槛后,都震惊的呆立原地,无法动弹分毫。 林倾禁不住感叹道:“没想到外面看起来平平无奇,内里却别有洞天啊!” 第96章 家里又出意外 宅子进门迎面就是块石头影壁,上绘着各种吉祥图案,只是原本攀爬在上的植物因为严重缺水,现在只剩下枯藤。 影壁左手边做成了缓冲的小夹道,夹道向东几步就是月亮门,向北则是垂花拱门。 月亮门内为一进院,虽占地不大,却栽种着棵意向极好的梧桐树,树有一人环抱粗细,院子南面就是间倒座房。 垂花门往北就是正院,布局倒是与他们松四村的家差不多。 北向三间,东西两向各有两间厢房,厨房、餐厅也在东厢房南侧,西厢房边上竟然还有间洗衣房。 院中央摆着一口大缸,缸身浮雕着各种吉祥花纹,恐怕这平时是用来养莲花与鲤鱼之用。 水缸边还摆放着许多花盆,花盆里原本种了什么不得而知,现在都已变作一堆枯草。 林倾抬头看向正屋两边挂的对联。 月斜诗梦瘦,风散墨花香。 倒是挺有情趣。 三人边走边感叹,看够了之后朝屋内走去。 屋内果然如顾大槐所说,家具都是新打的,一应俱全,质量也都是上等货。 尤其是东北方的屋子,可以看出原本是打算给顾长青使用的,其精心布置肉眼可见。 房间被分割成内外两间,外间做成书房模样,内间则是卧房。 外间桌上文房四宝都准备齐全,靠墙的书架上放满了书。 顾四河好奇的抚摸着书架上的书,深深地嗅了口墨香味,颇有些羡慕的说:“大哥看到这些不知道得多开心。这书架上要都是小人书就好了!” 林倾笑着拍了拍他:“其他东西倒也罢了,属于长青的我们要归还给他。” 顾四河虽然有些舍不得,但也知道娘说的有道理。“没错,咱们就按娘您说的来!” 收拾了片刻后,顾四河摸着空荡荡的肚子,还未等他开口,林倾就递过来二十文钱。 “四河你可还记得面摊老板的位置?去买三碗面回来……” 不等她说完顾四河就一阵风似的冲出门,林倾急忙提醒道:“你们的两碗记得卧鸡蛋!” 眼看顾四河的身影消失,林倾拉着林元新坐到椅子上,柔声安抚道: “现在就我们两个了,你心里有什么话,或者想哭,就尽管发泄出来,别憋坏了自己。” 林元新眼眶瞬间变红,仰头憋下眼泪后,哽咽着道:“没有,林姨。我知道哭没用,这样非但救不了我妹妹,还会让您担心。” 林倾看她如此懂事,心头的酸涩瞬间涌上鼻尖,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伸手把她瘦小的身躯揽在怀里,很是坚定的说:“小新,我向你保证,不管多难,我都会想尽办法救你妹妹出来。” 林元新感受着林倾给予的,在母亲那里都不曾感受的温暖,再回想这几天他对自己的好,心防瞬间崩塌,眼泪爬满脸庞,抽噎着道: “林姨,我是不是很没良心,您明明已经救了我的命,我却还不知足,想让您帮我救出妹妹…… “咱们都没有去过贾府,可光凭听说就知道那不是个好地方,可那么多人死在里面,我真怕妹妹也…… “怪不得娘说我是个扫把星,要是没有我,要是我认了命,她也不用这样被糟蹋……” 林倾静静的听着她毫无逻辑的发泄,想要安慰却忽然有些词穷。 她想说错的是贾府,是强权压人的世道,而不是她,不是普通人挣扎求生的欲望。 可这些说出来非但没有任何效果,还是浮于表面的废话。 【叮,隐藏支线任务双生花已开启,任务难度:★★★★,任务完成奖励冀州宅邸*1。】 林倾许久没有听到系统声音,乍然间响起倒把她吓了一跳。 奖励内容也让她有些搞不懂。 上次‘荣耀回京’不是还奖励京城住宅吗,怎么这忽然就降级成冀州了? 难不成这事要闹出大动静,然后他们一家要逃难去冀州? 可逃难不该去更偏远荒凉的地方吗,没道理反而去冀州啊…… 胡思乱想的林倾别林元新的哭泣声唤回神,猛然间她想到了退婚成功的人,计上心来。 “我现在说什么都像在画饼,可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还能顶个诸葛亮,更何况退婚成功的那个就在松四村,咱们去他家取取经,说不定会有启发。” “你要相信,咱们一家在一起,什么难关都能攻破!” 林元新虽然不知道她所说的‘诸葛亮’是谁,可听了她三言两语,方才还慌乱的心绪归于平静。 她相信,林姨说有办法,那肯定是真的! 可她记得,方才钱掌柜说,那个姑娘被退婚是因为被破了身子,这方法……她也没法用啊。 恰在此时,二人听到院子里传来顾四河吭哧吭哧的声音。 “娘,小新姐,快出来帮忙啊!” 二人急忙走出门,这才看到顾四河拎着食盒艰难的走了进来。 林倾急忙接过沉甸甸的木盒,猛然意识到自己光顾着安慰林元新,竟然忘了这时候还没有打包袋的事。 依着现在的科技水平肯定也没有办法制造塑料袋,那可以用什么代替呢…… 尿泡? 唔,好像有点恶心。 南瓜? 那好像只能装炒饭之类的特定食物。 算了,还是等回家之后慢慢想吧…… 吃完饭后几人休息了片刻,还了食盒后就赶往站口,恰好赶上午后第一趟车。 阳光炽热,林倾拿出布庄掌柜给的料子让两个孩子围在头上,舔舔有些干巴的嘴,暗道,还是得做几个便携的杯子,防晒的东西也可以试试…… 正自胡思乱想间,车子重重的颠簸了一下,林倾的心里忽然有种莫名的紧张感。 越临近家门口,林倾的心里越发紧张。 顾四河忽然拽住她的衣角,小声提醒:“娘,那里草丛里蹲了个奇怪的人,我看着不像是咱们村的,而且我看他好像在偷看咱家的方向!” 林倾忽然想到那句‘你不会是来拉屎的吧’,可真看到那人鬼鬼祟祟的模样时,林倾瞬间警觉。 直觉告诉她,这个人肯定来者不善! 但我在明敌在暗,她可不能打草惊蛇。 顾四河正要上前质问,却被林倾按住。 “嘘,咱们还是装作没看到他,但要提高警惕。四河你回去之后告诉你其他几个哥哥小心。” “好!” 第97章 他肯定是图我家世 顾四河蹦蹦跳跳的先回了家,给几个哥哥传递了娘的吩咐之后,又帮着收拾新出锅的包子,但他一直没忘了偷偷关注那个人。 可到包子摊重新开张,那个人还是蹲在草丛里,没什么怪异举动。 有了昨天打下的基础,今天的包子摊收益更是好,片刻间就卖得一干二净。 顾二苗简单盘了下账,发现欠账廖廖无几。 喜笑颜开的他只道今天晚上分账时大家肯定都会很开心,却没想到他赚的钱在林元新面前根本都不够看。 顾四河帮忙把小板凳抱回家时,朝男人隐身的方向看了看,发现他已经没了踪迹,瞬间长松了口气。 可没等鼓噪的心跳恢复平稳,忽然听到身边有人问: “小兄弟,还有包子卖吗?” 这一声宛若炸雷,吓得顾四河尖叫着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看时正是那个蹲在草丛里的人。 方才离得远看不真切,现在才看清楚这人身形似竹竿,浑身像被拉长了般,长脸八字胡,长手长脚,一双眼睛也如同竹篾剌出来的。 虽然他在笑,可顾四河莫名有股难受的不适感。 这人绝对就是娘说的笑面虎! 顾四河知道这人不好惹,机警的他马上露出讨好的笑容说: “实在抱歉啊大叔,今天当真不凑巧,包子已经卖完了,这样吧,不管明天您什么时候来我都给您留着,五个够吗?” 这人小眼睛滴溜溜转了几圈,很是遗憾的叹了口气。 “嗨呀,实不相瞒小兄弟,我是别处逃难来的,走到这里是实在挪不动腿,又闻到你家包子的香味,真是把肚子里的馋虫都勾引出来了。 “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没事,就算是下脚料给我一口也行……” 林倾一家人在听到顾四河的动静时就冲了出来,此刻看到这位穿着齐整的‘流民’在线讹人,无不咬牙切齿。 顾二苗拉过顾四河,很是客气的道:“既是饿了走到我家门口,也算是有缘分,小新,锅里不是有热窝头吗,去给这位大叔拿过来吧。” 那人似乎没想到顾二苗会有这一手,犹豫着到底该不该答应时,顾四河已经先行夺过窝头,一把塞到他怀里。 “大叔您快吃吧,我看您已经饿得不行了!别晕倒在我家门口,惹上麻烦!” 林元新顺势递过来一碗凉水,微笑道:“只吃窝头未免噎得慌,大叔您就着水吧。只是我家实在穷困没有木柴,所以只有凉水……” 那人看看窝头再看看水,最终心一横,三两口就把窝头炫了个干净。 结果速度太快,噎得他险些翻白眼,急忙拿过凉水咕咚咕咚喝得底儿掉。 窝头是热的,水是凉的,两样东西在他肚子里片刻就起了反应,他也不敢再耽搁,急忙拱手告辞。 一家人不约而同的对着他仓皇逃离的背影露出微笑。 管你是谁,只要敢对我们家,对我的家人不利,就给你好看! 其实这人正是王秀才派来的‘卧底’。 经过松有良在白事上的挑唆又不告而别之后,王秀才越想越不对劲。 按理说自己跟松四村里正没什么深厚私交,就算对方说的是真的,也犯不着特意赶路,亲自来告知。 更何况,松有良才不是什么善茬,他会这么做,肯定有利可图。 可他图什么呢? 王秀才思来想去,忽然灵光乍现。 哦,对,他肯定是图自己家世,也想跟自己结亲家! 听说她有个待嫁的姑娘,肯定是这样! 没想到王润禾那个一脸倒霉相的种竟然还是个香饽饽。 也罢,跟里正结亲家,说出去总比跟顾家那样的小门小户掺和到一起的好。 王秀才看向远处还在张罗的顾大丫,开始琢磨该怎么退婚。 对了,松有良这厮刚才不是给自己送来个绝佳理由! 于是乎,王秀才特意把族里最机敏伶俐的后生派来松四村打探消息,想要抓住把柄,一举成功。 满心期待着他把顾家问得底儿掉,不料这没用的玩意儿回来后竟似得了痢疾一般,还没等回话,就开始不停的往茅房跑。 如此一两天都不见好,王秀才生怕这厮得了痢疾,不再理会。 可没想到他家里竟到处胡说八道,说都是为了给他办事自家男人才染病在床,王秀才用人在前不用人朝后云云。 他身为读书人,最注重的自然是名声,只得花钱买心安。 看来什么人都靠不住,要想成事还是得自己来。 先不论王秀才打什么主意,林倾家今天的晚饭自然是包子清粥,直等到天擦黑,顾三木才拖着满身疲惫归来。 顾四河很是懂事的递过来一碗温度正好的粥,顾三木咕咚咕咚的喝完之后,擦擦嘴急忙道歉。 “不好意思,我跟有足爷爷把整座山都逛了个遍,让大家饿着肚子还要等我。” 顾四河接过碗,很是敬佩的说:“三哥你真厉害,竟然能跟有足爷爷待一天。别的不说,就这一点我们谁都做不到。” 顾三木道:“四河你这话说的有些没道理,有足爷爷只是看起来严厉,但他其实很好相处的……” 顾四河没忍住浑身打了个冷战。 “三哥,满松四村你去打听打听,要是有一个人同意你刚才的话,我给你五文……不,十文钱!三哥你赢了我也给你十文钱!” 林倾看顾四河年纪轻轻竟很是自然的说出赌钱,再看其他几个兄弟也习以为常似的,很是严厉的喝止道: “四河,不许背后议论人!还有,再让我听到你们谁胡乱下赌注,别怪娘不客气!” 顾四河见娘竟然发这么大的火,一时不知自己究竟是哪句话说错,整个人如同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 “对不起,娘,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林倾盯着几个孩子看了一圈,道:“‘久赌无胜家’,你们要是存心靠赌来赢得什么,就算如愿以偿,都是一时运气,倒不如脚踏实地为自己挣个好前程,毕竟没有谁能保证老天一辈子都站在自己这边。” 顾四河这才明白过来娘的苦心,撇着嘴要哭,就被顾二苗一巴掌重重拍在后背。 “娘说的没错!更何况你十文钱可输吗!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就想翘尾巴!” 第98章 顾长青来辞行 “四河我可警告你,以后要是再动什么歪心思,可别怪二哥我不客气! 说完他又转向林倾,笑着道:“娘,您放心,我们都会盯着这个小兔崽子,不让他犯错误的!” 顾四河感激的看向顾二苗,对二哥真是又爱又恨。 他能解围,顾四河自然是感谢。 可那一巴掌能不能轻点,打得他魂儿都要飞出来了! 林倾打一棒子又给了几个甜枣,道:“我听说这位松有足在作物地方面是村里的能手,正所谓不凡之人必有不凡之处,他有让四河你害怕的地方也很正常。” 顾四河重重点头,看娘脸上没有刚才那么气恼,讨好的笑了笑。 几人边吃饭边聊,顾四河看娘和元新姐姐都没有要说今天所遇事情的苗头,本想一吐为快,可想到方才挨骂的事,只得默默低头继续炫饭。 恰在此时顾长青造访,一来请林倾修改模拟策论,二是想跟她辞别。 “实话讲我也不想回书院,可无奈塾友托人来信儿,说贾府的诗会就在月底,这次的名单上有我,所以我得提前回去准备。” 林倾听到他要去贾府诗会,意识到这是个好时机,看一边的林元新也露出焦急神情,忙示意她暂且淡定。 “长青,我还从未去过诗会呢,不知道那里面都是什么样的啊?” 顾长青有些羞赧的道:“实不相瞒,伯母,我也是第一次受邀去贾府……只是说来有些奇怪,我那些去过贾府的塾友们回来说的,却是大相径庭。” 顾大毛很是疑惑。“这是为何?难不成他们去的还不是同个地方?” “这……我也不得而知。有人说贾府召开的就是常见的普通诗会,若非要说不一样的地方,就是点心精致些; “内容也颇为无聊,就是根据贾老爷所拟题目,或咏物或咏景,优胜者可以得到贾府所备好礼,可往往是金银器具,碗盏瓷器。这些东西我倒是见过的,虽然精美但无甚实用。” 说到这里,顾长青明显有些犹豫,颇为不好意思继续说: “不,不过也有些人说,贾府诗会就是个名头,就是让书院学子们作陪,实则是叫来镇上的达官贵族,宴会上纸醉金迷,觥筹交错,甚至……甚至还有醉春楼的歌姬!” 几个孩子并不知道歌姬是什么意思,急忙转头看向林倾。 林倾干笑着说:“就,就是穿着清凉,跳舞很好看的漂亮姐姐。” 顾大毛气愤的羞红了脸,道:“当真是有辱斯文!如此时节,这些学子不思努力学习,好为朝廷建言献策,竟还有心思胡天胡地,饮酒作乐!” 顾长青叹息道:“没错,我也正是如此想,所以才从未进过贾府,不想与他们同流合污。可这次是山长大人亲自吩咐,我也不敢不遵守。” 林倾看他如此为难的样子,就知道他在诗会上就算不直接出手相助,此刻也会帮忙出谋划策,于是放心的把元新的困境说给了几人。 顾长青边听边睁大双眼,不可思议的握紧双拳,愤慨道:“若伯母所言非虚,那贾府当真是有眼无耻至极!手握多条人命,竟还能若无其事的粉饰太平,召开诗会!” 更让他细思极恐的是,为什么这样的事,他在书院时从未听说过? 还有,此事山长到底知不知道…… 不,山长肯定不知道! 他是个嫉恶如仇,赏罚分明的人,他不信山长会在这样的大事上拎不清。 顾大毛担心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叔叔可有去镇上退婚了?不知贾府有没有同意?要是贾府没同意的话,他们又想让谁代替娘呢?” 顾长青听到顾大毛如此问,除了羞愧之外,心仿佛猛的被一只大手攥紧。 除了自己的姐姐,又有谁能替代伯母呢? 父亲该不会如此糊涂吧…… 生怕声音泄露了自己内心的慌张,顾长青低声道:“我以为此事已成,所以我并未询问,抱歉。” 林倾毫不在意的说:“事到如今,成与不成都没什么要紧,咱们眼下是要想法子救出小新的妹妹,要是有可能就趁机重创了贾府,再不让可怜的女孩落入魔窟!” 顾三木正收拾着碗碟,闻言很是诧异的停下动作。 “娘,您该不会是想杀了贾老爷,要不然就一把火烧了贾府吧?” 林倾哭笑不得,道:“娘就算再想把他千刀万剐,也知道这件事不能这样破罐子破摔。我说出来不就是想要大家群策群力,找到合适的办法吗。” 顾二苗没想到今日没去镇上竟就发生了如此大事,颇有些懊恼,此刻积极的琢磨,片刻后就一拍脑袋。 “娘,我听戏文里唱,趁乱最容易成事儿,依我看咱们不如多打听打听,把所有被贾府残害过的人家都纠结起来联合去衙门告他一状! “我不信事情闹大,所有人都知道了之后,官府还能坐视不管!” 让林倾没想到的是,向来最少在这种情况下发言的顾三木竟直接否了顾二苗的提议。 “二哥,救人如救火,我只怕小新妹妹等不到事情闹起来的那天,所以这件事还是得越快越好。最好……” 顾三木小心翼翼的看向顾长青,道:“最好趁这次诗会行不行?” 顾长青也有些诧异的看向顾三木,缓缓点点头道:“三木说的没错!只是可惜我之前从未去过贾府,听塾友们说那是处七进的大宅院,诗会在二进院,女眷在后院,我也不得见。” “所以,”顾长青坚定的说:“我需要帮手。” 随后他又有些为难:“只是如此就得委屈大毛哥你扮作我的陪读……” 顾大毛正想着自己该怎样出一份力,听到顾长青的建议,心中除了兴奋之外还隐隐有些紧张。 “这有什么可委屈的,我倒还想谢谢长青你带着我去见世面呢!” “那大毛哥您提前准备,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林倾看几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出谋划策,心道盼儿姑娘,你可要撑住,等着我们把你救出来! 但在那之前,还得把所有可能性都考虑到,避免事到临头抓瞎。 第99章 都有的忙 “常言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咱们在去贾府之前得做好万全准备。 “长青你回去之后恐怕要辛苦些,除了忙模拟策论的事之后,还得跟你的塾友们打听打听,这次诗会大约会有多少人参加,诗会又是什么流程,如此咱们也好知道在什么时候溜出去合适。 “咱们小门小户的欠账都记录在案,大户人家肯定什么都会记录在案,要是能侧面打听到他们的纳妾册子,会藏在哪里,可有时间留给我们去寻找。” 顾长青听着林倾桩桩件件的给自己安排,竟没觉得害怕,反而有些激动。 他这一次当真是没有白回来! 林倾看他神情,还以为他是紧张,笑着说:“长青你不要太过有压力,到时候我会跟着你们一起去。” 再看二苗等几个人也是期待不已的看着自己,说:“你们几个也是各有要职在身。 “二苗刚才有句话没说错,这件事就得闹大了才好,但也不能鲁莽的在事情未有定论之前就把底都亮出来。所以二苗你得各处搜罗消息,找出被贾府残害过的人家,越多越好,最难的是,你还得让他们信任你。” 顾二苗最喜欢与人打交道,可听娘的安排,自己恐怕得撇下包子生意。 虽有些舍不得,但他也分得清轻重缓急。 救人大过天,他只能割爱! 却没想到娘接下来的安排让他瞬间喜笑颜开。 “三木你来说说,今天陪着有足爷爷有什么收获?” 顾三木没想到话题怎么突然就转到了自己这里,提口气说道: “我跟有足爷爷今天把后山转了个遍,共找到十八处蛇豆架,据他估计,咱们村的人或吃或卖,少说也能撑过两个月。” 林倾心道,两个月的时间正好,新种下去的蛇豆就能长出来了! 顾三木继续道:“有足爷爷还种下了些蛇豆种子,说等着什么时候发了芽,就来找您商量商量,看选个什么日子把这个好消息宣布给大家。” 林倾心说到底是谁说这位农学专家不懂事,他这不是挺知道人情世故的吗? 明明漫山劳累寻找蛇豆的是他,种下种子辛苦照料的也是他,即算如此他还惦记着他们一家,真是让人找不到丝毫错处。 林倾估摸着松四村的土地,种子三两日就能发芽,低头思索片刻后,说道: “三木,你这几天就辛苦些,除了跟在有足爷爷身边之外,还有项特别的重任要交给你。” 顾三木双眼霎时变得亮晶晶的,很是期待林倾接下来的话。 “那天晚上扒在咱家墙头上的东西忽然没了后续,这件事始终悬在我心里;还有今天偷偷在咱家门前偷看的又是谁…… “当然这些你都悄悄的四处打听,万万记住别冲动,有什么不对劲的等着我们一起处理。” 顾三木仔细琢磨着娘的吩咐,心道这可真是项重任。 还没等他应下,顾四河就跳着脚原地蹦跶,很是激动的说:“娘,娘,娘,还有我呢!” 林倾被他的模样逗笑:“你要做的事比你几个哥哥还要紧!” 顾四河越发激动,整个人几乎要蹦起来。 “那就是好好的研究娘给你买的那几本小人书,等过几天就要派上大用场!” 顾四河险些叫出声来。 “那,那我是不是可以跟大哥在一起,用他那盏亮灯?” 顾大毛故意绷起脸道:“倒也不是不行,只是你看书的时候要是也这么闹腾毛躁,那……” 顾四河急忙稳住身形,高声道:“不会的不会的!” 几人都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林元新见林姨一家为了救自己的妹妹如此劳心,感动得潸然泪下。 她本想跪下谢恩,可想到林姨不喜欢这些,只能颤声道:“不管此事成与不成,我都将各位的恩情铭记于心。” 林倾笑着握住她的手,道:“你以为你只要旁观吗,你也要跟着让我去办件事。当然在那之前,我还有件事要嘱托给二苗。” 顾二苗本在细数今日收入,听到娘的话急忙直起身。 “二苗,你可有想过,咱们村不过几十户人家,就算每天蒸了卖,收入最多不过几十文,所以我想着不如拿到镇上去卖。” 顾二苗片刻间就懂了娘的意思。 “没错,赚多数人的钱总比赚少数人的钱划算!只是要拿到镇上去卖的话,咱们每天就得早早出门,不管生的还是熟的都不方便……” “那你可还记得镇上面摊的于老板?他那里有面有火有炉子,咱们只消把馅儿交给他,再跟他谈包子的分成不就好了?” 顾二苗懊恼的道,自己真是榆木脑袋! 娘去蜜饯铺谈生意的时候明明带着自己,这样的赚钱方式,他早在娘提到要去镇上卖包子时就想到的! “所以,跟于老板谈生意的事就交给你,可好?” 顾二苗欣喜若狂,保证自己绝对不辱使命。 林倾看着几个孩子,道:“我虽然心有不舍,但我知道是时候让你们独自见见世面。常在屋檐下的小鸟经不起风雨,也飞不高。” 听她这么说,几个孩子都心怀感激。 有母亲\/伯母\/林姨在,他们心里就有底了! 林倾拉着林元新出门后,直接在地图上定位松泥家住址,二人信步而去。 暮色四合,月亮被厚厚的云层笼罩,没有半分光亮,衬得道路越发昏暗,整个村子陷入黑暗之中。 这时候没有路灯,处在饥荒中的村民们更不会点灯笼浪费灯油,村里的道路又不甚平坦,要不是怕被林元新看出不对劲,她真想买一把手电筒。 等深一脚浅一脚的抵达松泥家时,家家户户都已拴上了门。 林倾叩响门环数次,又等了盏茶功夫,吴氏才磨蹭着将门开了个细缝,不耐烦的问:“谁呀,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林倾刚开口,吴氏听到来人竟然是这两天大放异彩的顾家大媳妇后,态度变得更加冷漠。 自顾家卖包子以来,大家嘴里说的,她耳朵里听到的可都是这位林氏! 那些人没见识,以为挣点臭钱就了不起,对她推崇备至,吴氏对此嗤之以鼻。 合着背地里使阴招,做出抢自家喜凤婚事的下作之事的不是她! 既然敢送上门来,那就别怪她漫天要价了! 第100章 大肚子的喜凤 吴氏冷笑着转身拿了盏油灯过来,迎着他们进了屋。 她家院子并不大,但被堆满各式各样工具的两辆板车挤得满满当当。 除此之外,车上还堆积着许多与破败院落不甚相符的精致礼盒、食盒等。 眼看三五步就能走到正厅的距离,他们七拐八拐的竟然走了十几米。 进屋后,吴氏把油灯啪的一声摔在桌上,溅出的灯油把正在打瞌睡的松泥烫得一个激灵。 松泥抬眼看了眼黑脸的自家媳妇,不敢开口。 自家媳妇这两天每每从顾家看热闹回来后,都不知中了什么邪,话语间仿佛被点着的炮捻。 松泥生怕触了霉头,只能缩着脖子装透明,可嘴里还是咕哝着说:“吃又吃不饱,早点睡又不让,这日子真没办法过了。” 林倾低头看时,发现八仙桌上摆着个小碟子,碟子里有几块咸菜,两个已经见底的空碗摞在一起,看来是刚用过晚饭还没来得及收拾。 怪不得刚才叫门那么久都不回应。 吴氏狠狠瞪了松泥一眼,让着林倾坐下,自己则站到了自家丈夫身后,不知是否有意,她恰好挡住了林倾看向耳房的视线。 越是如此,越引起了林倾的注意。 虽只是匆匆一瞥,可她就看到耳房床上躺着个大肚子的女人。 林倾心里一惊。 那不会就是喜凤吧? 她怎么大着肚子? 难不成真的如那位钱掌柜所说,她是被破了身子才会被退婚? 林倾压下心底的震惊,努力扯出笑脸来抛出话题。 “喜凤睡得倒是挺早。” 吴氏冷哼一声没有回答,只是又挪了挪身子彻底挡住门口,冷着脸道:“方才隔着门只简单说了两句,没来得及细问,不知道妹子你是想怎样架高院墙呢?” 吴氏听着林倾一五一十的说出自己的要求,心里倒当真有些佩服这个个子小小,野心大大的小媳妇! 她不仅要把院墙垒得和隔壁顾大槐家一样高,还要另加影壁墙,那不就是摆明了要跟顾大槐打擂台? 啧,大松在时他们两家可是全村人羡慕的兄弟;他一去,这家人倒像要闹成世仇了! 吴氏忍住玩味眼神,道:“林妹子,我难听话可说在前头,你家的活我们接了没问题,可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要是没有工钱,我们也不好买原料是不是?” 林倾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吴嫂子您放心,我怎么敢亏待了您和松泥哥?贾老爷那儿给了那么多东西,我随意典当几样,应当就能付得起工钱吧?” 吴氏被她的单纯所震惊。 “啊?你退婚不得把聘礼还回去吗?” 林倾装作懵懂无知:“还用退吗?我看吴大嫂你家院子里好像还有不少聘礼,怎么喜凤不用退,反倒我的得退了呢?” 吴氏听她这么说,瞬间仿佛被戳中逆鳞,面沉如水扭脸就要送客,但还是忍着跟林倾谈好了价钱。 谈价途中,林倾虽数次转移话题,想要打听清楚他们家是如何成功与贾府解除婚约的,但吴氏丝毫不给她机会,待谈妥之后,更是不带犹豫的送客。 “行了行了,价钱如今也已说好,林妹子你赶紧想办法多卖卖包子凑钱吧。眼看天也黑透了,你快回去吧,免得路上遇到什么危险。” 林倾暗道不好。 她还是太着急了。 事到如今她再强留只怕适得其反,只得起身告辞,另寻机会试探。 可还没走出正房门槛,耳房里就传来噗通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而后就是女人压抑痛苦的呻\/吟。 吴氏顾不得她们,一阵风似的冲过去,甚至险些摔倒,嘴里焦急问道: “喜凤,喜凤你没事吧?怎么摔下来了,死老头子,你是木头吗,你又不会谈事,怎么不看着点女儿?” 林倾躲开松泥阻拦,也趁机挤了进来。 正堂烛光昏暗,却足够林倾看清吴氏怀里抱着的姑娘。 只见她面色焦黄,五官凹陷没有光泽,四肢瘦弱得如同干柴,偏偏肚子高高鼓起。 林倾虽不懂医术,但看过不少医疗剧,确定喜凤绝对不是怀孕,极有可能是严重积食。 于是轻声问道:“吴嫂子,喜凤最近都吃什么了?” 吴氏哪里顾得上搭理她,急切的拍着喜凤的脸,哭喊着呼唤她名字,可怀里的人仍旧双眼紧闭没有反应。 林倾见喜凤额上汗珠如豆大般渗出,甚至还泛着油光,出气多进气少,知道她情况已是紧急万分。 可眼见吴氏仍旧醉心于声波攻击,简直就是不提前给喜凤办白事不罢休。 林倾正抓耳挠腮不知怎么办时,却被林元新拽了拽衣袖,指向一边局外人似的松泥。 松泥恍然大悟,悄悄朝着林元新举起大拇指,:“松泥大哥,实不相瞒,我是死而复生,在还阳殿里还曾见过喜凤。” 林元新万没想到林姨会如此说,诧异的看向她,转瞬又觉得林姨如此厉害,可能她说的是事实也未可知。 松泥也是惊诧不已,马上抬起头看向林倾,结巴道:“那那又如何?” “彼时孟婆大人说,喜凤如我一样,已是半条腿踏上奈何桥,但神明有好生之德,念在我还未养大几个孩子,喜凤还未孝顺父母,不忍让我们与家人天人永隔,所以给我们都留了一线生机。 “我既然能醒来,喜凤自然也不是无药可救。但要是错失良机,你们就只能白发人送黑发人……” 松泥被这话吓得浑身颤抖,上下仔细打量了林倾一番后,再回想她‘还阳’之后的另类举止,对此话更加深信不疑。 是了,要不是神仙赐福,顾家大媳妇怎么能脱胎换骨! 她就是孟婆的神使! 神使说喜凤还有救,那就绝对没问题! 松泥既害怕又庆幸,膝盖一软险些跪倒,颤抖道:“不知孟婆大人给您留了什么神通,可有告诉您该如何救我姑娘?” 林倾见此法行得通,再看喜凤的面色越发难看,不由得加快语速道:“自然,只消你跟我说,喜凤最近都吃了什么,我自然有法子救她!” 第101章 神使的手段 松泥听她说的这么简单,颇有些不相信的看向自家婆娘,可看她就知道哭,生怕怠慢了这位‘神使’,仓皇间不知该如何表示尊敬,只得垂手回答道: “回,回神使大人,喜凤这几天只吃了肉!” 林倾蹙眉,一心只扑在喜凤的‘病情’上,倒没顾得上纠正他的称呼。 喜凤要真的只是吃多了肉造成积食的话,怎会如此严重? 松泥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急忙补充道:“贾老爷送来的聘礼中有半爿猪,我们一家饿了太久,又大半年没见过荤腥,就没管住嘴…… “如此吃了几天后,喜凤忽然说她吃撑了,就说想带着陈豆炒的豆米上山挖野菜权当遛食,回来就成这样了!” 林倾了然。 看来是饥饿已久之后忽然暴饮暴食造成积食,而后又吃了相克的食物造成食物中毒,怪不得会如此。 如此看来,洗胃催吐无疑是最直接有效的方式,过后再慢慢调养,但她并非专业医生,甚至连赤脚医生都算不上,就算有洗胃仪器也不敢直接动手。 对,她怎么忘了系统外挂! 沉进商城内根本顾不得看价格,迅速筛选购买了一本《家庭常见病大全》,在里面寻找温和的催吐方法。 终于找到处理办法后,发现竟还要根据病情程度采取不同措施,急切询问道:“喜凤这样昏迷多久了?” 松泥叹口气:“肚子大已有一旬,昏迷是第三天。” 林倾迅速按照病症程度确定好了治疗方法,要下手时却见吴氏仍旧在抱着喜凤痛哭,于是她用不容置疑的声音道: “吴大嫂,您不能慌,喜凤能不能醒来全得靠你,你现在若是不打起精神来,喜凤更是危险!劳烦你现在去冲些温的盐水过来,让她喝下。” 吴氏听她这么说,眼神瞬间冷冽,如同被夺走幼崽的母狼,凶狠地道:“你这是在说什么胡话?!我女儿都这样了,你还让她喝盐水?” 没等她继续发疯,忽觉整个人一轻,竟是被拎着后颈提了起来,一把将她朝着正屋扔了出去。 几人见她如同抛物线似的被丢出去,林元新眼疾手快的上前扶住她,林倾也揽住喜凤以防她再磕伤。 吴氏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回头看时才发现动手的人竟是松泥。 她当真没想到自家没出息的男人竟敢这么对她,还没来得及张口斥责,就听松泥语气比她更凶狠地吼道:“让你去你就去!” 吴氏从未见过懦弱胆小的松泥如此疾言厉色,一时竟被吓得失语,很是恼怒的拍开林元新扶住她的手,骂骂咧咧的朝着厨房走去。 林元新急回到耳房给林倾打下手。 实话说,她起初看到这位喜凤姑娘的大肚子时,还真以为对方是被破了身子,可耳听着林姨的询问,她才恍然明白,事实并非如此。 再看喜凤模样清秀,竟有些像自己的妹妹招儿,再想到她也是险些嫁入贾府的可怜人,她的爹娘也是一个蛮横一个懦弱,不由得对她心生怜悯,语气也带了些许焦急。 “林姨,您的法子,真的能救醒她吗?” 林倾点点头,嘱咐道:“等会儿她吐的时候你从背后扶好,免得被呛到气管。” 林元新虽不知道‘气管’是何物,但弟弟妹妹不舒服时都是她在照料,这对她来说得心应手。 吴氏虽然态度不佳,可动作甚是利索,瞬息就端着一碗水走了过来。 林倾急忙伸手接过,用小勺慢慢的喂喜凤喝下,而后找准穴位,动作温柔的按揉着她鼓起的肚子。 吴氏也想上前帮忙,却被松泥死死拉住,咬牙切齿道:“你别去捣乱!” 吴氏气恼的拍开松泥的手,本想上前拉开林倾,可看着林倾很是专业的模样,脑海里竟鬼使神差的转过一个念头。 万一,万一顾家大媳妇真的救了喜凤,那不就能证明自家姑娘的清白? 就算她充老大,糟蹋了喜凤的性命,自己也能让她赔上一大笔钱。 思前想后她都不会吃亏,脚步定在原地没有挪动。 松泥还以为自家婆娘终于想清楚,暗自松了口气。 要是他知道此刻吴氏心里想法,只怕打死她的心都有。 吴氏虽想的的洒脱,可拳头还是紧紧握住,眼睛一瞬不瞬的紧盯着眼前忙碌的林倾。 如此揉了一刻钟后,昏迷的喜凤忽然张开嘴开始剧烈呕吐,吴氏急忙将痰盂递了过来。 喜凤吐过一次后面色不再像方才似的惨白,林倾顺势将她身子侧过半躺在自己怀里继续按摩。 待到喜凤再吐时,林元新就温柔的拍打她的后背缓解不适。 吴氏见林倾和她的外甥女丝毫不嫌弃喜凤,被溅得浑身污秽也未发一言,反而还温柔的擦拭着自家姑娘嘴角,登时对她大为改观,同时对自己刚才的想法倍感羞愧。 片刻后,喜凤将这几日没消化的东西吐了个干净,她的肚子竟也随之平坦下来。 林元新闻着满屋难以言喻的味道险些也跟着吐出来,可见林姨面不改色的模样,硬生生忍了下来。 等喜凤恢复平静后,林倾脑海里忽然响起叮的提示音。 【叮,恭喜获得成就“悬壶济世”,获得奖励20文~】 林倾瞬间放下心来,如释重负。 既然系统都给成就了,那就说明喜凤性命无虞! 吴氏与松泥见原本奄奄一息的女儿吐完后,面色明显变好不少,模样也不再是昏迷,呼吸逐渐均匀,甚至隐隐有了鼾声,登时双双给林倾跪下。 松泥虔诚地将头磕得砰砰直响,额头都已鼓起沁出血珠,嘴里还高呼道:“感谢神使大人救我女儿!” 吴氏听松泥竟称呼林倾为神使大人,惊讶得侧过头问他是不是老糊涂了,怎么满嘴胡话? 可见松泥满脸真诚,甚至还恶狠狠的瞪着她,似乎是在逼迫她改口,吴氏只得也跟着称呼林倾为神使。 林倾正和林元新合力把喜凤放到床上,对这没眼力见的夫妻俩颇有些无语。 都什么时候了,还忙着这些封建迷信! 第102章 大恩即大仇 “快别乱叫!松泥大哥,吴大嫂。喜凤若是醒了,就给她熬些清淡的粥食,最起码半个月,切不可再让她吃油腻之物。 “现在看来虽没什么问题,但一切也未可知。今晚喜凤要是再不舒服,无论什么时辰都可以去家里叫我。” 见二人又要磕头,林倾急忙示意林元新搀扶他们起来。 给喜凤掖好被子,又嘱咐了几句后,起身准备告辞。 吴氏擦擦眼泪,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对林倾的成见瞬间烟消云散,称呼也改为了更亲近的林妹子。 “好好好,你说的我都记下了,真是有劳林妹子!您的救命之恩我们当真无以为报!” 吴氏本想让松泥去送两位贵客,可又怕他笨嘴拙舌,惹怒了对方还不自知,只得自己整整衣服跟上。 在门口又闲聊几句后,借着明晃晃的月亮地儿,吴氏低头看了自己腕间的银镯半晌,犹豫片刻后咬牙狠狠撸下来。 看了看林倾,转而把东西硬戴到林元新手上。 林元新茫然无措的推托半天无果,求助的看向林倾。 “不,大娘您这做什么,如此贵重的东西,我不能要!” 吴氏却说什么都要硬塞到她手里,“大娘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你不要,可是看不起我?” 林元新急忙否认。“不,不是……” 眼看林元新被逼的险些哭出来,林倾知道现在该她出手了,忙笑着解围。 “小新,不要这么不懂事,大娘给你,你就接着!” “啊?” 吴氏听林倾这么说,马上露出释然笑容,“诶,这就对了!” 直等着二人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吴氏才长舒口气,慢慢关上门。 天爷啊,幸亏顾家大媳妇收了镯子,要不然她可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如此重的恩情! 刚过拐角,林元新忙从手上摘下镯子递给林倾。 “林姨,这镯子是吴婶子给您的,我不能要。” 林倾却老神在在的道:“她知道我不会收所以才送给你,你戴着就好!” 林元新手捧着沉甸甸的银镯,脑中一片空白。 娘才只有一把银簪子,她怎么就能有如此精美的镯子了? 沉思片刻后,她似乎想通了什么,乖乖把手镯戴到了手腕上。 林倾露出满意笑容,说:“我看你已不像刚才那般好奇,是不是已经明白什么了?” 林元新虽然与林姨相处时间不长,但也知道她要教做人做事的道理,不喜直接告知答案,更愿意诱人自行思考,就算说错了,她也不会笑话,反而会耐心教导,直到彻底领悟。 于是她丝毫不犹豫,放心大胆的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大约想清楚一点。林姨您救了吴大娘家女儿,对他们而言是天高海深的恩情,我们要是不接受回报,总是让他们惦记在心里,时间长了,吴大娘总想着该怎么还我们恩情,恐怕会很麻烦。” 林倾早就知道林元新是个聪明孩子,却没想到她竟无需点拨就能想通其中关窍,惊喜异常,声音也不自觉高了些许。 “元新你说的没错!常言道,大恩即大仇,若是他们总想着无以为报,说不定会动了歪心思,收下这个银镯子就能让他们放心,这其实很划算。” 林倾揽住她的肩膀,继续说:“当然最重要的就是,你来了这么久,我还没有送过什么像样的东西给你,这就当我厚着脸皮借花献佛,你不要嫌弃才是。” 林元新万没想到,林姨竟然是因为如此原因才收下这对银镯,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哽咽道: “我,我哪里敢嫌弃!我欢喜都来不及,只是您对我这么好,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回报!” “诶,刚说了大恩即大仇,你这话林姨可担待不起!” 经她这么调侃过后,林元新嘴角也浮现起淡淡笑容。 擦干眼泪后,林元新忽然想到他们今天来松泥家,主要是为了打听怎么跟贾府退婚一事,却没想到松泥家竟是被退婚。 林元新不禁有些泄气,这可如何学得来。 这一趟岂不是白来了……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他们可是救活了一条人命。 这种淡淡又令人满足的欣慰喜悦让林元新脑筋也活泛些许,问道:“林姨,这个村子里还有其他人要嫁入贾府吗?” 林倾想了想,道:“没有,喜凤是第一个,她被退婚之后就换成了我。” 喜悦瞬间如潮水退去,林元新内心莫名有些说不清的纠结。 她既庆幸自己和林姨逃脱了贾府这个魔窟,想到无数个跟妹妹一样的可怜人又觉自己丧尽良心。 不行,她得尽快跟林姨一起想到解救妹妹的办法! 稳了稳心神之后,林元新才说出了方才一直深埋心底的话。 “林姨您方才让二苗哥去找那些被贾府残害过的人家,想联名上告,此法固然好,可我刚才没敢说,我们隔壁镇也有人如此做过,可他们被县丞以暴民治了罪,几乎散尽家财才把人赎出来,可等人出来之后,要么缺胳膊断腿,要么被吓得只会吱哇乱叫,说是只剩半条命都不为过……” 猛然一股凉风吹来,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颤。 林元新吸吸鼻子,道:“也正是如此,我才宁可自尽,也要把这条命握在自己手里,而不是丢进贾府。 “林姨,贾府不同意我家退婚,要让我妹妹顶替,您呢?所以我觉得咱们还是得问问大槐叔,如此咱们心里也好有个底儿。” 林倾点点头,心道元新说的确实有道理。 “好,那咱们明天就去问问!” 二人趁着月色边走边聊,静谧的松四村里,谁都不知道村外原本顾家居住的破庙内春光无限,一直到月明星稀,喘息声才渐止。 香芝艰难的起身理了理头发和衣衫,搓了搓仍旧有些发烫的脸,见男人的手又环上她的腰,假意嗔怒。 “你下午就说放我走,这都什么时辰了!再胡闹我回去了可没办法交代!” 松大东肆意揉捏着她的柔腻肌肤,借着月光眯起眼睛看她满身青紫,满不在意,说出的话也让香芝没忍住打了几个冷战。 第103章 最毒妇人心 松大东眼看她如绸缎织锦般的皮肤上爬满一层鸡皮疙瘩,凑近吹了口气,喃喃道:“啧,最近吃的不好么,怎么看你瘦了也黄了,脸蛋也不如从前。” 香芝很是惊惶的睁大双眼,抚摸了两下自己的脸,看松大东邪笑才恍然明白他是在骗自己。 松大东哈哈大笑:“放心,就算你老了不好看了,爷也照样养你!毕竟你为我家开枝散叶,那可是大功臣!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那个窝囊蛋丈夫,要不是他娶了你,你怎么能遇上我又跟了我呢?要不是我,你能体会到做女人的滋味? “所以我说,胡闹又怎样?那个软蛋松勤难道还敢跟我动手?真不知道你嫁给他图什么,图守活寡,还是图……跟我私会刺激啊?” 香芝脸瞬间没了血色,结巴着道:“你,你别胡说,要是被人听到……” 松大东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嗤笑道:“这荒郊野外的,除了咱们俩还有谁能听见?你要是真害怕,为什么还……弄那么大动静? “再说了,该干的不该干的我们都做了多少次,现在才想着害怕,是不是有点晚了,嗯?松勤嫂子。” 香芝面色更加难看,松大东似乎是起了怜香惜玉的心,道:“依我看,不如直接弄死他了事,到时你也能正大光明的跟着我,孩子也能光明正大的叫你一声娘,你说好不好?” 香芝听着当真心动,片刻后又嗫嚅道:“不会的,我身不由己到这等田地,又有什么好人家会愿意让我进门呢?” 松大东忽然恼火起来,狠狠掐紧香芝脖子,冷声道:“身不由己?哼,你个残花败柳现在倒想起来装贞洁烈女了? “你原来是怎么答应我的,啊?是谁保证说可以让顾家大媳妇和她那个外甥女跟我春风一度的,这都过去多久了,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香芝被掐得呼吸逐渐困难,喉骨间通过的空气越发稀薄,脸色青红,如鱼离水般挣扎求饶。 “我,我想的法子都已经开始着手,那些话我也都跟吴大嫂她们说了,可是她们,她们都不信,我,我也没有办法……” “没办法?”松大东手上力道收紧,青筋迸现,从牙缝里挤出来让香芝如坠炼狱的话。 “没办法就去阎王老子那儿问,看他能不能让你当了鬼再回来帮我!” 香芝已经疼得发不出声音来,生死之间她忽然灵光一现,拍了拍松大东的小臂。 松大东见她满面泪痕,眼神里满是乞求之色,轻轻松了松手劲,戏谑道:“这么看你是有新的办法了?跟我说说。” 香芝剧烈的咳嗽了片刻,贪婪的吮吸着空气,随后哑着嗓子,艰难的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既然,既然顾大嫂不上钩,不如我们就做出她已经与你欢好的假象来,这样也由不得别人不信…… “我上次与她同去镇上时,眼见她扶着城门呕吐,我们大可以说她,她肚子里已经有了你的骨肉……” 松大东起先还不以为意,听到这里没忍住双眼放光的直起身,哈哈大笑。 “果然,真是最毒妇人心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要不是你,我可是想破脑袋都不会有这样的妙计!” 香芝伏在床头,唇角慢慢勾起一个残忍笑容。 顾大嫂,别怪我这样狠心,实在是你挡了太多人的路! 松大东摩挲着香芝的脸颊,道:“有了你的办法,林氏那个小贱蹄子和她的外甥女,肯定不在话下!” 松大东想着林倾的绝美容颜和她那个含苞待放的外甥女,心头更是痒痒。 “你可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女人,我该怎么奖励你……” 又番温存过后,松大东搂着女人温香软玉的身体,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忽然道: “香芝,听说你本是镇上老爷的小妾,怎么忽然想不开要嫁到我们村呢,嫁的还是那样几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闷葫芦。” 香芝凄婉道:“嫁谁不一样呢?都说以色事人不得长久,比起来活命,尊严、脸面,甚至于名节,实在算不了什么。” 松大东听她这么说,笑得越发满意,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怪不得能想出这样的毒计,想来是在后宅见多了这样的手段吧。原来我只以为你是个空有皮囊的美人儿,如今看来,真是我小瞧你了。 “你这样帮了我的大忙,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能办的肯定办到。” 香芝垂眸,掩住眼底的泪意,丝毫没有犹豫的说: “我,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求你能好好抚养我们的孩子。” 松大东起先总以为她是个爱慕虚荣,无所不用其极的女人,却没想到她也能有如此孺慕之心。 沉默片刻后,道:“我爹他做梦都想要个孙子,孩子交给他,你尽管放心。” 二人又说了片刻体己话,直到后半夜松勤家门才被敲响。 松勤有些焦急,一溜小跑着打开门,打眼便看见跟松大东亲昵挽着手,听到声响急忙松开的香芝。 面上闪过一丝愤恨,转瞬又消失不见。 松大东却似乎根本没把正主放在眼里,不知是故意还是流连,手指蹭了蹭香芝的纤纤细腰,而后很是大声,炫耀似的吆喝道: “松勤老弟呀,不是我说你,娶了香芝这么漂亮的媳妇,怎的不知道珍惜?你如何能让她自己出门,被不怀好意的人顶上可怎么办?” 他这话说完,就听到窸窸窣窣声响,想来是松勤左邻右舍,听到如此热闹无一不擦亮耳朵。 松勤蹙起眉头,似是很不满松大东如此作为。 松大东却很是满意,继续道:“也就是遇到了我,要不然你这娘子还能囫囵着回来吗?那你岂不是后悔都没处哭去!说来也是凑巧,我是出门撒尿,没想到恰好就看到山上迷路的香芝妹子……” 这话简直是欲盖弥彰,松勤甚至听到了墙根处传来的笑声。 他咬牙听完对方的奚落之后,手指攥得咯吱咯吱响,恨不得抄起门栓砸到对方脸上,最终还是硬生生忍下。 “多谢大东哥。只是以后如此毁坏香芝名声的话,还是不要随意说的好。” 第104章 不舒服去看大夫啊 这还说得当真是窝囊透顶,隔壁的笑声越发刺耳,松大东也仰天长笑。 “好好好,你还真是懂事,哈哈哈哈哈……天色太晚了,我也就不打扰你和嫂夫人的好事了!” 说完就扭身离开,松勤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里几乎冒出火光来,忍不住用力捏紧门框。 待视线落到香芝身上时,又霎时转变泛出丝丝柔情,侧身迎她进门。 “天色已晚,快回屋早些休息吧,我给你烧好了洗脚水。” 香芝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声说:“对不起。” 松勤拉上门闩,说的很是艰难。 “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活命,你……很辛苦,不用对我说抱歉。” 香芝脚下仿佛生了根般,再无法移动分毫。 片刻后,她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她也许真的错了。 错付了真心待他的松勤,更对不起那个尚在襁褓就离了母亲的可怜孩子。 香芝握紧拳头,心想,等帮完松大东这一次,她就跟松勤好好过日子,再生几个孩子好好教养!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时机从不等人,老天也不会眷顾她这个心思不纯的母亲。 第二日清晨,顾长青本想坐最早的牛车回镇上,拎上娘给收拾好的包袱还未出门,就被门外震天哭声惊得一个激灵。 这,他们家后山是有几座坟茔没错,可无论如何也不该在他家门前祭祀啊? 隔壁院的林倾也被吓得不轻,正想问怎么回事,顾三木就慌慌张张闯进屋中,面色焦急:“娘,您快出来看看吧,有足爷爷他快不行了!” 早起懵一天的林倾只觉得有足这个名字很耳熟,再看两个孩子也是面色突变,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拉着不由分说的出了门。 刚出堂屋她就看到,她家本有些空荡的院中此刻挤得乌央乌央的全是人,挎着篮子的、拄着拐棍的、扛着锄头的,各型各色,唯一相同点就是,他们的神情都充满了看稀罕的期待。 幸而顾三木早就把耙好的地用树杈围了一圈,否则肯定也难逃厄运。 林倾心道松四村真是没什么娱乐活动,看到有热闹,根本不管自己在做什么,放下手里的活就能一股脑赶过来。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说了句,“顾大嫂,您快看看有足叔吧,他不知怎么忽的就昏迷不醒了!” 林倾暗道,不舒服去请大夫啊,送她这里算怎么回事? 有人十分好心的解答了她内心的疑惑。 沈氏高声道:“有足儿媳妇说,她公爹自昨天跟你家三木出门回来之后,就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后半夜回家连饭都没吃,买的肉包子都……嗨,不提这个。 “今日一大早又着急忙慌的去了地里,还没出门就累到在门口!依我看,这可跟你家脱不了干系!” 沈氏边上的妇人道:“沈大嫂说的没错,顾家大媳妇你还是赶快派个腿脚快的去隔壁村请胡医生吧,要不然可是有你的好果子吃!” 顾三木本就在为松有足昏倒着急,听到这竟跟自己有关,紧张又害怕得险些哭出声来。 苍白的辩解了几句后,就被围观的声浪完全压住。 “顾大嫂您可别愣神了,要是耽误了救治咱们村的活财神,那可是死罪一条!” 人群中一道刻意拔高的声音让大家都转头看过去,林倾听出来,说话的是香芝。 林倾闻言倒有些纳罕。 香芝说话是一直这个调调吗? 这流畅自如的夹子音,真是让人望尘莫及。 不过更让林倾在意的是她话里的意思。 听起来像是为自己考虑,可实际上却是在唯恐天下不乱的挑拨关系。 不过想起来松有足到底是何人的林倾暗道,她说对方是活财神倒是也没错。 纵使知道这些起哄的人就是想看自己笑话,绝对没安好心,但也不想让松有足出事。 毕竟土豆、红苋菜、蛇豆之类的还都要靠着他种出来呢! “麻烦各位叔叔伯伯大娘婶婶都让让!” 顾二苗自堂屋出来后,就联合着兄弟几个努力将挤成一团的人分散开,可他们都急于看热闹,怎么会听从小辈安排。 眼见人群哄闹的越发厉害,顾二苗心中也越发焦躁。 忽听得身后有人拍了拍手,本以为是母亲要出来主持局面,没想到说话的竟是大哥。 可顾大毛声嘶力竭的说了几句后,发现乡亲们根本不理会他这毫无背景也无钱考取功名的人。 直到门外的顾长青扒拉开人群挤进来,走到他身边之后,周遭霎时安静下来。 顾大毛深呼吸一口气,这才缓声道:“各位,有足爷爷的病耽搁不得,若是再不腾出位置来让我们送他就医,到时若真出了什么岔子,即使各位并非有意,说出去恐怕也没人相信。” 顾长青也朗声道:“没错,若是里正爷爷质问,还请各位勿怪我们兄弟几个实话实说。” 顾四河不会他们读书人似的打哑谜,直截了当的说:“没错,咱们几个说话没什么份量,里正爷爷可不一样!他要是知道你们这样欺负有足爷爷,肯定有一个算一个,都不会放过!” 众人听他们兄弟几个一唱一和,面上都浮现出小心思被拆穿的羞臊,又惊又惧的半转过身,躲过几人明亮如炬的视线。 等别过脸,有些人又大起胆子。 “顾家可当真是了不得,大毛虽然刚开蒙就退了学,但再怎么也是半个读书人,怎么还学会街面上无赖威胁人这一套了?” “长青才是学坏了!你看他本来是个多好的孩子,现在竟然也跟着这一大家子胡闹!” 沈氏却没有心思关心这些风言风语,她见方才的话竟然没有奏效也无人附和,愤恨的手舞足蹈。 “诶,你们都说说,谁能想到,三木这老实巴交的孩子竟能摊上人命官司!” 众人心说,这沈氏还真是口无遮拦。 松有足虽然看起来情况不妙,可到底还是有口气在,怎么在她嘴里就没了命呢? 沈氏继续道:“你们可没见那天三木多威风,刘大嫂和吴大嫂上山挖野菜的时候碰到他,不知言语之间跟他闹了什么不愉快,他竟然举起拳头来就要打人呢!” 众人虽瞧不上沈氏张扬,可听她说吴氏和刘氏险些被打,都竖起耳朵想听内情。 第105章 孝死你爹了 这下可真是忙坏了众人。 他们既想听沈氏串闲话,又想看看林氏这颗松四村冉冉升起的新星怎么解决跟松有足一家的麻烦事,恨不得生四双眼睛八只耳朵。 这可真是太精彩了! 究竟是顾三木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打里正媳妇和吴氏; 还是林氏打了顾大槐之后,就觉自己在松四村再无敌手,敢跟宋氏叫板? 松有足的儿媳妇宋氏家里可是跳宝案出身,她嫁过来时,送亲队伍里那十几个赤膊精壮的汉子可是吓得闹婚的人大气都不敢出,要找她的麻烦,谁不得掂量着她的娘家? 不过话说回来,宋氏只是嘴巴厉害,林氏可是真的会动手…… 想想顾大槐,他的脸可是三五天才消了肿。 嘶,这般想来,她们俩对上,还真不知道谁会赢! 林倾虽然不知道围观群众存了什么心思,但见他们的看戏眼神,心里就先给自己提了个醒。 救活松有足很重要,但要是让他们一家陷入险境,她就得斟酌一二。 顾长青与顾大毛又‘恩威并济’的说了几句话之后,众人急忙腾出个空地来。 林倾这才看到堂屋台阶下有块破木板,门板上躺着位满脚泥污的老者,正是松有足。 老者身量不高,发须灰黄中夹杂着白色,身上穿着一看就是经常下地的庄稼汉。 此刻他面色灰白,嘴唇绀紫,出气多进气少,一对年轻夫妻扑在他身边,恸哭着呼唤。 经顾二苗介绍,年轻男子是松有足唯一的儿子松麦田;女儿则是松麦田去年新过门的媳妇宋春兰。 松麦田此刻只顾着闷头痛哭,宋氏却是边哭边念经。 “爹,您睁开眼睛看看啊……您怎么舍得撇下我们,没有您我们可怎么活啊,我们松四村以后可怎么过啊,爹…… “到底是什么人把您害成这样啊,您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一定要托梦告诉我们,我们也好给您报仇雪恨!” 林倾顾不得听她如何痛哭尽孝,眼看松有足脸上已经沁出油光,就知道他已极其危险,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下台阶,焦急得险些崴到自己的脚。 见她急吼吼的冲过来,方才还恸哭的宋春兰却如同护崽的母鸡,龇牙咧嘴,恶狠狠的道:“你想干什么?” 林倾顾不得跟他们客套,厉声道:“再哭还不如直接办白事!你们谁先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话说得宋春兰噎住,连假哭都忘了。 松麦田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顾大嫂子,一大早叨扰您实在不好意思。” 林倾蹙起眉头,没忍住催促道:“别啰嗦!” 松麦田被她这么一吼,倒是有些怔愣。 他没想到顾大嫂竟然与自家婆娘宋氏一样是个急脾气。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宋氏回过神来见自家男人这样给林倾脸,气得狠狠扒了他一下,险些将他一个屁墩儿拽倒在地。 顾不得看松麦田脸色,宋氏梗起脖子,警告道:“顾大嫂,我公爹不仅是咱们村作物地的一把好手,在整个镇上也是……” 林倾没忍住再次打断。 “这有什么好炫耀的,挑重点!有足叔是什么时候晕倒的,晕倒之前都做了什么吃了什么,快点说,再耽误下去大罗金仙来了都救不了!” 宋氏虽然性格泼辣,可打小也是家里的掌上明珠,从未被人如此劈头盖脸的教训,惊讶得张大嘴巴。 下意识的想要开口,转而又觉得自己若是有问必答,实在有些跌份。 想置之不理却也听得出来林氏确实句句都是为了公爹考虑,一时间进退两难。 松麦田却没有这些弯弯绕:“顾大嫂,松四村的大家都知道,爹他是闲不下来的性子,自土地撂荒以来,他自觉无事可干消沉许久,吃不好也睡不好,可他照样每天都会去地里呆着,一呆就是多半天。 “可,可昨天跟三木侄子出门后,爹竟然忙活到后半夜才回家,一改往日的消沉模样,脸上也带着笑意,我问他为什么他也不说。 “吃晚饭时,爹只吃了两小口就说身体不适,我们实在担心,说要赶车带他去胡大夫那瞧瞧,可爹说睡一晚上休息休息就好。” 松麦田吸了吸鼻子,擦擦脸上的眼泪,继续说道: “可没想到今天天没亮爹就起来,拿了两个糠菜窝头一壶水准备去地里,还没走出家门就昏倒在门口…… “我们,我们这下实在不敢耽搁,拆下门板担上他抬上车要去找胡大夫时,被各位乡亲拦住说,我们得带着你们,最起码得带着三木一起去,要不然怕等会儿回来再找你们时说不清……” 林倾险些没忍住翻个白眼。 你可真是孝死你爹了! 他都这样了,你不想着赶紧去看大夫,来叫我们这样的小事还事必躬亲。 真不知道你是怕我们赖账不给医药费,还是根本就不担心你爹的病情啊? 这群拱火的乡亲也真是看殡的不嫌殡大,可恶! 林倾边听松麦田说话,边在书里查找了各种老年人常见急性病,发现竟没有一个对的上号,可再看松有足似乎已经等不及自己这样按图索骥,只能先推开宋氏,翻开他的眼皮、嘴巴,还双手交叠着开始按压他的胸口。 宋氏刚才出师未捷,本想蓄力再战,可没想到被林氏一巴掌扒拉开,呆愣的她看着林倾的骇人动作,嘴唇颤抖着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她这是在做什么,难不成是想打死爹吗? 林倾动作虽然唬人,可脑海里却在尖叫着询问系统。 “系统系统,我看他这个样子也赶不及去看医生了,你那有没有什么能做全身检查,判断病症的东西卖?” 【叮,并没有这种东西哦!】 林倾急得破口大骂。 【……】 【温馨提示,病人的症状虽然骇人,但并不致命,可以通过药物缓解哦!想想您熬夜加班,第二天还要早起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呢?】 林倾咬牙切齿的感谢道:“我谢谢你让我想起打工狗的日常。” 第106章 救人救出麻烦了 骂归骂,林倾还是听劝,抓紧时间在那本《家庭常见病大全》里继续寻找对应病症。 只是可惜她并非医学生,查起来真是手忙脚乱。 几个孩子虽然不知道林倾在做什么,但是看她面色微沉,唇角绷紧,都是心急如焚,想问又不敢问。 他们自然知道松有足的病症很危急,但又不敢催促,可见林倾忽然停下动作,各自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林元新悄悄拽了拽顾三木的衣角,小声提醒:“三木哥,你要不要去请大夫……或者,或者咱们……” 接下来的话她却不敢说出口。 或者他们该去给这位可怜的老人买一副棺材。 她虽然知道林姨很厉害,也见识过林姨是怎么救的喜凤姑娘,可这位老者情况看起来实在危急,又有个厉害的儿媳妇在旁阻挠,她真怕林姨救人不成反又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破财便破财吧,反正自己还有卖手帕的钱…… 她正自想着该怎么多赚些钱时,忽听得林姨道:“有办法了!” 她的声音似穿破迷障的利刃,引得众人纷纷看向她。 林倾方才已经在书中找到,松有足的病症是睡眠不足加上劳累过度引起的脑供血不足。 找好病因,自然就好对症下药! 更让她满意的是,这书还真物有所值,只是睡眠不足就详细列出数种病因,每个症状下面竟还人性化的给出了各个年龄段应该使用的药物。 合上书之后,林倾在商城‘药品’分类中搜索一番,很快就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迅速结账后,林倾眼神示意松麦田把松有足半扶起来,而后撬开他的牙关,命顾三木找来一根干净的小木棍压住舌根。 林元新听到林姨说有办法时,狠狠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泄下劲儿来,转身就进了厨房,没等林倾吩咐就十分有眼力见的端来碗温水。 林倾很是满意的夸了她一句,不等松麦田反应过来,就将一把药扔进松有足嘴里,又灌了他些水。 动作残暴至极,比喂牲口药好不到哪里。 人群中马上传来阵阵惊呼。 “啊呀,顾大嫂子原来是做过兽医吗,怎的如此胡闹!有足叔没病也要被呛死了!” “她刚才是喂有足叔吃了什么!我可从未见过那白乎乎的小玩意儿!” “对啊,你们看到没,她刚才是从袖子里什么上面抠下来的药啊,那明晃晃的一长条,该不会是毒药吧?” “这女人还真是歹毒!” “嘘,咱们这些看客可犯不着这么着急!要真不对劲,麦田媳妇还能放过她?” 一片吵闹起哄声中,松麦田手足无措,急忙拍着松麦田的的后背顺气:“顾,顾大嫂,你,你怎么能这样!” 他实在没想到林倾会如此大胆,气恼的瞪了她几眼,转而慌张的看向怀里的爹。 宋氏想要伸手从公爹嘴里抠出来林倾喂下去的东西,可真伸手凑近又觉得有些闹心,恶狠狠的拍了自家丈夫一掌。 “麦田你真孬,简直比地里的稻草人还不如,你就眼睁睁的看着她给爹胡乱喂东西,不知道拦下来吗?!万一真出了什么事,你难道要去爹的坟头前磕头后悔吗!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从爹嘴里把那些脏东西抠出来!” 宋氏咒骂催促声中,松麦田只觉自己头都大了,脚踩棉花一般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做些什么,忽听有人尖叫道:“你们快看,有足叔是不是睁开眼了?” 松麦田这才被唤回神智,急忙擦干净眼泪定睛观瞧,亲眼看着爹面色逐渐恢复红润,慢悠悠的眨了眨眼。 松麦田满脸的不可置信,喃喃自语道:“爹,爹您真的没事了?!” 松有足茫然的环顾四周,可骤然苏醒的他眼前的一切仿佛被拉伸般变得扭曲,耳朵里似灌满水银,周遭古怪的声音仿佛鬼怪呼号…… 饶是松有足早就做好了人总有一死的准备,此刻也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还以为自己是到了幽囚地狱。 他自诩从不作孽,却不料上天还是有杆秤,记得他做的孽,把他扔到了这种鬼地方…… 待缓缓回过神,松有足才反应过来耳边听到的是并非鬼怪之声,而是儿子痛哭抹眼泪的啜泣。 难不成他竟自我了断,也跟着来了?! 松有足强撑精神,纵使有气无力,仍旧能听出他的怒意。 “麦田你个没出息的,真是糊涂!你跟着我过来干什么,你难道想让咱们这一支断了香火吗……” 松麦田此刻只顾着不住的朝林倾磕头,压根没听到父亲的训斥。 宋氏见状,气恼的拉起来失态的丈夫,面带不悦的跟松有足解释来龙去脉,可无奈公爹只自顾自的骂着儿子,根本没把她的话听进耳朵里。 顾二苗见松有足醒过来,已经放心大半,再等了会儿确认他并非回光返照,终于长舒一口气,自然也就没有心情关注他们家的闹剧。 林倾不明所以的接过林元新递过来的手帕,被对方提醒后才知道自己额头上沁满了汗珠。 感觉到手帕瞬间被浸湿,她这才有些后怕。 方才没感觉,这会儿才意识到胸腔里心脏在疯狂跳动,几乎要跳出喉咙,许久才趋于平和。 顾大毛见娘也有些自顾不暇,急忙上前扶起砰砰磕头的松麦田,语气郑重的说道:“麦田叔您快起来!您跟我娘是平辈,她如何受得起您的礼!” 顾三木更是感觉劫后余生,凑到松有足跟前,见他眼神逐渐清明,道:“有足爷爷,看到您醒过来真好!这是在我家呢,您要是不舒服我扶您去我屋里躺会儿。” 林元新看兄弟几个都围上去说话,心道男孩子果然还是粗心。 转身回厨房拿了瓦壶出来,重又给松有足倒了一碗水,道:“二苗哥说得没错,林姨不爱这些虚礼,这位叔叔您还是快打起精神来,好好照顾这位爷爷才是!” 松麦田被轮番劝诫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所作所为的不合时宜,略微有些不好意思的微微颔首算是再次谢过,接过碗让爹又喝了两口水。 松有足糊涂的脑子慢慢恢复清醒,但仍旧在闭目养神。 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此刻是多么的尴尬无奈。 第107章 人设崩塌 围观人群中有不曾见过林元新的,偷偷问道:“这小丫头是谁啊,怎么之前从未见过?” 身边的人冷笑一声,挺直腰板,似乎很是骄傲。 “一看你就是没钱买顾家大媳妇的包子!她是顾家大嫂子的外甥女,第一天帮忙出摊时就惊到我们了,长得是真水灵!” “再水灵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要嫁人的赔钱货!” “就是说,这时节怎么不去投奔舅舅,倒来投奔有四个兄弟的姨妈,这穷亲戚也是个不懂事的!” “……” 林元新本以为救活了这位松有足之后,这群看热闹的人会自动散去,却没想到他们竟十分厚脸皮的赖着不走,还十分放肆的站在自家,讨论起自己来。 尤其是这群人讨论声音丝毫不带节制,简直是故意要传入她耳朵里似的,听得林元新面色惨白,摇摇欲坠。 林倾刚从地上直起身来,揉着自己因为过度紧张而酸疼的脖子,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这些人在说什么。 耳听他们说得越发不堪,林倾没忍住蹙起眉头,从身后捂住林元新的耳朵,安慰道: “元新,你不必在意这些人乱嚼舌根的话,你方才做的很好,林姨还要感谢你愿意为我出头呢!” 顾二苗也开始十分气恼的赶人。 “我家包子铺今天不开张,各位叔叔婶婶请见谅。” 顾四河接过话茬:“我家庙小容不下这么多大菩萨,各位长辈要想谈天外面地方大的是!” 林元新听着几个哥哥弟弟如此维护自己,方才的难过不甘瞬间烟消云散。 林倾捏捏她的肩膀:“太阳底下总有阴影,要是只顾着低头看黑黢黢的影子,那就是白白辜负了温暖的阳光。 “所以旁人要说什么自管让他们说去,毕竟舌头长在他们身上,咱们只管抬头看着太阳就好。” 林元新听着林倾的话,只觉心神震荡,仿佛圣音洗脑。 再看林姨温暖如阳的目光,心里更是感动异常,连眼眶都有些湿润。 林倾示意几个孩子继续赶人,满意道:“元新不如猜猜,他们为何要把这些话说给你听?” 林元新听着林倾沉静如水,镇定去常的声音,心绪逐渐平复,整个人如同入定般,把这些叽叽喳喳抛之脑后,忽然福至心灵,想通了其中关窍。 “他们是故意的!” “没错!元新当真聪慧!” 林倾夸赞道:“他们上下嘴唇一碰,不管有没有证据,尽可以胡说八道。他们过了嘴瘾,才不管会不会影响你的生活,乱了你的步调。 “可要是看到你因为他的胡说八道失了分寸,只怕他们会开心的看你笑话,巴不得把你的丑态说给所有人听。所以,他们越是说得起劲,你就越不要放在心上。” 林元新听着她的话,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是了!他们只是图一时尽兴,可日子到底是要自己经营,而不是活在他们嘴里,替他们过!他们愿意说,就任由他们说去!” 几个孩子都侧耳听着林倾对林元新的教诲,都觉自己颇有收获。 尤其是格外注重旁人目光的顾大毛。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变得跟娘一样豁达? 林倾欣喜道:“没错,元新真是一点就透的聪明孩子!你就自管去忙自己要做的事,待会儿如果还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我自会叫你。” 林元新重重点头,脸上也露出灿烂笑容。 “好!” 顾三木本想搀扶松有足去自己屋子里休息,顺便请求他这几日好好休息,可不知松有足是故意还是如何,自己竟然扶不起。 顾三木以为刚才慌乱之间松有足没有听清自己的话,重复道:“有足爷爷,眼看日头要毒了,您再喝点水顺顺药,咱们去屋里歇会儿。” 松有足仍旧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咂咂嘴道:“怪不得嘴里这么苦。” 又喝了几口水之后,又喝了几口水之后,他才缓缓睁开眼睛,环视四周,最终视线落在面前不远处站着的俊俏小娘子。 林倾对上他视线时,露出个令人移不开眼的灿烂笑容,笑意盈盈的问: “有足叔,您现在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松有足忽然呆住。 这是谁,他们村什么时候出了这样的天仙? 视线再回到面前傻笑的小子脸上,仿佛这才看出来顾三木跟小娘子的相似之处。 难不成,她就是大松的未亡人?! 原来家中红白喜事都是妻子一手打理,他只管忙活地里的事;妻子西去之后他懒得应付这些,村里人也知道他的脾气秉性,因此很少有人找他自寻不痛快。 顾大松当时是邀请过他的,但他是因为什么耽误了来着…… 那次没见到,红事过后他一个鳏夫自然不适合再上门,这许多年过去,在他心中‘仇深似海’的二人竟然是第一次碰面。 松有足不自觉想到方才醒来以为身在炼狱的恐惧,那时袭上他心头的,唯一一件抱憾终生的可不就是大松亡故,于是瞬间板起脸来。 “哼,真是有劳夫人救了我的贱命,糟老头子真是感恩戴德,不知如何回报!麦田,三木,你们还不快扶我起来,我得给救命恩人磕一个!” 林倾正想着该怎么谢绝对方的好意,却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说。 尤其是对方话语里是感谢,可眼神却冷淡得堪比陌生人。 啊,这…… 她虽然不想以救命恩人自居,可这阴阳怪气的态度未免太可疑了吧? 这真有些让人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这还是三木形容里,虽然性格怪癖但很好说话的有足爷爷吗? 比起来松有足人设崩塌,她更好奇的是,原主那包子性格,是怎么跟如此德高望重的长辈闹矛盾的? 她没有原主的记忆不知其所以然,只能悄悄拽过百事通顾二苗询问,可对方也茫然摇头,示意并不知其中原委。 围观群众也不知为何,但天生八卦心让他们都有些兴奋。 他们今日跟着过来,本就是为了看热闹,原以为宋氏会和林氏打起来,哪里想到刚开始宋氏就哑了火; 于是他们只能寄期望于松有足真的死在顾家,好让他们免费看一出好戏。 第108章 怎么还是个神医? 要说松有足那真是十成十的怪老头,脾气臭得有目共睹,可是有十成十的硬本事,在他们松四村,乃至整个安平镇都鼎鼎有名! 究其原因,就是地里遇到的任何问题,只要落到他手里绝对是‘药到病除’。 更为难得的是,他除了自家耕种外,乡亲们有什么问题来请教他也从不推辞,更不嫌麻烦,即使临镇、甚至临县,路途再遥远他都亲力亲为。 也正是如此,松有足才声名远播,被朝廷破例提拔为农官。 他本可以借此成为红人更上层楼,可盛名所累,除了能见识更多堪称为好事一桩外,麻烦的人情往来简直让他烦不胜烦。 所以他除了指导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愿意说,甚至不正眼瞧人; 连县衙给他准备的讲学也敷衍了事,听闻那次来听学的还有京城的大官,松有足此举可是让县丞在大官面前丢了好大的人,盛怒之下,也就不再召他。 恰逢饥荒,松有足就顺势赋闲在家。 但就算如此,松有足仍旧是朝廷农官,这次林倾要是真弄出人命来,到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来找她的麻烦! 那些大官的事他们不懂,松四村里与松有良息息相关的可是里正松有良! 里正就是因为有这样的哥哥才能坐稳位子,要是哥哥死了,不知道这假模假式的伪君子还能撑多久? 松麦田是个老实孩子,不敢闹事;他媳妇宋氏的娘家可不是好惹的,这破烂的顾家不知道能禁得住几个打手的拆砸? 真迫不及待看到‘松有足撒手人寰,松麦田夫妻发疯把顾家闹个底朝天’的戏码! 唯一可惜的是,以后他们的地要是出了事,就再难找免费的帮手了! 可没想到,顾家大媳妇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个神医。 她不知喂了松有足什么怪药,竟然就把他救醒了! 眼看好戏要散场的众人本想就此离开,没想到松有足这怪人醒了之后对救命恩人竟这么个态度。 这其中肯定有隐情! 一爱好传闲话的妇人最为敏感,知道要探究事情原委,要么直接问当事人,要么就找个帮手,她自会替自己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 于是她很是‘谦卑’的道:“诶,沈大嫂,您最见多识广,您说顾大嫂她死而复生后该不会是被什么妖魔鬼怪给附体了吧? “她刚才拿的莫不是狐狸内丹,要不然怎么会有这种神通?要不然有足叔醒来之后,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呢?” “呸,你以为看戏文呢,还狐狸吐丹,那说不定就是……” 沈氏忽然对上顾三木冷冷看过来的眼神,似乎听到了他攥紧拳头的咯吱咯吱声响,浑身猛的一个激灵,本想附和的话瞬间转了风向。 “那说不定是神仙赐药!” 说完沈氏急忙向刘氏求证。 “刘大嫂,有足大哥虽然性子古怪了点,可不是这样不知好歹的人,顾家大媳妇原来又是个温吞性子,她是怎么惹到您大伯哥了,让他这么生气?” 刘氏瞥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还不是因为当年大松没跟着我大伯哥学种地嘛!” 沈氏嫁来的晚,并不知道如此往事,人群中有人没忍住接过话茬。 “啊?可顾家老大都死多少年了,有足叔还要把这事儿记多久?” 刘氏摇摇头,似乎对此也多有不满。 “那谁知道,我大伯哥的脾气你们也知道。” 众人瞬间噤若寒蝉。 松麦田听着旁人的议论,再回想往昔,只觉如芒刺背。 再看父亲竟真的要给顾大嫂跪下,莫大的危机感袭上心头,瞬间就有了计较。 “爹,您这是要干什么,您这样做可不是要让顾大嫂难做人!您就算恼她害了大松哥性命与她闹翻,她可是不计前嫌的救了您……” 松有足不敢相信儿子竟会说出这样凉薄的话,愤恨甩开松麦田的手,面色越发难看。 “你可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别人给点小恩小惠就不知道姓甚名谁了!我的事也是你能议论的?!” 见儿子窝窝囊囊的不敢反驳,松有足鼻子里哼道: “你还有脸提你大东哥!当初要不是你……罢了,也就是你叫我一声爹,我才不想教你这样根本不是吃这碗饭的人!我真是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留下大松!” 说完这句话后,松有足慢慢直起身,看向林倾的眼神甚至有些怨毒。 “大松是多好的苗子,聪明又肯干,当初要不是听信了你这女人的鬼话,给四个孩子奔前程,怎么会去战场上送命! “他要是能跟在我身边学手艺,这种荒年说不定早就想出办法了,咱们哪儿还用空着肚子等死? “照他的天资,别说县衙农官,就是州府也去得!那不比卖命换来的锦衣玉食前呼后拥容易?!真是头发长,见识短! “还有你!你要不是跟大松诉苦,说你想做农官,他怎么会铁了心……” 松有足挨个骂得过足了瘾,周遭吃瓜群众无一不张嘴无声的‘哦~’。 林倾暗道原来如此,可谁人都没注意到,松麦田忽然就变了脸色,袖子里的拳头也是紧紧攥起。 他性子是懦弱,还有些自私,脑子也不太灵光,跟爹学习时总是一知半解,进步如龟速…… 即算如此,他也并不觉得爹会把农官的职位交给别人。 农官不应该是他们家的荫官嘛! 就如同有良叔不做里正之后,位置也会传给凌威弟一样! 回想村里的人跟他闲聊时,无一不是说,以后安平镇受人尊敬的农官还要出在他们村。 他以为,那些不宣于口的秘密都是在说自己! 可今日爹竟当着乡亲们的面说,这官职本是留给顾大松的! 那跟当众打他的脸有什么区别? 日后就算他走马上任,恐怕也会被人背后议论,说那是顾大松不要的,没人稀罕的才扔给他! 松麦田咬紧牙关,微微抬头看向松有足,眼神中满是愤恨。 如此不为自己铺路,只会打压他,眼里只看到别人的人,还算是自己的亲爹吗?! 平时在家里叱骂自己也便罢了,大庭广众之下竟还要下他的面子! 他,他甚至想,今日顾大嫂要是没有救活他就好了…… 第109章 新型医闹 松麦田只是内心激荡,可终究屈服于父亲的淫\/\/威已久,不敢出言顶撞,他的媳妇宋氏却炸了毛。 “爹,您这说的是什么话,真是太让人寒心!麦田他平日里鞍前马后的伺候您,您不放在眼里也就罢了,大家可都跟明镜似的! “先不说他跟着您下地起早贪黑的不知劳累,您不喜欢的应酬、您不想见到的人都是他在帮衬,您怎么能一棍子打死,说他不是吃这碗饭的人了!” 宋氏越说越气恼委屈,再看自家丈夫只是低头,不敢反驳一言堂的公爹,更是怒火中烧,起了老母鸡似的护犊子之心,说起话来越发口不择言。 “好,既然爹您这么不看好他,不如今日我们就把话说开,让麦田跟我回宋家!我爹可是很看得上他这个乘龙快婿!” 乘龙快婿? 说得倒是好听,那不就是入赘女婿? 这话如同一记炸雷,人群鸦雀无声片刻,而后响起此起彼伏的嘲笑声。 松麦田的头垂得更低,因此谁人都不曾看到他的表情越发阴狠。 宋氏虽然性子直,但也不是没脑子,说完之后也颇觉不妥。 她从未如此出言顶撞过公爹,可事到如今,她纵然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众目睽睽之下也没有回旋余地。 她知道村里的人一直都看不起她的娘家,毕竟她的爹是靠跳宝案起家,跳的还是镇上有名的垒金钱庄。 她虽未曾亲眼得见,可也听多了旁人对爹英雄往事的描述,知道那日爹被扔出宝局之后,先是打的后背,打完后他吐出口血沫,豪气道:“没吃饭吗,换边接着打!” 而后就是右腿,左腿…… 爹瘸了条腿,断了只胳膊,却也得了垒金钱庄的一分利,他靠着这些钱,为她寻了好婆家,把弟弟送进了松阳书院…… 而今爹做的也是宝局生意,纵使家财万贯,却免不了被人戳脊梁骨说他们家做的是赚穷人钱,打家劫舍的缺德买卖。 可他们不知道,爹私下里救济了多少穷苦孩子,在贾府眼皮子底下偷施了多少次粥! 反正现在都开了口,倒不如趁此机会,今日倒是个好时机,不如趁此跟他们解释清楚! 爹才不是无赖混混,他是明是非懂善恶的侠士! 打定主意的宋氏扬声道:“我们宋家再不济,那也是有七八个铺面养着,爹他随便给我们一个,也够后半生衣食无忧,哪儿还用得着过这样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睁眼就干活却落不下半个好的苦日子!” 说完这些她犹嫌不够解气,继续道:“麦田,咱俩就去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省得在这儿天天跟寄人篱下似的,看人脸色!” 松有足最不喜的就是儿媳妇提及自家上不了台面的生意,当初要不是弟弟松有良拼命推荐,他是万万不想让如此带着满身匪气的女子进自家宅门。 但木已成舟,宋氏虽隐隐有些傲气,但婚后很是懂事,也颇为孝敬他,相处也算相安无事。 可没想到,昔日里平静如水的日子,竟都是假的! 儿媳妇平日里恭顺竟都是假装的,她今日竟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还扬言要让自家唯一的儿子入赘,被气得浑身哆嗦,咳嗽不止。 眼睛死死的盯着宋氏,冷声道:“你真是这么想的?!” 宋氏看四周看戏的人个个冷漠,似乎巴不得他家再出什么祸端,又怎么会给自己递台阶下。 于是梗着脖子道:“没错!每天跟着您能有什么出息!” “好!好!很好!” 松有足连连叫了三声好,失望透顶的看向仍旧自家垂头不语,既不反驳也不承认的儿子,痛心疾首的说: “我原以为你只是笨,但想着只要悉心教导,总有开窍的时候,却没想到你竟心比天高,早就看不上我这一亩三分地了!” 松麦田这才猛然抬起头,慌张的道:“爹,我没有!” “哼,你要是没私下里跟你媳妇说过这样的话,她怎么会忽然生了这样的心!事到如今,我是真没什么好说的了,不如你就赶快回家收拾行李,跟你媳妇好好过日子去吧!” 松有足虽然说得潇洒,可一双生满老茧的大手不自觉紧紧掐着顾三木的胳膊,疼得三木险些没忍住叫出声来。 松麦田茫然的抬起头,见爹已经别开脸不看自己,脑海里只剩一个想法: 他只是带着爹看病而已,怎么事情就发展到要赶他出门的地步了?! 宋氏见自家男人不出声,就以为他是默许了自己的话,拉上他的胳膊就要走,却没料到被对方狠狠甩开。 松麦田浆糊似的大脑终于清晰: 都怪林氏! 要是她能乖乖跟着去胡大夫那看病,乖乖掏钱安葬了父亲; 要是她没有救醒爹,爹怎么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自己挑三拣四! 都怪宋氏! 要不是她胡说八道,爹怎么会要跟他分家! 想通的顾大槐脸上变颜变色,扬起手来就要揍宋氏,却被冷着脸的林倾狠狠攥住手腕。 “我不想管你的家务事,但我绝不允许有人当着我的面打人。” 松麦田只觉手腕被铁钳夹住,那铁钳还在不断用力,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自己骨头捏得粉粉碎。 心道怪不得顾大槐那日毫无还手之力,这女人真是力大如牛! 但当着众人的面,他也不好承认自己的胆怯,只能恶狠狠的瞪了媳妇一眼,怒吼道:“这次就先放过你!” 林倾如何没看出来他的色厉内荏,嗤笑一声,挥手间松麦田竟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在众人哂笑声中堪堪稳住身形。 众人的表情都很精彩—— 顾家大媳妇,真厉害! 当事人宋氏更为惊讶。 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松麦田竟怂胆包天的敢动手打自己,他是瞧不起爹手下那十几个打手,还是看不起自己的拳脚功夫?! 怒火中烧的她刚要上前理论,就被一边的刘氏眼疾手快的拉住。 这俩小年轻的到底要闹多少笑话才肯停手! 第110章 父债需子偿 刘氏不同于其他人,她可是心惊胆战的看着这出戏,直到这夫妻俩真要动起手来时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她都不敢想今天回去之后得挨怎样的一顿骂! 这两天到底是犯了什么太岁,没一件舒心事! 刘氏心里就算再不悦,还是低声劝慰了宋氏几句,后者面上神色虽然还是有些不服气,但只是胸脯剧烈起伏,没有再说话激化矛盾,只冷冷撂下一句: “下次再这样,我可就不会这样息事宁人!”了事。 林倾冷眼看着陷入沉默,但又没有转身离开意思的一家人,心道这都什么事儿啊。 哪儿有这样,治好病还赖在医生家不走,让别人看热闹的事。 尤其是这事牵扯到松四村后续种地的大事,她不得不重视。 可是看三方继续对峙,谁都没有先低头的意思,林倾长叹口气。 今天要不把这几尊佛送走,自己真是什么都别想干了。 于是她转头看向矛盾起源松有足,‘友情’提(吓)醒(唬)道:“有足叔,家务事我们不便插手,只是您刚醒来,实在不适合动怒。而且您的病得保持心情平稳畅快,否则很容易再犯。” 松有足刚想说你吓唬我没用,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这点小毛病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可还没开口就觉得头脑猛然空白了片刻,瞬间乖巧点头。 松麦田听到她这么说,还以为她是在要诊金,急忙收敛起满腹心事,掏出怀里的钱数了数,道: “顾大嫂,您不计前嫌的救了我爹,真是感激不尽。只是我来时着急,并未带着许多银钱,这些就先给你,要不是不够,稍后我再把不够的补上。” 林倾笑着摇摇头,道:“我救有足叔并非是要报酬,只是我有个不情之请,有足叔您听听,要是没有意见的话,咱们就一笔勾销。” 松麦田见这位顾大嫂如此会虚张声势,当真有些恨屋及乌。 松有足吃了林倾给的药之后,浑身确实松快许多,对她的嫌恶之情稍减,点头道:“顾家大媳妇,你有话直说!” 林倾长叹口气,露出遗憾神情,很是‘做作’的说: “有足叔,大松没能跟在您身边听您的教诲,实属遗憾,不过我现在有个补救的法子。” 松有足听她竟然敢主动提及顾大松,非但没有因为自己态度恶劣而生气,反而还尊敬十足,内心涌上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心头还是涌上股: 我真是白活了多半辈子,怎么气度还不如后辈,尤其是还不如个女娃子! 的感觉。 林倾见他没有拒绝,急忙拉过顾三木到自己身前,倾心推荐。 “俗话说父债子偿,您看我让三木代替大松,跟着您学习怎么样?他虽然年纪小,但是动手能力强,还很能吃苦! “前几天他还跟我说,想要跟着您学种地去呢,就是苦于没有机会,我看今天就挺合适! “您要是看的上他,就先让他跟着您去锻炼锻炼,要是满意您就留下,他要是惹您生气你就还把他送回来,怎么样?” 松有足怔住。 什么? 这妇人非但没有计较自己找事,反而还要送儿子给自己当徒弟? 昔日她舍不得让自家夫君跟着自己,怎么今天就舍得让孩子拜他为师了? 莫不是在开玩笑? 可再看这妇人表情十分认真,见他许久不回复,复又问了一遍,便知道她是真心。 松有足登时就是一喜。 三木虽然只跟着自己干过几次活,可他很是欣赏这个沉默少语但聪明懂事,踏实肯干的孩子。 而且他还给自己送来了土豆、蛇豆这等可能挽救安平镇于危难的粮食! 这等有天分且心存天下的孩子跟着自己,那衣钵就不愁无人继承! 松有足心里虽然欣喜若狂,但面上还是没有表露出来,反而还装作十分为难的样子说:“这,这倒有些难办……” 不同于松有足的满意,松麦田却是瞬间冷下张脸来。 他没想到,这女人的心思竟如此深沉! 她竟然敢挟恩威逼! 松麦田不由得想到,她救了爹为的就是这样的打算! 当真是好算计! 恶毒的女人! 斜眼看爹没有答应的意思,松麦田提到嗓子眼的心缓缓落下。 那就是说,农官的位置还有很大可能是自己的。 没等他舒完这口气,却听爹忽然开口道: “不过我看大松撒手西去之后,你们孤儿寡母的实在可怜,也没有什么谋生的本事,总挨家挨户的借粮也不是法子…… “那包子也不是长久生意,罢了,那我便委屈委屈自己,替你调教调教三木吧。麦田,你说怎么样?” 松麦田被父亲的话惊得六神无主,闻言只是茫然的看过来,哪里还能回话。 方才儿子虽然无礼,但松有足倒是隐隐有些满意他敢出头,可现在问他意见,却又像闷葫芦似的一言不发,很是气恼。 难不成他就只能硬气一下,而后又软得似腌黄瓜,什么都不敢做主吗? 但此刻并不是教训他的时候,还是等回到家之后,再让他跟那个不懂事的媳妇跪着,细细悔悟今日所犯的错。 松有足不等松麦田回话,就伸出食指指向顾三木,中气十足的说:“好三木,既然如此你就跟我回去吧,正好咱们看看你带给我的……” 余下的话他却紧急咽进了肚子里。 他忽然想起来,顾三木带给自己发芽的土豆,还有那些蛇豆,都是不适宜公之于众的秘密。 乡亲们苦于天灾久矣,若是此刻就跟他们说了他在研究怎么种新的粮食,那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说不定刹那间就会传遍整个冀州。 若事情进展顺利,那非但能解决松四村与安平镇的饥荒,还有可能名满天下。 要知道冀州本就是苦寒之地,若是这里都能把土豆和蛇豆种植得很好,即使再起战事,大夏国都会有不少底气。 可若是失败,那期待落空后的反噬所引起的波澜,恐怕会比饥荒更难以控制。 第111章 心魔暗生 要知道以往不管乡亲们遇到什么难题,不管是土地还是作物,他总是能轻而易举的找到办法。 可这次他却不敢打包票。 毕竟事关重大,他心里当真有些没底。 不管是土豆还是蛇豆,别说没见过,他是听都从未听说过,这几天翻来覆去的不知检查了不知多少遍,研究至深更半夜竟也没有半分灵感,这让他倍感挫败。 没了主意的他甚至开始怀疑,三木该不会是故意诳自己的吧? 转瞬他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三木是个老实孩子,他们家境况如何,就连从不关心外事的松有足都有所耳闻,他找到能解饥荒的粮食,非但没有想着私吞,反而第一时间来告知自己,这就证明他的善心肯定不假。 再者说他就算真的胆大包天,也不敢拿这种事开玩笑。 紧急闭嘴的松有足再看向顾三木,发现他正如临大敌的冲着自己摆手,似乎是在示意他不要把土豆和蛇豆的事说出来,绷直的嘴角没忍住松了些许。 这个小家伙,不似名字一般,倒是个机灵的! 围观群众本以为此事会再起波澜,万没想到竟又皆大欢喜。 心情数次起落,整个人仿佛吊在半空中般不上不下,气恼的开始自己找乐子。 香芝看到松大东朝自己眯起眼睛,手掌放在脖子处慢慢收紧,没忍住打了个哆嗦,急忙看向腮帮子鼓起的沈氏。 她知道此人没什么脑子,只能听好听话; 可要是听到难听话,就像是浑身冒火星子的火石,只要稍微一丝风,她就可以爆炸。 于是她凑到沈氏身边,似是不忿的道:“沈大嫂,真不知道顾家是得了什么天命庇佑,要知道跟着有足叔学到的,那可是能傍身的硬本事!这样的好事还没落到您头上呢,她一个没了爷们儿的寡妇如何接得住!” 沈氏听她这么说,鼻孔瞬间放大,冷哼一声道:“你的眼睛当真是白长了,你方才没看到麦田都不稀罕跟着他爹种地吗,这能是什么好差事!” “诶,沈大嫂,此言差矣!” 香芝见这话不奏效,急忙转移了话头。 “您说,顾大嫂能从大槐那里拿回来房子,捞了不知道多少好处也便罢了,几个儿子也是一个赛一个的出息。 “被人也便罢了,三木那呆头呆脑的也能成香饽饽,被有足叔看上,安知不是暗地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香芝这话三分真七分假,自然引得众人心尖儿痒痒,想要继续听下去。 “香芝妹子平时说话着三不着两,这话倒是没错!当有足叔的徒弟,这可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香芝没想到会有人接过自己话茬,险些没忍住笑出声来。 但这次她却反其道而行之,道:“沈大嫂,要我说,您可不必羡慕别人!景福哥在京都做的可都是大买卖,手指头缝里漏出来点都够顾家吃上一年;强子那也是万里挑一的人才,三木可是连他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依我看,您就是不如顾大嫂心狠,有手腕!你要是舍得早点把强子推到有足叔跟前,哪儿还有他们家三木什么事!” 往常与沈氏交好的几个妇人虽然不喜欢香芝,但碍于面子,还是附和了几句。 吊梢眼的沈氏撇了撇嘴角,弯起一个明显笑容,似乎对大家的奉承很是受用,但面上还是不轻不重的反驳了几句。 “你们这话说的,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我家哪儿有那么有钱,强子哪儿有那么好……” 松麦田听着这些妇人嚼舌根的话,只觉它们都变作了有形的巴掌,不偏不倚的一下下打在自己脸上。 顾三木这小门小户没见识倒也罢了,松小强那个话都说不利索的傻子竟然也想抢占自己的位置?! 真是士可忍孰不可忍! 他会让这些人都付出代价! 松麦田本以为这些话已经够难听,可没想到接下来这些酷爱胡说的妇人更是口无遮拦。 “沈大嫂,我这还说了您可别生气!强子的好差事让给三木也便罢了,可我怕有人惦记着您家松四村首富的位置呢! “您可是没看到,这两天顾大嫂经常从镇上买各式各样的好东西回来,您不眼红我可是羡慕得紧呢!一会儿大家都走了,我得去问问,她有什么挣钱的本事!” 沈氏听香芝这么说,不由得微微眯起眼睛。 没错。 香芝这话可如同一根针,狠狠刺到了她心头上。 林倾每次从镇上回来都是满载而归,她真是恨得牙根都痒痒! 她虽然看起来阔绰,可还是得精打细算着过日子,去了镇上也不敢这样大肆采购,这女人才富了几天,就如此嚣张! 香芝说得没错,得问问她,挣钱的门路! 想到此处的她细眉一挑,笑道:“香芝妹子你不是也天天去镇上的吗,瞧瞧你手腕里空荡荡的,还不如顾家大嫂子外甥女的银镯子晃眼,依我看,你确实很该多跟着她学学才是!” 沈氏本来是为了刺激香芝,没想到对方竟厚颜无耻的要伸手挽住她胳膊。 沈氏只觉被碰到的地方冷冰冰的,仿佛被蛇攀上,头脑瞬间清醒,很是嫌恶的翻了个白眼,拍开她的手,道:“我家又不差钱,你要想问的话还是自己去吧。” 我才不给你当枪使! 香芝低头看了眼被拍红的手背,没想到沈氏这个榆木脑袋怎么会忽然反过劲儿来,垂眸思索片刻,另有了办法。 “沈大嫂,您别生气啊!要说穿的用的顾大嫂自然是比不上你的,可要说吃的,我看满松四村没几个人比得上顾家,所以……挣钱的法子这不就摆在您面前吗。” 这话果然引起了沈氏的注意。 “哦?你要是胡说,别怪我不客气!” “小妹我哪儿敢当着您的面造次!您想想,顾大嫂包子生意那么好,每天能赚多少钱,这样的好事,凭什么他们家独占呢?” 沈氏心瞬间被击中,被仿佛虚空中朝她招手的银子撩得瘙痒难耐,不由自主的开始想象要是自家来做这包子生意,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第112章 心结解开 林倾自然听到了他们的高声密谋,但她根本不在乎。 反正她本来就没打算继续在村里做生意。 而且做生意这事儿,本来就是学我者生,像我者死。 林倾现在没时间阻拦被香芝挑唆的沈氏,毕竟她还有个重要的事要办。 这边厢对闲聊同样没有兴趣的松有足正要叫住顾三木离开,转身时又觉得不太礼貌,视线再转向林倾时,竟从她温润的杏眼中读出激励之意。 这,又是何意? 正自不解,忽听林倾问道:“有足叔,您且慢,我还有一事不明,想请您解答。” “你且说来。” 林倾笑嘻嘻的问出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问题。 “今年的地荒了,会耽误明年的耕种吗?” 松有足方才对林倾升起的好感荡然无存,白眼几乎翻到天上,气恼的说: “你倒不如把这个蠢问题憋在心里,免得说出来让人笑话!也就你这种不事农耕,不会下地的懒人,才会这等没头脑!” 再看林倾虽被骂得狗血淋头,但还是笑眯眯的看着自己,松有足松有足只觉一口气堵在心口,不上不下似的,语气竟不自觉轻柔几分。 “地让不让你收,既要看你有没有好好伺候,也要看老天爷给不给脸。” 说到这里,松有足忽然止住话茬,敏感的察觉出什么。 他不合时宜的想得到: 顾家大媳妇,该不会是故意这样问自己的吧? 她一介女流竟还有如此见识? 顾三木虽然很尊敬松有足,也刚拜了他为师,可是看到他三番两次的对母亲不敬,也有些忍无可忍,用只有他和松有足听到的声音提醒道: “有足叔,娘让我交给您的蛇豆和土豆,您可还记得?您如果不想管,我们也有办法让它种出来,只是松四村恐怕还得再挨一段时间的饿……” 松有足恍然大悟似的,狠狠拍了自己的脑袋一巴掌。 他可真是个昏蛋! 就算原来的林倾没什么远见,硬要送自己的夫君去的沙场送命,现在的她可是找到了救松四村,乃至整个镇人命的好东西! 本来还想着跟她合作呢,怎么被她三言两语一激,就把这些要紧事全都丢在脑后了? 松有足面色一阵红一阵白,虽有心向林倾道歉,可他和弟弟一样有着好面子的臭毛病,只是气得腮帮子鼓噪,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实在拉不下脸来给小辈道歉。 不过瞬息间他就想好了折中的妙法,依着林倾话头,双目烁烁放光,缓慢的扫视过人群后,朗声道: “今年老天爷发了怒,让咱们饿了肚子,但常言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总会给咱们留出一线生机! “就像顾家大媳妇说的,今年的地荒了,可不耽误明年的劳作!咱们只施好肥,把饭碗捧好,把身子顾好,等到今冬一下雪,明年老少爷们儿又得忙活起来,咱们又得满谷满仓!” 松有足的话虽然质朴但振奋人心,众人瞬间被他所激励,情绪高昂的附和,整个场景宛若誓师大会。 等到人声渐歇,林倾才笑着继续说: “有足叔的话当真是言简意深,所以说地和人一样,总是要向前看。没了我家大松,可能还会有大树,小草,如果总是纠结于无法改变的过去,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松有足闻言怔在当地。 方才还低迷的心情瞬间为之一振。 他没想到林倾竟如此有头脑,还知道声东击西; 更没想到林倾的话竟然解开了自己多年的心结。 没错,再苦再难又能怎么样,眼下没对策又能如何? 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追忆昔日种植粮食的大夏先祖,哪个不是克服万难,才换得而今大夏的富足日子? 他松有足虽不敢与巨人比肩而论,可他也有做一番事业的雄心壮志! 林倾见松有足从萎靡不振到斗志昂扬不过瞬息,就知道把此事托付给他没有错。 林倾很是满意他接了自己递过去的台阶,可一想到他对自己的态度,还有对顾大松多有褒奖,就知道在对方的认知里,自家那个死鬼老公没有跟着他学习,是舍大家为小家、自私自利的小人,是受无知媳妇挑唆、短视送命的笨蛋。 她虽然不关心松有足跟自家早死老公的弯弯绕,但也不能平白接下他‘间接导致松四村集体饿肚子’、‘荒年没有收成’这样的大锅扣在自己身上。 所以就得找个机会,把过往龃龉说开,否则后患无穷。 有了松有足收徒这样的大事,自然也就没人关注香芝和沈氏闹腾出的小小浪花,人群中有人想追问松有足没说完的话是什么,林倾急忙出手引来大家的注意。 只见她走进屋中扯出一张草纸,把事先从铝箔板上抠下的药分日包好递给松麦田,并仔细嘱咐何时吃药和注意事项。 松麦田一手接过药,另一只手却紧紧握住,似是在极力压制怒火。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父亲他怎么会,怎么能真的答应了林氏的请求! 这顾三木若是个蠢的倒也还好,可他万一跟顾大松一样,也颇得父亲青眼该怎么办? 看他刚才跟父亲说话的亲密模样,那农官的位置恐怕不多久就会落到他手里! 宋氏就算刚才跟松麦田吵了一架,可到底还是他妻子,看他如此,心里不免偏向。 见松麦田面色一阵红一阵白,隐约间明白了他心中所想,悄悄拉了自家丈夫一把,低声劝说。 “放心,你想要的我保证都会是你的,有什么咱们回家之后商量!你要相信,我办不到的事,我爹能帮你办到!” 松麦田听着妻子柔和似水的话,如梦初醒。 急忙收回险些把药捏成面的手,鼻子里粗粗的喘了口气。 “好!” 松麦田粗粗向林倾抱拳拱手,算是答谢。 本以为此事会就此告结,可在听到接下来的话时,却似被钉在原地。 “啧,顾大嫂真是厉害!不仅能治好有足叔的病,还敢教训他,把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就是说,我本来以为她就是个窝里横,只敢跟顾大槐那样的软脚虾逞能,没想到她刚才伸手就抓住了麦田!” 第113章 骂战 “麦田看起来壮实,没想到也像大槐似的,是个绣花枕头!” “就是说,以后咱们可不敢惹她,要不然咱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得,谁知道她还会想出什么招数来对付咱们!” “……” 众人眼见趾高气昂的宋氏铩羽而归,气冲霄汉的松有足也如落败公鸡,反而还得应和着她把三木收为徒弟,不得不再次佩服林倾的厉害手段。 几个孩子再次目睹林倾轻而易举的解决如此严重危机,再听着乡亲们对娘毫不掩饰的敬佩,对她的仰慕更上一层楼。 尤其是林元新。 她真觉得,自己之前的十几年真是白活了! 林姨教给她这些安身立命的本事,真是让她想想都要舍不得睡觉,恨不得每时每刻都跟在她身边学习才好! 松麦田听着这些刺耳的话,只敢在心里掀起万丈波澜,表面上看仍旧窝窝囊囊。 宋氏却撸起袖子叉腰开骂,想当初被多少追债的亡命之徒堵着家门都毫不畏惧的她,会害怕这几个只敢嘴上逞能的家伙? 言辞激烈,直戳痛处,直把在现代见惯了网络骂战的林倾都震得连连赞叹。 “啊呸,我刚才不开口,你们真当我宋春兰是好欺负的?! “沈春花你那鼻涕漏到嘴边当粉条吃,拉屎和泥玩的傻儿子连锄头和爬犁都分不清,还妄想跟我爹学种地? “你要没钱治你儿子,自己先去找郎中扎扎脑子,再不济往你耳朵眼里灌点油,好让它转起来!” 宋氏话音刚落,周遭就响起了憋笑的噗嗤声。 沈氏仗着家里有钱,听惯了旁人的恭维奉承,猛然间听到有人敢这样当面指着她痛骂,气得喘气如牛。 “你,你,你……” 香芝急忙拍着她后背,语调柔和但话仿佛淬了毒。 “宋大嫂,您可不能因为有足叔不满意麦田,就觉得大家都跟麦田一样……” “你也闭嘴!” 沈氏愤恨的拍开宋氏指着自己的手,冲着香芝残忍一笑,道:“这话还是送给你自己吧香芝,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不满意就换个人吗?” 这话实在是意有所指,大家不约而同的交换了个眼神。 松有足听着她们胡言乱语,有些担心的看向自己一直沉默不语的松麦田。 为了唤回儿子心思,他轻咳了几声,刻意的伸伸胳膊动动腿。 本以为此举会让儿子惊醒,却没想松麦田还一直捏着药包发愣,也不知是珍视万分还是在发呆。 他只当儿子是平日里畏缩惯了,见不得人多,因此也没有过多在意。 这些难听话实在算不得什么,男儿就该有男儿的样子,要是像女儿家似的扭扭捏捏全是小心思,因为几句话就扔了绣针,不浆洗做活,那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太在意流言蜚语,只会固步难行,更别提成就大事。 可见松麦田一直发呆,松有足没忍住一把夺过药包,没话找话似的说: “三木啊,要说我老头子这些年也是天南海北的去过不少地方,在外三灾两难的也是看过不少郎中,可从未见过这样方便的小药片! “要不是吃了之后当真管用,我倒怀疑你娘是随意拿了些东西来敷衍我老头子的!” 他这么问确实有自己的好奇在,可没等顾三木回答,却不知怎么触动了松麦田紧张的心弦。 只见他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下意识但毫无感情的,道: “爹,顾大嫂她刚救了您的命,她还舍了三木跟您学种地,您没有道谢倒也罢了,怎么还如此诋毁她,实属不该! “您这样当真是……当真是让我无地自容!” 松有足本就是随意一说,却没想到自家儿子竟如此认真的反驳,说的还是驴唇不对马嘴,气得他转身就走,嘴里还嘀咕着: “什么诋毁,要深究起来,可说不定是谁谢谁呢!方才是她求着要把儿子放到我这里锻炼的!三木,你说是不是!” 顾三木苦笑着点了点头。 松麦田悄悄看了眼林倾的表情,发现她神色如常,并没有被爹的难听话激怒,甚至还按下了几个想说话的孩子。 松有足道:“看,麦田,我就说三木比你懂事……” 松麦田被这话激得双眼瞪大,急忙挽住自家父亲的胳膊,伸手拽住仍旧痛骂不止的媳妇宋氏,咬牙道: “顾大嫂,父亲他口无遮拦惯了,您不要放在心上。多有叨扰,我们这就走。三木侄子这就跟着我们还是如何?” 顾三木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要开始新的学习篇章,犹豫万分的看看林倾,不知道自己是该走还是该留。 林倾示意他们稍等,而后揽过顾三木的肩膀把他叫到一边,仔细询问过他的顾虑后,没忍住捏了捏他的脸蛋。 她没想到,看起来憨直的顾三木心思却十分细腻。 他下不了现在就走决心的原因,竟是担心自己跟着松有足学习,肯定是深夜才回,万一那个黑影再次闯入,留在家里的他们无法招架。 况且,娘刚给自己安排了新的任务,他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躲到一旁呢? 林倾倍受感动,认真的说:“三木,娘理解你的心情,你是想亲眼看着这件事解决好,对吧?” 顾三木默默点头。 林倾笑着劝慰道:“娘可有跟你说过,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有时无法顾及周全,就要放心把事情交给你信任的人。” 顾三木若有所思的回身看看三个兄弟和元新,见他们都冲着自己坚定点头,心中既感动又有些委屈。 “所以说,三木,你不用把什么都压给自己。更何况,咱们也不是毫无准备,对吧?” 见娘调皮的朝自己眨了眨眼,顾三木手指蓦然一疼。 对啊,他们已经装好了防盗网! “所以你就放心的去吧!正好跟在有足爷爷边上,说不定你更好打探消息呢,你说是不是?” 顾三木听娘说的有道理,只能依依不舍的告别了家人们。 众人见唱戏的主角都已离开,便知道没什么热闹可看,相继离开。 第114章 坏水与没脑子 离去的众人都没注意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跟在队伍最后,不时回头,用贪婪的目光紧紧盯着院中忙碌的林倾和林元新身影,发出狰狞笑声。 这人正是松大东。 他此刻正搜肠刮肚,从自己没读过的几本书里抠出来夸奖对方的字眼。 林氏如夏日脱俗荷花,林元新则清新如初春娇嫩黄花,二人站在一处,仿佛从画里走出的仙女,独特气质让人欲罢不能。 像香芝那样召之即来的胭脂俗粉,如何能与她们比得! 一想到那晚慌乱之间没有防备,被这小姑娘尖叫一声坏了好事,反倒更让他心尖如被猫抓一般瘙痒难耐。 要是香芝的办法真能奏效,届时他既有美貌妇人在旁,还有豆蔻少女在畔,说是神仙日子都不为过! 转身恰好看到前面不远处踽踽前行,魂不守舍的松麦田,瞬间计上心来。 他有预感,这看似老实,实则一副花花肠子,又没胆量的松麦田,绝对会是自己的绝佳助力! 这次他肯定能得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待松麦田彻底落队之后,松大东急忙凑上去,很是关切的道:“麦田老弟,还没恭喜你有了师弟呢!诶,怎么有足叔收了徒弟,我看你倒是不高兴呢?” 松麦田骤然听到有人说话,吓了一跳,待转头看清来人是谁后,露出十分嫌弃的表情。 “去去去,离我远点!我怎么样关你什么事!” 松大东不以为忤,笑着站到他身前,道:“诶,麦田老弟,就算我爹跟有良叔有什么不愉快,那也是他们上一辈的事,跟咱们可没关系,你说是不是?” 松麦田懒得搭理他,伸手扒拉开他继续闷头向前走。 “诶,麦田老弟,我可是好心好意关心你,你何必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呢!亏得我还想跟你说该怎么把农官收入囊中,别落到顾家手里呢。” 松麦田凉凉看了他一眼。 松大东满脸奸猾相,此刻却认真诚挚的看着自己,眼神里的关怀不似作假,表情松动了几分。 松大东心底冷笑一声,这就上钩了? 也怪不得松有足看不上你! 我都瞧不上你! 但他面上还是没有表露出来不屑,道:“实话说,我真是替麦田老弟你不值!弟妹她心疼你不假,可你听听她刚才说的都是什么话,让你去入赘,那不是白白浪费了你的天资!” 这话倒是让松麦田脚步慢下来,厌恶神情稍减,很是不忿的道: “说这些风凉话有什么用!” 松大东目中精芒四射,用看似为人解忧,实则蛊惑的声音道:“我虽然总被我爹说不学无术,但好歹也是读过两天书,知道临时抱佛脚,越抱越蹩脚。 “顾三木那小崽子,就是个蹩脚货,别看他现在挺得有足叔喜欢,过不了几天准原形毕露!” 他虽然没有直接接触过三木,可想到爹方才答应让他跟着学种地的神情,黯然摇了摇头。 爹没有明说多喜欢三木,但同在屋檐下生活这么久,旁人看不出来,自己还能不知道爹有多满意他吗。 松大东似乎读懂了他的落寞,揽过肩膀拍了拍,叹了口气后愤然道:“麦田老弟,你就跟我明说,你想不想要农官?你但凡点个头,我想尽办法也要帮你!” 松麦田听到他这么说,很是愕然。 自己跟松大东素来没什么交情,两家还交恶已久,怎么就值得对方如此打抱不平了? 翻来覆去仔细盯着松大东看了许久,确定他绝不是嫉恶如仇的‘好人’,他这么说定然是没打什么好主意,说不定还得把自己一家搭进去,瞬间拒绝。 松大东锲而不舍的跟上他,喋喋不休道:“麦田老弟,我知道这样贸然叫住你,你肯定也不想相信我,但我是不想让你重蹈我的覆辙! “你想曾经的我不也是人人夸赞,都说我会是我爹的最佳接班人,可你看现在怎么样?孤家寡人被赶出来,凄惨度日,谁提起我来都恨不得啐一口泄恨,可有谁知道我心里的苦!” 松麦田听他这么说,不由得止住脚步。 他仿佛看到了未来的自己…… 媳妇嫌弃自己窝囊,爹嫌自己笨,最后如丧家之犬一般被赶出家门。 纵然烈日如火,他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不,应当不会……” 松大东嗤笑道:“当初我也以为不会,可我爹……罢了,不提这些!我今天来可是要帮你,哪儿能让你听这些不开心的!” “你,你也别太放在心上。” 松大东擦了擦根本就不存在的眼泪,道:“我就知道麦田老弟你懂我!来来来,我先为你说说我的计划。” 鬼迷心窍的松麦田跟他边走边聊,竟然忘了一件十分要紧的事—— 松大东被赶出家门全是因为他自己作死,勾搭有夫之妇闹出了人命,而不是像他说的这么可怜! 听完松大东的计划后,松麦田横眉倒竖,气恼的道:“我以为你有什么好办法,这歹毒法子你竟然说得出口!” 松大东拉住要转身离开的松麦田,笑道:“你吃粮食还管它用的什么肥吗?管用就行!你想想,到时候林氏要是身败名裂,遭人唾弃,三木就算再有才又能怎么样? “难不成有足叔还要舍下自己的脸面,担保让那贱人的儿子去做农官吗?就算他愿意,县丞能同意?” 松麦田思索犹豫良久,最终咬牙道:“大东哥,你再细说,我该如何做。” 松大东没忍住笑出声来。“诶,这就对了!你来我家,咱们边喝酒边聊!” 二人怀着肮脏心思走远,顾家小院中,顾四河长长的舒了口气。 “幸亏我刚才叫着大哥和长青哥提前把花瓣和蛇豆藏了起来,要不然被那些人问起来,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林倾对四河的心思缜密很是讶然,毫不吝啬的夸赞道:“没想到四河竟最周全,幸亏有你!” 顾四河得意洋洋的泰然接受,接下来做酸枣糕时也仿佛有使不完的牛劲,直让顾二苗感叹—— 他还真是好拿捏。 第115章 新的契机 解决完危机后,顾长青告别家人正欲离开,林倾忽然塞到他手里个小包袱,神秘兮兮的说: “路上你再打开看。我明天会去镇上,你找个借口溜出书院,双喜酒楼对面有个面摊,老板姓于,你在那里等我就是。” 顾长青点点头,转身时恰好看到母亲扶着院门,悄悄往这边观瞧,心里涌上股浓浓的失望。 他以为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母亲已有所改变,却没想到她仍旧如往常一般胆小怕事。 不敢出言相帮伯母也便罢了,甚至在自己出门时还加以阻拦。 顾长青幽幽叹了口气,还未开口,林倾似乎就已猜到他想说什么,道:“我说过,上一辈的恩怨跟你们没关系。放心,我会照顾好你母亲的。” 顾长青感激不尽的深鞠一躬,坐上前往镇上的牛车,吱呀朝书院而去。 路上他打开包袱,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不知什么材质造就的硬壳,硬壳上还写着‘模拟策论第一期’几个大字。 这,这是什么东西…… 顾长青翻来覆去观察多次,终于发现侧面竟然可以将硬壳打开。 伯母当真厉害! 随意拿出一样东西都这么令人叹为观止。 许久后知道真相的林倾:…… 一文十个的快递打包盒,你值得拥有! 打开硬壳后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个精致荷包,荷包布料虽粗糙,却更显其上所绣竹叶的苍劲翠绿,二者相得益彰,让他爱不释手。 顾长青越发小心翼翼的拆开荷包,里面掉出两张小纸条—— 正是模拟策论题目。 瞬间他就明白了伯母的良苦用心。 荷包下面是几沓叠好的纸,纸背上写着他的名字和所写题目,翻开后正是他的文章。 唯一与之前不同的是,伯母已进行了批阅。 顾长青讶然,只看了几眼朱砂所写红字就瞪大双眼。 伯母当真是洞若观火,一针见血! 都说字如其人,伯母娟秀的蝇头小楷虽不似她批语般犀利,却更似温柔刀一般让他胆颤。 原来他以为自己已经写的够好了,却不知还有这样多可以精进的地方…… 顾长青如饥似渴的看完两篇模拟策论的评语后,再抬头时愕然发现车子早已到了安平镇。 车夫似乎顾及他是读书人不敢出言催促,可身亲里的不耐烦让顾长青倍感歉意。 慌忙装好东西,塞给对方车马钱后就下了车。 若说之前的他还有所怀疑的话,可在看到伯母的批阅之后,他踌躇满志,对自己即将要完成的大业充满信心。 进书院大门时已临近晌午,顾长青紧了紧背上的褡裢,迈步走过写着书院训诫的影背石,恰好撞到急匆匆要出门的白舍监。 顾长青知道白舍监脾性,他虽不是书院正经授课的师长,却总觉高人一等,若是不以礼相待,他就会找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叨扰。 于是急忙抱拳行礼。 白舍监微微点头,瞥见他背后鼓鼓囊囊的包裹,眯起一双丹凤细眼,拿腔拿调道: “长青啊,你回去这几日,也不提前跟我打个招呼。不过你放心,宿舍里的东西我帮你好好收着呢,尤其是那几篇习作,要是不小心丢了,那……” 接下来的话他虽没有明说,却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白舍监是大他们几岁的学子,因为屡试不中,家里又有些关系,干脆就留在松阳书院做了舍监,平日里不忙时也跟着他们上课学习。 他为人虽有些奸猾,爱占小便宜,但还算照顾穷学生。 从不多搜刮,只是拿他们写得好的文章偷偷卖给那些富家公子哥,以赚些零花罢了。 若是放到以前,顾长青听他这么说肯定是要据理力争,可现在他有更要紧的事,自然也没将这些放在心上,拱手道:“有劳白师兄,我也没什么可感谢您的,那些习作就任由您处置吧。” 白舍监本以为他肯定会反驳,本想着争论几句,却没想到平日里最愣头的顾长青忽然跟转了个性似的这么识趣,不由得噎了一下。 “咳,你……你,挺好。” 或许是不好意思占顾长青这么大便宜,白舍监看着他的背影又补了一句。 “师长们今日要共同外出去见贾府此次诗会的接洽人,午后就没课了。” 顾长青猛然转过身,很是虔诚的发问:“白师兄,贾府诗会又不是第一次,怎么还需要师长们纡尊降贵去见接洽人?” 迎着白舍监疑惑目光,顾长青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 “这次诗会山长也让我前去,我从未见识过这样的大场面,所以想将准备做得充足些,免得届时丢了书院的脸。” 白舍监咕哝了一句:“怪不得,看来这次去的都是拔尖儿的……” 清清嗓子,道:“既然你诚心发问,那我就好好给你说道说道。听闻这次诗会不仅有咱们书院,还请了冀州好几座其他书院的学子,甚至还有州学的学生。 “不过你们这些白衣掀不起什么风浪,最要紧的是从京城来的大人物!虽不知其身份,但传闻他上达天听,连州府都要看他脸色!” 顾长青听着他这番拜高踩低的言论,很是不屑。 安知白衣不能成就大事? 说不定不久之后就让你们看到白衣的力量! 白舍监说得起兴,根本没注意到顾长青的古怪表情,继续摇头晃脑的道:“咱们地方虽小,但也不好露怯,所以有必要提前跟贾府通个气,好让咱们书院在诗会上大放异彩。” 呵呵呵…… 顾长青心里的冷意更甚。 说得好听,提前通气,不就是作弊泄题吗。 原来他并不关注这些身外事,可这次回家之后他就被伯母狠狠打醒。 他既然决定要走仕途,那就不可能做与世无争的高人,更不能做置身事外的冷血之人。 他觉得民众愚昧,又觉世道黑暗,可他读书学习,为的不就是解决他竭力想逃避的事吗? 所以这次回来他不再像以往那般闭目塞听,惊讶发现书院似乎完全变了个样子。 不像他原来所见的那般纯洁无瑕。 他的师长们,也不似标榜般的白雪无瑕。 顾长青纵然很不齿如此行为,但念及身份,并没有过多置喙。 转念想到白舍监说好几个书院都会来,心思萌动。 第116章 模拟策论进展顺利 顾长青心中大喜。 这可是天赐良机! 他可以趁此机会,把模拟策论的名声打出去! 正好明天伯母就要来,她知道这个好消息肯定也会很开心! 兴奋的告别白舍监后,顾长青继续朝天字班院落走去。 路过一排青松,方才踏上台阶就听到众人的笑闹声,似乎是在商议中午要去哪个酒楼用饭之事。 师长不在,这群富家子弟自然想溜出书院,随意逍遥。 见到顾长青的身影,平日里不管相熟还是不相熟的人都凑上来,兴奋的七嘴八舌询问。 “长青,听说你这次回家有不得了的奇遇?” “你伯母当真跟你父亲大打出手了吗?啧啧啧,果然村子里愚民民风彪悍,女人竟然都能动手打男人!” “长青你伯母有这样大的能耐,不知道能不能解决咱们安平镇的饥荒?” “……” 顾长青没有理会他们的调笑,只是不紧不慢的收拾着伯母送自己的书册和文房四宝,众人见状又开始新一轮讨论。 “嘿呀,长青这次回家当真是收获不小,竟都能用上这么好的笔了!啧啧啧,看来丝毫不逊色于茂恩兄的描金狼毫笔!” “你眼睛还是不够毒,没看到这一沓凝光纸吗!长青快跟我们说说你这都是从哪儿买的,我怎么没见过成色这么好的纸呢!” “还能从哪儿来的,肯定是贾老爷那儿呗!没想到他看起来是个大老粗,聘礼竟然备得这么挺投其所好!他怎么知道自己会有个念书的大侄子呢?” “你这话说的,倒像是长青伸手要的了!谁人不知,他可是咱们书院最两袖清风的人!”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眨眼间就将顾长青形象描述的如此不堪,可当事人仍旧不为所动,似乎根本没有将这些闲言碎语听进耳朵里。 众人见他不接招,慢慢的也就自觉无趣,各自准备散去,可随后顾长青的话却让他们不由得止住脚步,面面相觑。 “实不相瞒,是有奇遇不假。” 迎着众人好奇目光,顾长青淡淡道:“我遇到了位世外高人,她给了我样宝物,让我跟着她练习模拟策论。她说以我的天分,只要勤加练习,来年春闱定然无虞。这文房四宝,也是高人所赠。” 周遭瞬间鸦雀无声。 塾友们深知顾长青秉性,他从不口出狂言,更不会恶意撒谎。 只此事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据他们所知,松四村那穷乡僻壤一毛不拔之地,安平镇连站口的车都只拨了两辆,什么世外高人能想不开去那儿定居啊? 顾长青继续道:“那位高人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因此她不喜入世,更无心着书立传,平日里只爱游历四方,靠机缘点拨,眼下她也只是暂住在我们附近,恐怕过不段时间就要搬走。” 他这话说得言之凿凿,其他人只怀疑顾长青到底是不是真捡到如此大便宜,坐在第一排的高傲少年却是心中一动。 这话听起来怎么如此耳熟? 对了,那日在城门口遇到的夫人! 他们二人所遇到的,会是同一个人吗? 少年瞬间就转过身来,三两步走到顾长青书案前。 “长青,可否请你细说,模拟策论到底是何物,为何那位高人将其说得神乎其神?” 此人正是冀州州府之子,张茂恩。 因高于同龄人又养尊处优,自带股居高临下的威压。 顾长青没有被他气势所压迫,不卑不亢道: “平日里师长们虽然也常让我们习作,但所写内容都从古籍、大儒言谈中所来,长此以往,我们只是对古籍经典熟练于心,遇到现实难题反而不知该从何下手,可科考侧重的恰好是策论。” 张茂恩瞬间就明白了‘模拟策论’是何物。 如此看来,这位高人当真是名副其实。 这样如虎添翼的东西,他无论如何都要拿到手! 其他学子也回过味儿来,模拟策论这等利器对顾长青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对他们来说才是雪中送炭! 既是这样的好东西,就万万不能让其他人占了先机! 于是马上就有人按捺不住好奇问:“长青,你说的这模拟策论,可否借我们一观呐?” “是呀是呀,咱们毕竟同窗如此之久,你有什么好处可该多想着咱们天字班才是,将来官场上也好互相帮衬。” “天龙你棒槌似的,这话说得倒是没错!” 顾长青没有急着回复,他在等张茂恩发话。 他知道只要张茂恩对模拟策论感兴趣,绝对抵得上他天花乱坠的说上半个时辰。 张茂恩思忖片刻,啪的一声打开折扇,众人见状自然知道他要发表高论,纷纷期待的看向他。 “长青,我并非存心看轻你,只是你心如明镜,整个天字班,除了你几乎没有人是靠学问进来,也包括我。 “可我们为何能让山长亲自授课,让全县的大儒都来传道,全因异于常人的家世。所以某些方面来说,你是沾了我们的光。” 顾长青见他说得如此诚恳,甚至有些自贬,心思微动。 他向来不喜自大倨傲,总是扬起下巴的人,张茂恩无疑是个例外。 身为州府之子,他把一切优越都摆在明面,甚至可以说是坦荡,让人丝毫升不起嫉妒之心。 张茂恩细细观察着顾长青的神情,发现他隐隐有些犹豫,满意的收起折扇,悠然道: “接下来的话虽然难听,但也是实情。我们只需成了秀才,凭借家中关系就可得到膏腴之地的肥差,比你苦熬五六年才能入殿试,再补个苦寒之地的县丞,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所以你倒不如先助我们过了此次童试,届时我自有好处给你。虽无法保证你平步青云,但少走些弯路总是可以的。” 张茂恩说完,他身边的狗腿子马上齐声附和。 顾长青如何听不出来他们的潜台词。 那东西你留着也没什么用,有道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不如先给我们,到时候施舍给你三瓜俩枣,就足以回报你今日之恩。 顾长青倒没有被如此言语冒犯,反而悄悄弯起嘴角。 他原想了‘欲扬先抑’、‘预先取之必先予之’等数个办法,却没想到进展的竟如此顺利。 第117章 君子坦荡荡 张茂恩身为天字班领头羊,他既然如此看重模拟策论,就证明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半,未来局面也越好打开。 顾长青压下心底的喜悦,长叹口气,装作很是为难的道: “茂恩兄,各位,并非我藏私,只是那位高人曾多次告诫,她要是知道我随意把如此重要之物交给旁人,显露她行踪,就再也不见我,我也是没办法……” 众人闻言,一时间都有些为难。 “诶,这还不好办吗?” 从开始一直沉默的县丞之子何宏呈贼眉鼠眼的凑上来,道: “长青,你换个角度想,你是私下里把这东西给我们的,那位高人就算再神,你不说,我不说,他又从何知晓? “更何况,若是我们都靠模拟策论中了举,师长们肯定更加重视天字班,未来说不定会招更多像你这样的穷学子进来。 “到时他们在天字班精进学问,也好早点入朝为官,你这不是变相为朝廷养了更多为百姓办实事的好官吗?所以你把模拟策论给我们,是为我大夏国长远计,是天大的善举!” 何宏呈一番歪理邪说把众人都绕了进去,连连点头称是。 顾长青想要反驳,一时间竟也头脑空空,找不到合适之语。 暗道这游手好闲的无赖若是能将聪明念头用到正道,肯定也能成就一番事业。 只是可惜他本人似乎志不在此。 对他而言,舞姬与美食,远比书本课业要紧。 何宏呈本就没什么耐性,见好说不成,便想要硬抢,阴涔涔的道:“长青,我念在同窗的面上才好商好量,你要是还不答应,我也有办法让你乖乖交出来。你知道县衙的监牢朝哪边开吗?” 这意思竟然是要动私刑。 “诶,宏呈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张茂恩适时伸出折扇拦住何宏呈,温声说:“长青,不若你看这样可好?” “身为学子,你我都知道高人所赠于你的东西有多紧要,他既不让你外露,本意应当是不愿它落入歹人之手。可他既点拨于你,没道理会拒绝我们这些一心求学的生员。 “但我们也不好空手套白狼,不如就花些钱财,当然并不是买,就算是与高人结缘,等你下次再见到他时,如实相告即可。” “这些钱财该收多少就由你定,也由你先收着。我们相信你的品性,也相信你不会置我们的殷切期盼于不顾。” 众人听张茂恩如此说,险些忍不住为他鼓掌欢呼。 听听,这才是会讲话。 结缘,多体面! 何宏呈臊眉耷眼的啧了一声,心道,怪不得爹让自己多跟在这厮身边多学习。 那一堆叽里咕噜令人牙酸的话,写在纸上他都不一定念得出来,这厮却能说得如此顺溜,活像背了七八百遍,真是人才。 顾长青听完倒险些笑出声。 他没想到,张茂恩竟然把事情考虑的如此周全,这番话说得可谓是正中下怀。 但他不能马上就答应,免得引起这群人精的怀疑。 犹豫片刻,顾长青最终像是做了千钧重的决定,握拳咬牙道:“好,既然如此,我就冒险为各位一试!那就……每人十文!” 何宏呈没忍住嗤笑出声。 “切,真是没见过钱的破落户,饭喂到嘴边了不知道张嘴,天上掉馅饼还不赶紧接住,明明是个可以挣大钱的好机会,啧,真是可惜,我怎么就不认识那个高人!” 说完随手从荷包里掏出来一小块碎银子扔到顾长青桌上,很是潇洒的道:“不用找了,快别神秘兮兮的捂着你那什么模拟策论了,拿来吧你。” 顾长青被他如此无礼态度激得微微蹙起眉头,深呼吸数口气之后拿出荷包,倒出纸条。 只是还未等其落到桌上就被何宏呈一手抄走。 何宏呈吊儿郎当的展开,只看了一眼就蹙起眉头。 此时其他几人也不甘落后纷纷掏了钱,伸手朝顾长青要题目时,却听他很是歉疚的道:“题目乃高人亲手所书,她不喜旁人誊写,有劳大家传阅。” 行吧。 众人也表示理解。 毕竟高人之前也不知道会有这么多人愿意买他的题。 合格狗腿何宏呈拧着眉头把纸递给了张茂恩。 原因无他,他看不懂题目。 张茂恩随手接过,只见纸上用秀丽的蝇头小楷写着几行字,力透纸背,娟秀漂亮,此刻的他却顾不得欣赏,只因这内容足以令他提心吊胆。 这…… 张茂恩用力到指尖都有些泛白,险些把纸戳破,话也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顾长青,你所说的这位高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他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你知不知道私下泄露,若是被学政知道,可是会……” 余下的话他紧急咽进了肚子里。 他自小就跟在父亲身边,见多了官场的尔虞我诈,知道这世上之人多是利聚而来利尽而散,这些学子现在能对自己这般奉承,皆是因为父亲的官位。 可他们要是知道,凭自己手里的这张小纸条就能轻松扳倒父亲,那肯定会第一个跑出去通风报气。 张茂恩深吸一口气,郑重的将纸卷起来,郑重提醒道:“长青你本可以有大好前程,很是用不着走这样的歪路!须知这不是捷径,而是万丈深渊! “这纸我自会销毁,你们掏了钱的自己拿回去就是,这件事大家都烂在肚里,不管对谁,切记不要多说一句,否则后果自负!” 众人平日里多见张茂恩如翩翩君子,岳峙渊渟,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从未见过他如此疾言厉色,一时间都被吓住。 何宏呈却微微眯起眼睛,敏感察觉到一定是题目有问题。 啧,早知道就仔细看看了! 现在他只记得什么用人,什么不济,那都是啥啊…… 顾长青听张茂恩明面上的意思是担心自己受牵连,可对他的劝诫却是真心实意,暗道他行事倒当真称得上是光明磊落无愧于心,是个可以深交的君子。 于是他笑着解释道:“我第一次见模拟策论时,与茂恩兄反应如出一辙。放心,这真的只是那位高人预测的题目而已,并非真实试题。茂恩兄要是不信,大可再仔细看看。” 张茂恩闻言再次打开纸条,仔细阅读了三四遍之后才放下心来。 第118章 先生真乃高人 是了,顾长青这话倒说的没错。 张茂恩暗道,若这真是州府秋闱题目,定不会如此遣词造句。 因父亲的关系,他比旁人多了诸多便利,见过不少州的秋闱试题。 那些老儒,唯恐落人口舌似的,恨不得随时掉书袋以彰显学问,故而出题时多以先贤话语起头,而后缓缓引入题目,定不会像纸条上所写般开门见山。 他记得有位父亲有位同科,如今是翰林院学士,教导他时就曾说过:“有时能读懂题,就已领先他人一大步。” 对此深有同感的张茂恩折起纸条正欲递给下一个人,忽而发现按着折痕折起来后竟还有个花押,骑缝标明了日期—— 正是三天前。 张茂恩怀疑之心稍减,长吁口气道:“方才是我失态了,还请长青兄不要放在心上。” 顾长青宽慰道:“无碍,茂恩兄谨慎些自然无可厚非,你若是还不相信,我还有另个办法可以验证。 “先生说这种试题每旬都会更新让我练手,届时我可以再拿几道题,茂恩兄一见就知道我所言非虚。” 张茂恩虽努力修习喜怒不形于色,此刻还是忍不住惊呼出声。 每旬更新? 就算是夫子让他们习作也没有这般勤快! 那位先生当真能如此,高产? 不可置信的再看了一遍题目,忍不住道:“若是每次都有如此水准,那这位高人当真可称得上不世之才!真是可惜,他为何不远入仕报效朝廷呢……仅看这次以安平镇为例,进而引申到冀州,乃至整个大夏国用人不足状况,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张茂恩自是不知道真正出题目人就站在面前,一番真挚夸赞说得顾长青脸颊有些烧。 不舍的将纸条递给其他人传阅后,抱拳道:“长青兄,虽然此举有些逾矩,但不知你手中可有这位高人的文章,若是有能否借我拜读?” 顾长青听他说得真切,正想着该寻个什么借口把自己和大毛哥习作拿出来时,狗腿子何宏呈懂事的拿出一块更大的银铤拍在桌上,甩甩头,很是霸气的道:“道理我都懂,来吧!” 顾长青哭笑不得,手也跟着缩了回去。 他是要把前三甲的文章捆绑销售没错,可也万万不能在如此境况下交出来。 否则定会被人以为他是看中何宏呈的钱财,屈服于张茂恩淫\/\/威,才会有求必应。 如此模拟策论的权威定然会受影响,开始的一番拉扯也将付诸东流。 张茂恩颇为无奈的斜了何宏呈一眼:“宏呈,钱财固然重要,可这世上并非所有事都能用钱财摆平。方才长青兄把题目给我们就已算破格,我们怎好再得寸进尺。” 说完又转身看向顾长青,道:“长青兄,你知宏呈脾性,他这并非看轻你。” 何宏呈暗地里撇撇嘴,心道,要看的是你又不是我,我真是犯贱替你掏钱还要挨骂! 顾长青笑道:“多谢茂恩兄体谅,诚如你所说,我将题目给了诸位,就已是违背了先生教诲,算得上大不敬,实在不敢多放肆。” 张茂恩似乎早就猜到他会如此推辞,没忍住叹了口气。 可接下来顾长青的话瞬间又让他来了精神。 “实不相瞒,明日我正要去拜会先生,请教模拟策论如何修改,正好将今日所发生之事禀告,说不定会有转机也未可知。” 张茂恩不自觉提高声音:“如此甚好!” 本想说他能否跟着一起去拜会,可转念意识到此举当真唐突,只能按下不表。 顾长青见时机成熟,便拿出了大毛和自己的习作,道:“我手头虽然没有高人文章,但有先生弟子与自己的习作,诸位要是不嫌弃可以斧正一二。” 听到顾长青手里有先生弟子所做文章,张茂恩失落的心情回复些许,示意何宏呈无需将银子收回来,道:“那有劳长青兄。” 买了题目的众人还未来得及将纸条传阅一圈,见何宏呈掏钱,虽不明所以,还是纷纷效仿。 顾长青的桌上不过片刻就堆起一座小银山。 他仔细记录了每个人交过来的银钱,按着定价算出多余的部分,想着等下次再买题目或文章时从里面扣除便好,或者直接返还给他们。 张茂恩接过何宏呈递来的两份答卷,只看了开头,就忍不住‘咦’了一声。 并非是他妄自菲薄,他自信放眼整个冀州,文章胜过他的寥寥无几,说技不如人,当真是自谦。 整个松阳书院内,唯有顾长青能够算得上他的对手,只是他一无背景,二无人脉,所以张茂恩对来年童试信心满满。 可没想到这位来路不明的高人弟子,竟能将文章写得如此鞭辟入里,发人深省。 不知他年岁几何,还有什么其他习作,他是不是也会参加童试…… 一目十行的看完,又折返回来逐字逐句的阅读,搭配着字里行间的红色批注,更是瞠目结舌。 先生批阅不同于书院师长般敷衍了事,批示有时毒辣有时诙谐,读来让人回味无穷。 更让他匪夷所思的是,文章末尾竟还有详尽的梳理结语。 张茂恩脑海中跟着结语过了遍习作,讶然发现,若是依着先生所说,这篇本就可以算上乘的习作可堪称佳作! 难掩内心激动的张茂恩眼眶竟微微有些湿润,止不住想到—— 若是他也能得这位先生指点,文章岂不是能更上层楼? 说不定他就能靠真才实学,而不是父亲关系得到天子褒奖! 其他几人原以为跟着何宏呈又白扔一笔钱打了水漂,可看张茂恩的震惊模样,都是一头雾水。 等看过先生弟子的文章后瞬间恍然大悟。 这哪是物有所值,甚至是物超所值! 方才只看题目,这群不学无术的富家子弟们都是一筹莫展,对如何破题更是毫无对策。 可在看过这位先生弟子竟能分析的头头是道,颇有见地,备受挫败。 这真是让人望尘莫及! 他们要是能写出这样的文章,不得裱起来日日观摩! 可除了憧憬外,他们愕然发现,通过先生的批语,自己脑海中竟也隐隐有了启发。 第119章 绣样 此刻,松四村内。 林元新动作轻柔的将缝制好的样衣铺在桌上,虽只有一部分,却也能看出来其不同寻常衣服的特别之处。 成品看似简单,做起来却比绣花麻烦数倍不止。 林元新直起身来伸个懒腰,眨眨酸涩的眼睛,深呼吸一口气。 自从来了林姨家之后,她只觉日子过得飞快,每天都是忙碌且充实,内心却是从未有过的轻松与踏实。 拿出立柜抽屉里布庄掌柜给的布料,本想绣个手帕打发时间,可一想到绣花,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妹妹的身影。 她那样丝毫不服输的刚烈性子,去了贾府不知道要受怎样的磋磨。 万一那些人打她骂她可如何是好…… 林元新擦擦不知何时流出来的泪水,心道,林姨说的没错,与其有时间哭哭啼啼,倒不如赶快想办法将妹妹解救出来! 对,现在要紧的是挣钱! 林元新强行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绣样上,可不知是心中不静还是如何,构思许久总觉不得法,只能拿着出门求教林倾。 刚走出门才看到林倾正坐在屋檐下,将洗净的红艳花瓣,她记得似乎是叫玫瑰花,抓了一把又一把放在小陶罐里,而后倒入味道香甜的饴糖。 林元新凑到近前,眼见饴糖将花瓣没过,直到陶罐装满才堪堪停住。 她看着虽然有些心疼,但也不觉林倾这是在浪费。 毕竟林姨脑子里总是有许多奇思妙想,她要是不说出来,旁人就算想破脑袋都猜不透。 林元新止不住好奇的问道:“林姨,您这是在做什么?” 林倾边给陶罐封口,边道:“本来打算做玫瑰纯露,但蒸馏起来太麻烦,所以只能先做玫瑰花酱。” 林元新:??? 蒸什么? 花酱? 惊讶片刻,林元新很快就回过神来。“花还能吃?” “当然,”林倾调皮的道:“两条腿的除了人,四条腿的除了桌子,这世上的东西都能吃,就看处理方法对不对。” 林元新:“……” 林姨还真是幽默。 林倾封好玫瑰花酱,放到阴凉处后,转身看着笸箩上的一大堆玫瑰花瓣,猛然计上心来。 对啊,她还可以做鲜花饼! “就是家里还缺个烤炉,得垒一个!到时候就可以烤面包烤鸡……吸溜……” 林倾越想越嘴馋,只是烤炉做起来很是麻烦,光原料都得准备一大堆。 碎石子、黄土之物倒还好找,就是大理石板、啤酒瓶、还有垒灶台的砖…… 她不好什么东西都在商城里买,不如等着松泥来架高院墙的时候,让他帮忙多打几块土坯。 林元新越发听不懂林姨在说什么,但看样子就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正要转身离开却被林倾叫住。 听林元新说明来意之后,林倾也陷入沉思。 没看出来,元新真是个优秀的乙方。 布庄老板没有提要求,她自己就主动想创新了。 这要放到市场上,不得卷死同行…… “元新你想的没错,灯罩上的梅兰竹菊四幅图乍看之下倒还可以,可到底匠气太浓,那位布庄老板是因为之前没见过所以才觉得新鲜万分。 “这两天想必他也命人按着你原来的绣样绣了不少,再见一样的东西肯定就要挑三拣四,所以咱们就得修改绣样……可怎么改呢……” 林倾倒是学过段时间国画,但把培训班胡子花白的大师气得吹胡子瞪眼,言辞犀利的批评: 想法过于天马行空不切实际,朽木不可雕。 所以要按着她的想法修改,恐怕得轰动全镇。 毕竟她现在脑海里回荡的都是长在月亮上的竹子,开在海底的梅花。 可那也不好直接复刻名家作品吧…… 诶,对,她怎么忘了系统奖励的那本书! 这两天事情太多,她还没来得及仔细阅读,说不定看看书,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迫不及待的翻开《衣冠服饰图鉴》,发现目录里果然有各种绣样讲解,不仅花样齐全,甚至还详细介绍了适用布料、针法等。 别说她这种初学者,就算给林元新,肯定也是受益匪浅。 林倾随意瞄了两眼,知道这不是学习的好时机,脑子里边想着以后该如何教林元新,还是直接把书给她,边挑选合适的花样。 选定之后,她迈步走进顾大毛房间,示意对方拿出纸笔,三两笔间四幅简约又不失气韵风骨的图案跃然纸上。 顾大毛没想到娘竟然还擅丹青,屏息凝神仔细观摩; 林元新则睁大眼睛,心中止不住感叹。 “林姨这绣样,恐怕云绣庄最好的画师都比不上!林姨真是厉害,这世上还有什么她不会的吗?” 出门还完钱,无债一身轻的顾二苗脚步格外轻快,进门叫了一声娘发现没人应声,便快步走进屋内。 发现几人都围在大哥书桌边,他也凑上前去。 只看了一眼就险些忍不住出言惊呼,可见大哥和元新都默然不语,也按下不表。 原本蹲在地上看小人书的顾四河见状也将书扔到一边,从缝隙里钻出个脑袋来:“哇,娘,您这树杈画得真直!” 顾二苗一巴掌拍在他后脑,揪着他耳朵骂道:“滚去看你的小人书!” 顾四河委屈的瘪起嘴巴,嘀咕道:“不就是你们没说话我说话了吗,就这样打我,哼!二哥真讨厌!” 顾大毛默默看了眼幼弟,忽然道:“四河,明天开始跟着我学认字。” 以后再把竹子认成树杈,那可真是要丢尽自己的脸面! 惊喜的顾四河睁大双眼,情不自禁的抱住顾大毛的腿,止不住的问:“真的吗真的吗?” 顾大毛默默点头。 顾四河高兴的跑出屋子在院子里开始转圈,顾二苗则向弟弟投去同情目光。 他在学记账时,曾深刻领教过大哥的严厉,希望到时候四河不会哭…… 林倾将画完的绣样递给林元新,揉揉略微酸疼的手腕:“明天我打算去镇上,大毛,二苗,你们俩跟着我去。” 顾大毛神情有些犹豫,但被林倾一句话堵住话头。 “咱们去找长青说模拟策论的事,所以你必须得跟着。” 顾大毛只得应下。 顾二苗拿出账本,跟林倾汇报完还账详情后,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娘,我有个想法您听听是否可行。” 第120章 严师出哭包 林倾鼓励的看向他,却没想到二儿子接下来的一番话让她大吃一惊。 “娘,家里的外债已经还的七七八八,我再留在村里也没什么大用处。 “况且您不是让我打探消息吗,所以我想倒不如找个机会留在镇上,毕竟那儿人多嘴杂,什么都比咱们村子里灵通。” 林倾默然无语的看着二儿子,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欣慰于顾二苗的飞速成长,可又舍不得让这么小的孩子独身在镇上独自谋生。 三木跟着松有足学种田虽然也算是‘独立’,但他到底还在村子里,在自己眼皮底下,二苗要去的安平镇离松四村可是将近十里路。 放在她生活的时代,这短短距离不足为惧; 可在这里,十里路是有些人一辈子都无法跨越的距离。 林倾看着自家挺拔的小白杨,脑海中不自觉开始想象他被坏人撅树枝、薅树叶的样子,越想越担心,拒绝的话眼看要说出口,抬眼正撞上顾二苗踌躇满志的神情,不由得暗叹一口气。 罢了,做父母的,最先要学会的课程不就是成全吗。 “那你说说自己的具体计划,我再考虑要不要答应。” 顾二苗似是没想到娘会这么支持自己,愣神片刻才说:“我打算借着娘您谈生意的机会,问问钱掌柜和于掌柜谁愿意收我当学徒。” 林倾点头道:“不错,蜜饯铺来往的多是有钱人,或许能探听到平时我们没办法接触的秘闻;面摊开在双喜酒楼对面,是绝佳的观察位置。” 顾二苗显然与林倾想到了一处。“更重要的是,我总觉得那位于老板的话别有隐情,他女儿也是嫁入贾府后丧命的……” 说到这里,他还小心的看了林元新一眼,发现对方神情并没有什么不对劲才继续说道:“若是能问出来,说不定会对我们有所帮助。” 林倾很是满意他想到了这些,叮嘱道:“娘相信你的随机应变能力,但这到底是第一次自己出门办事,切记: “万事都不如自己重要,不要主动惹事,但也不要怕事,不管发生什么,娘都会在站在你这边。” 顾二苗狠狠点头,屏住眼底的泪意,道:“娘您放心,我绝对不会丢您的脸。” 林倾心中又浮现起那股送孩子上学的不舍感,缓和了片刻才道: “好,等会儿我把镇上宅子的钥匙给你,若是天色已晚你就不用回家,住在镇上就是,记住锁好门,安全要紧。” 顾二苗听着娘事无巨细的叮咛,诚惶诚恐的接过钥匙,感慨万千。 就在几天前,他还以为娘说把宅子给自己是要分家,担惊受怕哭泣不止;可现在他竟然能坦然接过钥匙。 他长大了。 他肯定能帮上娘更多的忙! 顾大毛勉励了弟弟几句后,忽有些担忧的道:“长青去了书院,二苗也要去镇上,若当真有什么急事可如何是好。” 林倾刚才也在思考这件麻烦事。 她总不能从系统里买几个手机出来吧…… 就算买了也没信号啊。 她面上露出被难住的表情,其实大脑早已沉入万能系统中,查找手机平替。 信鸽? 不行,这饥荒时节,万一被人打下来吃了呢。 无人机? 先不论它的嗡嗡声响会不会吓到人,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几个孩子解释遥控器是何物,更别提如何操纵。 挑来选去,她最终看中了一只帅气凶猛的鹰隼。 【迅如雷疾如风敏捷满点·百里之外毫无遗漏·超级护家鹰隼】 只是…… 200文。 这,她刚有点钱也不能这么造吧…… 【叮,三日内购买此产品,可免费赠送指定召唤物——骨笛*8。凭借骨笛可随时随地召唤鹰隼,如您召唤,使命必达!】 【友情提示,若是不购买骨笛,鹰隼就需要您自己训练了哟!】 【它很凶的哦!】 这提示还是一如既往的一股威胁意味。 诶,不对。 林倾忽然回过味儿来。 赠送8个骨笛? 可他们一家加上顾长青也才七个人啊…… 瞬间她福至心灵,读懂了系统的潜台词。 又有任务! 她的队伍又要扩充了! 只一个林元新就让她感觉如虎添翼,再来一个那不直接起飞? 那这只鹰不就相当于免费送给她的嘛! 瞬间算清账的林倾斗志满满,毫不犹豫的点了结算,拍拍胸脯很是自信的说:“此事我早有解决办法,到时候你们不要吓到才好!” 几个孩子虽不明所以,但相信林倾说有办法解决,那就肯定没问题。 此时发泄完兴奋的顾四河回到屋中,扑到林倾身边,炫耀似的说:“娘,我刚才把三哥种的东西浇了遍水,还把酸枣糕都翻了一遍,我是不是很厉害!” 林倾捏了捏他有些肉的小脸蛋,笑道:“厉害厉害!” “娘,我还有个好消息,大哥说要教我写字!” 林倾方才忙着画绣样,倒真没听到顾大毛说要教他写字的话。 转头看向顾大毛,道:“那大毛会不会太辛苦?不如你给他默好字帖,你忙着看书或写作的时候就让他自己练字。背诵的事就交给我,我会替你检查。” 顾大毛道:“多谢娘关心,我正准备将自己启蒙书教给四河。” 娘和大哥一起教自己! 顾四河越想越兴奋,一蹦三尺高:“好好好,那我明天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陪着小新姐姐,我练字她绣花!” 几人都感叹于他的勤快,顾二苗没忍住笑出声。 “加油哦,四河,有大哥的严厉教导,二哥看好你!说不定他还没高中,你就成了新科状元!” 顾四河只当他是羡慕自己,“哼,走着瞧!” 当晚顾四河就知道了二哥为什么会这么说。 顾三木回家时已很晚,本以为家人们都已入睡,推开门却看到堂屋亮着灯,顾四河正抽噎着不知在干什么,看到他回来仿佛看到救星,哭着打招呼。 顾三木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四河,谁欺负你了?” 林元新急忙放下绣花撑子,走出屋门拉住他,小声提醒:“嘘,大哥在教四河写字,谁帮忙求情都会被骂……” 说完心有余悸似的抖了抖肩膀:“刚才林姨都被大哥说了呢,三哥你只当没看见,赶快洗漱睡觉吧。” 第121章 祸水东引 顾三木露出苦笑:“四河这笨蛋真是想不开,怎么让大哥教。” 林元新回身看了眼哭哭啼啼的四河,声音轻不可察。 “还是太年轻。” 她一直不敢说,从第一次见面时她就有种直觉——大哥是几个兄弟里最不好惹的。 二苗哥虽然嘴上不饶人,可他面冷心热,还送了自己进家门的第一件礼物; 三木哥是憨直又善良的好人,总是默默把所有事都做到妥帖极致; 大毛哥就不同。 她从不敢与他多说话,倒不是说他凶悍无礼,而是身上那股淡然但让人不敢违逆的气势。 林元新看着灯光下边抽泣边回答问题,还不时被大毛哥教训的四河,一时间不知道是该佩服还是可怜他。 次日清晨,顾四河肿着一双核桃眼,笑容却异常灿烂,直把几人送到站口才依依不舍的挥手。 说出来的话虽然暖心,面上的笑意狠狠出卖了他。 “娘,你们不用着急回来,尤其是大哥!大哥你不知道,镇上好玩的东西可多了,你一定要都转转!” 顾二苗如何不知道他的小九九,笑得前仰后合,故意逗弄道:“大哥,我看四河是真舍不得你,要不然你别去了!” 眼看顾四河的脸瞬间僵住,顾二苗乐不可支。 “他就是怕我半路回去,才十里相送。” 顾大毛瞥了顾四河一眼:“今天回来检查你若是没有写完一页,明天就增加到三页。” 顿了顿,他又加了句:“糖葫芦也免谈。” 这句话简直是暴击,顾四河哇的放声大哭,生怕耽误时间似的,转身就小跑着回了家。 林元新急忙跟上,还不忘嘱咐林倾把她绣的手帕送给顾长青。 林倾应下后,颇有些无奈的看向严师顾大毛。 “你对四河是不是太过严格?一开始就这样,小心他厌学。” 顾大毛垂手听着娘的教诲,但丝毫没有认错的意思。 “娘,四河基础太差,宽严有济才能进步飞速。” 这话莫名让林倾想到了自己最惧怕的高中数学老师。 他最奉行的就是宽严有济—— 一套难上天际的试题夹杂着一套小学等级的简单试题,美其名曰一松一紧,给大脑做马杀鸡。 同学们做得神经错乱,可看着攀升的成绩只能是哑巴吃黄连。 “啊,对对对,大毛说的对……” 顾二苗拽了拽大哥的衣袖,正要劝说他几句,猛然听到身后不知是讽刺还是羡慕的声音。 “顾大嫂您又去镇上啊?这次怎么换成带大毛了,可是卖包子挣了不少钱,要花钱送他去松阳书院读书?” 顾二苗翻个白眼。 这个阴阳怪气的香芝怎么无处不在! 车上此时已经坐了几个男人,听到她这么说,都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林倾知道男人八卦起来丝毫不输女人,甚至更为夸张。 而避免成为话题中心最好的办法就是—— 祸水东引。 林倾被顾二苗扶着坐下后,伸手从篮子里摸出来一小包酸枣糕。 在顾二苗的诧异目光中,竟直接递给了香芝。 “香芝妹子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们家做什么营生吗,除了包子,最赚钱的是这个。这一包约莫有二两,可以卖二十文。” 顾二苗失声道:“娘!” 却见娘朝他快速眨了眨眼,顾二苗瞬间福至心灵。 娘是故意的! 懂了娘意思的顾二苗迅速接过话茬。 “她几次三番挑唆咱家跟乡亲们的关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没安好心! “娘您合该不搭理她的,怎么反倒送她东西!谁知道这心思歹毒的人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香芝没有把顾二苗的揶揄听进耳朵,满脑子都只剩下三个字。 她也说了出来。 “二十文!” 香芝万万没想到,这破小包里的东西会这么值钱! 惊呼过后才发现车上众人都神情古怪的看着自己,她恍然反应过来自己反应过于夸张,像是没见过世面,如他们一样的土包子。 香芝清清嗓子,做作的想要把东西还给林倾,可手却攥得有些紧。 “不,顾大嫂,这么贵重的东西,就算您大方送我,我也不敢收!毕竟这车上,大家可都没有呢!” 这话说得众人都齐齐点头。 对啊,这么值钱的东西,凭什么她有自己倒没有! 有人忍不住伸长脖子看过来,深嗅几口气,鼻尖似乎闻到陌生但香甜的味道,越发好奇那牛皮纸里到底包的是什么东西,怎会这么好闻! 正想着该如何开口时,却见林倾笑着把东西推给香芝。 “既然都送给你了,断然没有要回来的道理。” 香芝没发现的是,林倾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呵呵,还真得谢谢你这么识趣,自己就坡滚下来。 你还知道车上大家都没有呢? 香芝暗自松了口气,自然的把东西收回来,却没想到林倾接下来的话简直等于把她架在火上烤。 “各位,实在不好意思,我也只得了这么些,还得拿去卖了好给两个孩子做身新衣服,没办法让大家尝尝了。” 众人看兄弟俩身上的衣服虽然整洁,但确实旧得可怜。 林倾穿的也实在一般,哪里像她身边花枝招展的香芝。 如此自然不好再强迫林倾,纷纷露出失望神情。 香芝马上警觉,把自己那一小包塞进篮子里,动静引人侧目。 对啊,她手里还有呢! 众人齐刷刷看向香芝。 顾家大媳妇是要赚钱他们不好意思伸手,香芝可是白得的! 她那么有钱,肯定不差这二十文! 香芝本想拿着去蜜饯铺问问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是否真的可以卖到林倾说的高价。 要真能卖二十文,那她拼尽各种办法都要打听出来这到底怎么做! 她要赚钱,她要堂堂正正的让所有人都看得起! 坏心眼的她本想让众人共同发难给林倾不痛快,却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林倾竟是故意给自己的! 她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林倾坦然迎上她的狠毒目光,示意自己没有说谎,甚至还主动掀起篮子上盖的布给大家看,内里果然只剩下两小包。 可其实她早已提前把酸枣糕和玫瑰花酱放进了储物空间,自然天衣无缝。 顾二苗这时才恍然明白娘的深意,险些没忍住笑出声。 娘都这么说了,他不如再添一把火。 第122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顾二苗似乎完全不设防似的,笑着就将底透露给众人。 “不瞒各位叔叔婶婶,这东西就是用没人要的酸枣做成的。别看它长在树上时酸得倒牙,可娘做出来却是酸中带甜,很是美味!” 众人听到‘酸枣’两个字,就感觉嘴里霎时盈满了口水,顾二苗后面说的‘镇上蜜饯铺都争抢着要’、‘好多人有钱还买不到’是完全没听进耳朵里。 当然香芝除外。 咕噜咕噜咽唾沫声响过后,有人欲盖弥彰的找补。 “我,我们这么大岁数了,也不是馋嘴,就是好奇!” “就是说!香芝,我们都知道你和顾大嫂不是小气人,她大方的给了你,你也大方的分给咱们尝尝呗!” “听二苗说的我涎水都要流二里地了……” “……” 林倾不想再搭理这群人,将意识沉进商城,想看看它有没有上新。 香芝眼见这群平日里对自己避之不及的男人忽然转性,个个都赔笑言辞恳切,不禁咬紧一口贝齿。 她要的才不是这样的尊重! 恼怒的她倒是有心不给,可又怕因小失大,更惹人指摘。 工于心计的她瞬间就有了计较。 她为什么不把脏水再泼回给林倾呢? 没错,就这么办! 香芝忍痛打开纸包,一人分了一两块,意有所指的说: “怪不得这两天总是看到三木去摘酸枣呢,我还纳闷他要这些东西干什么,原来是顾大嫂别有心思找到了这样赚钱的门路。” 香芝抿唇一笑,轻飘飘的一句话再次搅动风云。 “顾大嫂,您家既然已有了包子摊这样赚钱的大生意,处理酸枣的法子不如就教给我们吧? “当然,顾大嫂您要是不愿意就当我没说。” 彼时香芝心里想的很清楚。 林倾要是愿意教也便罢了,她要是不愿意,那自己就提前一步把酸枣都收走。 反正它长在路边是无主之物,没道理林倾拿着赚钱,倒不许旁人摘回家的道理。 林倾只是微笑看着她没有再回答的意思,可没想到坐在她身边的顾大毛忽然开了口。 “不如您把绣花手艺传给村子里的人吧,如此大家也好一起赚钱。” 香芝想也不想的直接拒绝。 “凭什么,那是我吃饭的手艺!” 顾大毛冷笑一声,开始闭目养神。 香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说了什么蠢话。 对啊,她不想教别人绣花,又凭什么要求林倾教自己做酸枣糕呢? 车上众人吃着酸枣糕,不断夸赞林倾手艺高超,纷纷谴责起香芝不知好歹,仿佛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动一样的心思般。 车子缓缓启动,一个瘦长脸的男人忽然说:“顾大嫂,这一小包就能卖二十文钱,虽然不知道你花了多久做出来,可半个月去五六次也能赚不少吧?就是不知道您打算什么时候腾窟窿……” 林倾很是真挚的道:“乡亲们在我家最难时伸以援手,我定然不会忘了大家的恩情。只是不知这位兄弟借给过我家什么,等这次卖了酸枣糕肯定第一个还你。” 林倾原本只是友好询问,可没想到这人反倒涨红了脸,嘴角笑意有些勉强。 车上众人笑得越发放肆。 顾二苗斜了这人一眼,当面就戳破了对方的谎言。“娘,他什么都没有借给过咱家。” 哦…… 林倾了然。 那他还真是正义感十足呢。 顾二苗说完这话后,也不禁陷入沉思。 卖包子把借的钱基本还完,本想着靠娘跟蜜饯铺钱掌柜谈拢的生意多赚些钱,靠着这笔钱,慢慢买粮食还剩下的债。 他就负责把酸枣糕送过来,娘要是还有其他安排,尽可把这事儿从做到卖全权交给他。 毕竟他跟着娘做了几次酸枣糕,已经基本掌握诀窍,只要再练习练习就可以出关。 可这男人的话让他猛然间想起长青哥说,安平镇的干旱已经扩散到多处,原本可以去隔壁镇采买略微低价的粮食,现在恐怕得另寻他法。 坐在马屁股后面,车头位置的壮硕男人压住了大家的七嘴八舌,也扯回了顾二苗的思绪。 “顾大嫂您就是比咱们这些大老粗心思活泛!就说那酸枣在咱松四村长了多久,可从来没人能想到它还能做零嘴!” 男人说完还略带鄙夷的看向香芝。 “你不是从镇上来,见过世面的吗,平日里也很是瞧不上我们,怎么你就只会村里女人都能干的绣花呢?” 他话音刚落,马上有人搭腔。 “大锤说的没错,顾大嫂心思是真活络!不过依我看,那包子摊也是没必要,您在咱村支个摊看病,肯定能日进斗金。” “对对对,您的本事可比戏文里写得厉害多了!毕竟那些都是假的,可您的手腕是真的!您怎么救了有足叔,我们可都亲眼得见!” 坐在林倾身边的香芝听到他们提起松有足,莫名就想到了松大东,浑身忍不住抖了抖,手也不自觉紧紧攥着小袋子,只觉它似有千斤重。 她今日进镇,全都因为那个混蛋! 松大东昨日喝得烂醉,不知发什么疯,竟敢找上门威胁,还把松勤打了一顿。 松勤措手不及,被他打得几近昏迷,即算如此,他还不忘叮嘱自己快逃! 可香芝竟鬼使神差的没有动,双眼含泪的哀求。 “你要我怎么做才肯放过我们俩?” “你们俩?” 松大东嗤笑一声,抬脚把对方踢到一边,恶狠狠的说: “你不是已经想好办法,为什么不赶紧去办!林倾那个贱蹄子,就欠男人收拾!惹我就算了,还让我麦田兄弟不开心!” 松勤听他嘴里提及松麦田,不自觉吃了一惊。 松大东继续肆无忌惮的道:“你要是不按我说的做,小心我告诉全村人孩子的生母是谁!我倒要看看,到时候你还能不能抬起头来!” 香芝浑身僵直,完全不敢看松勤满是震惊的神情,更不想看松大东的可恶嘴脸,心中酸楚噎得她张不开嘴。 她出身本就低贱,并不太在意名声,视名节于无物。 刚嫁到松四村,她就因为美貌被松大东缠上。 她不知是贪慕对方村长之子的威势,还是因为没有适应松勤家的清贫日子,于是和松大东半推半就的搞到了一起。 第123章 方子 松勤穿街走巷挑挑卖货,自然听到了关于自家媳妇的风言风语。 那些看戏的目光似针扎,将他的心刺得生疼,可想到初遇时,香芝梨花带雨的模样,他只能硬生生压下这些怀疑。 更重要的是,香芝是他花十两银子才买回来,捧在手心的宝贝,他又如何忍心苛责? 可人心就是如此古怪: 越是不想去在意,偏偏心中就越是不断想起。 松勤的好奇终于在某次偶然归家,恰好碰到松大东从自家家门出来时得到解答。 关于流言真假实在无需再问。 可饭桌上看着香芝的翦水秋瞳,松勤还是默默咽下了那些责备之语。 让他没想到的是,不久之后香芝就有了身孕。 松勤大约意识到什么,咬牙说:“不管孩子是谁的,我都会视如己出!” 彼时香芝很是感动,可在艰难产子后,泪眼朦胧的她听着孩子嘤嘤哭啼,再看襁褓里婴儿藕粉肤色,白如玉的模样,耳听着门外连给稳婆红包都讨价还价的松勤,她忽的有些后悔。 松勤再能吃苦肯干活,也不过是个卖货郎。 怀孕时他娇养着自己,买鸡鸭鱼肉早已把积蓄花的七七八八,现在有了孩子,他又从哪里拿多余的钱出来让她坐月子,养孩子? 没有荤腥,忧思过多的她就没有奶。 没有奶,孩子自然吃不饱,只能夜夜嚎哭。 某天看着哭得几乎哑了嗓子,却只能喝米汤饱腹的孩子,香芝心一横,有了计较。 都说虎毒尚且不食子,就算是她这种人,为自己骨肉也是有一片拳拳之心。 卖货郎的孩子和村长孙子,两相比较,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该选择哪个。 她总是要为孩子多做打算! 于是,为了让孩子过上金尊玉贵,不为柴米油盐发愁的日子,她趁松勤外出卖货时,悄悄叫过松大东来,把未满月的孩子交给了他。 等买了一条小鲫鱼,一只小拨浪鼓,兴冲冲回来的松勤听说孩子没了时,面色瞬间惨白,若不是扶住门框,怕是会晕倒在地。 香芝哭得肝肠寸断:“都怪我,是我睡得太死,竟没注意到他被蒙住了头……” 松勤艰难的稳住心神,劝说道:“你,你也别太伤心,咱们还会有孩子的!我去给你熬鱼汤……” 香芝倚着被垛,擦着眼泪,听着厨房里松勤压抑的哭声,心中五味杂陈。 她开心孩子不用跟自己过苦日子,可看到松勤如此难过,她不免有些愧疚。 可她不知道的是,松大东也怀疑过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血脉。 给娘看过之后,娘直抹眼泪。 “什么是不是,这跟你小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真是没想到,我竟然还能有给你带孩子的一天!” 村长却没有自家媳妇如此开心。 他忧心忡忡的敲敲烟袋锅,咂巴着说:“去给那娼妇十两银子,也算是感谢她为咱家开枝散叶,但我有一句话。” 村长浑浊的眼睛紧盯着自家不成器的儿子,咬牙道:“以后再也不许与那娼妇有任何联系,要是被我知道,你就再也不必留在松四村!” 松大东完全没有把父亲的威胁听在耳朵里,这十两银子他自然也没有给香芝,反而美美的吃喝赌,很是逍遥了一段时间。 香芝并不知晓这十两银子的事,可看到村长夫妇留下孩子,她狠狠松了口气。 她本以为松大东会信守“孩子只要给我,我就死守秘密,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的承诺,可没想到他竟然敢当着松勤的面毫不顾忌,把最后的遮羞布狠狠扯下来。 她不敢想,要是松大东再继续犯浑,真的让那个旁人知道村长孙子竟然有她这样的母亲,往后那孩子肯定会被人戳着脊梁骨嘲笑。 为了孩子…… 香芝握紧拳头。 她,必须得把林倾引给松大东! 下车之后,顾二苗竟凑在小摊上看玩具,林倾知道他对这些不感兴趣,就知道他肯定是有话要说。 “娘,那个女人果然在鬼鬼祟祟的跟着我们!” 林倾不用回头都知道他说的是谁,满不在乎的揽过他肩膀,开导道: “没事,她愿意跟着就跟着了,我们又不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二苗你要记住,往后你越是身居高位,盯着你的人就会越多。 “但你绝对不能害怕。常言道,听见蝲蝲蛄叫还不种地了嘛?你只要做好自己的事,问心无悔,管旁人说什么!” 顾二苗若有所思的点头。 “好的,娘,我记住了!” 香芝跟在几人身后,眼看着他们母子三人进了钱氏蜜饯铺,暗道,“等会儿我直接进去一问,就知道她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了!” 林倾刚进店就被喜形于色的钱掌柜迎进内室,卖完酸枣糕后又寒暄了几句,气氛忽的陷入诡异的沉默,视线对上时都露出尴尬笑容。 林倾想的是贾府的事火烧眉毛,模拟策论也要打开局面,她实在没时间在蜜饯铺多作耽搁,倒不如直接把酸枣糕的方子卖给钱掌柜,她也好分出手去忙其他的事。 钱掌柜想的也正是该如何买方子,毕竟他不想自己的钱袋子一直捏在旁人手里。 林倾似乎看出了他的难处,清了清嗓子说:“钱掌柜,不知你有没有想过,与其每次从我这里高价进了酸枣糕,哪怕再升价两倍转手卖,也是要赔进去部分本金,何不一劳永逸?” 钱掌柜闻言眉毛一挑,心脏也突突跳得飞快。 他不敢想,林倾说的可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她竟然与自己如此有默契吗?! “夫,夫人您是说……” 林倾从袖子里拿出张叠好的纸,道:“钱老板,这次我干脆把酸枣糕配方交给你,可好?” 钱掌柜几乎跳起来,嘴角的笑意忍了又忍,还是没有压下。 他实在没想到,这位夫人竟能如此有见识,如此果决! 若是放到旁人身上,只怕还得多赚他几次钱,或者坐地起价才是。 “嘿嘿嘿,夫人您不是逗我玩,同我开玩笑呢吧?” 林倾将方子放在桌上以示诚意。 “您看我像开玩笑吗?只是不知道,钱掌柜愿意花多少钱?” 钱掌柜像是早就想过此事似的,毫不犹豫的伸出一个手掌。 只是肉肉的手掌明显有些颤抖。 第124章 天价配方 林倾努力装作不舍的模样,为难的蹙起眉头,捂住嘴巴竭力掩饰住要弯起的嘴角。 五百文! 林倾啊林倾,你还想要什么自行车! 这已经比她预期高出太多了! 要知道顾家这几年吃不饱穿不暖才堪堪攒了十几文! 果然,不管什么年代都是知识最重要,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最风光! 但知道螃蟹怎么吃很厉害,知道怎么做酸枣糕却不麻烦。 要不是钱掌柜之前没见过原料,再加上物以稀为贵,方子绝对卖不到这个价钱。 要是把酸枣摆在他面前,研制出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从自己这买方子,不过是略微走了步捷径罢了。 可林倾不会知道,就算真的把酸枣白送给镇上的这几个蜜饯铺老板,他们恐怕也会当做垃圾扔掉—— 他们做的蜜饯,用的方子,还是那些先辈传下来的东西。 因为他们知道这些不会出岔子,安平镇的人也习惯了这些口味。 贸然创新,搭上的恐怕就是自己的前程和整个店铺的口碑。 也就是她酸枣糕的横空出世,才让几个蜜饯铺老板感觉到了久违的危机感。 但危机只是片刻,发现酸枣糕对生意没什么影响之后,又都将此事抛在了脑后,万没想到钱掌柜此刻已经占得先机。 林倾犹豫的时间里,钱掌柜只觉自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呼吸不畅,双眼发黑。 险些厥过去的瞬间,他忽的又想起了祖父跟他反复强调过的‘不要放走财神爷’,暗道,对,他怎可如此被动,合该主动摊牌才是! 于是用十分坚定,但很微弱的声音道: “五两银子,不二价,可好?” 林倾的那句‘五百文就五百文’哽在喉咙里,不可置信的重复道:“五,五两银子?” 她被顾二苗科普过,这时代的一两银子是一吊钱,就是一千文。 收入瞬间翻了十倍! 从天而降的喜悦仿佛一柄锋利巨斧,将林倾狠狠劈作两半。 一半的她努力维持理智,艰难压住险些发出的奸商笑声,好好好的连声说个不停; 另一半的她似乎已经跳入云端,声嘶力竭的呐喊: 五两银子,五两银子! 按照跟她所生活时代折算,这一下就赚了一万多!! 两个孩子看似淡定,实则已经随着她飞升,飞升前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以为这秘方最多卖五十文! 娘真是厉害! 震惊得失去反应的母子三人落在钱掌柜眼里,却是淡泊名利,无视财帛的厉害人物。 一定得跟他们处好关系,说不定以后能得了好处!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好处竟然马上就来了。 “夫人,我还是那句话,”钱掌柜的笑当真有些讨好:“您要是还有其他秘方,可一定要先拿给我,价钱咱们都好商量!” 林倾思忖再三,还是拿出了一小罐玫瑰花酱。 这是她出门前特意装的尝鲜装。 在没拿准它有没有出路之前,直接把它亮出来确实有些不妥。 钱掌柜先看到的却是装玫瑰酱的瓶子。 这,这是何等上好的琉璃,竟如此透亮! 别说安平镇,恐怕整个冀州都不得见! 钱掌柜心里不由得浮现出一个十分不该的想法:夫人有这等好东西,还卖什么酸枣糕方子! 就卖琉璃罐子,都能富甲一方! 万分激动的他看林倾很没拿这宝贝当回事的样子,生怕自己问出口后在夫人面前露了怯,于是只能默默压下好奇。 但同时另个疑惑又充斥整个脑海—— 这琉璃罐子里装的得是什么东西,得卖到什么样的高价? 他的账面上没剩下多少钱,不知能不能买得起? “这是我自己做的玫瑰花酱,可以泡茶喝,也可做糕点,或许还有其他我没想到的,你可以自己尝试。” 钱掌柜不可置信的道:“花,花酱?” 鲜花还能做成酱? “没错,这一小罐就先送给你,就当是方子的赠品。你要是喜欢,我那里还有许多,当然以后就不是免费了。” 钱掌柜下巴颤抖,胡须也跟着狂乱飞舞,胸腔里的心脏也是砰砰跳个不停。 “送,送给我?” 夫人真是他的福星! 狂喜过后,他回身拿过一个精致的小陶瓷罐,而后从腰带所坠的荷包里拿出来个小金勺。 “有老夫人先给我,我将酱腾出来后再将琉璃盏送还。” 林倾不明所以:“罐子直接送给你得了,我还要它干嘛?” 这就是她随手从商城里买的玻璃罐,一文钱十个。 【高透圆滑无毛刺,实验室等级,质量有保障,童叟无欺玻璃罐】 “啊??” 钱掌柜不可置信的重又问了好几遍,林倾虽有些不耐烦,但也看出了不对劲。 “这玻璃罐子,很值钱?” 钱掌柜点头如捣蒜。 “但我奉劝夫人,如此价值连城之物,还是不要轻易拿出来的好。毕竟它来比贡品还要精细……都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您……” 接下来的话他虽没有明说,但林倾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剩下的她本来打算装盐、味精之类的东西,现在看来还是好好留着吧,说不定关键时刻能有大用处。 谢过钱掌柜之后,林倾道:“为了报答你的好意,我也有件麻烦事要先告知。 “酸枣目前我只在松四村见过,而且它随意长在路边,并无人家专门种植。起先几次采摘还好,可若是次数多了,难免会引人怀疑。” 如此涉及生意命门的事,钱掌柜自然事先打听过,但也十分感激林倾的坦诚。 “夫人放心,实不相瞒,我打算从开始就把事情摆在明面,派人去松四村收酸枣,同时还想个贴告示,要是主动摘了酸枣送到铺子里,除了卖酸枣的钱之外,我可以再多加份路费。” 林倾了然。 看来钱掌柜早就筹谋好了买方子的事,这次就算她不提,他恐怕也会主动说。 啧,说早了。 她应该更沉得住气才是! 这样说不定还能卖得更贵些! 只这样想了一瞬间,林倾就赶紧压下了危险苗头。 果然,贪心不足蛇吞象。 方才她还觉得五两银子没少赚呢。 第125章 唐府管家 彼此都觉得赚了大便宜的买卖双方又开始互相恭维。 林倾说:“钱掌柜当真是思虑周到,令人佩服。” 钱掌柜笑眯眯的摆手。 “诶,不过是做生意的时间长,吃的亏多了,很是知道你比别人想得少一步,钱袋子就瘪一些,实在也是没办法。” 林倾起身,伸出双手把今天的重点,酸枣糕秘方递过去,十分真诚的道:“那就祝钱掌柜处处领先,生意兴隆。” 能看出来钱掌柜很是喜欢她的祝福,满脸皱纹似乎瞬间被抚平,笑声里也多了几分真诚,起身双手接过,迫不及待的打开仔细阅读后面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似乎是有些不可置信,他又一目十行的看了遍步骤,而后再次逐字逐句的细细研读。 深思琢磨数遍之后,钱掌柜慢慢合上配方,长叹一口气,说不清是感慨还是后悔。 “真是大道至简,大道至简啊!若不是夫人您这个配方将我打醒,只怕我一辈子都想不到,如此美味的酸枣糕做法竟会如此简单,配料也如此精简!” 说完这话,他猛然忆起件险些让他遗忘的往事。 那是在他十岁左右,五月槐花正香,花瓣随风飘落,坠在熬糖的窝棚上发出轻微如春雨的声响。 祖父扶着还没有铁锅高的他,手把手教他熬制糖浆。 “把简单的事做好就是不简单!你可知道钱氏蜜饯铺为何能在镇上这么多蜜饯铺里脱颖而出吗?” 或许是他那时的表情很迷茫,祖父腾出手来摸了摸他的头,笑得很是柔和。 “因为咱家最知道适可而止!就如熬糖浆,该怎么既让它为果子添味添色,又不让它喧宾夺主,最重要的就是减少步骤。” 祖父缓缓的道:“你要记住,步骤越少,越是能保留果子的原味。” 这句话久久在他脑海里盘旋,经过数十载光阴,终于缓缓击中他的心脏。 直到此刻,他才幡然醒悟。 为何传了三代的蜜饯铺到了他手里会大不如前; 为何这位夫人的儿子第一天来时,会直言不讳的指出他的缺点,说他的蜜饯太甜。 他可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怎么能忘了有些果子就是该保持原味。 钱掌柜越想就越是佩服林倾,很是恭谨的把五两碎银子和一百八十文铜钱包好递过来。 旋即又想起件事,不由得面露难色。 林倾仿佛看透了他心中所想,笑着道:“钱掌柜放心,前几次制作我都可以帮忙盯着,直到做出您满意的酸枣糕为止。 “当然你也不用太紧张,它步骤简单,做起来也没那么难。尝尝,这是我二儿子第一次做出来的。” 钱掌柜不得不再次折服于面前女人的冰雪聪明,甚至于有些庆幸。 幸亏她是女儿身,否则整个安平镇的商家都要被整治。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种整治现在已经开始了。 拿过顾二苗递过来的酸枣糕,只尝了一口就双眼放光,而后止不住的开始打量他。 这小娃儿看起来不过十岁出头,竟然也有如此手艺,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修炼到此呢。 单说现在,他虽然接管蜜饯铺二十余载,可也没信心把酸枣糕一次性做得如此完美。 “先谢过夫人如此深明大义,当真让钱某惭愧!放心,您来指导我也会按资深工人结算工钱。” 末了,他还补充了一句。 “按天结算!” 林倾正要感谢他,忽见一道深蓝色身影风风火火的闯进来,颇有些颐指气使的味道,气冲冲的道: “老钱,酸枣糕可到了?老太太那儿眼看见底儿,你要再跟我推脱,我可就饶不了你了……” 林倾暗道,他的口音明显不是来自安平镇,倒有些像她所生活时代的京腔。 来人在看到房中还有个美貌娘子,美貌娘子还带着两个孩子时,身形明显一顿,瞬间避开目光,半遮着脸,羞愤道: “我说老钱您未免也太胆大了!若是被嫂夫人知道你在这里密会情人,还有两个如此大的孩子,岂不是要扒了你的皮!” 钱掌柜没想到来人会说出如此不知轻重的话,惊得瞪大绿豆眼,再看林倾也很是不解的看着自己,无措的摆着自己肥肥的手掌,忙不迭跟她道歉。 “刘,刘管家!大白天的你是在唐府吃醉酒了嘛,怎能这样胡说!绝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位可是做出酸枣糕的……” 见钱掌柜卡壳,林倾忙小声提醒自己姓林,钱掌柜不动声色的接上话茬。 “林夫人!她这等了不得的人,岂是我能攀附的?” 他说得铿锵有力,为的就是给林倾保证,他绝对无意再次惹恼自己的财神爷! 林倾同时也很开心。 这人竟然是唐府管家! 今天还真是撞大运了,幸运接二连三从天而降! 刘管家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 他先前听钱掌柜提起过,酸枣糕是从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农妇手中所收。 本以为对方会是个上了年纪的厨娘,抑或是见多识广长袖善舞的红颜祸水。 可他没想到这位‘农妇’会如此貌美,如此的…… 正常。 刘管家不动声色的打量了林倾一圈后,拱手道歉。 “实在是不好意思,林夫人,刘某有眼不识泰山胡言乱语,污蔑了夫人清名,还请夫人不要放在心上。” 林倾暗道,不愧是大户人家的管家,说起话来都这么斯文。 不过既然见到了唐府管家,不如趁机试探下他们能不能成为扳倒贾府的助力。 速厘清思路的林倾莞尔一笑,道:“管家言重!我做的东西能得到老夫人赏识,实在荣幸至极。说起来还要多谢钱掌柜,若是没有他胸怀若谷,刘管家如何能知道有我这么一号人。” 刘管家见她如此懂事,不揽功也不自傲,甚至还不忘提携钱掌柜几句,登时就对她心生好感。 他时常在自家老爷身边伺候,惯会察言观色,看林倾欲言又止的模样就知道她还有话要说,放缓语调道:“夫人但说无妨。” 林倾很是认真的道:“酸枣糕酸甜可口,极为开胃,可到底是零嘴,不能当吃食。老夫人年岁大了,脾胃比不得年轻人,若贪嘴多食只怕于身体无益。” 刘管家听了这话,呆立当场。 第126章 胆大包天的骗子 刘管家视线在林倾和钱掌柜身上默默流转,暗道,这二人就算并非他所想的那种龌龊关系,肯定也颇为亲厚。 要不然她怎么敢当着钱掌柜的面说出此等断人财路的话? 据他所知,酸枣糕在安平镇富贵人家已是传得神乎其神,更有人不惜高价都要尝上一口。 这女人让自家老夫人少吃,若是传扬出去被人胡乱猜测,岂不是…… 还没等他深思,却听到嗜钱如命的钱掌柜连连点头附和。 “对对对,林夫人说的没错,若是唐老夫人落下什么病症,那我可真是罪无可恕!” 刘管家见钱掌柜非但没有恼怒,还说出这么句话来,见识过世间黑暗,人心诡谲,心思玲珑的他当即有些怀疑—— 这俩人该不会是事先商议好,做了扣,专等着自己来当冤大头吧? 林倾看刘管家许久不说话,只是眸色深沉,自然知道他身为长于待人接物的唐府管家,不会平白无故相信她这个陌生人。 但她也不想多做解释,免得过于热切更让人怀疑。 于是她并未多做怀疑,道:“刘管家,我言尽于此,其他的我不便多说,但我有个建议您或可一听。” 刘管家微微点头。 “常言道,药食本一体,老太太可以尝尝食补的法子,慢慢调理。” 刘管家闻言眼睛一亮。 请到府上的郎中都说老夫人身体底子虚,又受了惊吓,不能用猛药,需慢慢调养,可从未有人提出‘食补’这等法子。 他就算在京中也从未听过‘食补’! 真是没想到,安平镇这小地方,竟真卧虎藏龙! 于是他看向林倾的表情也不由自主的多了几分敬重。 他虽然对第一次见面的林倾仍持有怀疑,可也不想错过救治老夫人的办法。 思忖再三,忠心耿耿的刘管家还是决定开口询问。 “唉,若是早些碰到夫人就好了,说不定我家老夫人也不至病重至此!” 据他所说,老夫人起先只是没什么胃口,找来的大夫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开的药是没少吃,可老夫人的病竟越发严重,茶饭不思,毫无胃口,到后来竟缠绵病榻完全起不了身。 “幸亏有夫人您的酸枣糕!老爷他至纯至孝,实在心疼老夫人没胃口又饿得紧,不得已只能将您做的酸枣糕当饭吃。 “若是我回去禀报还有其他法子可以医治老夫人,他不知道得高兴成什么样子!” 说完刘掌柜解下来腰间的荷包,里面鼓鼓囊囊的,发出银铤相撞的窸窣声响。 “还望夫人不吝赐教,您所说的‘食补’具体该如何做?若是您的法子奏效,唐府自然有重谢。” 林倾并没有多看一眼他放在案几上的荷包,但她很确定,刘管家已经上了钩。 沉思片刻后,林倾装作高深莫测的模样缓缓说道:“个人体质不同,药膳自然也因人而异。若是刘管家信得过,改日我可以给老太太瞧瞧,也好对症下药。” 钱掌柜听着林倾的话,震惊得瞳孔不断收缩。 她,她,这位夫人,胆子可真大! 他自认为跟刘管家关系尚可,都不敢冒昧提出要去贾府拜访! 她一个做酸枣糕的,竟胆大包天,敢冒充郎中要去给老夫人诊脉! 要不是看在她刚才夸过自己的份儿上,他都想找个犄角旮旯缩进去,或者直接跟刘管家说,‘我不认识她!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刘管家听着林倾的话,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林倾平日里说话办事习惯开门见山,更何况她已提前打了预防针,因此并不觉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 可落在刘管家耳朵里,她却里里外外都透着古怪。 这女人出现的诡异,又能做出酸枣糕来,现在还说要入府给老夫人请脉—— 简直就像是冲着他们唐府来的。 若他的担忧是真的,更不能贸然将人领进府内。 否则到时老夫人要真出了什么意外,他肯定小命难保。 所以更得提前打探好底细,要她真图谋不轨,立刻让姓贾的县丞捆了就是。 刘管家清清嗓子,露出堪称人畜无害的笑容。 “敢问林夫人师从哪位名医,平日又在哪里开堂坐诊,镇上哪些人家常请您去问诊?” 林倾一一否认。 刘管家原本的期待如同泡沫瞬间炸裂在空中,对她的怀疑更深。 又问了几句后,他对这女人的身份已经明了。 明里是做蜜饯生意的妇人,实则是江湖行骗的赤脚医生。 说一些故弄玄虚的话,为的就是骗那些没有见识的下里巴人,好买她‘包治百病’的药丸。 他是唐府的管家,能被如此拙劣的骗术骗到吗? 想通关窍之后,刘管家冷笑出声 。 为了给老夫人治病,他请过不少名医,甚至托关系找了宫中告老的太医,可从来没找过这种江湖郎中。 一来是主家要求严格,二来他实在不敢拿老夫人的身体开玩笑。 更何况那些骗子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骗到唐府头上。 否则他就得掂量掂量,自己挣了钱还有没有命花。 这位夫人倒真是例外。 但念在她做出酸枣糕,还算有些绵薄之力的份儿上,今天就暂且饶她。 可要是她再不懂事,就别怪他不客气。 “多谢夫人古道热肠,可您既无师承,又未真瞧过病患,实在令人难以信服。” 林倾听刘管家这么说,倒有些愕然,暗暗反思刚才是哪句话说错了? 罢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事已至此,另寻他路就是。 “无妨,若是有需要,刘管家尽管来蜜饯铺寻我。” 说完拉着两个孩子就要走,忽然又回过头加了句:“若是过了月底,恕不应诊。” 刘管家看着她的潇洒背影,一时有些恍惚。 这,还从未见过如此明目张胆,敢对他甩脸子的骗子! 钱掌柜起先还觉得林倾是不自量力,可转念想到自己在她身上吃过的各种亏,忽的有些痛心疾首,劝说道: “刘哥,你很是不该放她走的!我就是不听她的话,才三番两次的破财! “她敢说食补,就不是毫无底气。不如您赶紧回府看看,万一真需要她去看病呢。” 第127章 其中有诈 刘管家原本也是要尽快回府,听钱掌柜这么说,心中蓦然闪过一丝不安,不由得加快脚步,片刻间就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句: “劳烦钱老弟先记账,回头我来结算!” 钱掌柜咂咂嘴,暗道,这都是小事,你还是先担心下贾府这回要出多少血吧! 这一大早心情跌宕起伏的钱掌柜正要坐下来喝口茶缓缓精神,松快松快满身肥肉,却不料向来没正形的徒弟姜易忽然跑进门,挤眉弄眼的说: “师父,门外来了个美貌娘子,说要见您。” 钱掌柜呛得咳嗽不止,擦擦身上的水渍,怒斥道:“去去去,什么美貌娘子,别胡说!” 姜易颇为委屈。 “那娘子说她认识卖给您酸枣糕的夫人,还说她手里也有酸枣糕。我想到您这两天为它着急上火的样子,才赶紧跑来通知,要不是为这个,我早自己把她赶走了!” 钱掌柜听到‘酸枣糕’三个字眉头就是一跳,旋即深深吐了口浊气。 幸亏,幸亏他当机立断,及时买下了方子! 要不然又得损失一笔买酸枣糕的钱! 现在他方子在手,以后不是要多少有多少,哪儿还用得着买什么散装的! 思及此,钱掌柜胖手一挥,满不在乎的说:“去,跟她说咱们不收,让她去别家……” 话音未落,钱掌柜猛然间反应过来。 不行! 他要是就这么把人赶出去,岂不是白白把做酸枣糕的模子送给其他蜜饯铺吗? 那些人削尖了脑袋也想得到酸枣糕秘方,他也是得到之后才发现,那位夫人的方子虽然玄妙,但也并非不可琢磨。 万一被其他人研究出来,那岂不是白瞎他花五两银子了? 那还不如直接一刀捅死他! 钱掌柜马上收回自己刚才的话,急吼吼的说:“让她进来!” 香芝被姜易请进内室时,忽有种柳暗花明,终得到垂涎许久宝藏的不真实感。 她原来在春香窑时手头宽裕,为吸引恩客一掷千金,穿金戴银出手阔绰,镇上各种店铺也是经常出入。 钱氏蜜饯铺她算得上常客。 只是来了许多次,她从未被请进过雅间。 不仅是蜜饯铺,许多家店的雅间都从未对她们开放过。 毕竟那些都是给富贵人家的小姐公子准备的,她这种三教九流不配入内。 那些人恐怕她们污了‘宝地’,避之不及,可现在,她拿着林倾给的东西竟然就能如此堂而皇之的进来。 胸腔中翻腾着股混杂了嫉妒、快慰、愤恨的复杂情感,顶得她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钱掌柜粗略打量了香芝一番,只见她粗布麻衣都难掩眉梢眼角的万种风情,走起路来也是风摇弱柳千娇百媚,对她的身份已大致有了了解。 因此他不咸不淡的说:“这位娘子,不知你手里有多少酸枣糕,我都收了。” 香芝见惯人情冷暖,如何看不出来他直截了当的敷衍,那股顶着胸口的不堪愈演愈烈,但她也只能忍住不快和难过,将东西放在桌上,甚至笑容都未曾改变。 “不多,不多,约莫二两。” 钱掌柜垂下眼皮看了眼,发现熟悉的包装时,蹙起眉头。 虽与林夫人与众不同的打结方式有所区别,可牛皮纸、两股颜色所编制的草结绳都是他熟知的。 这两样东西虽说都很常见,可凑到一起的只有林夫人。 钱掌柜不禁抬眼仔细观察起面前的女人。 她是如何得来的? 若是偷的倒还好,要是她也是是自己做出来的…… 钱掌柜擦擦额上的冷汗,他难不成又要花钱买下来吧? 正自紧张的钱掌柜看面前的女人颇有些做贼心虚的慌张,瞬间冷静下来。 对啊,这女人若是自己做出来的,方才又何必跟姜易说她认识林夫人? 其中有诈! 钱掌柜心念如电,结合香芝的样子,转瞬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他虽过惯了富贵日子,可也知道十文钱对普通人家来说是笔不小的钱财。 林夫人就算再大方,也不会把东西白白送给别人,还是这样一个眉梢眼角都带着万种风情的女人。 钱掌柜心中瞬间就有了谱,却没有表露出来,装作无知的问道: “实在不是我不想收娘子的酸枣糕,你也知道而今安平镇人人都追捧酸枣糕,那些达官贵人,一次都少说要一斤,这么点……委实有些少。” 香芝本想说自己会做出来更多,可没想到钱掌柜丝毫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敢问这位娘子,这酸枣糕是你自己所做,还是他处收来?我可先把丑话说在前头,来路不明的东西我可不敢收! “就像我方才说的,我店里的顾客都是贵人,万一把他们吃出个好歹来,我这店算赔得倾家荡产也不够,我到时候又去哪里找你呢?” 香芝没想到这丑胖子竟如此牙尖嘴利,咬牙暗骂,我就不信你对林氏那贱人也是这样百般刁难! 你这样的推托之词,还以为我会信半个字儿吗? 哼,不就是看我现在卖的东西少吗,你等着,我总有一天要让你后悔今日的折辱! 从不吃亏的香芝冷笑道:“掌柜,我手里的这包东西您若不敢要,有的是排着队想收!我看杨氏蜜饯铺就不错!” 钱掌柜没想到这女人竟如此不会做生意,还没拉扯就把自己的底线说给旁人听,不由得对她更轻看几分。 于是她装作清嗓子的咳嗽两声,缓缓说道:“你应当经常不来镇上吧?杨氏虽然也叫蜜饯铺,可卖的主要都是糕点,你就算去了也会吃闭门羹。 “不如这样,我念在你孤身一人,委实可怜,纵然你东西不多但我还是收了吧。去外面让柜台称了,五文钱一两。” 香芝不可置信的拿着卖得的十文钱出了门,心中竟然有些恍惚,更没想到的是,林倾竟没有骗她。 她为何会如此大方,随手就拿这么贵的东西送给自己! 若是为了堵住自己的嘴,大可不必如此破费! 要知道她点着灯熬眼绣出来的手帕,十条不过才五文钱! 可林氏那贱人做的这一小包什么酸枣糕,竟然就可以卖到十文! 香芝攥着铜板回过头,恰好撞上柜台后小厮毫不遮掩的嫌弃神情。 第128章 拜师礼 此情此景,不由得让香芝想到上次在布庄被驱赶的情形。 那种尴尬与难堪,与此刻别无二致。 方才还兴奋欣喜的心情,瞬间被兜头一盆冷水浇得滋滋冒白烟,只有手心里的十个铜板烫得她浑身发颤。 凭什么呢。 凭什么林倾就能想到那么多赚钱的法子,自私的不愿意分享给她? 凭什么布店掌柜、蜜饯铺掌柜都将林倾视为座上宾,对她却毫无敬重之意,连小厮都敢对她甩脸色? 凭什么就连松大东那样的无耻之徒,都对林倾念念不忘?论姿色论身条,她哪里比不上那个贱人了? 香芝正自胡思乱想,忽的两个身着绫罗,环佩叮当的千金带着一阵香风从她身边经过,二人燕语莺声听着就让人心下荡漾。 略微年幼的身着鹅黄色衣衫,笑起来眉眼弯弯。 “盛姐姐你听我的准没错,那位刘管家刚从蜜饯铺出去,今天肯定有酸枣糕!” 姓盛的姑娘一身菡萏嫩粉,闻言啐道:“你这鬼精灵,上次我就是信了你,才白白跑一趟!若这次你再诓骗我,就罚你去找余必文要!” “嘿呀,盛大小姐,坊间都流传你最是气度能容,谁晓得你私下里对姐妹竟这般咄咄逼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厌恶余氏书铺那个傻小子!” 嫩粉姑娘嫣然一笑,嗤笑道:“啊呦,也不知是谁听到自家要跟余氏结亲,高兴的带着我去布庄挑了一整天的布料?” 鹅黄姑娘面颊如粉,很是羞恼的捶了对方两下,道:“大不了我赔你十两银子便是,何苦这样挖苦我!” 笑闹声中,香芝也弯起唇角。 这些贵小姐用酸枣糕打赌,出手就是十两银子,如果她能跟着林倾学会怎么制作酸枣糕,那过不了多久,岂不是就可以在镇上买宅子,永远的搬离松四村了? 此刻的她完全忘记了自己有多厌恶林倾,满心都是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哼着小调去裁缝铺卖出手帕后,她猛然想到曾经在春香窑学艺时,需要给教习师傅送礼的事,心道对啊,她可得懂点礼数! 裁缝铺里都是烂布头,她在这挑选许久都没有称心的,暗道罢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她还是去布庄挑选半匹。 布庄掌柜仍旧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眼看着她挑选中一匹瓦蓝色碎布,暗道用这个当拜师礼就足够! 结账时,掌柜眼皮都未抬,香芝忽然道:“这布我是打算送给那天来店里的夫人。” 掌柜闻言抬起眼皮,似乎看透了她眼底的算计,嗤笑道:“那又如何?” 香芝气急,这掌柜怎么会如此不懂事? “你大可不必抬出那位夫人来,要是她来,我是分文不收。至于你嘛,”掌柜的笑意很是凉薄。“一分都不会便宜。” 香芝气恼的把钱拍在柜台上,气鼓鼓的转身离开。 她从布庄离开时,林倾正带着两个孩子在早摊铺大快朵颐。 他们母子三人从蜜饯铺出来时看了眼时间,愕然发现不过九点半。 这时候去面摊等顾长青显然为时尚早,揉揉饿得扁塌的肚子,再想想新进账的五两多银子,新晋富婆大手一挥。 “走,跟着我去考察市场。” 两个孩子显然还没从天降巨款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对于娘说的‘考察市场’更是不知所云,木偶般的跟上林倾脚步。 相比起顾二苗来说,顾大毛更为紧张。 他第一次来镇上时,是参加松阳书院的入学考。 彼时父亲尚在前线搏杀,母亲又是个出不得门,不会做主的妇道人家,听说他要去数十里之外的镇上考试,惶恐的甚至比他还要夸张。 临出门前,娘拉拉他的衣服,不知道第多少次叮嘱。 “大毛,咱们家里就这十文钱,娘可都给你拿着出远门了。记住千万别乱花,别乱买东西……有什么不懂到的就问你叔叔!” 顾大毛点点头,彼时的他还很是相信自家叔叔,下车后亦步亦趋的跟在对方身后,不安又满怀欣喜的打量着这个陌生却繁华热闹的地方。 他眼巴巴的看着叔叔给长青买的那碗热气腾腾的豆花,摸了摸自己羞涩的口袋,在长青数次询问中,违心的说: “我不饿,长青,你们吃吧,不用管我。” 顾长青仿佛看透了他的窘迫,本想直接分给他半碗,在顾大槐严厉警告的眼神中,飞速喝下了半碗豆花,而后推到顾大毛面前。 “大毛哥,我实在吃不下了,你帮我吃了这半碗吧。” 顾大毛接过还有些烫手的碗,和着眼泪喝下了半碗豆花,连它是甜的还是咸的都未尝出。 彼时只顾着感动的他不知道,顾大槐偷偷从他的背篓中拿出了什么东西。 顾长青的视线被挡住,也并未发觉。 “娘,这是什么地方啊?” 听到顾二苗的声音,顾大毛才堪堪从往事中回过神来。 林倾颇有些激动的搓搓手,“上次咱们分开逛的时候我就注意到这条早餐一条街,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快看看想吃什么。” 煎饼果子,鸡蛋灌饼,肠粉,酸辣汤,我来啦!!! 兄弟俩看着琳琅满目的摊贩和擦肩摩踵的人群,不由得都有些局促。 顾二苗轻声道:“哥,这些字我都不认识。” 顾大毛压低声音挨个给他介绍,“从这里过去是面条、油条、馄饨、豆花、油饼……” 迎着顾二苗期待眼神,顾大毛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这些是什么。 在松四村时,即算不是荒年,他们家都很少吃早饭,就算吃也是窝头就凉水。 没想到镇上的早餐竟有如此多他们听都没听过的种类! 兄弟俩发现转过身的娘似乎有些不易察觉的失望,听到他们的交流,很是耐心的解释着每样东西的口感与味道。 最终顾大毛选择了馄饨,顾二苗则选了豆腐脑与油条。 林倾很开心他们俩没有跟自己矫情价钱的事,吃着热腾腾的馄饨,只觉早起的不适与疲惫,没有发现自己爱吃的手抓饼的低落都一扫而空。 第129章 老爷要去乞讨? 顾二苗见林倾捧着碗老神在在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娘,您确定那个管家会来找您吗?” 林倾笑着道:“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不过就算他不来找我,我也会想办法进入唐府。 “我记得戏文里曾说,那种大家族都是百足之虫断而不蹶,咱们要想彻底解决贾府和他背后的势力,就不能妄想只靠自己,毕竟咱们现在都是平头百姓。 “但胳膊虽然拧不过大腿,可要是好多个胳膊合起来,也说不定,对吧?” 顾二苗喝了口汤,深深的哦了一声,了然道:“所以娘您才给了那个管家期限,说必须月底之前来找您,就是因为月底贾府诗会对吗?” 林倾夸赞道:“不错,二苗很有长进!” 就是刘管家估计会心里犯嘀咕,以为她是招摇撞骗的神棍。 林倾猜的没错。 此刻,唐府内。 刘管家惴惴不安的回了府,听说老夫人已经能坐起来时,心里很是松了口气。 那女子果然是骗子! 说得那么神乎其神,也就能蒙骗钱掌柜此等见钱眼开的主。 他们老夫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切阴谋诡计都不能得逞! 暗暗得意的他却没想到,老夫人这是回光返照。 眼看到了老爷练完剑的时辰,刘管家急忙朝他所在的墨竹院走去。 刚走过月亮门,耳边就听到尖锐风声,一道尖锐冰寒剑气紧擦着脸颊扫过。 刘管家紧张得浑身毛孔收紧,避无可避只能紧闭着双眼,闷头朝着青石门撞去。 就在他等着剧痛袭来时,胳膊忽被一只大手紧紧拉住。 “老刘,就算你来晚了也没必要这样自责。” 宝剑入鞘声响过后,那道带着调笑的声音继续道:“更何况,你要是把我的门撞脏了,洗起来多麻烦。” 刘管家就算已经习惯了自家主人的玩笑,但还是止不住擦擦额上的冷汗,忙不迭道歉。 “是,是我今日伺候迟了,还请老爷责罚。” 虽被称为老爷,可对方却是个不过而立之年的俊秀男人。 唐老爷薄唇弯起个残忍弧度,食指中指擦过剑身,“不如让我猜猜你的要紧事。该不会是去联络潜伏在安平镇的土库暗探,所以才误了时辰?” 刘管家这下哪还顾得上擦汗,噗通跪倒在地。 “老,老爷您这玩笑可开不得!老奴对您,对大夏可是忠心耿耿,苍天可鉴,若有违逆之心,天打五雷轰……” 披上月白色外衣的唐老爷冷眼看了他许久,听着刘管家解释完自己的行程,才不轻不重的哦了一声。 直到刘管家的膝盖都没了知觉,一股凉意顺着爬上后背,才听到老爷轻飘飘的说: “起来吧,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别这么紧张。既然你已经去过蜜饯铺,那酸枣糕可是买回来了?” “自然,自然!已经吩咐人给老夫人送过去了。” 刘管家正要起身,敏感的察觉到周遭气氛不对,急忙止住动作,小心翼翼的询问:“老爷,可是有什么不对劲?” 唐老爷沉吟许久,轻声问道:“听闻安平镇乡下最近出了新鲜事?” 刘管家一头雾水,实在不知道自家主子问的是什么,可想到自家老夫人的病情,忽然福至心灵。 “是,老爷当真是厉害,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您!听说是个特别小的村子出了个什么神使,原本怎样并未听闻,前两天救了个小有名气的农官。” 唐老爷微微蹙起眉头。 农官? 安平镇土地贫瘠,粮食勉强能自给自足,也正是如此,农官的地位才越发紧要。 “那农官眼看要咽气,半只脚都已经踏进棺材,却被那位神使硬生生从黄泉路领了回来,起死回生的本事当真厉害。” “切。” 唐老爷颇有些不屑的嗤了声,道:“土库人最擅长的不就是装神弄鬼吗。” “……” 刘管家刚感觉有些回温,又被自家老爷的这句话惊得浑身抖成一个。 他刚才平白无故的挨了顿骂,千辛万苦打探到的消息却被自家主子一句话否决,简直想把那该死的土库暗探千刀万剐。 不早一天抓到这货,他就得多承担一天老爷的阴阳怪气。 他要是真的被磋磨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这孙子! 此刻的他还不知道,这位神使就是他一早见到的林倾。 心里骂归骂,刘管家到底还是个负责任的管家,瞬息就开始调整状态提醒老爷今日急需处理的公务与需要面见的人。 唐老爷在听到‘贾政道’三个字时,略带不屑的哼了声。 刘管家梗住,生怕自己某个字眼又让老爷不开心,边说边做贼似的观察对方。 “原,原本是可以不见他的,可贾府的小厮三番五次递帖子过来,说是有关甘州的事宜想要请教您。” 唐老爷听到‘甘州’两个字时,眉头不自觉紧了几分。 刘管家咽了口唾沫,道:“要是您同意的话,贾老爷晌午就来。” 唐老爷嗤笑一声,眼底浮现起一抹嘲讽。 “贾政道当真是混整了,他央我办事,竟还自己定时间说晌午上门?怎么不直接让我去贾府拜见他,求他定要给我个机会伸以援手?” 刘管家方才下去的冷汗又滋滋的冒出来,紧张得险些口齿不清。 “老爷,倒不是他拿乔,只是这两日清晨贾老爷都要去城隍庙施粥,等忙完恐怕都要晌午。我悄悄去看过两次,倒不似做戏。” 听到贾政道竟真的还在施粥,唐老爷面若冠玉的脸上浮现出讶然神情。 “呵,他倒是舍得温香软玉,竟愿接连早起?他之前不是最怕自己沾染上最厌恶的穷酸气吗。” 刘管家霎时间就听懂了自家老爷的潜台词。 “好,我这就去备车,咱们也去城隍庙看看。” “今天不急,”唐老爷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个让刘管家两股战战的笑容。 “你去找两件乞丐的破烂衣服,明天咱们乔装打扮去。” 啊??? 什么玩意儿? 他刚才没听错吧? 自家风光霁月、疏朗高洁的老爷要假扮乞丐去讨粥喝? 第130章 不速之客 刘管家简直不敢想。 这,这要是传回京都…… 先不说那群王公贵族会不会冷言冷语的嘲讽,就是圣上恐怕都颇有微词…… 刘管家看向自家老爷,见他面带不悦的望着自己,眼底似乎还藏着一丝霜意,结结巴巴着道:“好,好,我这就去准备。” “对了,老爷,贾政道还差人送来了您一直在寻找的古方,说月底有诗会,请您赏脸。” 唐老爷手指勾了勾,示意刘管家把东西给他看。 刘管家忙不迭从袖子里掏出来个巴掌大的檀木盒子,恭敬呈上。 唐老爷垂下眼帘,只见盒身散发着淡淡幽香,雕刻花纹浑然天成。 盒上并没有锁钥,只是用蜡封住了开口。 唐老爷自然看懂了这厮的市井盘算。 他若是开了蜡封,便等同于答应了对方的请求,照贾政道得寸进尺的性子,后面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他若是原封不动退回,贾政道也会装作无事发生,下次再送更合自己心意的东西来。 此等附骨之蛆般的麻烦,早些看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也好。 “诗会……” 唐老爷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道:“你去打听打听到底是什么章程,这次我就去瞧瞧。” … 此刻,松四村内。 顾三木听闻娘要带着大哥二哥去镇上,一大早就去找松有足请了假。 松右足只顾着研究蛇豆种子,挥挥手权当同意。 顾三木生怕留在家的幼弟和妹妹出什么问题,忙小跑着回了家,刚推开门又听到了熟悉的哭声。 林元新正在揉面,见他进门急忙摆手示意不要出声。 “大哥给他留了任务,不要打扰他为好。” 顾三木哭笑不得的点点头,而后从瓮里舀出来一桶水,准备耙下地,顺便给红苋菜浇水。 刚浇了不过一垄,猛然听到了敲门声。 顾三木示意林元新不要动,而后放下锄头水瓢小跑着凑到门口,接连问了几声是谁,可对方却不说话,只是不耐烦的继续闷头敲门。 顾三木小心翼翼的把门开了个缝,对方还未来得及收回力道,一拳打空踉跄着进了院子。 顾三木有些吃惊的看着这位不速之客,虽有些不喜他,但还是勉强挤出笑脸来。 “舅舅,当真是许久不见,您怎么来了,是家里有什么活需要我去吗?” 不怪顾三木这么问,他的这位舅舅林不凡只要碰到农忙或者家里有事时,总要让人捎信儿来让他们兄弟去帮忙。 而娘只要得了舅舅的信儿,不管家里在做什么,定要让他们放下手里的一切活儿,以舅舅家为主。 可舅舅家的忙并不是那么好帮。 每次去了之后,进门时舅妈尚能笑嘻嘻的与他开玩笑,说表姐议了婚,不方便出门,表哥则要应试云云,所以每次都是他们兄弟几个干活。 可等忙完之后,舅妈马上就会换副嘴脸。 那些挑肥拣瘦的指责,而今想起来仍旧让他耳根发热。 “这活干得真糙!我就说让你花几文钱雇个短工,一分价钱一分货!你看看,不花钱就是这样,怎么还有这么多麸子皮掺在里面,真是,白瞎了咱们家这么好的粮食!” 顾三木虽然个子高,可脸皮薄,听舅妈几乎指着鼻子骂,只能惴惴不安的垂手站立一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眼看舅妈掐着舅舅耳朵骂骂咧咧的进了屋,表哥表姐对他也是视若无睹,被无视的他只能脸红道歉离开。 要是活干得再晚些到了饭点,舅妈更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早知道这样,倒不如直接去借老邓家的骡子!那骡子吃的少干得多还快,现在咱家里本来就没多少粮食,再加上这个饿嗝……” 顾三木听到这些,怎好意思再留下吃饭,空着肚子回家路上甚至还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手艺有问题,要不然怎么每次都不能让舅妈满意呢? 可他给同村的叔叔伯伯们帮忙时,明明得到的都是夸奖啊?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直到某次与二哥同来,他才幡然醒悟,不是自己的问题。 干完活之后,舅妈老调重弹,顾三木正要转身离开,却被眼里闪着精光的二哥拦住,冷笑道:“三木,你就闷头吃饭,什么都不要管。” 说完二哥就起身,雄赳赳气昂昂的背影让顾三木瞬间浑身紧绷,不安的坐在小桌旁,虽然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可看着筷子不敢拿起来。 片刻后顾三木就听到窗外传来二哥与舅妈的剧烈争吵。 几句之后他就明白过来,舅妈原来只是不想管饭,让他们打白工,干完活之后趁早滚回家。 舅妈似乎是没料到二哥敢反驳自己,还如此清晰的把自己的盘算都说出来,懵得大脑空白了片刻,而后哎呦一声,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就开始哀嚎。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怎么就嫁到你们这样的人家!公公婆婆死的早,指望不上就算了,怎么大姑子也什么都不管! “真是可怜我,早早的就给你们家生儿育女,事到如今,你们是看我……哎呦,你个小王八犊子,竟然敢打我?” 顾三木听到这里彻底坐不住,急忙跑出门,就看到了瞠目结舌的一幕。 只见满面怒火的二哥一脚踹翻了刚装好的粮食。 天降麦雨,噼里啪啦的全砸在舅妈身上。 舅妈捂着头痛苦尖叫,斜眼看到靠在推车边上的扫帚,抄起来就要反击。 顾三木本想叫舅舅拉住二人,却没想到如此激烈战况下,他竟然能视而不见,蹲在一旁翻晒空气。 顾二苗伸手接住笤帚,毫不惧怕的反唇相讥。 “你们一家就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往后再来帮一次忙我就不姓顾!除非你上门给我们道歉!” 说完他就潇洒转身,还不忘拐弯回厨房拿了四个热乎窝头。 拉上还在呆傻的顾三木踏上回家的路,把舅妈的辱骂声抛在脑后。 路上顾二苗扔给他三个窝头,笑道:“不要饿着肚子,快吃点东西垫吧垫吧。 “傻笑什么,三木,今天我可得好好教训教训你!以后可不能这样闷头吃亏!今天幸亏有我陪着,要不然你又得饿着肚子回家……” 夜路漫长又幽暗,可是听着二哥的唠叨,他还是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暖意。 第131章 有钱人规矩真大 开心的兄弟俩手挽着手进家门之后,迎面而来的就是娘的痛斥。 “刚才你舅舅捎信儿来说,你们跟舅妈吵架了是不是?你们能不能懂事点,娘我早早的就没了爹妈,就只有你舅舅这一个弟弟,这世上我的亲人只剩下他,我不跟他处好关系,难不成以后老了我要靠你们吗?” “娘您当然得靠我们!” 二哥梗着脖子道:“舅舅他自私又胆小,家里一切全凭舅妈做主,现在我们几个能帮上忙她尚且如此刻薄,更别提以后各自成了家……” “你闭嘴!”娘生了很大的气,咳嗽许久,喝了几口水才缓过劲来。“你怎么这么不孝顺,只想着自己,完全不为娘考虑?!” 顾三木茫然的看看娘再看看二哥,实在不知道该站哪边,而后自然是也跟着挨了顿骂。 在那之后不久,爹战死的消息传回村子。 一家抱头痛哭之后许久,娘却忽然松了口气。 领回来抚恤金之后,娘分出其中的一半来递给顾大毛,吩咐道:“你把这些钱给舅舅送过去,再给他好好道个歉。三木你也跟着去。” 顾三木只觉娘的话似乎还萦绕在耳边。 “你舅舅他是我从小养大的,我知道他不是个小器的人,只要你们把这些钱送过去,再说两句好听话,他肯定会原谅咱们。” 顾二苗愤恨的冲进屋里,几乎是怒吼。 “娘您真的是糊涂了!怎么能把爹用命挣来的钱给舅舅他们这样的白眼狼!” “二苗你真的是要气死我!” 娘咳嗽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还是顾三木实在舍不得让娘继续伤心,应下了这个差事。 可没想到等他把钱送过去之后,舅妈竟还是没有给他好脸色,甚至连留下他吃饭的客套话都没有。 等他出了门之后,却听到舅舅家传来几乎掀翻屋顶的笑声。 舅舅说:“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咱们只要抻着不理,我姐姐那个糊涂蛋肯定会主动送钱来!我那个没脑子的姐夫死得还真是时候!” 舅妈的笑声尖锐刺耳。 “有了这笔钱,咱们家日子就松快多了!赶明儿就去镇上给全家都做两身新衣服……” “……” 顾三木呆愣愣的听着舅舅家传来的阵阵笑声,空着肚子迈着沉甸甸的步伐走回了家。 甫一进门,迎接他的不是娘的关心,而是质问他舅舅有没有说原谅他们的话。 顾三木这才猛然发现自己竟忘了问。 后来他自然又挨了一顿打…… 顾三木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回忆甩出脑袋,心道不管以前如何,娘再醒来之后,倒是从未提过舅舅一家,对原来很是倚重的小叔一家也是毫不手软。 所以他相信,娘肯定不会像以前一样袒护舅舅。 ‘不是小器人’的林不凡见顾三木呆头呆脑的不说话,阴着脸啐了口痰。 “哼,我来干什么,你还有脸问!我当然是来给你们家送钱的!我怕晚了不止吃你娘的挂落,还得吃官司!真是倒霉,我怎么就摊上你们这样的亲戚!” 说完他就推开顾三木,大喇喇的朝着院子里面走去。 顾三木看向舅舅的背影,心里实在有些嘀咕。 他不像二哥那样聪慧,看不透舅舅说的话是真是假,他这时候来到底想做什么。 但他记得娘说过,要是有什么拿不准的事,只管拖住,一切等她回来之后再说。 于是他三两步上前跟上舅舅,这才愕然发现,不过月余不见,原本个头不高的舅舅此刻竟然才只到自己鼻尖。 实话说,舅舅的侧脸与娘有三四分相似,可性子却差了十万八千里(当然特指娘醒来之后)。 舅舅总是一副丧气脸,紧绷的薄唇向下撇着,看人时也略微压着下巴,仿佛对一切充满怀疑。 更让人心中惧怕的是,舅舅多数时候会沉默一言不发,可等他开口时就是连吃带拿。 林不凡进院后先环视一圈,不屑的切了一声。 不是说姐姐性情大变,状若疯癫,先揍了自家小叔子,还从他那里拿回了不少钱财吗? 来时路上他还听说,姐姐做了包子的生意,仅仅两天就赚了不少钱,怎么这院子还是跟她结婚时一样又大又破。 根本就没添什么能搬走的东西。 早知道就不该来跑这一趟! 林不凡鹰隼似的目光在院子里逡巡了数圈,故意高声叫唤了好几句,可没想到除了顾三木,还是没人出来迎接自己。 啧,看来真是赚钱翅膀硬了,竟敢窝在屋子里不出来! 林不凡心中堆积的不满几乎从嗓子里冒出来。 “呵,姐姐有钱之后规矩也大了,弟弟来了不说出门迎接,倒躲着不见,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今天是来要账的!” 顾三木生怕他嚷嚷着把隔壁的叔叔招过来,急忙解释:“舅舅,不是这样的,娘今天有事儿带着大哥和二哥出了门,不是故意不见你。” 有事儿? 林不凡蹙眉,什么意思? 顾三木见藏在锅台后的林元新要直起身,急忙摆手示意她不用露面。 “舅舅你要是非要见娘,不如等着明天再来。” 顾四河此时可也放下笔出了门,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林不凡,笑嘻嘻的道: “舅舅您这样言而有信的人,既然说了来还钱,肯定就已经准备好了,对吧?不如直接把钱放给我们吧,您放心,等娘回来之后我们肯定会跟她说明的。” 林不凡狐疑的看着这俩半大孩子,小眼睛来回转了数圈。 怎么几天不见,这俩孩子就跟脱胎换骨似的? 要是放到以前,他们肯定是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利索。 可现在,这俩人明里暗里都在说让自己把钱放下人可以走了…… 林不凡几乎立刻就确定—— 其中有诈! 于是他梗起脖子道:“真是不懂事的小辈,长辈来了不说敬杯茶,反而撵我走!哼,你娘,我姐她说了什么时辰回来吗?” 顾三木摇摇头,没有回答。 顾四河仍旧笑着说:“舅舅,您要是不放心的话,不如今天就直接住下,等娘回来了,您有什么事直接跟她说如何?” 林不凡眯起眼睛,本想采纳他的提议,可不知为何心里忽然咯噔一下,涌上股极其不好的预感。 第132章 朴实的理由 林不凡猛的后退一步,几乎站到了门边,恶狠狠的仿佛龇牙咧嘴的恶狗。 “既是你们家做主的没在,你们两个黄毛小子有什么资格跟我谈。” 他话音未落,就听顾四河压着他的声音道:“舅舅慢走,一路慢走!” 这语调听着当真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咬牙切齿的林不凡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拿,只能甩手而去。 顾三木把舅舅送到门口,直看他身影完全消失,才缓缓舒了口气。 不知道舅舅明天还会不会来,也不知道娘他们现在在做什么呢…… 走到半路上的林不凡这才恍然大悟,想到了究竟在哪儿听过顾四河那样的怪腔怪调。 那就是白事上引路道人的话! 这臭小子竟然敢咒自己死! 气到上头的林不凡险些回身去教训他,转眼想到姐姐没在他占不到什么便宜,不如等到明天再算总账! … 此刻镇上。 旭日初升,熟悉的干燥溽热将安平镇紧紧包裹,呼吸间鼻腔与嗓子里都是干辣。 林倾有些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感觉刚才喝的汤已经化成汗水尽数蒸发干净。 站在小吃街路口,顾二苗打着嗝询问道:“娘,接下来咱们去哪儿啊?” 林倾若有所思,片刻后才道:“你们俩刚才有没有听到他们说,城隍庙在施粥的事?” 顾二苗忽然意识到什么,睁大眼睛说:“我记得,他们说是贾府在施粥!” 林倾点点头:“没错!只是今天怕是来不及了,不如我们就在镇上留一晚,明天一早去看看。” 顾大毛却有些忧心。 “方才听人说城隍庙后半夜就挤满了人,可咱们来镇上的车最早也与今天时间无二,恐怕是来不及。 “如此咱们今天就只能留宿在镇上,那家里晚上只剩下三木他们,万一遇到什么危险……” 林倾笑道:“放心,一会儿咱们把他们都接过来!” 听到一家能在镇上团圆,顾二苗内心很是愉悦。 一行三人边说边聊,慢悠悠的朝着面摊走去,顾二苗看着娘的脸色,清清嗓子道:“娘,我有件事想要跟您商量。” 林倾示意他但说无妨。 听到顾二苗决定了要去钱氏蜜饯铺做学徒时,林倾大为赞赏,但还是引导道:“你不想再去面摊上看看了吗?” 顾二苗摇摇头,道:“今日在蜜饯铺遇到唐府管家,他看起来与钱掌柜很是相熟。可面摊老板那,一个无赖老头都纠缠的他没有办法…… “所以依我来看,留在钱掌柜这能认识更多的达官贵人,能得到更及时的消息。” 林倾的眼神里闪过狭促光芒。 “你还很年轻,有自己的想法尽管放手去试就行。况且……” 林倾顿了顿,神情很是认真。 “我觉得钱掌柜给你开出的工钱会比于掌柜多。” 顾大毛和顾二苗都呆愣当场。 他们没想到娘的支持竟是基于这样的理由,一时间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 顾二苗笑过之后,又长叹口气。 “只是这样我就得留在镇上,没办法经常回家,家里有什么麻烦我也无法帮上忙。” 顾大毛唇角笑意敛去,立刻接过话茬。 “家里还有我和两个弟弟还有元新,难不成我们都是死的吗。你尽管放心去吧。” “……” 顾二苗更加无语。 他原来怎么没发现,大哥说话如此噎人。 让我放心去吧,仿佛说得我要踏上黄泉路似的…… 母子三人边走边聊,走到面摊时却发现顾长青早已等在那里,手里捧着本书正在仔细阅读,颇有些“身处闹市而心静”的超然心境。 待走近后才看清,顾长青所看的正是林倾对模拟策论的批阅。 顾长青感觉面前落下一片阴影,抬起头发现是他们,露出笑容来:“伯母来的当真是早。” 林倾拉开凳子坐在顾长青旁边,道:“你今日没有课业吗,怎的来的如此之早?” 顾长青似是有些羞赧,片刻后还是托盘而出。 “唉,此事说来虽有些羞臊,可在伯母面前我也实在没什么可隐瞒的。贾府这次的诗会不仅我们,冀州其他有名的书院也会参加,甚至还有那位神秘的唐府老爷。” 林倾听到这次诗会竟会如此大规模,眸中神色微微一动。 “故而这两日师长们都忙着去……去商议诗会所拟题目,山中无老虎,猴子自然称霸王,我们也就得了自由。” 顾大毛听到松阳书院的师长竟会做如此下作举动,心下失望默然无语。 甚至开始考虑,若是以后真得了机会能进书院读书,他还会坚定的选择松阳书院吗? 顾二苗到底快人快语,没忍住道:“这不就是作弊吗?” 顾长青苦笑着点头。 “我虽能理解师长们不想输给其他书院的初心,但我极不支持。” “那既然如此,长青哥您为何不……” 林倾急忙制止还要说话的顾二苗,道:“今日于掌柜的生意当真红火,我们既不吃饭,还是不要耽误他。有什么事咱们去家里谈,二苗你先去开门。” 顾二苗玲珑心思,自然懂了娘的深意。 暗道这些读书人真是麻烦,脑袋一根筋不懂转圜,有什么事儿还不敢直说,只顾着自己不值钱的几两面子。 于是他起身颇有些无奈的道:“好,那娘你们可快些来!” 几人前后脚进了宅门,顾长青左右打量着这处小院,心中不免有些唏嘘,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能感觉得到,这里的处处布置都饱含着父亲的拳拳爱子之心。 不知父亲到底是花了多少银子,才能买下这样方正宽敞的院落,还将其布置得如此精心。 他为自己的考量确实令人动容,可再疼爱儿女,都不该用伯父的抚恤金、伯母的卖身钱来当奠基。 幸而父亲本性不坏,懂得迷途知返,退了婚,还把这些不义之财都还给了伯母一家。 此刻的顾长青还不知道,顾大槐非但一件事都没做到,还准备了更缺德的计划。 坐定在书房后,顾长青解下肩膀上的褡裢,掏出内里的账本和鼓鼓囊囊的一包银子放在桌上。 第133章 成为自己讨厌的人吧 顾长青指着银子道:“天字班二十五人,除却归家的二人之外,其余人都买了题目,共得二百三十文。 “伯母您批阅过的大毛哥和我的文章也已被传阅,一人至少付了二十文,这里是其余所得的五百文。原本是有些散碎银子,为了方便,我都兑成了铜板。” 林倾边听边翻看账本,真心实意的感慨道:“真不愧是天字班,各种二代们掏起钱来就是爽快。” 顾长青面露愧色道:“说来十分惭愧,起先我还怀疑伯母计划能否行得通,后来才发现委实是我多虑。 “他们看了伯母的批阅,对您的高人身份深信不疑,因此我没说您可以批阅文章的事,免得让他们以为咱们是在上赶着求人,反而掉价。” 林倾夸赞了两句他想得周到,正式安排接下来的工作之前,深谙激励政策的她先拿出五吊钱,解开其中两吊,对半分开。 “是我思虑不周,竟忘了跟你们商讨怎么分账的问题。所以第一次就先听我的,这五百文咱们三个各得三份,余下的五十文给二苗。 “剩下的就当公共资金,任何有关模拟策论的花销,谁都可以从中支取,如何?” 三个孩子都不自觉张大嘴巴。 林倾没等他们拒绝,直接把钱塞到了各自怀里。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咱们每个人都为模拟策论出了力,这都是应得的报酬。当然这钱也不是白拿,你们接下来还有得忙。” 看几个孩子仍旧没有动静,林倾道:“当然你们也要做好准备,现在的轻松只是开始,以后我们会越来越忙,当然相应的收获也会更多。” 话音刚落,林倾愕然发现,她竟然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画饼! 几个孩子被林倾一番又一番的话炸得几乎头昏脑胀,顾大毛和顾长青万万没想到自己竟能跟娘\/伯母平起平坐,得到一百五十文。 顾长青尤甚。 他虽说是出了道题目,尽了些绵薄之力,可也从伯母这学到了很多。 两相比较,他的付出实在微不足道,怎敢厚颜无耻的拿这么多? 顾二苗更是不可思议。 他只是动动嘴皮子说了几句话,连主意都算不得,哪里好意思收钱? 可听到林倾如此说,他们就知道她肯定有她的理由。 他们而今虽然不明白,过后自然会理解她的苦心。 三个孩子对视一眼,默契的没有开口反驳。 林倾很满意三个孩子的反应,笑着说:“方才听长青说,贾府这次诗会的规模前所未有,咱们若想让模拟策论打出名头,就得趁此机会。” 顾长青不能再同意,道:“我也有此打算,但苦思冥想却不知该如何下手,今日来主要也是想请教伯母您指导。” 林倾沉思片刻,道:“虽然这样有些强人所难,但如果可以的话,今天晚上能不能辛苦你组织他们进行模拟策论写作? “毕竟距离月底还没几天,除了批改需要修改时间外,咱们还得排名。” 顾长青笑道:“这倒是容易。据我所知,他们比咱们还要着急。虽然面上表露的云淡风轻,但不少人私下里都已开始练笔。只是不知道您下次什么时候来,我是给您送回去还是……” 林倾自然知道他担忧的是来回传递消息耽误时间的事,递给他一只骨笛,道:“等你们写完之后,吹响这个就可以,到时候它自然会帮你把东西交给我。” 顾长青虽不知道这小东西是什么,但还是双手接过,道:“那伯母就等我的好消息。” “当然我还有其他的想法需要征得你们的同意。我想的是这次返回批阅时,免费附赠前三名文章。” 免费? 对金钱最为敏感的顾二苗道:“可,可是我们已经分了这些钱,是要退还给他们吗?” 话音刚落,他自己就想通了其中关窍,激动的道: “对啊,我怎么忘了娘您当时卖酸枣糕的时候也是如此!得先给些甜头,让他们知道咱们的东西有多好,才有更多的人愿意花钱!” 林倾朝他投去赞许目光。 顾长青瞬间也明白了伯母的深意,顾不得夸赞她,转瞬又想到另个值得担忧的问题: 这次购买了题目的有二十三人,这么多份,他们几个岂不是要抄断胳膊? 伯母当真是厉害,似乎瞬间就看出了他的顾虑,笑道:“长青,我想的是咱们把排名写在返回试卷的右上角,前三名文章则趁着午餐时直接贴在食堂门口,保证让人人都看到。” 顾长青恍然大悟。 这样只需誊写一份不就好了? 如此只要来吃饭的人,不止天字班,整个松阳书院的学子、师长都能看到! 既能方便大家誊写,还可以引起巨大讨论,当真是一举多得! “伯母,既然如此,不如我们以后都固定给前三甲奖励?” “长青的提议非常好!容我想想如何?二苗,接下来就是你的任务。” 林倾把账本推到他面前,鼓励道:“你根据自己的理解,重新整理下账本,以后模拟策论的账就交给你来记。” 顾二苗没想到自己能接到这样的任务,欣喜若狂的甚至忘了自己已经打算去钱掌柜蜜饯铺做学徒的事。 待他想起来时,林倾早就为他安排好了一切。 “放心,不会耽误你做学徒的时间,你只消回家后把账理一下。咱们每次出新题前都会核账,每个月也大查一次,你看可好?” 顾二苗哪里还有异议。 “谢谢娘您给我机会,我保证不会让您失望!” 顾大毛见娘说了许久都没有给自己安排,不禁有些焦急。 刚抬头就撞上娘投向自己的殷切目光,不知为何,他竟从其中感觉到了一丝丝…… 坏笑? “大毛下午跟我去书店,咱们有要紧事跟余掌柜商议。” 顾大毛眼神中马上流露出期待色彩。 书店,那可是他很早就想去的地方! “但是在那儿之前,你得先做好个方案。” 方案? 那是什么东西? 听完林倾的安排,顾大毛瞬间知道了自己刚才不好的预感从何而来。 第134章 先打你再讲道理 各自安排好任务之后,林倾看了眼时间,起身道:“走,咱们去面摊吃午饭,顺便跟于掌柜聊聊包子合作的事。” 四人拐过街角,发现原本面摊的位置竟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顾二苗拽过一个路人询问,才知道是那个倚老卖老的老李头又过来寻于掌柜的晦气。 只是他这次做得愈发过分。 扁担随意扔在路旁,筐里掉出来几片烂菜叶被人踩得和黄土混成一团。 而他自己则躺在于掌柜的炉灶前,捂着胸口,紧闭双眼,哎呦哎呦的不知在哼唧什么。 看热闹的人把他团团围住,后面的人只能听到动静实在着急,伸长脖子踮起脚尖,使劲儿扒着头往里面瞧。 林倾看如此情况,倒是不着急了。 转头见街边的调料店门口竟有个半人多高的拴马桩。 拴马桩还挺敦实,完全够两个人站上去。 顾大毛和顾长青互相对视一眼,十分默契的把林倾和顾二苗扶了上去。 站上去后视线豁然开朗,如此居高临下恰好能看到内里情况。 只见于掌柜十分着急手足无措的抓着围裙,用渴望而无助的眼神看向四周,期望有人能伸以援手。 可人们多半对他的窘境视而不见,甚至开始置身事外的冷嘲热讽。 “依我说,老于你平日里就是太窝囊,要不然老李头怎么不去欺负别人,专挑你呢?你看他怎么不敢去双喜酒楼撒野?” 如此歪理说得于掌柜胸膛剧烈起伏,却得了多数人点头认可。 距离有些远,林倾听得不太真切,还是顾二苗给她转述后,她才知道这人说了什么。 真是可恶! 这不就是明晃晃的受害者有罪论! 不管世道如何,温良都是种难能可贵的品质,更是种艰难的选择,并不是被人欺侮的借口! 只可惜她就算气得牙根痒痒,也是鞭长莫及。 毕竟她就算喊破喉咙,那吵成蛤蟆坑似的人群,也会把一切声音淹没。 “诶,谁敢打我!” 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这人话音刚落不久,忽被人一巴掌狠狠打在脸上。 ‘啪叽’声响之大,连林倾都听得一清二楚。 “嚯,打得真狠啊,我听着都疼。” 顾大毛听林倾这么说,默默看了眼顾长青,颇有点不好意思。 实话说,娘你那天打小叔的声响,可比这个清脆多了。 不等被揍的反应过来,扬手揍人的细长条女人就冷哼道: “你也太窝囊了,要不然为何我不去打别人,专打你呢?” 墙头草们又一阵叫好。 “你……” 被揍的这位捂着脸,待看清动手的是女人时,竟十分懂事的选择咽下这口恶气。 “我,你……哼,好男不跟女斗!我今日就暂且饶你一马!” 细长条女人吊梢眼微微眯起,腰杆挺直,整个人仿佛利刃出鞘,浑身上下写满了得理不饶人。 “话可不能这么说,你们学子最喜欢的不就是辩理吗?你辩不过我,却还嘴硬说是你饶我,还扯什么好男不跟女斗,当真是让人瞧不起。” 林倾这才注意到,被揍这人竟穿着松阳书院的校服。 只是年龄略微有些偏大。 松阳书院在她心中的形象再次被减分。 顾长青侧耳听了片刻,只觉声音有些熟悉,仔细分辨后才意识到这不是白舍监吗? 他在书院横行霸道惯了,出门后嚣张几次才发现,没人认他与县丞师爷小妾七拐八拐的关系。 这也让他仿佛矮人一截,连话都说不利索。 细长条女人接下来的话对他而言更是一记重击。 “圣贤弟子不忙着读书,在街头学我们妇人嚼舌根,怪不得这么大年纪还考不上功名。” “你!” 白舍监气得几乎横眉倒竖,骂人的话就在嘴边,关键时刻完全是靠读书人的‘自觉’硬生生憋住,脸红脖子粗,捂着脸的模样让人又可怜又想嘲笑。 顾长青倒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果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白舍监愤恨的用手指着细长条女人许久,放下句没什么威胁力量的“你给我等着”之后,气鼓鼓的扭身挤出人群。 细长条女人放肆大笑:“好啊,老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仇安吉是也!” 白舍监听到她的名字没忍住浑身哆嗦了一下,后怕得险些趔趄在地,连顾长青都有些惊讶。 没想到这个正义感十足的女人竟就是大名鼎鼎的仇安吉。 仇安吉年纪轻轻的就成了望门寡,按理说女人落到如此处境会十分艰难,可她不一样。 只因为她的娘家是安平镇,乃至整个冀州都十分有名的仇家。 仇家世代簪缨,更难能可贵的是,每一代都人才辈出。 不仅朝中能说得上话,而今镇守国门的甘州将军,就是仇家长子仇安邦。 有这样的背景,她在冀州就算横着走都没人敢说个不字。 可平日里她深入简出,故而许多人都没见过她的真面目。 也正是如此,白舍监才敢跟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妇人叫板。 若早知对方身份,只怕借他一百个胆也不敢在对方面前放肆。 林倾此刻还不知道这位仇安吉有如此厉害的来头,她趁乱举高胳膊朝于掌柜招了招手。 于掌柜看到他们母子二人时,马上露出欣喜笑容,脸上的皱纹都松散了些许。 林倾把食指放在唇边,示意他不要出声。 于掌柜见状马上镇定下来,但扬起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的心情。 仇安吉见状不动声色的朝林倾方向看了眼。 二人视线在空中碰撞,她讶然发现对方竟朝自己举了个看不懂的手势。 大拇指,是什么意思? 可看对方眼神,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赞扬。 那可能是在夸自己? 仇安吉微微点头算是回礼,看得林倾羡慕不已。 自己什么时候能成为这样淡定又强大的人呢? 四下里虽然很是嘈杂,但总是有个大嗓门,林倾不用仔细分辨都能听出来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老李头还真是祸害遗千年,三天两头的就来找老于的麻烦!” “他现在这样也是作恶多端遭报应了!你们不知道吗,他家大女儿在婆家上吊没了!” 第135章 最毒是人心 这人话音刚落,周围就响起此起彼伏的“怎么回事,你快跟我们说说”、“快别卖关子了,都知道你是镇上的百事通”云云,听得这位百事通眉飞色舞,似乎很是享受自己知道更多内情所带来的优越感。 兴奋的百事通几乎忘乎所以,声音拔高道: “嘿呀,我以为你们都知道呢!她的婆家当真是狠心,竟直接把尸身扔到了老李头家门口! “老李头开门还以为是有人落了半爿猪,高兴的要拉回家,那白布掉下来才发现是他女儿的尸首! “哎呦,那个惨样,我听到老李头叫唤出门只看了一眼就做了好几晚噩梦!” 众人很是给面,齐声道:“啊?!” 在催促声中,百事通被众星拱月的围在当中,得了极大满足的他说话更加富有技巧。 “啧啧啧,怎么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呀?我可先说好,我就在这里说说,你们传出去了我可不认!” 四下里寂静无声,这位百事通眯起眼睛,很是狭促的说: “老李头他闺女上吊没了,这都是钱家传出来的,依我看啊,他大闺女是被活活打死的!那身上的青紫我可看得清清楚楚!我后来到处打听后才知道,他大闺女全是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才遭此横祸!” 林倾暗道,这人倒当真有说书的天分,抑扬顿挫起承转合用得是得心应手,引人入胜。 百事通享受着此起彼伏的欢呼声,略微抬手示意众人先安静下来,继续道: “咱们都知道,他大闺女平日里就给别人浆洗衣服养活一大家子,那天她去人家送完衣服回来,不巧正撞见自家男人跟隔壁肉铺的梁家丫头赤条条的缠在一起,那不知羞的俩人还趴在窗台上苟且呢……” 众人都露出‘快仔细说说,我们就爱听这个’的神情,百事通也不负众望,经他描述的颜色画面可谓绘声绘色,听得大家都小脸蜡黄,作势捂住耳朵实际上都伸长脖子想听得更仔细。 林倾急忙想转头示意三个小孩子不要听,却见顾大毛和顾长青二人眼观鼻鼻观心,旁若无人的讨论着模拟策论,现在已经谈到收尾部分。 顾二苗则笑嘻嘻的捂住了耳朵。 马赛克终于结束,周围人不约而同的呼出一口浊气,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 “我早就听说梁家丫头一把年纪还不嫁人,就是因为跟钱家的公子说不清道不明,原以为是大家瞎传,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那梁家姑娘看起来就好客,果真是这样的人!” 顾二苗放下捂耳朵的手,在听到对方姓钱时浑身一个激灵。 林倾也瞬间警觉。 二人不约而同想到: 这人该不会跟钱掌柜有什么关系吧? 林倾一个眼神,懂事的顾二苗就飞速跳下拴马桩,溜进人群开始打探消息。 仇安吉冷哼一声,道:“若当真因为逮到奸情气愤上吊,怎好说是老李头遭了报应,转头又去指责梁家姑娘?什么叫一个巴掌拍不响,什么叫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马上有人附和道:“就是!要不是钱家那个破落公子,仗着自家叔叔是蜜饯铺掌柜为所欲为,自己没钱还要硬学大户人家纳三妻四妾,怎么会惹出如此祸端!” 林倾再次看向仇安吉,暗道她的三观与自己还真是契合! 凭什么遇到问题就只从女人身上找错处?! 就算他们刚才的讨论有失偏颇,但拼凑起来这些碎片就不难看出,钱家公子显然是既要又要的典型。 明明发生了命案,怎么男人就能美美隐身? “吉婶,您可不能因为自己男人没了就觉得天下乌鸦一般黑!” 仇安吉斜眼看向说话的女人,这人情不自禁的缩起脖子,往人后躲了躲,小声嗫嚅道:“我,我这也是实话实说……” 边上有个愣头青似乎没看出其中的波诡云谲,道:“诶呀,你们俩先不要吵,我还想听听老李头的大女儿到底是怎么又上吊又是被人打死的,到底怎么回事!” 百事通又被撺掇了几句后,梗起脖子重又表现出骄傲神色。 “嗨,老李头他闺女,纯粹是被打了之后,活活勒死的!你们是没看到,她脖子上那道青紫简直跟脖子一般粗细,先不说什么上吊能用那么粗的绳子,就是房梁它也禁不住啊!” 林倾听到顾大毛和顾长青不由自主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恐怕他们没想到这世上会有如此残忍狠心的家人。 站在一旁的于掌柜也很是诧异的问:“为,为什么?” 百事通瞥了眼于掌柜,眼神里传递出‘你怎么憋到现在才问’、‘我这好多话就是为了你准备’的埋怨。 当然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鼓励。 “老于,这事儿你听了肯定很解气!当爹的不积德,儿女就要因此遭殃!老李头他就是自找的!” 谁知于掌柜听了这话,非但没有被安慰到,整个人还仿佛被暴雷击中,面色瞬间苍白,甚至有些站立不稳。 顾二苗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适时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于掌柜。 于掌柜似乎没认出扶他的人是谁,茫然的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强挣扎着站直身子,颤抖着问:“劳,劳烦白先生明说,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百事通笑得越发灿烂,道:“我这话倒不是为那钱家公子开脱,要说他不愧是风月场所里混熟了的,颇有些急智在身上,那梁家丫头也是个狠角色,俩人被撞见后,竟一拍即合,想到以人抵账! “这位钱少爷虽口袋里没钱,但惯会摆谱,镇上各大酒楼都欠了不少,尤其是双喜酒楼。” 百事通偷偷指了指近在咫尺的双喜酒楼,众人不自觉的跟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大家应该都对那位侯掌柜有所耳闻吧?” 提起双喜酒楼掌柜侯季刚,所有人都心有余悸。 那可是花间恶鬼,色中恶魔,镇上不知多少大姑娘小媳妇都遭了他的毒手! “就是这样一个人,钱公子和梁家丫头竟合谋想着把媳妇卖给他!他们打的如意算盘正是平账又堵住她的嘴!” 第136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这过往堪称一波三折,听得众人情不自禁的跟着“啊——”了一声。 百事通继续道:“老李头大闺女可不像她爹,那是个能吃苦,会过日子的人,听到丈夫说要把她卖给侯掌柜,哭着哀求了许久。 “只是可惜了啊,她的求饶和泪水,在毫无人性的畜生眼中,是丁点用处都没有!这对奸夫淫妇,还是把她送给了侯掌柜。” “那侯掌柜见了美色很是满意,非但免了钱家的欠账,还多给了钱公子几百文。 “任谁都觉得这是折辱,可这位钱公子当真是脸皮厚得堪比城墙,非但不觉跌面,竟还欢天喜地的收下了钱。还说……哎呦,这话我都不忍说出来。” 众人此刻早已忘了追问百事通钱公子到底说了什么,甚至把平日里对老李头的厌恶暂时扔到了一旁。 都说祸不及父母,可祸也不及儿女啊! 老李头再作恶,那也不关的儿女的事! 听到他大女儿竟被如此对待,看向他的眼神不由自主的带了些同情。 百事通叹了口气,幽幽道:“那钱家公子说,侯掌柜若是满意,不如就把她纳为填房,到时候若要摆喜酒,一定要请他。” 众人听到钱公子竟如此无耻,再想想他大摇大摆人模狗样的做派,恨不得立刻冲到他家里去,将他打得七窍流血才算出气。 顾二苗见有人扶过于掌柜,不知不觉的回到了林倾身边,小声说: “娘,打听清楚了,钱家公子是钱掌柜的远房侄子,但因为他花天酒地时花了许多钱,还都把账都记在了钱掌柜头上,两家闹得很是不愉快,故而绝了往来。” 林倾点点头,暗道,那就怪不得了。 “那可有听说,老李头大闺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顾二苗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来倒当真有些邪门!不知是双喜酒楼掌柜手眼通天,还是老李头一家无人在乎,竟无一人知道内情。” 林倾看向正在侃侃而谈的‘百事通’,双眼微微眯起。 若事实只掌握在一人手中,还能称之为‘事实’吗? 他的话到底有几分可信呢? 百事通此刻正讲到老李头大闺女在侯季刚那里受尽折磨,趁侯季刚不注意偷跑回家,却没想到钱家看到她去而复返,非但没有心疼或难过,竟还生了气。 一家人直接把她捆成粽子一般,雇顶轿子又送回了双喜酒楼…… 众人看向老李头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怜悯。 老李头捂着胸口,适时哀嚎道:“哎呦,我可怜的大闺女鸡毛啊,爹就不该把你嫁入钱家……” 众人见老李头竟良心发现,流露出孺慕之情,不由得有几分动容。 百事通继续用煽动性极强的语气道:“侯季刚哪里是什么善茬!老李头大闺女做了他的女人,偷偷溜走又被送回来,就算不是黄花大丫头,那在他眼里也是失了节,他哪儿能容人太岁头上动土? “做生意的最注重的就是名声,要因这事儿让人在背后嚼舌根,戳脊梁骨,他侯季刚的面子还要不要?所以咱们这位侯掌柜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百事通嘴巴里发出清脆的‘咔’声响,做了个勒紧脖子的动作,众人齐刷刷打了个寒战。 林倾蹙起眉头。 这也太无法无天了吧? “就算失节的女子可任由夫家处置,可短短几天,想来侯掌柜也来不及送婚书,如此这位鸡毛姑娘就还是钱家的人。” 静默中,只听仇安吉铿锵有力的说道: “既是钱家人,侯掌柜怎有权随意将她打死?别说鸡毛姑娘没有犯错,就算她有七出的大罪过,最起码也要经镇长的文书才可处置。侯掌柜如此草菅人命,是犯了大忌,就算告到州府那儿也是他没理。 “如今鸡毛姑娘已经西去,不管她死于谁之手,都该将她风光下葬以抚慰亡魂,断然没有将尸首归还原家的道理!” 老李头听得忘了呻\/\/吟,眼珠骨碌一转,瞬间有了计较。 他既可以告侯掌柜,就肯定能得一笔不菲的丧葬费! 侯掌柜这样的有钱人,指头缝里漏出来点都够他潇洒过活许久! 这么说来,大女儿死得还算是有些用处! 想到此处的老李头马上来了精神,动作利索的从地上爬起来,义愤填膺的说: “嘿,我就知道钱嘉朗那个小王八羔子有事儿瞒着我!当初卖鸡毛的钱一分没给我就算了,现在连棺材钱都不想给我!” 说到此处,老李头的表情已经有些扭曲。 “活该他这么多年生不出娃儿来,就算有肯定也是个赔钱货!” 果然人狠起来是连自己都会骂的。 众人表情活像吞了个囫囵鸡蛋,难堪又难看。 方才对他的同情犹如巴掌狠狠抽在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 肉包子打狗还能听个响儿,老李头他就是只吃不拉,不识好歹的混账! 仇安吉的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 她没想到,老李头竟然如此不懂事! 他大女儿的性命竟还不比银钱重要吗?! 怪不得一开始没人管他! 气恼的她转身就要走,却没想到老李头竟一个猛扑上来要抱住她大腿,可怜巴巴的哀求道: “贵人,您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您方才都开了口,不如好人做到底,帮我去告侯掌柜和钱嘉朗那个混球!要不然这事儿传出去,让别人说您只会、】=放大话,岂不是损了您的名声!” 仇安吉极少在街面上走动,打小虽不是金尊玉贵的长大,但也知书达理,哪里会遇到这样的无赖。 要是个年轻人,她自会动手教他做人,可老李头到底是上了年纪,她只能躲避着对方的纠缠,又怕撞到其他人,实在是左支右绌。 周围的人生怕被鼻涕似的老李头粘上,纷纷对她的处境视而不见。 那位百事通不知何时已经偷偷溜走,众人知道没热闹可看,正要离开时,却听到一声冷哼。 “老李头,你可还认得我?” 老李头侧头看向说话的人,待看清林倾的脸时,不自觉看向于掌柜的锅灶,浑身止不住哆嗦。 “你,你,你……” “我如何?难不成是上次给你的教训不够,你这次……” 林倾的话还未说完,老李头忽然被踹倒在地。 第137章 一见如故 老李头身后站着的年轻人趾高气昂,鼻孔看人,语气高傲,极为不屑。 赫然是双喜酒楼门口那个迎宾的小厮。 “哪里来的臭老头,胆敢耽误我们双喜酒楼的生意!不掂量掂量你那贱骨头值几两重!还不快滚,等着我给你买棺材吗?!” 他这话说得难听,这一脚的力道也着实不轻。 老李头咳嗽了许久才倒过来一口气,可脸色却比方才苍白不少,额上也沁满了虚汗。 周围人虽不满这小厮如此霸道,可竟无一人敢上前,只低着头假装没看到没听到。 林倾向前挪动一步,正要找小厮理论时,却感觉有人拉住了她的胳膊。 转头看时,正是仇安吉。 仇安吉一脸平和,很是坚定的朝她摇了摇头,眼神示意道: 先关注事态发展再下决定也不迟。 毕竟她刚才就吃了哑巴亏。 仇安吉身上令人信服与尊崇的气质仿佛天生,林倾点点头,耐下性子与她一同等待。 而后就发生了令众人瞠目结舌的一幕—— 老李头竟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谄媚讨好笑容。 “小来哥您这说的什么话,借我一百个胆,我也不敢在您的地盘上撒野!我这胸口没二两肉,不知踹疼您没有?” 被称作‘小来哥’的年轻人扬起脸,眼珠几乎没转下来,只是不耐烦的重复了几声滚。 老李头飞速的收拾着散落一地的扁担烂菜叶,而后飞速逃离了众人视线,动作之快丝毫看不出任何不适。 林倾与仇安吉面面相觑,露出相似的苦笑。 真是,该说老李头什么好呢? 是自作孽不可活,还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仇安吉深叹口气,朝林倾抱拳行了一礼,道:“还未来得及感谢夫人方才出手搭救,若非有你,我不知还得被那老无赖纠缠多久。” 林倾笑着以同样的方式回了一礼。 “实不相瞒,我是倾慕您的潇洒不羁与仗义执言才出言追随,更何况我也没做什么,您这样说更是让我无地自容! “我知道个人势单力薄,可即算如此,也不该让您这样的义士孤立无援无可倚靠。” 仇安吉打小听过不少夸赞,但从未有一人说得如此真诚,让人察觉不出丝毫虚伪,不由得仔细打量了林倾一番。 近看这位夫人更是容貌昳丽,让人眼前一亮。 当然更亮眼的是她不同寻常的品性。 人们喜欢凑热闹是真,可若真惹上麻烦,便巴不得各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 以往这种时候,都是负责保护她的影卫想方设法的护她周全,万没想到今日还没等他们出手,竟是这位夫人先帮了她的忙。 她还从未遇到这般女子呢! 仇安吉双眼发亮,眉眼弯弯的道:“今日我与夫人也是一见如故,若是你有时间,不如我们去茶社小坐聊聊?” 若是被旁人听到向来不喜与人亲近的仇家大小姐会主动相约,恐怕会惊掉下巴。 被她相邀,不就等于与仇家搭上了线? 这可是做梦都要笑醒的好事! 别说去茶社,就算是刀山火海肯定也会毫不犹豫的舍身相陪! 可让仇安吉没想到的是,林倾竟拒绝了她。 “抱歉,夫人,我与这位于掌柜还有些要事相聊,恐怕没办法抽身……” 不等她说完,顾长青就没忍住拉了拉她衣袖。 林倾转头看到打断自己说话的竟是顾长青,心知他并非不懂礼数的孩子,如此鲁莽肯定有重大缘由。 朝仇安吉露出抱歉笑容后,林倾拉着顾长青走到一旁。 还未等询问,顾长青便快速简短的介绍了仇安吉来历,听得林倾大为震惊。 万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其貌不扬的女子,竟然这般大有来头! 顾长青继续道:“这位仇家大小姐虽深入简出,可嫉恶如仇,素有美名,若是有她助力,贾府之事说不定会更加容易。” 林倾很是同意顾长青的看法,可看向魂不守舍的于掌柜,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忧。 两相比较,当真让她有些为难…… 到底该如何取舍呢…… 没等她想好,仇安吉竟施施然坐在了面摊的一张桌子上,见林倾看过来,抬手道:“谈天嘛,哪里都是一样的,我还嫌茶社那样的地方附庸风雅呢。” 林倾越发佩服仇安吉,转念想到自己过会儿还要带着大毛去书店,越发不好意思。 “实在抱歉,夫人,我一会儿还有别的安排……” 眼看仇安吉脸色越发难看,林倾急忙道:“您要是不嫌弃,不如晚上直接来我家,咱们也可促膝长谈!” 迎着仇安吉讶然目光,她也觉得自己有些唐突。 哪儿有第一次见面就让人去家里的,就算是同性也有些越界。 没想到仇安吉竟哈哈笑出声来:“你倒当真有意思!好,你告诉我家住哪里,傍晚我自会登门拜访。” 顿了一顿,她很是狡黠的眨眨眼,道:“谅你也不敢对我有什么图谋!” 林倾只觉仇安吉这一笑,与方才判若两人,如出水芙蓉般,艳丽得不可方物,只看得她呆了片刻,结巴着道不敢不敢。 自报家门之后,仇安吉便起身离开,临走之前她还十分尽心的叮嘱林倾,万不可因一时的恻隐之心就失了分寸。 林倾知道她这是肺腑之言,笃定道:“夫人放心,于掌柜可不像那位老李头,我也不会让自己一腔真心喂了狗。” 仇安吉被她如此形容逗得莞尔一笑,抱拳转身离开。 兄弟三人看着她的背影,不约而同的想到: 这位夫人,跟娘\/伯母真是像! 怪不得她们俩能一见如故! 林倾却注意到,仇安吉离开之后,街头巷尾隐秘处有许多人也迅速消失。 她内心瞬间有些激动。 她就知道,世家大小姐出门怎可能孤身一人! 她身边必定有身手高强的护卫! 好想见见这个世界有武林高手是什么样子! 当然,很快她就见到了。 但是跟她的想象全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毫不相干。 第138章 出师未捷 看着仇安吉背影出神的几人乍然间听到丁零当啷收拾东西的声响,转过身才发现经过方才一番折腾,于掌柜的面摊板凳翻了,桌子倒了,就连灶里的炭火都熄了。 而那群始作俑者却早已潇洒离去,仿佛这一切与自己无关。 唯二的受害者,被踹一脚的老李头消失无踪; 于掌柜则弯着腰默默收拾烂摊子,对此似乎见怪不怪。 林倾挥手示意几个孩子上来帮忙,还没等他们动手,忽然间就听到‘扑通扑通’什么东西扔进锅里的声音。 定睛看时,原来是那位‘小来哥’去而复返。 只见他脸上挂着嘲讽笑容,阴阳怪气的说:“甲叔啊,咱们好歹是旧相识,出去了可别乱说老东家刻薄你,我们不给你面子。这些钱就当侯掌柜给你半天生意的补偿。” 旧相识? 这什么意思? 再看于掌柜咬紧后槽牙,腮帮子都随之鼓起,快速的用笊篱把铜板捞出尽数塞回小来手里,硬邦邦的说: “谢过侯掌柜,我不用。这镇上多的是钱家公子,他的钱且有的是用处!” “你!” 小来气恼的一脚踹开面前的一把椅子,咬牙切齿的骂道:“切,真是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巴结侯掌柜的了,现在装什么!我呸,活该!” 于掌柜正收拾着乱成一团糟的面摊,听到小来这么说,面色瞬间苍白如纸。 “哼,别以为你又攀了高枝儿就可以横行霸道,我警告你别不识好歹,否则有你的好看!” 于掌柜把脏了的面汤倒到一边的木桶里,重新坐上水之后,扶着案板长舒了口气。 林倾看向小来拽得二五八万的背影,心道,这人虽然不怎么样,可他的话却别有深意。 还是等会儿详细问问于掌柜到底怎么回事吧。 有了林倾等人的帮忙,混乱的摊位瞬间就被收拾齐整。 于掌柜擦了擦湿漉漉的脸,将脸上不知是汗还是泪的东西擦干净后,茫然的跟几人道谢。 此刻的他似乎还没认出眼前的人是谁,只听到他们是来吃饭的后,忙不迭的开始和面。 就算状态不太对,于掌柜抻面下锅的动作还是十分利索,不过片刻几碗面就已经端到桌上。 经过几番闹腾,几人的肚子早就唱起了空城计,看着桌上热气腾腾,汤底清亮的几碗面,默契的埋头苦吃,根本顾不上说话。 面条劲道有嚼劲,唇舌间萦绕的还有股微微的辛辣味,刚下肚就抚慰了几人的焦躁。 顾二苗第一个吃完,率先起身道:“娘,我先去找于掌柜谈谈,若是我不行您再来帮我如何?” 林倾端碗喝着面汤,笑着鼓励道:“好,尽管大胆去吧,我就在边上看着你。” 顾长青茫然的抬起头,待问清二苗弟弟是要去干什么时,讶然失语。 看着顾二苗自信又挺然的背影,没忍住感叹道:“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不过几日,二苗弟竟就成长到如此地步,当真是望其项背……” 顾大毛正想着该如何为弟弟谦虚几句时,却见顾长青握紧拳头道:“那我更不能落后,一定要把这次的模拟策论办得圆满!可不能被二苗弟弟超越许多!” 顾大毛失笑,心道自己真是多虑了。 长青怎会是这样脆弱的人。 “好!那咱们不如再来讨论讨论,前三甲到底该送什么样的礼物,才能吸引更多的人。” 顾大毛这话瞬间就引回顾长青的神思,沉声道:“是了,我左思右想,也觉得有些不妥。若单只是精美些的文房四宝、古籍,对于咱们是有些难得,可张茂恩那样的公子就不见得。” 他们正自商量,顾二苗已经走到正在揉面的于掌柜身前。 心中再次默念娘对自己的叮嘱,清了清嗓子,开口却完全变了形。 “于掌柜,您有没有考虑过换个地方做生意呢?这酒楼对面,委实不是什么好地界儿。” “我们虽只来了两次,可回回都碰到有人来找事,虽说每次都有惊无险,可您也不能总靠着别人的帮助就死心眼的待在这儿,毕竟不是每次都能遇到娘这样的好心人。” 于掌柜听到顾二苗这么说,动作顿了片刻,可接下来还是继续揉面,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顾二苗指尖不自觉捏紧衣角,紧张得大脑一片空白。 明明娘跟自己说过多次,“循序渐进,先听听对方的需求,不要一开始就亮出自己的底牌”,可真到事儿头上时,他怎么就把这些扔在脑后! 可他的情绪只低落了瞬间,掐紧大腿肉的疼痛马上就让他重打起精神。 顾二苗换了种说法,“于掌柜您的手艺上乘,相信不管在哪里都能有一番成就,何苦非要死守此处,窝在这里受罪呢? “所以……为何不寻个法子,让别人不敢找您的麻烦?” 于掌柜这才停下揉面的动作,空洞迷茫的双眼缓缓恢复神采,这才认出跟他说话的是谁,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躬身道: “还未谢过公子和夫人的搭救之恩!实不相瞒小恩公,我留在这里也是有万不得已的缘由,所以还是谢过你的好意。” 顾二苗全然没料到于掌柜竟会三番两次的拒绝自己,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更打乱了他的计划。 “那,那……” 正想着该怎么补救时,却感觉肩膀一沉,回头看时正撞上娘温和的笑眼。 林倾低声说:“放心吧,交给我。” 眼见顾二苗的小脸肉眼可见的垮下来,像是被训斥的可怜小狗,笑着调侃道: “二苗,你可别觉得自己无事可做了!你得在一边陪着娘,帮着娘出主意。等会儿你接弟弟妹妹回来后,还得再跟我谈谈自己今日的收获。” 顾二苗瞬间点头如捣蒜。 能再次跟着娘学习,还能让她指点,他是求之不得! 林倾抬头看了眼双喜酒楼的牌匾,语气怅然道:“于掌柜舍不得离开这里,想必是为了您的女儿,小晚吧?” 于掌柜听林倾这么说,不可置信的看向她。 他没想到,这位夫人竟如此聪慧! 上次不过是简单聊了两句,再加上这次所见,她竟这么轻易的就看穿了自己心底所想! 第139章 职场霸凌哪里都有 于掌柜听林倾这么说,心内隐隐有股希冀涌动,耳边似乎也听到了小晚的声音。 “爹爹,这位夫人如此聪明,说不定可以帮上我们!” 于掌柜虽知这只是幻想,可鼻尖还是忍不住一阵酸楚,哑然开口道:“夫人您猜得没错,我特意选在这里,为的就是能拦住其他想要入贾府的可怜女孩。” 于掌柜声音中带着浓厚的疲惫和无奈,道:“那些穷人家虽然卖了女儿,可只要还存了丝丝良心,都会带着来吃顿好的,而镇上最有名的酒楼便是这里。” 林倾虽然已经猜到大概,可听到于掌柜这么说,还是没忍住叹息一声。 他这么做当真无异于守株待兔。 他虽有自己的生意,可在贾府与侯掌柜这样的巨贾面前,到底是弱如蝼蚁。 毕竟连酒楼小厮都敢对他们耀武扬威,更别提他们背后背后的那些会如何嚣张跋扈。 可尽管如此,历经苦难的于掌柜还是选择了迎难而上。 果然,这世上真正可怕的并非苦难,而是面对毫无希望的未来,对压迫与折磨不敢抵抗,甚至劝说他人逃避或者默默接受的麻木。 善举难得,她可不能让于掌柜再次失望! 那该怎么让面摊老板既接受自己的邀请,又能重燃对生活的信心呢? 思来想去,林倾还是选择“重操旧业”,拿出当时哄骗松泥夫妻的话术。 “其实,我是神使。” 于掌柜十分不解的看向林倾,似乎不太理解她在大放什么厥词。 林倾当真是一回生,二回熟,甚至很自然的将话术补充得更加完美。 看于掌柜始终将信将疑的模样,林倾用了句类似威胁的话语结尾。 “你若是不信,大可以去松四村打听打听,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松四村? 于掌柜呆愣的看着她,颤声道:“那,那位农官可就是夫人您救活的?” 林倾没想到这事儿会传得如此之快,她还没开口,顾二苗就很是激动的道:“正是正是!” 说完还十分详尽的给于掌柜讲述了当时情况。 于掌柜边听呆愣的看着林倾,其实他早就猜想这位夫人并非常人,却没想到竟然是神使大人! 怪不得她这么良善,还如此聪敏! 于掌柜瞬间觉得晦暗了许久的天终于放晴,后退一步就要跪拜,被先一步料到他动作的顾二苗拦住。 “别别别,大街上人来人往的,我们可不想被人注意到!” 林倾也有些无奈。 唉,这借口好是好,但架不住朴实又恭敬的民众听到她身份的第一时间就是下跪。 于掌柜狠狠点头,浊泪夺眶而出。 此刻他的眼神里不再是浑噩与难过,反而满是期许。 “苍天有眼啊!神使大人!我日思夜盼,终于是把您给盼来了呀!您快大显神通,勾勾手指,让那个姓贾的混蛋人头落地吧!” 见林倾面露难色,于掌柜了然。 “哦,对对对,没有生辰八字是有些难办,虽然有点麻烦,但我可以托人打听打听,那个混蛋作恶多端,肯定有很多人想取他的狗命……” 林倾急忙打断他天马行空的想法,苦笑着说:“实在抱歉,这些作法、决胜于千里之外的招术,我都不会……” 迎着于掌柜失望脸色,林倾道:“但,我有更厉害的办法。” 林倾被于掌柜的星星眼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咳嗽两声,尽量摆出神使架子。 “具体办法是什么,恕我无法提前告知你。但你只需记住,我不仅会把小晚姑娘的死因查得水落石出,还她和贵夫人公道,还会让贾府付出代价!” 事到如今,林倾也不急着跟于掌柜说合作的事。 毕竟不管达成什么合作,仅靠利益连结都不得长久,要紧的还是彼此的信任。 “所以现在,你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有你知道的关于贾府的一切,事无巨细的告诉我。比如当初状告贾老爷用的什么罪名,可有找到什么证据,贾府曾经帮助你的那个管家是谁,若是我们再寻求他帮忙,他可还会帮忙等等。” 于掌柜暗道,真不愧是神使大人,说起话来就是跟他这样的平民百姓不一样! 眼看神使大人竟然还站着,于掌柜急忙从案板下小橱子里拿出来个木头板凳,示意林倾坐下,自己则恭敬的站在一旁。 想让数次后,林倾看于掌柜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只得坐下,听着他略显啰嗦但很详尽的讲述着过往。 “小的名叫于甲,熟悉的人都叫我老于,原是双喜酒楼的大厨。可我并非安平镇人,又是携家带口从其他地方逃荒而来,所以一直被看不起。 “虽然厨艺超过酒楼内大厨不少,可始终无法融入‘安平厨师圈子’,灶君会更是没有我出席的资格。 “所以我为了出人头地,非但帮厨的活要干,还要拿出几乎一半的月钱来给那些跑堂、掌柜的吃酒。” 林倾听着这些,只想说一句话。 那就是—— wtf。 真是无语,原来职场霸凌哪里都有。 “我原以为这种日子会一直到我老得干不动活为止,虽然活干得不舒心,但幸而酒楼给的工钱委实不少,我能养活婉儿和媳妇,还能给他们每天买些新鲜玩意儿回去。 “我永远忘不了,那是今年的六月初三,侯掌柜竟主动找到我,说前两天镇上有名的富户贾老板来酒楼吃饭时,恰好撞到小晚来找我,对她是一见钟情,回去之后是茶饭不思,险些害了病。 “侯掌柜说,贾老爷四处打听,终于知道了小晚的名字和身份,托他来问问我是什么想法。 “我,我当时还道贾老爷是情深义重之人,以为小晚遇到了会珍惜她一声的良人,甚至还十分感谢侯掌柜给我家小晚找了个好人家。” 林倾闻言很是疑惑,道:“你既在镇上生活已久,难不成从未听说过贾府是什么样的人家吗?” 于甲很是难过的摇了摇头,“实不相瞒,就算我是安平镇人,也不会打听到什么内幕。毕竟像贾府那样的大户人家,主家的密辛基本不会传出。死一两个人对他们来说,不就是多赔些钱。” 第140章 悲惨往事 林倾点点头,暗道,如此就怪不得会有人前仆后继的想要把女儿嫁入贾府。 连于甲这样不差钱的人都动了心,更别提这种饥荒时节的穷苦人家。 只是如此说来,于掌柜的做法无异于断人财路…… 也怪不得总是有人三天两头的来找麻烦。 林倾叹口气,道:“抱歉打断你,继续说吧。” 能看出来,让老于回忆这些着实有些痛苦,但碍于使者大人询问,他又不得不回答。 于甲搓了搓脸,道:“而今回忆起来,我当真是有眼无珠。那日我还以为他是真心实意的想要给小晚找个好婆家,竟还特意给他烧了几道拿手好菜作为谢礼。 “推杯换盏间,他跟我说,要是小晚真的能嫁入贾府,那我们一家就会成为人上人。到时不仅我能沾光,‘灶君会’肯定也会敲锣打鼓的欢迎我。” “他,他还说,我的手艺如此高超,肯定能在灶君会占据一席之地,说不定把头都能对我另眼相看,还说我要是有了好去处,可不要忘了今日的交情。” 林倾有些怜悯的看向于甲。 他虽然是个厨师,可画饼能力真是不如自己的老板。 于甲苦笑道:“夫人肯定也觉得我可笑吧?为了自己的前程,竟要搭上自家女儿的性命!可我当时酒意上头,竟还以为他说的是真的,我真能借机在安平镇立稳脚跟,能让小晚和媳妇过上好日子…… “第二天酒醒之后,我就暗骂自己糊涂,侯掌柜是生意人,无利不起早,哪儿会平白无故的对我这么好,肯定是在诓我,可让我没想到的是,接下来非但侯掌柜,酒楼里所有人都对我客客气气的。 “别说洗碗这样的活,连备菜都不用我自己动手,我,我自打来了双喜酒楼从未受过如此优待,我就被迷昏了头脑,真的把小晚送进了贾府……” 林倾在心底狠狠的叹息一声。 这侯掌柜当真是好手段! 于甲来双喜酒楼初期,处处被针对,无法融入所谓的圈层; 可自打贾老爷喜欢上自家女儿的消息传出去后,他的处境便天翻地覆。 普通人哪里招架得住这样的攻心之术! 更何况,就算于甲心志坚定,怎知侯掌柜没有后招? 所以事到如今,再去指责于甲禁不住诱惑毫无意义。 可这也让林倾意识到,这位贾老爷的人脉还真是‘广’得可怕。 他纳妾的来源除了穷村僻壤,竟还有融不入安平镇的外来人。 如此眼光‘独到’的选中弱势群体,真是令人不齿。 更可怕的是,他还有如此肮脏手段,再加上侯掌柜这样的马前卒愿意为了他拿捏人心,玩弄人命。 真是为虎作伥,毫无底线! 胆大包天,令人不齿! 林倾没忍住狠狠拍了下桌子,嘴里冒出句经典三字经。 于甲乍然听到神使大人如此口无遮拦,不知是该被她突如其来的怒意吓到,还是惊诧于这位天仙般的娘子竟也会说脏话,愣然看着她不敢说话。 林倾见顾二苗也懵懵的看着自己,心下赧然,羞红了脸。 他怎么能当着孩子的面说脏话! “咳咳,”林倾急忙解释道:“我只是气愤这贾老爷还有他狗腿的肮脏卑劣手段!他专挑人的软肋下手,恐怕少有意志坚定,能抵得住诱惑的人。所以于掌柜你也不必过于自责。” 于甲见神使大人竟如此良善,这种时候竟还安慰自己,更加愧不敢当。 “夫人不必安慰我这个糟老头,夜半惊醒,我还是会狠狠抽自己耳光,我要是……算了,不提这个。 “半个月后,小晚就被送进了贾府,可那之后,她就好似与家里断了联系。我托侯掌柜打听情况,得到的就是我的小晚已经,已经没了的消息……” 于甲痛苦的捂住脸,虽没有哭出声音,可他肩膀抖动,显然是在落泪。 林倾能透过指缝看到他淌下的浑浊泪水,从没见过男人在她面前这般痛哭的她只觉胸腔内的酸涩几乎要溢出来。 于甲擦擦眼泪,继续道:“我那段时间几乎每天都去贾府,想要让他们还我个公道,可每次都被那些看家狗打得头破血流。 “后来我又一次被打晕在贾府门前,还是来做客的唐老夫人看我可怜,派人救了我,还给我介绍了贾府内的一个管家。 “那管家姓常,是个心善的,许多消息都是他告知于我,还劝慰我千万不要冲动,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林倾却是心中一跳。 “唐老夫人?” 会不会是刘管家那个缠绵病榻的主子? 于甲知道她少来镇上,自己虽是外来人,可对于这些达官贵人的了解也比她多上几分,因此很是负责的解释道: “夫人您没听说过唐府也实属正常,他们是近一年才搬来安平镇的富户,听闻还是从京都来的。” 京都来的,姓唐。 那这次贾府诗会想要邀请的,岂不就是这人? 于掌柜很是感慨的道:“唐家可不同于贾府,他们是大大的善人。有了唐老夫人的介绍,再加上常大哥看我实在可怜,就跟我透露了些许消息,劝说我别再去贾府闹了,更别想去官府告他们,再闹下去,我恐怕会妻离子散。 “我当时不信贾府可以霸道到随便杀人的地步,后来的结果神使大人您也知道了……” 林倾眉头越皱越紧,心道如此说来,贾府当真是无法无天。 非得把一家弄到绝户才算无后顾无忧吗? 于甲说完,竟感觉郁结在胸口的闷气消散许多,心道真不愧是神使大人,跟她说几句话竟就有如此奇效! “唐老夫人听闻过我家的惨事后,还特意派了自己的管家来看望,给了我些银钱。我本不想接受,可那位刘管家说,我得先找个安稳营生做下去,这样以后不管是暗地里找证据继续告贾府,还是想开始新生活,都有所倚靠。” 林倾心道,果然是刘管家。 他办事妥帖,背后的这位唐老夫人更是思虑周全。 “在她的支持下,我才支起了这家面摊。” 第141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于甲越说越觉鼻酸。 “所以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不管是常大哥,还是唐老夫人和刘管家……说来我老头子也当真是幸运,遇到了这么多好人帮忙。 “每次眼看要山穷水尽,老天爷就帮我一把,尤其是现在还让我遇到了神使大人您这样的大人物,我真是何德何能啊……” 林倾听他这么说,搜肠刮肚的找词儿想要回答,可不管说什么都觉太过苍白无力,只得干笑两声。 可细想于甲方才对唐老夫人的描述,越想越不对劲。 她记得与钱掌柜闲聊时,对方曾不经意间提起‘唐老爷是我见过最孝顺的人’、‘刘管家最是敬重唐老夫人,每次都起个大早来买蜜饯,有时我还未开门他就在等着’云云…… 若这位唐老夫人真如他们所言是个难得一见的善人,又为何会去贾府呢? 她虽没掌过家,也不理解那些大小姐老夫人,可她看过不少宫斗宅斗小说影视剧,知道他们最是爱惜羽毛,绝不会做让自己名声有损的事。 贾府如此行径虽在普通百姓中没有流传开来,可她不信这些‘人上人’没有听说一二。 “于大哥你可知道,那位唐老夫人去贾府做什么?” 于甲听林倾竟叫自己于大哥,很是惊惶的摆了摆手。 “这我不太清楚……但常大哥曾提起,唐老夫人只来过那一次,之后贾府使出浑身解数相邀,她都不曾应下。” 林倾心道,看来这位唐老夫人对那次会面很不满意。 而今她更是不想来,也来不了了。 倏忽间,她仿佛意识到什么,后背莫名有些发凉。 该不会,唐老夫人卧病在床与贾府有关系吧?! 要真是如此,那位大孝子唐老爷岂不是对贾府恨之入骨? 那争取他们合作的可能性就更大了一分! 但眼下并不能直接跟于甲明说自己的猜测,于是她搓了搓发冷的胳膊,旁敲侧击道: “那位唐老夫人如此心善,帮了你个大忙,之后于大哥你可有上门拜谢?” 于甲有些难堪的摇了摇头。 “刘管家给我送钱时就说,唐老夫人爱清净,帮我也只是举手之劳,不必特意上门谢恩。我若是有心,就过好日子,就是给她最大的报答。” 林倾由衷道:“这位唐老夫人的善心当真让人自愧不如!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是啊。只是可惜我无缘得见她老人家,不能当面磕头谢恩,只能给她立了长生牌位,早晚上香……” 林倾哽住。 你这到底是要感谢她,还是要咒她啊…… 哪儿有活人日日受香火的…… 她虽然不搞封建迷信这一套,可这听起来就很不吉利啊。 “咳咳,你若是真想感谢她,只立个牌位便好,上香大可不必。” 于甲虽不知林倾为何会说出这种话,但对于神使大人的吩咐他自然无有不依。 林倾思量片刻,道:“方才听你说,刘管家很是尊敬这位唐老夫人。那他来给你送钱,置办面摊时,可有说过更多关于唐老夫人的事?” 于甲越发为难。 “这……刘管家只跟我说了几句话,放下钱就走了。安平镇虽说不大不小,可在那之后我都从未见过这位恩人。” 林倾心道,看来唐府治家颇严,下人们不会随意开口议论主家之事。 就算是夸奖的话也从不轻易说出口。 这才是大户人家该有的门风。 像贾府那位常管家,虽说是做了善举,但嘴跟棉裤腰似的守不住秘密,当真是有些危险。 于甲见林倾陷入沉思,自是不敢出言打扰,心中上下翻动,忐忑异常。 他以为自己那些颠三倒四的话帮不上任何忙,越发局促。 对面双喜酒楼二楼的包厢忽然打开,一阵丝竹管弦声传来,于家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道: “对了,神使大人,贾府给的聘礼我分毫未动,小晚没了后我本想赌气扔了,可常大哥说,万一贾府想把东西要回去时,我拿不出来怎么办。” 林倾点头道:“如此说来,这位常管家倒称得上是出淤泥而不染,若是有机会,我倒想认识认识他。” 顺便帮帮他从贾府脱身,免得处置贾府时他再遭连累。 于甲听到林倾称赞常管家,不自觉松了口气。 打一开始他就觉得,神使大人很是看不惯贾府的一切人事,他说常大哥是好人时,神使大人似乎还轻嗤了一声。 幸而自己为常大哥正了名! 倍受鼓舞的于甲开始绞尽脑汁的回忆常大哥还跟自己说过什么。 “哦,对了!常大哥还说,我家小晚在贾府纳妾的人里年纪最小,所以聘礼给的最多。就算我花天酒地,一辈子也够用了……” 眼看林倾的表情越发古怪,于甲越说越没信心。 “这,这不知道有没有用……” 林倾眼睛发亮,道:“有用,有大用!” 常管家这话可能是无心,但也透露出一个很要紧的信息—— 他要么是记忆力很好,要么就是通过什么途径把贾老爷的纳妾记录、聘礼规格等一应事宜详细记录下来。 若是后者,她一定要想办法将这重要物证弄到手。 “于大哥老板你放宽心,什么时候需要你引荐常管家,我会提前联系你的。” 于甲听林倾这么说,只觉整个人都有了新倚靠,心头笼罩许久的乌云烟消云散,呼吸都为之畅快不少。 “一切有赖神使大人!只要您能让那姓贾的混蛋付出代价,就是要我这条老命,我也绝无二话!” 林倾笑道:“你的性命还是好好留着吧,以后会有大用处!” 她很是坚定的道:“当初于大哥你好心提醒我贾府有危险,作为回报我也不能让小晚姑娘芳魂不安。我会让你亲眼看着贾府覆灭,以告慰她的在天之灵!” 于甲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哽咽道:“夫人,我原以为自己人小力单,想做什么都成不了。 “以往旁人听我讲述完小晚的过往,最多就是陪着掉几滴泪,可您还是第一个说要替她和我婆娘报仇雪恨的人!” 第142章 合作达成 林倾抬眼看向对面的双喜酒楼,道:“贾府不是个简单的对手,所以咱们接下来得仔细商量一下到底该怎么办。” 于甲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语带嘲讽。 “我在这儿干活时,虽然少见贾老爷,但听那些老伙计说这酒楼也是他的产业,那姓侯的只是他的掌柜。” 林倾目光森然的盯着那块血红色的牌匾许久,心道,贾府势力还真是庞大…… 怪不得这狼狈为奸的二人可以把酒楼当成‘大本营’做那些缺德营生,这三教九流的聚合地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得天独厚。 “要想扳倒贾府,于大哥你就不能只靠这家面摊,也不能只待在双喜酒楼对面。” 于甲表示自己已经跟不上林倾的思路,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还请神使大人指示。” “于大哥你仔细想想,自打您支起这家面摊以来,赚钱多少暂且不论,您解救过几个要嫁入贾府的可怜姑娘?” 于甲似乎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猛地被林倾这么一问,仿佛被闷雷击中似的,舌头发木,无法言语。 其实他一直过得麻木不仁,不是不想想,而是不敢想。 其实他一次都没有成功过…… 顾二苗从娘一开口就满脸佩服,边听着娘跟于掌柜交涉,边反思自己。 他现在知道了,自己的观察不如娘细致,更不如娘对人心琢磨得透彻。 该和蔼时和蔼,该严厉时严厉。 他要学习的确实还有很多! 此刻听到娘只一句话就把于掌柜问得哑口无言,一时竟有些同情。 林倾也觉得这话有些残忍,但为了让于甲认清现状,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一个都没有,是不是?于大哥你有没有想过是为什么?” 于甲大脑一片空白,更加茫然的摇头。 他连这个问题都不敢去想,又怎么会去考虑为什么…… 顾二苗收回怜悯,考虑片刻后,沉声道:“娘,于掌柜,会不会是因为那些人看于掌柜这面摊生意惨淡,以为这儿味道不好,所以才不想来?” 于掌柜琢磨着顾二苗的话,心道还真有这个可能。 “当然更多的是,于掌柜您跟来往的人说,贾府不是好地方、女儿嫁进去会丧命,这肯定会加重他们的怀疑,说不定会认为您是眼红双喜酒楼的生意,故意陷害侯掌柜; “甚至更有可能觉得您是故意要断他们财路……毕竟谁愿意挣钱路上横生枝节,您说是不是?” 于掌柜越想越觉得顾二苗说的有理,面色逐渐惨白。 恍然明白过来后,险些没忍住给自己一个耳光。 他若是早想清这些,说不定真可以阻止几桩惨剧的发生! 真是老糊涂! 林倾悄悄朝顾二苗竖起大拇指,道:“二苗与我想到了一处。所以我想着,我们倒不如另想个办法。 “于大哥你手艺如此精湛,只要拿出真本事,定价再良心些,肯定很快就会风靡全城,打出名声,说不定还能与双喜酒楼分庭抗礼。 “到时候那些来镇上吃饭的,尤其是要去贾府的,首选就不会是双喜酒楼。” 于甲思索片刻,似乎明白过来林倾的深意,双眼放光的道: “没错,若是真的有了名声,说不定也能吸引更多与贾府有过节的人,我还能趁机收集更多关于他们的事儿!到时也能帮上神使大人您许多!” 林倾示意顾二苗拿出包子,道:“余大哥你说得没错!只是起步时咱们都没有太多本钱,不如先从最基础的早餐生意开始做起。” 于甲看向顾二苗手心里白白胖胖的馒头,有些惊讶。 神使大人当真是厉害,这时节竟然还能做出如此白的馒头! 只是早餐吃馒头,会不会过于奢侈了? 顾二苗继续道:“于掌柜您尝尝,这是用我们村特产的蛇豆做出来的包子,要是您觉味道尚可,就我们家出馅儿,您出面,咱们……” “什么?!” 于甲不可置信的截住顾二苗的话头,掰开后才发现里面竟然真的有馅儿! 还是肉馅! 顾二苗这才明白过来他刚才是在惊讶什么,笑着道:“是我没说清楚,于掌柜您先尝尝味道,再考虑跟我们合作也不迟。” 于甲只咬了一口,就震惊得睁大双眼。 肉馅饱满,汁水浓郁,虽一时辨认不出来馅料里放的到底是什么,可绝佳的口感让他再次折服于神使大人的全能。 他本想浅尝下味道,可等回过神来时,喧腾的包子就已全下了肚。 喝了口面汤润嗓后,他边回味边道:“神使大人,这包子当真美味!实不相瞒,我白案尚可,可馅料我却是无能为力,不知道您是想怎么合作……” 顾二苗见状就知道他刚才是完全没把自己的话听进耳朵里,颇有些无奈的说,“依于掌柜看,这包子生意可做吗?” 于甲擦擦手指缝里方才滴下来的油,“自然自然!很是可以!” 顾二苗备受鼓舞。 “好!那接下来咱们就详细谈谈合作事宜吧?” 于甲起先还有些不信任,这样大的事神使大人真放心交给这个半大孩子吗? 听了几句后,他就全然忘了自己方才的怀疑。 更何况还有神使大人坐在一边,时不时的进行补充。 很快,双方就达成了一致。 林倾一家提供馅料,在每日的卯时之前送到;于甲则负责面和厨具锅灶等,两家分工合作,所获收成七三分。 依着顾二苗原本的计划,是要六四分,可在于甲的坚持和娘的点头同意下,他不得不给自家多添了一分。 “于大哥先说好,这只是包子铺的分成,若是以后咱们也开起酒楼来,分成可要重新谈。” 于甲听林倾这么说,笑道:“那是自然,自然。” 可其实他根本没有把林倾的这句话听进耳朵里。 就算听进去,也只会觉得这是个笑话。 毕竟离开双喜酒楼之后,他连一个小面摊都经营不好,又怎么敢肖想以后还能开起酒楼? 【叮,检测到您已提前获得奖励大厨于甲,并与其达成合作,支线任务芳龄永继奖励正在调整中……】 【叮,先行奖励……】 系统犹豫片刻,竟然反问道: 【你想要什么?】 第143章 人性化的系统 啊? 林倾差点问出声来。 这系统未免太人性化了吧? 竟然直接问宿主想要什么奖励。 林倾思索片刻,在脑海里回复道:“奖励嘛,我暂时还没有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如何?” 【叮,友情提醒,时间截止到今日24:00哦,过期不候~】 林倾自然毫不犹豫的应下,回过神来时就听顾二苗与于掌柜已经谈到了经营地点。 地点二人都毫无异议。 自然就是那条早餐街。 说到此处,于甲终于恢复自信,道:“神使大人您放心,店面的事儿就交给我去办吧!开面摊的时候我就去那里办过,很快的,等收摊之后我就去市司衙门!” 接下来两家又商定了其他细则,比如租金、耗材双方对半分; 若是于掌柜一人忙不过来,林倾会派人来帮忙等等。 聊完之后,于甲脸上的笑意灿烂得丈八外都可看得清。 林倾起身给于甲留下二十文钱,道:“于大哥,那就劳烦你去跑这一趟了。待事情办妥之后,若是我没有来,你只消去这个地址通知我们就好。 “实在抱歉,接下来我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忙,这就先告辞了。” 于甲死活都不肯要林倾的钱,来回推托数次,道:“神使大人您这么帮我,我还要你的钱,那真是不知好歹!” 林倾连吓唬带威胁,终于让他收下了钱。 接下来几人兵分两路,林倾带着顾大毛和顾长青去书店,顾二苗则坐马车回家接弟弟妹妹们来镇上。 顾二苗谈拢一笔大生意,整个人是身轻如燕,连回去路上碰到的香芝都不觉面目可憎。 眼看车子要启动,香芝却始终未见林倾身影,虽有些惧怕与顾二苗打交道,但还是没忍住问道:“二苗,怎么就你自己,顾大嫂呢?她再不敢过来,恐怕要赶不上了。” 见顾二苗但笑不语,香芝很是惊讶的道:“该不会就你自己出来的吧?天爷啊,顾大嫂怎这般心大!你还只是十几岁的半大小子,万一出来遇到什么危险可如何是好?” 顾二苗平心静气的回复了她的阴阳怪气,甚至让她一路上都不再主动与自己攀谈。 “松勤婶子您还有心问我娘呢,你那还是看好自己吧。我听说松勤叔被打得都下不来床了,可有抓到行凶之人是谁?” 香芝忽然被问及此事,惊讶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以为此事自己隐瞒得很好,却没想到这已经是松四村公开的秘密。 接下来众人的目光自然都被引到了她身上。 有胆大的甚至直接询问道:“我听说是松大东个混球喝多了去香芝妹子你家里胡闹的,此话可当真?” “不能,那厮这两天不是跟何寡妇打得火热吗,要闹腾也是去他家,来人胡天胡地的也没人打搅,多自在!” “……” 香芝本不想在意这些议论,可眼看他们说的越发难听,只觉脸上越来越挂不住,坐立难安。 终于抵达松四村时,她几乎是飞着跳下了车。 却没想到刚走过破庙门口,就被内里伸出来的一只手拽了进去。 香芝的惊叫声不知被什么堵住,呜呜咽咽的听不清楚,而后就是窸窸窣窣的脱衣服声响。 顾二苗被身后人揽住肩膀,神情狭促的道:“走走走,小孩子可不能被这些污了耳朵!” …… 这边厢林倾带着两个孩子抵达书店时,却没有看到熟悉的余掌柜,只有个与他们年纪相仿的俊俏少年,一身黑色劲装,修长结实的小腿利索的裹着腿带子,脚踩一双踏云履。 之所以能将他的腿脚看得如此清楚,是因为他随意的仰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搭在柜台上,把椅子当做秋千似的来回晃悠。 椅子两条腿随着他动作抬起又落下,发出吱扭吱扭不堪重负的声响。 少年嘴里不知含着什么,正津津有味的看着一本小人书,发出吃吃笑声。 听到有人进店,少年头都没抬,含糊不清的说:“想看什么随意,别想着偷拿东西出去,结账来找我就行。” 感觉到面前投下一片阴影,少年终于恋恋不舍的从书上微抬起眼皮,随意扫了眼林倾,发现她容貌端庄秀丽,与平日里所见的庸脂俗粉大有不同,瞬间警觉。 再看她身后还跟着两个看起来就是学子模样的少年,当即就把脚丫子收回,书本合上,不等林倾发问,冷漠又稍显不耐烦的问: “你是谁,来找我爹?” 林倾如何看不出少年的戒备,虽不知他对自己的敌意从何而来,还是微笑着点头说道:“没错,我与余掌柜约好了,今日来是有要紧事相商,不知小兄弟可否通传一声,就说给他东西的人来了。” 少年略微眯起一双杏核眼,掩盖起内里的精光,狐疑的道:“哦?我家开的可是书柜,你这样的妇人手里能有什么东西是我们需要的?” 没等他继续盘问,却见自家向来冷静持重的父亲竟撩袍小跑着进了门,很是激动的道:“夫人啊,我真是盼星星盼月亮,可把您给盼来了!” “爹,这女人是谁,你们约了什么要紧事,还说得这么肉麻!要是让我知道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娘的事,小心我……” 余掌柜忍无可忍的朝着自家儿子后脑勺打了一巴掌,恶狠狠的说:“臭小子,这就是给你留下酸枣糕的夫人!” 而后揪着他耳朵朝林倾道歉道:“夫人,犬子教导无方,让您见笑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可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若是平时,余必文被父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教训,肯定会火冒三丈,可听到这位夫人竟是做酸枣糕的人,面上表情马上变得很是精彩。 “她,她,她真的就是……哇,夫人,我可是盼星星盼月亮的,终于把您给盼过来了!您那里还有没有酸枣糕,可否卖给我一些?” 顾大毛和顾长青对视一眼,失笑道,这父子俩的脾性还真是相似。 林倾从篮子里拿出来一小包酸枣糕,而后又拿出来一幅画稿放到柜台上。 父子俩人各自满意的拿过自己所需的东西,发出反派一般的笑声。 第144章 会员卡 余必文对着林倾又是作揖又是鞠躬,千恩万谢过后,迫不及待的拆开包酸枣糕的牛皮纸,拿了一块扔进嘴里。 熟悉的香甜味道让他瞬间如阴霾许久,终于爬上房顶,晒到太阳的猫咪,舒服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咕隆咕隆,含糊不清的说: “夫人您真是救了我的小命!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我余二少绝无二话!原来您留下的酸枣糕,我一天只舍得吃两三块,每一块含得一点味道都没有了才舍得咽下去! “为了再买到它,我可是问遍了整个安平镇!现在有头有脸的人都知道有酸枣糕这么个玩意儿,但真正能吃到的,不过十个人!” 林倾倒是没想到,自己无心插柳留下的酸枣糕,倒是促成了这位余家二少爷的宣传工作。 说起来,钱掌柜还得谢谢他。 “诶,夫人,”余必文粗粗咀嚼了两口咽下嘴里的酸枣糕,胳膊肘支在柜台上,凑近上半身问道:“据我所知,酸枣糕只有钱氏蜜饯铺在卖,可钱掌柜又是个胆小怕事的……” 说到此处,余必文的表情愤愤的,“他说他每次只得一点,还都被唐府预定了,连一分都不能匀给我!既然您手里也有,那能不能多卖给我些?您放心,价钱都好商量!” 林倾笑着说:“放心吧,我保证你以后想买多少都可以。” “啊?” 余必文睁大一双星星眼,很是好奇的紧盯着林倾道:“为什么?” 林倾眨眨眼,故作神秘的说,“因为我已经把秘方卖给钱掌柜,以后就不是我来送了,他想做多少都可以!” “啊?!” 余必文不可置信的盯着眼前狡黠如狐狸般的女人,一时失语,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委实不敢相信,自己魂牵梦萦的酸枣糕竟然是面前的女人做的? 而且她还能如此大方的把秘方卖给旁人? 他久在江湖上混迹,自然知道手艺人对自己的秘方看得有多紧要。 她该不会是傻被骗了吧? 余掌柜气恼的斥责了不懂事的小儿子几句,但他心系‘会员卡’,根本顾不得多说和结酸枣糕的钱,迫不及待的打开画轴,瞬间眼前一亮。 但这样凭空看也看不仔细,他伸手把余必文从柜台后面拽出来,将纸摊开其上用镇纸压好,仔细端详。 【余庆堂会员卡设计图】 这几个字写得娟秀工整,却又不失俊逸之感,只一眼就能看出来出自谁人之手。 这幅设计图分成左右两个部分,左侧的这部分写着“正面”、右侧的这部分则写着“背面”。 正面的大图分成四小部分,每幅图左下角各自画着象征四季的兰荷菊梅;右上角则是三个小字,“庆余堂”。 四幅画凑到一起,恰好凑成一幅完整的画面—— 一本半展开的书,书海中一条小鱼跃出水面。 更加富有巧思的是,上面两幅拼到一块是尾栩栩如生的鱼;下面两幅合在一处则是浩瀚无涯的书海,仔细看书海上似乎还有道隐隐约约的门,鱼恰好越至门上。 背面则是统一设计,暗底同样写了庆余堂三个字,小字共列了五条规则,详细说明了会员卡如何领取和如何积分。 余掌柜真没想到,这位夫人竟没说大话,短短几天时间竟真给自己做出来了什么‘会员卡’! 他虽然对丹青之术不太擅长,却也能看出来这是绝佳的上乘之作! 先不说这四幅图肯定会招那群学子喜爱,兰花空灵,荷花清高,菊花高洁,梅花孤傲; 书海里的那尾游鱼虽不知有什么深意,可看来也是极好的兆头。 当然这些都是锦上添花,于他而言更要紧的是背面。 夫人列出的细则里,领取和积分规则设计得如此精妙,几乎是完全杜绝了被人钻空子的可能。 余掌柜越看越喜欢,脑海里禁不住开始幻想,它要是真的做成实物,拿到手上会是什么模样。 他甚至可以想到,会员卡要是真的面世,会在安平镇引起多大的轰动。 说不定到时候人人都要效仿他,完成他未竟的梦想! 林倾见于掌柜怔怔的盯着设计稿不出声,眼眶还有些泛红,还以为是设计稿需要修改的地方很多,未来得及询问,就见于掌柜露出与自家儿子一般的星星眼,激动的大声道: “夫人!大恩大恩真不知该如何回报,才能表达我的感激之情!您放心,除了我以前答应的条件,另再加上五张书铺最高级别的会员卡,还有……” 余掌柜挠挠头,憨笑道:“其他的我一时倒是想不出来,不如夫人您来提,只要是我能做到的,绝无二话!” 余必文闻言,没忍住嗤笑一声。 “爹您平日里总是让我读书,您书读得倒是多,这时候还不是跟我一样!” 顾大毛边挑书,边一心二用的竖起耳朵注意这边的情况,听到余必文竟敢对自家父亲如此大放厥词,惊讶的啊了一声。 顾长青也略微睁大眼睛,回过神看了这边一眼。 他们都以为余掌柜会勃然大怒,却没料到他只是抬手在小儿子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斥道:“少耍贫嘴,待会儿好好听着这位夫人怎么说,有的是你该学习的地方!去,把板子支上!” 而后转向林倾时就换了副表情:“夫人您跟我来雅间详聊。” 若是放到平时,余必文肯定会推三阻四,可他对这位夫人实在好奇,嘴里哼着歌,屁颠屁颠的就去把门关上,而后拿下门后的板子挡住。 余掌柜卷起设计图,引着几人朝书店的雅间走去,边走还不忘给林倾再次道歉。 “您见笑了,我小儿子无心读书,一心想当什么冀州大侠,不学无术肚子里也没什么墨水,他说什么您都不要放在心上。” 林倾挥手叫过来顾大毛和顾长青一同前往,笑着道:“余掌柜您太谦虚了,贵公子小小年纪就有了人生目标,实属难得。毕竟许多人浑浑噩噩的活到中年还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做什么。” 余掌柜知道林倾这么说场面话的可能居多,但也被深深安慰到,欣喜得连嘴角都无法压下。 第145章 父母之爱子 余掌柜笑得眼角嘴角皱纹一同绽开,颇有些不好意思:“夫,夫人您这么夸他,我都觉得愧不敢当!” 说完这些,余掌柜没忍住深深叹了口气。 “唉,实不相瞒,我年过不惑,早已没了什么雄心壮志,心心念的就是两个儿子不行差踏错。 “这书店虽只是小本生意,但每个月所赚也足够一家吃喝,我现在想着多挣着钱,无非是想让他们成家后有所保障。 “虽然有些不舍,但我都已想好了。若是以后他们俩都不想接手,大不了我就请个掌柜,每个月让他们从账上拿钱就是。 “大儿子喜欢读书,虽然不聪明,但是个老实孩子,以后当个教书先生足矣;最让我头疼的就是这个小儿子……” 余掌柜看起来很是苦恼,摇着头道:“他很是同情穷苦人家,路遇不平便拔刀相助,如此古道热肠我是为他感到骄傲的,原本行侠仗义就是行善积德,可,可我就去他惹到不该惹的人,给自己带来危险。 “我也是见过饥荒年的,而今安平镇还算太平,可要是迟迟不能解决,照他的性子,恐怕迟早会出大乱子……” 林倾没想到自己只是简单一句话就引来余掌柜如此长篇大论,但她很是理解余掌柜疼惜孩子的拳拳之心。 “都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余掌柜的一番苦心,相信您的两个孩子都会理解的。况且我听说,朝廷的赈灾粮马上就要下来了……” 余掌柜很是同意林倾的前半句,但至于朝廷的赈灾粮,他嘴角微挑,露出个略带嘲讽的笑容,却没有多做解释。 余必文走过来时,恰好听到父亲说给书店租个掌柜的话,暗道余老头真是上了年纪了,新壶装老酒,对着谁都能噼里啪啦说一大堆。 可听到后面他骄傲的夸赞、殷殷关切时,竟似被钉在原地,原本想推门进去的动作也猛得顿住。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父亲对自己毫不犹豫的承认。 他没想到,平日里总是冷言冷语,阻拦他出门铲除不平的父亲,竟会这般理解和期待自己。 他也是这时才明白,父亲对他的深沉爱意,都藏在那些看似阻挠的话里。 感动之余,余必文还是抖了抖浑身鸡皮疙瘩,没忍住小声嘀咕。 “爹……哼,这话为何不当着我的面说,非要说给没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还说得这般肉麻。” 非但他,余掌柜也觉得自己有些奇怪。 这可是他深藏在心底里的盘算,怎么就如此轻而易举的说给林倾听了? “夫人见笑,我今日当真是逾矩了,竟对您胡言乱语说了这么多,您可别放在心上……” 林倾弯唇笑道:“我倒是觉得余掌柜很坦诚,做生意嘛,谁不想多赚些钱好让妻儿过上好日子呢?我这里倒是有个不错的法子,您要不要考虑考虑?” “啊?” 余掌柜茫然的看向她,一时无法理解她的想法为何会如此天马行空。 自己请她进来可是要请教有关会员卡的事,怎么忽而就成了谈生意? 恰在此时,余必文拎着热水壶走了进来,轻车熟路的拿下来博古架上一个青瓷花瓶,自瓶胆里掏出来一片茶饼,掰下来一块扔进茶壶。 滚烫的热水浇进去,香味瞬间盈满房间。 余掌柜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家儿子的动作,手指颤抖着指向他,咬牙切齿得几乎倒不过气来,仿佛下一瞬就要厥过去。 怪不得,怪不得他觉得这饼茶叶喝得如此之快! 他怀疑过店里进了蛀虫老鼠,怀疑喝过他茶的人趁他不注意回来偷摸顺走,独独没想到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余必文自然感觉到了身后的灼灼目光,但他笃定父亲不会当着这位夫人的面揍自己,拿过茶杯来给每人倒了一杯,笑得很是谄媚。 “爹,夫人既然是您的贵客,还有很要紧的生意要跟您谈,那她肯定衬得上雪顶含翠吧?” 说完后他又来了会心一击。 “爹您该不会是舍不得吧?” 余掌柜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怎会!” 林倾自然那看出了余掌柜的肉疼神情,可肉已下锅,茶已被泡,现在再拒绝未免有些不识礼数。 “希望我说的生意能够配得上余掌柜您的牺牲。” 余掌柜笑得当真有些勉强,道:“夫人玩笑话,先喝茶,喝茶!” 林倾等人鼻尖嗅着凛冽茶香,只觉精神都为之一振。 轻啜一口,眼前仿佛看到一株误入云端雪山顶的茶树,寒霜与朔风侵袭非但没有让它殒命,反而更加了些犀利香气。 雪顶含翠,真不愧于它的名字。 说来也不怪余掌柜心疼,这雪顶含翠可是产自甘州雪山的名茶,每年产量仅有十斤,全部都送进宫做了贡品,流入民间的都是君恩赏赐,但也仅有极少一部分。 余掌柜得来这一块茶饼,也实属偶然。 那是他从京城进货回冀州路上,偶遇一伙强盗抢劫。 这伙盗贼当真是胆大包天,官道上竟然就敢动手! 再看被劫的车队竟然有四乘,暗道满朝文武里,能用得起四架马车的唯有几个王爷,不知车里坐的会是谁? 这年头只转了一息,他就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出手。 他可不觉人该分三六九等,今日遇难的即便是个乞丐,他也会伸以援手。 反正他有些拳脚功夫在身,还带了防身的毒镖。 更要紧的是,他处在暗处,可以打得这些强盗措手不及。 有了他的帮忙,再加上这位大官护卫们的尽忠职守,片刻后那群盗贼就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 余掌柜本想做好事不留名,可马车里坐的那位竟然发话了。 听声音是个颇有威严,上了年纪的夫人,她虽没有表明身份也没有露面,但仅看马车上下来的那位生得国色天香的婢女打扮得如此花团锦簇,便知她来历定然不简单。 婢女说他们是京城官员的亲眷,此次出门是为了去京郊的观音寺上香,不知怎得竟被贼人盯上,幸而有他出手相助。 余掌柜接过对方递来的精美锦盒,还未推拒,对方便转身而去,只留下一阵香风。 而他则被碌碌远去马车碾起的尘土呛得咳嗽不止。 低头看着满地尸首,吓得也不敢多做停留。 第146章 大生意到底是什么 余掌柜跳上马车,走出数里后,黑暗中左右观瞧,发现没有旁人才敢悄悄从胸前掏出锦盒。 借着月光可以看到,盒子的首层是块茶饼。 茶饼下竟还有方沉甸甸的印章。 他对金石器物并无甚研究,因此不知印章是何材料做成。 但见它泛着莹莹光泽,触手生温,想来定然是价值连城。 一路平安无事,待回到家之后,他便迫不及待的对着印章上的图案在《传世图鉴》中进行搜索,可翻来覆去的找了七八次无一所获。 原来不是古董啊。 难不成,这一串硕果累累的葡萄并无甚深意? 不应当啊,谁会如此煞有介事的把毫无用处的东西刻在如此贵重的印章上呢? 难道这东西是来自朝中哪位王爷爵爷? 可也没听说哪位大人的封号与葡萄有关啊? 但不管这玉章来自哪位贵人,余掌柜心底莫名其妙的泛起丝丝凉意让他确定—— 这东西绝对不能示于人前。 因此这件事他守口如瓶,就连对着自家夫人也没有吐露半字。 可那块茶饼他闻着实在是异香扑鼻,便没忍住拆了封。 彼时他还不知道这茶一小撮便可卖到天价,只觉喝来实在爽口,便每日捏起些细末来泡茶喝。 某天有个途经的客商闻香下马,很是虔诚的请求他卖一小块给自己。 但看余掌柜始终不同意,那个眼窝深陷,鼻梁高挺的俊朗男人最后愿意出价到几钱黄金。 也就是那时,他才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雪顶含翠。 余掌柜每每想到此事他都疼得心里直抽抽,茶饼自然也舍不得再喝,只有特别紧要的贵客来了才会割爱。 因此方才看到自家小儿子掰了那么大一块下来时,真是疼得牙根都冒酸水。 余必文见自家父亲竟然开始发呆,不动声色的站到他身后,胳膊肘怼了怼他后背,低声提醒,“爹,快谈正事啊!” 余掌柜这才回过神来,客气了几句后,道:“夫人,咱们还是先谈谈会员卡的事吧,毕竟我还未给您付工钱。” 林倾摆摆手道:“此事不着急,余掌柜还是先听听我接下来的打算,要是有心跟我合作,这设计稿就算是送给你也无妨。” “啊?” 余掌柜听到林倾说设计稿可以赠送,内心既是期待又是担忧。 这位夫人到底要跟自己谈的是什么大买卖,竟让她舍得用如此精美的画作拱手让人? 她这么胸有成竹,该不会是找到了什么禁书的门路,想要托自己给她干这掉脑袋的营生吧? 余掌柜越想越觉心寒害怕,战战兢兢的说:“夫,夫人啊,我这是小本生意,可禁不起大折腾……” 林倾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但看样子就知道肯定是什么可怕的猜测,哭笑不得的示意顾大毛和顾长青上前。 二人详细介绍了模拟策论后,听得余掌柜先是双眼放光,过后却越发糊涂。 “这,安平镇有松阳书院就已全州闻名,若是再加上夫人的模拟策论,当真是如虎添翼!这对于学子而言,当真是件天大的喜事,可恕我直言,与您和我要谈的生意有什么关系呢?” 林倾示意他先不要着急,让顾长青继续说明他在天字班的收入。 余掌柜听得啧啧称奇,心道,天字班不愧被人戏称为吞金班,说花钱如流水都不为过。 一个题目,几篇文章而已,就能卖得如此高价?! 当然更让他感到佩服的是,竟还有这样赚钱的法子。 可那些达官贵人子弟再有钱,再舍得挥霍,那也是他自己的,怎会花到自己身上呢? 想到此处,他越发好奇夫人所谓的生意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林倾却没有着急跟他解释,继续道:“我们计划每旬都会更新题目,待评阅过后会评选出前三甲来,题目和文章都会进行售卖。 “这些买卖金额虽不大,可往后我们想把模拟策论推广到整个冀州乃至全国,若是一直放在书院恐怕不妥,也会引起师长们的不满,所以我想如果可以的话,把这门生意托付给你。” 余掌柜发出了他今日不知第多少次呐喊,声音甚至已经有些劈叉。 “啊?” 余必文虽然对做生意没什么兴趣,但反应倒是比自己父亲快上许多,高兴得直跳脚。 “好好好!夫人您这门生意要是真的能做成,还交给我们书铺,那就再好不过!爹,您还不赶快谢过夫人!” 要是这位夫人说得都是真的,那模拟策论当真是大有可为,书肯定也不愁卖! 把这笔大买卖放到自家店里,岂不是想定什么价就定什么价? 不同于自家儿子的盲目自信,余掌柜面上却略有忧色,起身先谢过林倾,而后道:“夫人方才说得当真是令人神往,可实不相瞒,我只是开了这家书店,若说谈价找书源,我肯定能相助一二,可雕版印刷之类的精细活我是一概不会…… “即便找到了工人,可依您方才所说,每旬都要更新题目和文章,就算毕大人的活字泥胚印刷术已推至全国,可策论文章少则千字,多则万字,如此繁重且频繁的雕版,从成本与时间考虑,恐怕没人想接。” 林倾想到隐藏任务书香百年的奖励,低头看了眼放在桌上的设计稿,道:“此事余掌柜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解决。” 余掌柜抚摸着自己短短的胡茬,神情越发为难。 “如此说来,我一不出力,二不出钱,只需借地方给您卖东西就能收下您的设计稿,当真是愧不敢当啊。” 林倾听出了他的潜台词,反问道:“如此说来,余掌柜对它很是满意了?” “自然,自然!”余掌柜越发不好意思。“正是如此,我才觉得自己做得太少,配不上夫人您给出的如此条件。” “那不如我们再谈谈,除了售卖模拟策论的题目和文章之外,其他的合作事宜吧?” “啊?” 余掌柜再次无声尖叫。 “还有什么生意可以谈?” 第147章 防伪标识 林倾点了点桌上平铺的设计稿,道:“余掌柜既然对它很满意,想必推出之后不仅会受学子们欢迎,还会被其他商户竞相模仿。” 余必文鼻子里冷哼一声,道:“那群坏蛋,只会做拾人牙慧的学人精!爹您的忧心事不就是从此而来嘛!” 余掌柜听到自家儿子这么说,很是惊讶。 他怎么会知道? 余必文摸摸皱巴巴的鼻子,小声嘀咕道:“爹您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吗?这些事,在镇上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了嘛……” 更何况他行侠仗义,朋友和仇敌多得遍布安平镇。 就算他不想知道,也会有人在他的耳朵边念叨。 余掌柜不免尴尬,脸颊都有些发烫。 余必文继续道:“非但我,娘和大哥都知道呢,我们就是不想让您不好意思,才没有拆穿的……” 这话简直不啻于晴天霹雳。 余掌柜万没想到,这件事竟然已经被全家上下知晓! 他猛然间回想起饭桌上家人们看自己的眼神,简直就是欲盖弥彰。 余掌柜脸已烧红,这,这跟只穿亵裤上街有什么区别! 干笑了两声道:“夫人您继续,继续!” 说完还横了自家小儿子两眼,意思再明显不过: 臭小子,别看你现在得意,等会儿我倒要看你笑不笑得出来! 林倾等他们父子眼神交流完,才用修长的手指点了点会员卡背面特意留出的空档。 “所以,与其想方设法的妨着他们抄袭,倒不如咱们直接从源头解决问题,把防伪标识做好,直接断了他们的后路。” 几人都一头雾水,不知道她所谓的‘防伪标识’是什么意思。 林倾解释道:“这里按照领取时间,用数字编号,一人一卡各不相同;正面四幅图则随机匹配,领取的时候就在登记本上做好记录,他的卡所对应的是四幅图里的哪一块。 “这样不管是以卡对人,还是以人对卡,都是一重保障。” 几人听着林倾的讲解,一时间不知道是该佩服她的考量周全,还是该反思自己的无知。 “当然,除此之外,还需将会员卡正面拼凑起来,打一套模板出来。如此,若是对来人的会员卡存疑,只需将它放置在模板上进行比对即可。” 几人都凑过脑袋来看着设计稿,视线与神思都追随着林倾的话,待她说完之后,雅间内瞬间陷入沉寂。 倒不是他们无话可说,当真只是被吓到失语。 最终还是余必文先反应过来,恍然大悟道:“哦~如此说来,想伪造的人就算知道了他人的号码,也不晓得该匹配哪个正面;偷看到了正面,也不晓得背面是什么号码,如此成本增加,自然会打消不少人的邪恶念头。” 林倾点头道:“没错,就是余小公子你说的这样!” 余必文抚掌道:“嘿呀,夫人您当真是厉害,要我就算想破脑袋,想一百年,也不会有这样的好法子!怪不得爹让我多跟您聊天,起先我还以为您是浪得虚名呢……” 说到这里,他还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发,笑容里满是讨好。 余掌柜伸手狠狠掐了自家儿子腰眼一把,疼得余必文龇牙咧嘴,急忙找补道:“是我有眼不识珠,今日当真是收获颇丰!还望以后能多跟着夫人多多学习呢!” 顾大毛和顾长青也连连点头。 他们都没想到,丹青之术竟还可以用到这样的地方,还用得如此精妙绝伦! 当真是巧思如神! 林倾略微眯起眼睛,掩盖住内里的精芒,道:“当然更重要的不是这个,是我想在挂出新招牌和新会员卡的同时,借机告诉镇上所有的商户,我会借书铺的宝地,接设计牌匾和会员卡的活。 余掌柜略一思索,便明白了林倾的深意,对她的佩服简直是五体投地。 “嘿呀,夫人这方法倒是妙极!据我所知,这群爱面子的商户定然会愿意花钱买您的设计图稿!只是,我还有个小小的请求——” 余掌柜指了指图案上的鱼和它跃上的那道隐隐约约的门,道:“其他的图案我倒是能明白,只是这个……若是夫人您能将其深意告知,我自感激不尽。还有这余庆堂的名号可是有何来历,请夫人一并赐教。” 林倾这才恍然惊觉。 怪不得自己画完之后总觉得光秃秃的少了些什么,原来是忘记了写明设计稿的标识! 林倾只得继续开展自己的‘公开课’,道:“抱歉,是我疏忽了。这道是龙门,我是偶然听人说起过,参加科考的举子如同逆流而上的鱼儿,若是高中,便可跨过这道龙门飞升成龙。 “至于余庆堂……不知余掌柜可有听过,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余掌柜默默跟着重复了一遍,激动得一拍桌子站起来,道:“这可真是大大的好意头!实不相瞒,我现在真想立刻就看看,这会员卡做出来会是什么模样!” 余必文跟着鼓掌道:“没错没错!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说的真是好!我行侠仗义,受人爱戴,自然就是积善之家……” 感觉到父亲看过来的冷冷眼神,余必文急忙闭了嘴,嘀咕道:“不让说就不说了嘛,瞪我干什么。” 林倾接下来详细讲解了各种意象所表示的意思,引经据典,听得几人是目瞪口呆,连连称赞。 顾长青内心忍不住想到,伯母讲解起来当真是深入浅出,引人入胜,若是她能当书院的讲师,恐怕来听课的人会踏破门槛。 顾大毛听到此刻才明白过来,娘送会员卡事小,要紧的还是推出所谓的设计生意。 娘还真是善使得一手抛砖引玉啊…… 只是这砖,在旁人看来恐怕也是美玉一块。 这几人中最为欣喜的莫过于余掌柜。 狂喜过后,他重又拿起设计稿仔细查看,道:“还有件难题就是,会员卡设计当真精美,可如此反复的花纹,若是用木头雕刻,即便是最娴熟的木工恐怕都要一旬才能做完一张,更何况还有四个花样……” 林倾道:“工人的事儿余掌柜不必担心,我早已找到法子,于掌柜您只消找到适宜雕刻的材料便好。” 第148章 你让我跑腿?! 林倾其实早就在商城中找到了会员卡制作机器,大批量的制作不是问题,现在她担忧的就是从哪里找到合适的木材。 毕竟要是直接用pvc材料,万一有人不小心掰弯或者掰断了,肯定会引起怀疑。 余掌柜见夫人竟然已经准备得如此周全,实在感激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满口应下此事就交给他的余掌柜万没想到,更让他感动的还在后面。 林倾招手叫过来顾大毛,吩咐道:“大毛,你来给余掌柜详细解释下会员的积分规则和打折方法。” 顾大毛原以为娘已经忘了此事,却没想到竟是用在此处。 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又经过娘完善后的“方案”,顾大毛开始逐一讲解。 只是对比起娘来,他能感觉到自己说得是如何僵硬与不连贯。 余掌柜方才已经粗略看过背后的小字,暗道他又不是不识字,这些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可顾大毛一开口,他就深知自己想错了。 起先他自信可以凭借绝佳记忆将所谓的方案记得七七八八,可越听越觉得自己还是拿笔写下来,过后好仔细研究。 还没等他起身就见一张纸和一支蘸好墨水的毛笔递到自己面前。 抬眼看时发现竟是自己的小儿子。 余必文俏皮的朝他眨了眨眼,而后抖了抖自己几乎写满字的纸,意思再明显不过。 看我多有先见之明! 余掌柜没忍住又斜了自家小儿子一眼,心中却不免欣慰。 顾大毛直讲到日头西斜才堪堪结束,几人谢绝了余掌柜盛情留下用晚饭的请求,要不是林倾阻拦,这感恩戴德的父子二人恐怕要送到家门口。 余必文嘴里嚼着酸枣糕,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几人的背影,咕哝不清但语气极为认真的说:“起先还以为爹你那天是说胡话呢,没想到这位夫人竟然真的有通天之能。这法子肯定能让咱们书铺转危为安。” “何止呢……” 余掌柜喃喃道。 夫人既然说她要把模拟策论卖到全大夏,那他的书铺岂不是也要开遍全国? 豪情万丈的余掌柜瞬间斗志满满:“走,咱们回书铺把方才记录的东西整理下,待回家之后咱们再好好研究。” 经过今天的事,余必文也深觉做生意似乎不是那么无聊,甚至还很有意思。 “好啊爹,我肯定比你记的比你多!你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就是!” “嘿,臭小子你真是越来越嚣张了!” 余必文躲避着父亲踹过来的无影脚,笑嘻嘻的扭身进了雅间。 收拾到方才林倾落座的座位时,发现桌上竟多了一张字迹娟秀的纸。 嫉恶如仇的余必文马上就脸一横,“爹,你实话说来,你与那位夫人是不是还有不可告人的关系?!竟然还如此胆大包天的把往来书信就如此堂而皇之的放在桌上!简直胆大包天!” 余掌柜一巴掌拍在自家小儿子后脑勺,恶狠狠的说:“臭小子你再胡说八道!” 夺过纸来仔细观瞧片刻,余掌柜恍然大悟。 “说了让你多读几本书,总是吊儿郎当的,如今连题目都看不懂!这就是夫人所说的模拟策论!这肯定是那位夫人特意留下的!” 余必文歪过头仔细看纸背的字,语气古怪的说:“哇,爹您好聪明呢!这里都写清楚了,夫人让我哥也做题,做完之后送到这个地址,她自会批阅。” 余掌柜欣喜的险些落下泪来。 他而今发愁的事有三,除了书铺会员卡之外,大儿子学业就排在第二位。 没想到今日一举就能解决两个! 余掌柜擦擦眼角沁出的泪珠,恰好看到正在收拾茶杯的小儿子,心道这第三让他发愁的事也解决了! 必文也长大了,真是可喜可贺! 今晚定要好好吃一顿庆祝一番! 离开书铺的林倾一家行至路口,顾长青顿住脚步与他们辞别。 要不是晚上还需组织模拟策论,他当真想留下来共用晚餐。 今日跟在伯母身边短短一天,他真觉自己学到的,竟比在书院一月学到的还要多。 罢了,以后能学习的时候多得是,不急在这一时! 依依不舍的拜别之后,顾长青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松阳书院。 刚到门口,恰好碰到要出去吃酒的何宏呈。 何宏呈斜过眼睛,本不想理会他,却被同行的狗腿提醒。 “呈哥,张大公子近两日对这乡巴佬很是亲热,您也不好太给他脸色!虽说他不像是背后对张大公子告状之人,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没错没错!他今日不是去见那什么高人了吗,不如先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儿,要是有什么咱们能抢过来的,也好拿过来去张公子那里邀功!” 何宏呈若有所思的扯起嘴角,转而露出坏笑。 “有你们在身边,我可怎么能学好!既然你们都知道其中利害,那还不快去拦住他!” 快走过影壁的顾长青被人连推带搡的拽回来,颇有些狼狈的站定在何宏呈面前。 何宏呈却装模作样的开始训斥:“诶,你们几个,不是说好了请顾兄过来吗,你们怎可这般无礼,当真是该打!顾兄你没有伤到吧?” 顾长青冷眼看着他们几个坏水演戏,最后还是何宏呈看他不识趣,脸色难看得不再开口。 马上就有狗腿审时度势,温声细语的开始询问顾长青可有什么他们能帮上忙的。 顾长青点头道:“那就有劳你将天子班的同学们叫到一起吧。” “嘿!” 那狗腿没想到顾长青竟然这般顺杆爬,竟然敢让自己去跑腿! 要知道平日里何宏呈要指使自己都得掂量掂量呢! 跑腿这种小事,他可是都不屑于去做的! 正想拒绝,没想到何宏呈却应了下来。 “好,那你先去天字班,稍后我们就到。” 狗腿们没想到何宏呈竟然这般能屈能伸,集体看着顾长青的背影,心内纷纷涌起股莫名屈辱与不甘。 “呈哥,咱们今天可是说好了去春香窑看新来的姑娘,开她的苞,您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儿就耽误了!” “对啊,呈哥您可是顶天立地说一不二的汉子,怎么能甘于受人驱使!兄弟们真是为你感到不值!” 第149章 夜宵 何宏呈抬手止住众人的七嘴八舌,高深莫测的道:“诶,诸位,话可不能这么说。贾府诗会近在眼前,我可得跟他打好关系。要不然到时候谁能帮我出风头呢?” 众人马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纷纷夸赞他未雨绸缪,未卜先知,不愧是他们的大哥云云。 何宏呈被捧得心花怒放,装作发怒,实则开心的道:“既然已经知道我为什么忍辱负重,还不快帮我去叫人?!” 看着瞬间鸟兽散的狗腿们,何宏呈面色逐渐阴狠,狠狠啐了一口,咬牙道:“要不是杜少游那厮不中用,哪里轮得到你顾长青,切!” 片刻后,天字班内—— 顾长青站在平日里先生授课的地方,看着底下坐得满堂,但歪歪斜斜的同学们,忽而有些紧张。 虽说他并不是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讲话,可面对淳朴的乡亲们,他尚且可以侃侃而谈; 可面对这群学子,到底还是不能那般简单粗暴。 顾长青闭上眼深呼吸数次,脑海中不自觉的想到伯母对自己的殷切期盼,再回想起大毛哥在余氏父子面前的绝佳表现,备受激励。 缓缓吐出口中的浊气,再睁眼时,顾长青的目光中已满是坚定,缓缓开口道: “昨日一见,先生并未追究我将题目私自泄露一事,她说一早就料到我会如此做,所以才会提前将弟子的习作交给我。 “听到大家对模拟策论都很感兴趣,先生很是开心,还说若是我们这些年轻人都能秉持初心入朝为官,大夏的未来定然焕然一新。” 众纨绔子弟平日里虽然听惯了奉承之语,可就算从自家爹娘嘴里都从未听过如此褒奖! 这位素未谋面的先生竟说自己‘能担起大夏未来的重任’,这怎能不让他们心花怒放? 有谁不愿意听好听话呢? “除此之外,先生还说,若是有人想要看她的文章,想要得到她的指点,也未尝不可,只需靠心诚来打动她即可。” 这话说得当真是玄妙,听得台下的那些飘飘然的纨绔子弟个个抓耳挠腮,不得其解。 张茂恩却很是敏锐的抓住了重点。 “那长青兄你既已得先生指点,不知是否已经拜读过他的文章?” 顾长青暗自松了口气,幸亏有张茂恩这样的聪明人在。 要不然自问自答,不知道得多累。 “自然。这两次模拟策论的题目,先生也同样写了作为练笔。毫不夸张的说,她写什么都有独到见解,不同常人,看完之后我除了佩服再无其他。” 张茂恩听他这么说,灼灼目光越发闪耀,想要一睹先生文章,得其指点的心达到顶峰。 摩挲着下巴思索片刻,道:“那不知长青兄都做了些什么,才得先生青眼?我们可否能效仿一二?实不相瞒,我,我们对先生实在是心生神往……” 何宏呈听着只觉有些牙酸,只怕张茂恩接下来会说出‘一亲先生芳泽’这样的胡话,急忙截住他的话头,道: “咳咳,长青你放心,咱们哥儿几个虽然不阔绰,但勒勒裤腰带还是能给你那个高人在镇上置个大宅子!锦衣玉食,自然不在话下!” 顾长青被他如此轻佻的施舍语气激怒,冷冰冰的道:“先生并不很在意身外之物,她淡泊名利,粗茶淡饭,自给自足。 “她说比起来锦衣玉食,她更想看到年轻人有想法、有作为,所以她的要求是……” 见众人都紧盯着自己,顾长青只觉胸腔里的心脏又开始剧烈跳动。 “她只想买了题目的诸位,根据科考策论时长写完文章,而后由我转交给她评阅。 “届时她还会根据大家的文章质量,评出前三甲。” 迎着众人讶然目光,顾长青继续扔下一颗颗炸雷。 “原本我想着交给先生时再誊写一遍,不留姓名以示公平。可先生却说,卷面整洁亦是策论高分的要求,所以便要求大家亲力亲为了。” 众人闻言越发诧异。 先生这是什么高风亮节的奉献精神啊! 就连他们山长,授课的师长都未如此尽心尽责的监督作业呢。 没想到这位素未谋面的先生竟然比山长还要重视“传道授业”! 除了监督他们完成模拟策论之外,竟然还能帮他们批阅文章! 真不愧高人之名! 听到先生能批阅文章,众人都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其中最为兴奋的显然就是张茂恩。 张茂恩原本还想让爹高价给他请来京城大儒做考前辅导,现在看来应当是不用了。 有了这位先生,那些酸不溜秋教不了什么东西的老儒就不用舟车劳顿来这里受折磨了! 他越想心内越是澎湃,收起折扇轻敲掌心后,笑道:“好!那择日不如撞日,我们今晚就挑灯夜战,将文章写好,再一并交给长青兄,让他尽快交给先生评阅!” 众人虽苦不堪言,可既然张茂恩发了话,又很是积极的开始安排大家研墨答题。 有了他的组织和领导,模拟策论的召开自然很顺利。 答过题的顾长青则暂时充作监考官,那群天不怕地不怕的纨绔子弟看着他冷漠冰霜的脸,不知为何竟有些惧怕。 虽自己脑袋空空,写得也是一团糟,可再也不敢交头接耳,只能默默的抓耳挠腮。 直到月上中天,少年们才意兴阑珊的放下笔,揉揉饿得有些发疼的肚子,心道废寝忘食原来是这般感受。 这会儿食堂早就没了吃食,难不成要饿着肚子入睡吗? 嘶,真是可怜…… 顾长青见状有些愧疚。 他知道是因为自己漏夜安排模拟策论写作才使得众人无法用餐,正想着该如何补救时,猛然想到伯母给自己塞了一包酸枣糕。 这东西虽不管饱,但聊胜于无,于是便顺手分了些给众人。 “这是伯母送我的酸枣糕,大家权当尝鲜吧。” 众人闻言无不竖起耳朵。 什么? 酸枣糕? 这可是风靡全镇的蜜饯,是有价无市,有钱都买不来的珍宝! 怎么一向贫穷的顾长青竟能如此轻而易举的拿出这么多来? 不等众人发问顾长青这酸枣糕从何而来,却见个身着灰色麻布的小厮拎着个巨大木桶走了进来,张口就问:“顾长青何在?这是先生托我送来的夜宵。” 第150章 牌面拉满 夜宵? 那又是何物? 小厮放下木桶,只留下一句‘明日自会来取’转身便走,潇洒得让众人咋舌。 真不愧是先生家的仆人,竟这般高冷脱俗! 众人本想问顾长青何为夜宵,可再看他也是一脸茫然,只得撺掇对方快上前打开看看先生送来的到底是什么。 顾长青颇有些紧张的掀开木盖。 不知想法异于常人的伯母又给他准备了什么惊喜…… ‘啵’的一声后,蒸腾热气顺着缝隙缕缕泄出,随之消散的还有扑鼻香味。 众人瞬间沸腾,原本想走的几个也折返回来,凑到跟前问夜宵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会这么香。 手捏木盖提手的顾长青被围观得越发紧张,心一横干脆直接将盖子掀了起来。 香味瞬间再拔升数个档次,众人满怀期待的探长脖子,恨不得将头伸进桶里,而后才看清,里面装得满满的竟然都是…… 馒头? 众学子感觉满腔期待仿佛喂了狗,一时间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于是纷纷转头看向正在吃酸枣糕的张茂恩。 张茂恩正自咀嚼,愕然发现这酸枣糕竟跟自己吃过的味道一样。 他不相信顾长青如此大方分享的东西会来路不正,可又由不得他怀疑。 顾长青到底是认识做酸枣糕的人,还是…… 张茂恩心思转圜,想到方才那位仆人布料虽然陈旧,但衣角的绣花样式极不常见,似乎来自仇家。 仇家鲜少与人交好,顾长青是什么时候搭上他们的呢? 还有方才那个仆人说‘先生送来的’…… 张茂恩手指捏紧一枚酸枣糕,暗道,此先生与彼先生到底是不是一个人呢? 指导模拟策论的先生难不成会来自仇家? 父亲似乎与仇家有旧,不如托他与仇家修书一封,旁敲侧击询问一下此事…… 猛然间感觉有人拽了拽自己的衣袖,回过神来时才发觉众人都齐刷刷的看着他。 “怎么?先生既已送来了夜宵,为何不吃?” 张茂恩自然的伸手从桶里拿出来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咬了一口之后不由得睁大双眼。 这竟不是馒头,而是包子! 皮薄馅大,味道绝佳,蔬菜的清甜搭配上猪肉恰到好处的油腥,二者简直是天作之合。 可以说比他吃过的各种面食都要美味! 三下五除二的就吃完了一个包子,正要伸手拿第二个时,却发觉众人看自己的表情越加讶然,似乎还在窃窃私语。 “顾长青不是说了,那位先生粗茶淡饭,生活清苦,他送来的东西虽然闻着香,味道肯定不怎么样。” “没错,张兄肯定是吃惯了山珍海味,没吃过穷苦人家的玩意儿,所以才这么新鲜……” “嘘,别说了,张兄看过来了!他吃得这么津津有味,咱们是不是也得硬着头皮吃一口尝尝?” “……行,行吧。” 他们都没有张茂恩般的玲珑心思,只当送夜宵的先生与指导模拟策论的先生是一人,却没想到误打误撞的竟猜中了真相。 七八只手伸过来各拿了一个后,面露不忍的看着自己手心的馒头,狠狠闭上眼睛,咬牙狠下心的吃了第一口后,无一不露出方才如张茂恩般的神情。 真没想到! 这玩意儿竟然是败絮其外,金玉其中! 如此不起眼的外表下,竟然藏着如此精妙绝伦的味道! 先生当真是厉害,非但能策划模拟策论这样的大动静,竟还擅长庖厨之道! 满满一桶包子瞬间如潮水般消失,就连顾长青都只吃到了一个。 众学子擦擦满嘴的油,见这位先生竟能将平平无奇的包子都做得如此美味,善于动歪脑筋的公子哥们瞬间达成共识—— “我们虽不知柴米油盐价值几何,但也知道而今白面与猪肉都不便宜,这些就当给先生的束修。” 顾长青再次申明了先生不贪恋钱财,夜半送来东西也只是心疼他们大半夜没有吃食,若他真替先生做了这样的主,只怕她要生气。 众人只得悻悻收回自己的银子,不好意思的互相推搡,终于有一人被挤到顾长青面前,脸色通红,低头声若蚊蝇的说: “那,那能不能拜托长青兄你把以后的模拟策论都安排在晚上?” 顾长青不明所以,“为何?” “我,我们才不是想吃先生准备的夜宵……” 如此不打自招的话,顾长青如何还不明白,笑道:“好,待我再见到先生之后,自会禀明。” 张茂恩听顾长青如此说,就知道这两位先生原是一人,那得赶快写封家书给父亲了…… 吃饱喝足的学子们本想回去洗漱睡觉,可想到顾长青陪着他们耽搁许久,自然不好意思转身离开,但留下也不知道能帮什么忙,只得待在原地赔笑。 众人正要问顾长青怎么把模拟策论交给先生,却见他自衣袖间掏出支漂亮古朴的骨笛,放在嘴边吹响。 一阵浑厚磅礴的声音自其中传出,而后众人就听到破空之声,嘹亮刺耳的叫声过后,窗台上忽而出现了一只漂亮但凶狠的鹰隼。 被吓到的学子们呆愣愣的不敢移动半步,生怕这东西张开尖利的喙,用锋利的爪将自己撕得粉碎。 只有张茂恩识得此物,很是稀奇的道:“这不是甘州特有的龙头巨隼吗?没想到在书院竟然也能得见。” “龙头巨隼?”顾长青心头一跳,猛然间有种‘这东西就是骨笛召唤出来的’神奇预感。 见众人都围过来,张茂恩不自觉挺起胸膛,颇为自豪的说道:“我父亲过寿时,甘州州丞曾送过一只龙头巨隼来供他把玩。 “那位州丞说,这鹰极难驯服,可若是认主之后就十分护主,要是主人遇到危险,它可以保护对方直至战死。” 倍感新鲜的何宏呈想要凑上前仔细观瞧,却被它凌厉眼神与恐吓般的嘶叫声吓得慌忙后退。 “别靠近,危险!” 张茂恩急忙拉过他,“我听说甘州战场上,就曾有校尉靠自己饲养的龙头巨隼保护,躲开了敌军射来的暗箭。那只中箭后受伤濒死的巨隼甚至还拖着残破身躯,硬生生将敌方射箭的士兵活活啄死。” “嘶——” 众人听完它的英勇事迹,再看它仿佛闪着寒光的喙,不自觉打了个冷战。 第151章 龙头巨隼 既然这龙头巨隼并非凡物,生性又如此彪悍,怎会无缘无故的忽然落在书院内呢? 该不会,它的主人就在书院里吧? 众人的惧怕瞬间变为好奇,究竟谁能这么厉害,驯服如此猛禽?! 若是知道这位高人是谁,他们定要上门拜访才是! 届时若是能与这猛禽亲近一番,那酒桌上不也是与众不同的谈资? 忽然有人眼尖的发现了它背上竟然背着个牛皮小包,惊奇道:“诶,你们看,那是什么东西?” “啊,真的!什么人能这么厉害,训练它当信鸽用?!” “天爷啊,一时间不知道该称赞此人是艺高人胆大,还是……诶,长青兄,你干什么!” 众人还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却见顾长青竟然迈步上前,与那只龙头巨隼只一步之遥。 可他们只敢嘴上阻拦,脚下却是情不自禁的又后退了一步,生怕这玩意儿发起疯来殃及池鱼。 顾长青没顾上关注他们心内的小九九,他胆敢如此,只因心底确信这只鹰隼就是伯母派来的。 尤其是看清它背包上的图案之后。 那分明就是出自伯母之手。 在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中,顾长青竟拿出方才吹响的骨笛在鹰隼眼前晃了晃。 让众人始料未及的是,那只威猛的龙头巨隼只是歪过脑袋看了看,而后竟主动露出后背,伸长脖子自顾自的梳理羽毛,乖巧得仿佛家养的大黄狗。 学子们这下只剩瞠目结舌。 顾长青虽看似镇定,可手指也止不住有些颤抖。 深呼吸一口气之后,他竭力控制住紧张,打算解下牛皮小包。 可一拽才发现,鹰隼后背的背包竟然是用精巧的纽扣所系,他略一用力竟就将它解了下来。 打开后,里面果然是伯母亲手所写的短笺。 “长青,这几日事务繁杂,居处不定,模拟策论完成后放至包内即可,它自然知晓该送往何处。” 站在他身后观瞧的学子们自然也看得一清二楚。 “哇,这凶猛的龙头巨隼竟然是先生豢养!真不愧是世外高人!” 见惯了世面的张茂恩静静听着他们的恭维之声,心内越发确定自己的猜想。 先生定然是来自仇家! 若非这样的簪缨世家,怎能逮到如此猛禽,还训练得如此听话? 顾长青动作迅速的将众人的模拟策论放进去装好,而后壮起胆子拍了拍它的后背。 鹰隼扇扇翅膀迅速离开,眨眼间就如离弦的箭一般没入夜空。 众人诧异的盯着再无踪迹的鹰隼许久,再低头看看顾长青,由衷感叹:“真不愧是世外高人啊……” 几个时辰前—— 林倾带着顾大毛在街上又采买了许多东西,准备晚上倾心接待仇安吉,回到小院时已近傍晚。 两个人走到门口才发现,谁的身上都没有钥匙。 母子二人相视后尴尬一笑,默契的坐到门槛上,各自开始发呆。 可其实顾大毛是在温习功课,林倾则是沉入系统商城中购买东西。 她已经决定好,晚上就请仇安吉吃火锅。 二人晚上虽然是以谈事为主,但吃的东西绝不能凑合。 根据顾长青所说,仇安吉家族显赫,肯定是吃过见过,既然要宴请她,肯定得拿出新鲜的,能瞬间勾住对方的好东西。 那还有什么能比万物皆可煮的火锅更有性价比的呢? 虽然现在市面上在卖的蔬菜很少,肉更是贵得咋舌,但她早就想好了解决办法。 因为今天四处闲逛,为包子馅寻找猪肉来源时,意外发现了一个隐秘巷子里竟然有家肉铺。 肉铺里卖得并非是寻常所见的猪肉、羊肉,而是各种杂碎。 掌柜姓钟,名钟无乐,名字如此雅致,人也是个看不出年纪,满身书卷气的斯文汉子。 他的打扮也不同于影视剧里常见的那种满脸横丝肉的屠夫,反而满脸堆笑。 林倾环顾了一圈整个店面,发现里面空间虽小,卖的还是下水,可陈列得极其干净精致。 顾大毛也很讶然不起眼的角落里竟然还有这样的小店,再看掌柜打扮得如此讲究,暗道,他若是脱下围裙上街,说是读书人恐怕都不会有人怀疑。 看到有人进来,钟无乐倒有些诧异。 据他介绍,自己的主要客源是镇上的富户,他从各种肉铺收回来下水,洗净之后送到客户府上。 听到林倾想要猪肝、鸭肠、猪脑等,量还那么少之后,钟掌柜更加疑惑。 “夫人,实不相瞒,我这些东西都是卖给镇上养了猛禽猛兽的富户,您要是只养了小猫小狗,大可没必要来我这里买,毕竟我这儿卖得也不便宜……” 林倾笑着解释了自己买来的用途,钟老板这下惊讶得五官都有些变形。 “啊?买来吃?你……这,这人能……吃?” “当然!” 林倾热情介绍了吃法之后,听得钟掌柜眉头和鼻子一起皱起,干巴巴的说:“夫,夫人您喜欢就好,您想买什么,我这就给你称……” 林倾见钟掌柜这竟还有切好片的牛肉和羊肉,各买了两斤后,拎着沉甸甸的东西回了家。 临走之前,她还不忘回头跟钟无乐说,“掌柜以后多准备些,肯定会有很多人过来买来吃的。” 钟掌柜努力挤出个微笑,“借夫人吉言。” 林倾买完东西,正想着该怎么炒火锅底料时,顾二苗终于带着弟弟妹妹们姗姗来迟。 顾大毛见同行的人里竟没有三弟,很是担忧的问:“三木呢,难不成你把他独自一人丢在家里了?” 顾二苗推开门,神情颇有些无奈,“说起来这个我就生气,三木这块木头说,昨日已经耽误了一天,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去找有足爷爷请假,还说若是我非要带他来,就让我去找有足爷爷……” 顾四河扮了个鬼脸,嘲笑道:“切,还不是因为你二哥你害怕不敢去嘛?” 顾二苗斜了一眼他,“你有胆自己去啊?” “好了好了,你们俩已经吵了一路了,先歇会儿吧。要真那么闲不如去厨房拿水桶,打水回来准备擦洗家里和做晚饭。” 林元新一句一句令下,兄弟俩马上闭嘴乖乖去干活。 林倾很是稀罕的看着听话的二人转身要走,暗道,果然家里还是得有个女孩子。 这简直就是定海神针啊! 第152章 话疗很有疗效 林倾故作高深的沉默不语,实则沉进系统中开始翻阅书籍。 在看到“病人可能因情绪紧张、压力无法疏解、恐惧而导致呕吐不止”时,心下了然。 看来并非水土不服,而是另有原因。 她将风油精拧开盖递给老夫人,道:“往后再想呕吐,就拿出来闻闻。” 老夫人刚才就想询问这股让她醒过来的味道到底是什么,见林倾主动送给自己,迫不及待的接过来深吸一口气,瞬间神清气爽。 “医官这药是用什么炼制,竟有如此奇效,当真闻所未闻。” 林倾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薄荷,信口胡诌道:“只是乡下不值钱的野草炼制而成,老夫人若是喜欢,等会儿我再给您留下几瓶就是。” 老夫人欢天喜地的应下。 林倾见她精神稍振,忽道:“等您大好了,我给您煮酸辣粉吃怎么样?它的汤底又酸又辣,粉筋道滑溜,配菜被汤底味道浸透,更是美味……” 老夫人听得眼睛瞪大,浑像一只好奇猫咪。 “我自诩为老餮,京中叫的上号的各种酒楼,甚至胡同里的美食我也是吃遍了的,怎么你说的这个什么什么粉,我从未听过!” 咽下不自觉盈满口腔的涎水,老夫人急道:“唉呀,听你说得美味,我真想赶快尝尝是什么味道!” 林倾却忽然露出个古怪笑容:“很好,记挂着美食的人是舍不得死的。” 老夫人被她这话惊得神色僵住。 面见圣后都未曾紧张的她,对着这个来路不明的小丫头片子,竟因为她的一句话,不自觉有些紧张。 林倾收敛笑容,严肃道:“所以您心里得真的想快点好起来才行。那么多医术高明的郎中,并非对您的病症束手无策,真正不想好起来的,是您自己,对吗?” 老夫人仿佛被戳穿心事,干脆转过头去不再言语。 林倾继续道:“药石、针灸只能治好您的表征,您的病究竟因何而起,您自己心里最为清楚。要是继续这样逃避,非但酸辣粉,酸枣糕您怕是也吃不了几次了。” 老夫人惊骇之色溢于言表。 她这话未免过于直截了当,那意思跟“你没几天可活了”有什么区别? 可尽管如此,她仍旧犹豫着该不该说。 或者是……能不能说。 林倾见唐老夫人并未剧烈抗拒,循循善诱道:“医者有句话叫‘说破无毒’,若是您能大方讲出来,就证明您心里不拿它当回事,自然就能身心畅快,胃口大好,说不定还能领我逛逛安平镇呢!” 唐老夫人不自觉被她引着转移话题,讶然道:“我带你逛?这不该是打小长在安平镇的你该带我做的事吗?” 林倾笑得开怀,让人看了也不自觉弯起唇角。 “老夫人您当真高看我,不瞒您说,过往近三十年,我一直生活在村子里,这是第二次来镇上开眼界。” 老夫人闻言越发诧异,仔细端详了林倾许久。 她本以为林倾跟自己一样,是从京中来的安平镇这小地方,说她是安平镇人就已经很是大胆,可没想到自己错得离谱。 “啊,是吗,我瞧你大方得体,进退有度,倒不像村子里养出来的。” 林倾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您大度容人,不挑拣我无礼就已是慈悲为怀。但我自己知道,我很不该沾沾自喜。我呀,最多就是绷了个鼓面,再多一会儿准露怯。您见多识广,心智坚定,肯定不像我,被人夸几句就飘飘然不知所以。” 老夫人被她说得开心,道:“你未免也太妄自菲薄!就你的医术与见识,绝对称得上一流。” “我能如此,全靠父亲教导。他打小就告诉我,松柏不开花,但一年四季苍翠,做人也很该如此,该坚守什么,该舍弃什么,要心里跟明镜似的,如此才能永葆生机。” 唐老夫人睁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向林倾。 她自然听出来对方是在劝说她不该讳疾忌医,应当把一切都说出来。 可这等见识,这等远虑,这等游说手段,岂是一个农妇能讲得出来,品得出来的? 老夫人犹记得,她的儿子也说过“宁做冬日松柏,不屑枝头争春”的豪言壮语。 可…… 想到那日残忍画面,老夫人颓然失了力气,面色又灰败几分。 刘管家见老夫人刚见好,林倾就如此咄咄逼人,本想出言阻拦,却听老夫人道:“你们都出去,轻竹与昌宏留下。” 林倾只听了个开头,全身就爬满了鸡皮疙瘩。 她没猜错,可她宁愿自己猜错了。 第153章 血粼粼的真相 屋内安静下来后,老夫人叹了口气,幽幽道: “小医官当真厉害,我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才吓得吃不下睡不好。现在只要闭上眼,就满是那个小姑娘惨死在面前的样子,双眼紧紧盯着我……” 老夫人娓娓道来,把几个听众吓得彻底失去表情管理。 事情起因就是两月前,贾府以府上新来了京中大厨为由,三番五次宴请老夫人上门做客,让这位大厨备好她爱吃的饭菜,聊表思恋故土乡味之情。 老夫人本不爱应酬,可又实在想念那股辣味,再三请求下也就去了。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贾府的私宴竟比京中规矩还大,只允她一人出席,近身伺候的丫鬟婆子都不许进入,一律在外间等候。 老夫人虽然不悦,可到底是客随主便,只得勉强同意。 强压下心内的不满的她当即就决定,只试一口,要是不喜欢,转身就走,凭贾府背后怎么非议自己。 可坐定后等了半晌,贾府竟然礼节疏忽得一盏茶都未上,更别提任何点心,越发恼怒的她只好闭目养神,不理会旁人的恭维。 恰在此时,她忽听到挣扎与呜咽声,彼时她还以为贾府要在院中现杀羊烹制,心道安平镇果真地贫人少教养,都说君子远庖厨,哪里有在客人面前杀戮的道理? 可耳听得声响越来越近,倏忽近在眼前,老夫人不由得睁开眼,怒斥道:“贾府竟要在客人面前烹羊宰牛吗,如此没规矩……” 接下来的话她却是说不出来了。 被推进来的,哪里是什么羊羔,竟是个五花大绑,只着贴身衣物的妙龄少女! 少女被白色布团紧紧堵住唇舌,只能发出呜咽之声,听到有人说话急切的看过来,双眼含泪,乞求可怜眼神当真如同待宰羔羊,让老夫人心神惧颤。 老夫人又气又急:“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快放了她!” 可没想到,她的话非但没有奏效,反而让众人哂笑出声。 坐在她右手边的肥胖女人捂着嘴,笑道:“唐老夫人您刚来,没听说过这道名菜情有可原!不听我保证,只要吃上一口,您就日思夜想,茶饭不思!到时候怕跟我们一样,每每催着贾老爷赶快纳妾呢!” 那群夫人们听到肥胖女人这么说,都笑作一团。 老夫人恼怒的一掌拍在桌上,还未等她再出声阻止,少女就被一刀扎进胸口,鲜血喷溅四方。 众人兴奋的惊呼出声,老夫人却是吓得瘫在原地。 她当真没想到,他们竟然胆大包天到当众杀人! 更可怕的是,这群女人竟兴奋得尖叫不止,狂乱呼号,比京中女子追捧探花更为癫狂。 众声欢腾中,少女眸中的光亮逐渐消退,最后只是木然的盯着老夫人方向。 似乎在责怪她为什么见死不救。 那屠夫模样的厨师双眼泛红的将刀拔出来后,急忙拿过大碗接她流下来的血,道:“下次夫人们再来可以炒血豆腐吃!” 那群女人鼓掌叫好,听得老夫人作呕不止。 紧接着屠夫开始从少女身上割肉。 鲜血滴滴答答坠落,刺鼻的血腥味令人作呕,旁人却不以为然,甚至开始讨论自己这次能不能分得一大块。 屠夫先切下来薄薄一片递给老夫人,讨好的说:“贵客您先尝尝,这里的肉最为鲜嫩!” 老夫人愤然起身,大失形象的将面前的餐碟全部扫落在地,愤然离席。 “你们等着,我要报官!” 众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更好笑的笑话,直到老夫人离开小院仍旧能听到她们的笑声。 老夫人回来后就高烧数日不退,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滴水未进,喝的参汤也吐得干净。 好不容易醒来后,她当即就给县丞写了帖子,打算当面陈述此等要事。 可没想到,帖子竟石沉大海。 老夫人这才后知后觉,那天在座的陌生女眷中,说不定就有县丞大人的妻妾。 他们如此胆大包天,正是因为有县丞包庇! 老夫人愤恨至极,冲动得直想将贾府违逆人伦行为公之于众,可又忌惮着自家儿子来安平镇的事业,投鼠忌器。 刘管家万万没想到老夫人的病因竟然如此离奇且恐怖,失语片刻后,捶足顿胸地道: “这么大的事,老夫人您怎么能闷在自己肚子里呢!贾府如此行事,当真是无法无天!不行,我得告诉公子去,让他好好惩治贾府!” “不可!” 老夫人急切的叫住刘管家,欲言又止。 片刻后她长叹口气,嘱咐道:“昌宏,不可轻举妄动。你这样岂不是要坏了羡之的大事!” 刘管家愤然道:“贾家如此灭绝人寰,若是放任自流,岂不是要让更多人惨死他手?!而且您病了这么久,我可咽不下这口气!” 唐老夫人气火攻心的咳嗽数声,语重心长的说:“昌宏!事有轻重缓急,你为羡之做事,心里更应该有杆秤才是!贾家作恶多端,早晚会有报应!” 轻竹急忙拍拍唐老夫人的背,实在没忍住道:“刘管家,老夫人好容易醒过来呢,现在她人不仅清楚,还能说这么大段话,您行行好,就别再气着她了!” 老夫人拍拍轻竹的手,温声道:“就是,你刚才不也听医官说了,只要我将事情原委讲出来,病自然会好!你拿这些事烦扰羡之,你是嫌他不够忙吗?医官,你说是不是?” 林倾看似人在听,可心思已经飞到了惨案现场。 此刻她当真无比愤恨自己的丰富想象力。 她虽没见过那位可怜的姑娘,但经过唐老夫人刚才绘声绘色的描述,脑海里就似乎扎了根,生了芽。 虽然脸部模糊,可那股血腥味、惨叫声仿佛就在眼前。 甚至还有魔音穿脑。 “救救我,救救我……” 轻竹见她失神,悄悄碰了碰她,林倾猛得打了个激灵,勉强扯出个笑脸来。 “啊对对对,没错,老夫人您肯说出来,就是好的开端!既然知道病症从何而起,我们也好对症下药。” 老夫人听到要吃药,忽觉满口苦涩,笑着道:“跟医官你聊了几句后,我只觉郁结之气全都消散,通体舒泰,病也不药自愈了!” 第154章 痛苦不会消失 林倾如何看不出来唐老夫人只是老小孩,单纯的找借口不想吃药而已。 不过她也确实不会开药,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在那些德高望重的老中医来之前,她还是不班门弄斧的好。 只是现在唐老夫人没事了,她却很难受。 果然能量守恒诚不欺我,痛苦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林倾现在只要一闭眼,全都是那个可怜姑娘临死前的场景。 不知道她是谁的女儿,会不会是老丁心心念的小晚……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婢女小心翼翼的询问:“轻竹姐姐,粥熬好了,是现在送进去吗?” 轻竹急忙起身去门口接过,原本还在犹豫该不该直接端进内室,没想到老夫人主动道:“快拿过来!” 说来也怪,老夫人原本闻到饭菜味道就干呕不止,可今天微风吹来的清甜米粥香气直让她觉得五脏六腑内都空落落的,食指大动。 轻竹刚喂了两口,就被老夫人止住,而后竟主动接过碗。 起先是拿勺子,后来嫌不过瘾似的,大失形象的就着碗咕咚咕咚开始喝。 厨房得了轻竹吩咐,特意将小米粥熬得软烂可口,暖意顺着口腔直至肠胃间,老夫人瞬间觉得整个人都暖洋洋的,眨眼间就喝得一滴不剩。 刘管家不可思议的看着胃口大开的老夫人,再看看仿佛早就料到这一切淡然处之的林倾,抹着眼泪扑通一声跪下。 林倾被这声巨响吓得险些从椅子上弹跳起来,刚想搀扶起来他时,就有一人风风火火的闯进来,人未到声先至的责骂道: “刘昌宏,你胆子真是越发大了,不事先通报就敢领乱七八糟的江湖郎中给母亲看病,要是出了什么岔子,看我不我扒了你的皮……” 来人正是唐府主人,唐羡之。 甫一进门的他就看到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刘管家正跪在地上痛哭,母亲的贴身婢女轻竹也在偷偷抹眼泪。 唐羡之的心瞬间被攫紧,甚至不敢低头看向那张熟悉的拔步床。 娘她,该不会是真的被这狗头郎中医治的出了意外,客死他乡了吧…… 腿一软也险些跪倒在地。 等他听到熟悉的笑声时,急忙顺着声音看过去,正撞上娘亲笑眯眯的看向自己。 更让他诧异的是,娘的手里竟然还端着一个空碗,此刻正把它递给轻竹,拿过手帕擦拭嘴角。 唐羡之失语道:“母亲,娘,您,您竟然好了,能吃饭了?” 老夫人一碗粥下肚,五脏六腑都舒服许多,说话声音也有了底气。 “羡之,快来谢过这位妙手回春的医官!要不是她,你今天恐怕真的要看不到我了!” 刘管家也急忙起身,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角。 唐羡之仿佛这才回过神来,听话的走到林倾跟前,深鞠一躬。 “羡之深谢夫人妙手仁心,大恩大德当真无以为报,方才言语间多有不敬,还请您海涵。 “您救了我母亲,于我便是有天大的恩情,不管您有什么要求,只要唐某能做到,定然义不容辞。” 不同于方才的勃然大怒,男人片刻间就切换成冷静自持的君子模样,声音低沉悦耳,话语间不管是歉意还是道谢都诚恳异常。 林倾暗自斟酌,唐府一切都是面前这位唐老爷做主,而根据老夫人刚才的话推测,他们一家从京都不远万里的来到安平镇这个小地方,是有要事要做。 而且这件事十分紧要,为此,唐老夫人有了如此重的心魔都不敢对自己儿子提起只言片语。 那唐老爷还能腾出手来帮忙吗…… 老夫人马上恢复了贵妇人的神态,嗔怒道:“羡之你不是有事要忙,是谁这么耳报神,传消息给你?” 唐羡之道:“母亲明鉴,我是听说贾政道今日在城隍庙施粥,想着我们来安平镇许久,还没有为灾民出份力,所以才想去他那里帮忙。” 唐老夫人听到贾政道的名字,脸色有些古怪。 “哦,难不成是他贾政道有千里眼顺风耳,还是能未卜先知,让你回来看我?” 唐羡之对母亲的刻薄有些疑惑,但还是乖乖回复道: “母亲且听我细细说来。方才我一到城隍庙,就听流民们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讨论今日的粥味道不同,似乎有药味。我怕有人暗中下毒,就分了两队人马分别去盛饭回来和打探消息。 “打探消息的人很快就回来了,说流民里都在传,是天降神女来帮助他们。神女妙手医治好濒死的小童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片刻后又派了自己身边的童男回来往锅里投的药。” 林倾听到这才恍然大悟。 神女原来说的是自己啊? 这加工和润色属实有些夸张了…… 唐老夫人蹙起眉头,问道:“你怎么越说我越糊涂了?这跟你赶回来有什么关系?” “母亲,我自然不信世上真有什么神女,多方打听之下,终于知道那个所谓的神女就是普通流民,她离开是因为要带着两个孩子去吃早饭。 “后来我循着去了早餐摊,那的老板说他们女子三人被钱掌柜的徒弟截下了,我就顺藤摸瓜的跟着到了钱氏蜜饯铺。” 唐羡之的声音略微拔高:“我去蜜饯铺是为了询问那位所谓神女到底下的什么药,可没想到去了才知道,她竟然已经被刘管家带回了唐府。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的善解人意啊,昌宏?” 刘管家整个人几乎弯成虾子,急忙道歉。 林倾却听得有些心惊肉跳。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得足够隐秘,没想到在这位唐老爷眼里竟然如此不禁查! 瞬间她对唐老爷的职业有了设想—— 秘密来安平镇调查的钦差大人! 既然他如此明察秋毫,办起事来也有雷霆手段,肯定是个值得信任的好伙伴。 虽然暂时不熟悉他的脾气秉性,不过林倾很确定,一定要把他发展成自己的盟友! 真正听故事的唐老夫人这时才恍然大悟。 “哦,这么说来,小医官你不止救活了我,还造福了那么多人!说你是神女,你受之无愧!” 林倾急忙起身道:“哪里敢当得起您如此夸赞!” 唐羡之听到林倾说话的声音竟然如此年轻,没忍住‘咦’了一声。 第155章 怀疑与爱意 待唐羡之看清面前女子的模样时,表情险些失控。 他没有想到,能医治好母亲顽疾,让她主动吃饭的医官;流民中传得沸沸扬扬,俨然就是缔造神迹的神女,竟然会是如此年轻的姑娘! 他还以为对方会是个满头华发,保养得当,眼神狡黠善于钻营的年迈老妪呢…… 更让他讶然的是,对方的面容称得上姣好,粗布麻衣,不施粉黛都难以遮掩这张令人惊艳的脸。 五官精致分明,尤其是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黑白分明,波光潋滟,只一眼就让人深陷其中。 柳眉弯如月,睫毛又密又长,双唇微微翘起,仿佛总是在微笑。 身量虽然略显娇小,却毫不怯懦,周身气质清绝出尘,倒真像天人下凡。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皮肤有些蜡黄,不似京中女子那般肤如凝脂。 尽管如此,在他见过数以百计的天姿国色娇艳美娥中,比之面前这位都逊色万分。 林倾也被面前的唐羡之惊到。 她以为这位杀伐果断的唐老爷会像蜜饯铺钱掌柜一样,是个大腹便便、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不料他竟是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 身姿挺拔,神情漠然,一袭青衣只衣角上绣着翠竹,腰间除坠了块成色极好的翠绿玉珏之外,再无其他配饰,却称得整个人越发出世凉薄,不与周遭同流合污,与他的谦谦君子做派相得益彰。 再加上这股非富即贵,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倨傲姿态,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并非安平镇本地人。 林倾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想。 他绝对是京都暗中派下来查什么隐秘要事的官员! 老太太见二人似乎都被彼此的颜值惊到,满意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流转过后,装模作样的咳嗽了声,唤回了二人的神思。 唐羡之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不错眼的盯着陌生姑娘的举动是何等无礼,急忙道歉。 “是唐某有失礼数,只是没想到姑娘年纪轻轻,医术竟造化至臻至如此境地,不瞒姑娘说,之前为了家母的病,唐某已经遍请安平镇名医,却都无甚疗效。不知姑娘家住何处,我定准备好谢礼,亲自敬送上门。” 林倾听他称呼自己为‘姑娘’,言辞间夸得她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再联想方才他的惊艳眼神,自然明白了他的潜台词。 就是想撩自己嘛。 思索片刻后,她还是留下了松四村的地址。 唐羡之听到她竟然是松四村人时,表情略微僵直了瞬间,但很快就调整过来,拱手道: “松四村虽小,却也有将近百户人口,劳烦姑娘告知芳名,我们若是找寻不到贵府,也好向旁人打听。 “还有一僭越问题,不知姑娘是与父母同住,还是已成婚?姑娘莫要见怪,我只是担心若上门感谢时,恰好遇到你出门,可有谁能传信。” 林倾不自觉蹙起眉头。 面前这位唐羡之言语礼数极尽周全,可样子却像极了审讯犯人,让她莫名有些抵触。 不等林倾回答,老夫人就面露不悦的打断了自家儿子的话,嗔怒道:“羡之,这可是娘的救命恩人,你少把刑讯逼供那一套摆到我面前来!” 刑讯逼供? 林倾了然,怪不得这位唐老爷身上总有股森然冷意。 眼见这母子二人剑拔弩张,为了缓和气氛,林倾急忙笑着说:“不碍事的,是我考虑不周没有事先介绍。鄙姓林,单字倾,唐老爷请放心,若是我不在家,自会有我儿子接待。” 唐羡之听到她竟然已经成婚,还有了孩子时,面上不自觉流露出惋惜神情,情不自禁的叹息了一声。 唐老夫人鲜少见到自家儿子如此失态,对他的小心思一清二楚。 可她非但没有阻止,内心甚至有些雀跃。 究其原因,自然是因为她的儿子明明长得一表人才,年龄也不算小,京中给他说媒的人几乎要踏破唐府门槛,可他偏偏一门心思扑在朝廷事务里,每次问他就说“大男儿未立业,怎敢成家”。 多次被如此搪塞之后,唐老夫人很是气恼的说:“什么立业,他明明可以靠祖上蒙阴,再不济我去宫里求也能求过来个肥差,他怎么就非得自己闯,这岂不是要打我的脸?!” 身旁伺候的轻竹欲言又止,唐老夫人看着她的怪异脸色,略微不悦道:“有什么话就直说,跟着我这么久了,你难道还不晓得我的脾气?” 轻竹急忙跪到地上,结巴着说:“老,老夫人,会不会老爷他并非不想成亲,而是没有,或者不喜欢女人呢……” 唐老夫人大惊失色:“啊?!” 而后,唐羡之被自家母亲哭哭啼啼的责问搞得颇为无语。 她竟然问自己是不是断袖! 唐羡之哭笑不得,但见母亲肝肠寸断的模样,为了解决她天马行空的担忧,唐羡之不得不将近身伺候的小厮全部换过,身边再也未出现三十岁以下的男子。 刘管家也是那时候来的唐府。 就在唐老夫人以为他会就此转性好好相亲时,唐羡之竟直接在衙门里住了大半年。 也正是因此,他来告知自己说要去安平镇为圣上排忧解难时,唐老夫人强力要求要跟着过来。 她冥冥之中觉得,此行会解决儿子的终身大事,现在一看果不其然! 儿子竟然能铁树开花,对林倾如此关注,这如何不让她开心! 只是实在可惜,自家儿子第一次动情,面临的竟就是如此窘境。 为了自家儿子,她可不能坐等看戏,得做些什么才是! 唐老夫人虽然出身高贵,倒没有什么门第之见,只要羡之喜欢,两人合适,哪怕是屠夫、商贾之女她都能接受。 更别说林倾这样的好姑娘。 眼下要紧的是看自家儿子还有没有机会。 若是林医官能和离,那她就等回京后,进宫求圣后给林倾赐个身份,如此既能门当户对,又能堵住悠悠众口,两全其美! 老夫人越想越觉得此法甚好,没忍住笑出声来。 第156章 乱点鸳鸯谱 唐老夫人笑着说:“嘿呀,还是羡之懂事!怪我只顾着自己,竟忘了问林姑娘姓名!不知林姑娘在镇上哪家医馆坐诊呀,你的医术如此高超,为何原来从没听过你的名字呢?” 不等林倾回复,唐老夫人就自问自答道:“哦,难不成是你夫家是隐居在松四村的杏林世家?” 唐羡之感激的看向母亲。 “怪不得!不过林姑娘若是继续隐居,当真是屈才。不如这样,你看你想去镇上哪家医馆,我可以为你推荐一番!毕竟我们府邸少不了有人头疼脑热,母亲的病也需要你多加照顾,若是你住在镇上,会方便许多。” 林倾听他们母子二人一唱一和,把自己的未来安排得妥妥帖帖,急忙拒绝。 “恐怕要让老夫人与唐老爷失望了,我并非出身杏林世家,夫君与我一样也只是普通人。至于我为何突然会看病,说起来也是一番奇遇,乃是得了我夫君亡魂助力之故。” 刘管家心思玲珑,自然听出来自家老爷与老夫人想亲近林倾的意图,简明扼要的说明了她的来历。 唐羡之与唐老夫人越听眼睛睁得越大,看向林倾的眼神也满是敬佩。 唐老夫人讶然至极:“林姑娘竟如此厉害!怪不得,怪不得那些流民都叫你神女呢!” 唐羡之消息比母亲灵通些,关于松四村的神使大人也有所耳闻,他为了达到目的也曾想过是不是可以利用神使的身份。 他原本还想着该如何去接近此人呢,却没想到她竟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还是自己心生好感的女子。 唐羡之心中被莫名情绪塞满,喟叹道:“当真是羡之有眼无珠,妄自菲薄,没想到姑娘就是那位活神仙。既然如此,你定然是不需要我的帮助。” 林倾并不想再深谈这个话题,但还是留下了后手。 “此事不急在一时,老夫人刚醒来,还是需要多休息。关于她的病情,我有话要嘱咐您,请跟我来。” 她自然不是单纯的来嘱咐老夫人的病症,更多的是想趁机询问唐羡之来安平镇的真实目的。 三人走出房门,来到别院中的小凉亭中。 庭院中花团锦簇,凉亭下的水池中还有数条游鱼悠哉玩乐,若不是热风拂面而来,简直让人怀疑这里到底是不是安平镇。 唐羡之正想让刘管家呈热茶与点心上来,却听林倾开门见山的问道:“唐老爷忙于公务,可有真正关注过老夫人?” 唐羡之愣住。 他极少被人如此驳面子,若是放到平时,他肯定会大发雷霆,可是被林倾如此责问,他只倍感惭愧。 “咳,依林姑娘看来,难不成母亲她并非年纪大了才食欲不振,而是另有隐情吗?” 林倾叹口气,露出很是为难的表情,语气却带着淡淡的讽刺。 “我实在不知道唐老爷您在小小的安平镇有什么可忙,竟连自己母亲在贾府遭遇如此祸事都不闻不问。” 唐羡之越发迷惑,看向一边越发不敢抬头的刘管家,努力压下心头的愤怒,咬牙切齿的道:“贾政道个混蛋对我母亲做什么了,还请林姑娘告知。” 林倾见他如此反应,略微松了口气。 第157章 不速之客再次造访 回到松四村后,林不凡竟再次登门造访。 进院之后仍旧是那副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顾大毛听到声音放下书迎了出来,将顾三木挡在自己身后,温声解释道:“舅舅远道而来辛苦,您稍等片刻,我这就去请娘亲出来。” 顾二苗这时也已经走出房门,凉凉的看着舅舅并未背褡裢或者包袱,很是怀疑他说来还钱的真实性,当下就有了计较。 于是笑着搀扶住他的胳膊:“舅舅您背着二十五两银子一路过来肯定累了吧,快进屋歇歇。” 说完还回头朝着想要出门的林元新摇摇头,示意她乖乖藏好。 林元新默默点了点头,但还是抓过门后的扫帚紧紧握在手里,暗道要是有什么意外,大不了她就抄着出去狠狠给他一下。 林不凡如何听不出来顾二苗的试探,瞬间仿佛引炸的炮弹,无能狂怒。 “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在这里盘问我?!” “他是我儿子,他说的自然也是我想说的!” 忽的一道温柔中带着不容置疑强硬的声音传来,让顾二苗心中泛起阵阵暖意。 林不凡从旁人嘴里听说姐姐变了个人时还不太相信,现在亲眼得见,惊奇之感竟遮过了羞恼。 原来的林倾见了他,可是恨不得跪到地上求着他把好东西拿回娘家,生怕自己闹了她,现在竟然敢对他冷言冷语? 她家里有男人时尚要对自己毕恭毕敬,现在就她个寡妇带着一堆拖油瓶,竟敢如此嚣张?! 林不凡越想嘴角抽得越厉害,鼻孔里哼出一口气来。 “真是开了眼,世上还有把送出去的东西要回来的道理。 “当初是谁巴巴传信给家里,说与其让顾大槐把银子都抢了去,倒不如贴补娘家,现在脸一抹,话不认就算了,还要败坏家里的名声! “你知不知道娘听说之后,气得都起不来床,险些吐血?!” 林倾才不信后面的这些夸大其词,她只很怀疑前面的那些。 她穿过来后,并没有继承原主的记忆,所以这两日的所见所闻当真刷新了她的三观。 这世上竟真的有人能做出让几个孩子饿肚子,靠东借西借度日,反而把巨款,还是丈夫的抚恤金送给娘家的糊涂事? 原来她是不信的,但现在她信了。 【叮,支线任务借花献佛已开启,任务难度:★★,任务完成奖励文房四宝*1。】 借花献佛? 林倾忽然有了想法。 既然弟弟和小叔子个个都像吸血蚂蝗,那不如打一架来看看到底谁厉害。 于是她咧嘴一笑,装作很是疑惑的问:“弟弟你今天就空手来的?” 林不凡被她笑得浑身有些发毛,但还是梗起脖子来。 “你什么意思,怎么你还真想要钱,气死娘不成?你想要也行,钱我都给娘买药了,你去床前给她要去吧!” 林倾心道少拿这个威胁我,那钱你们拿着不觉烫手,就准备好脱层皮吧! 于是林倾很遗憾的道:“唉呀,我只是在想,你自己来的可怎么把贾府的聘礼拉回去啊?” 第158章 狗咬狗 而后她笑嘻嘻的看向三木,眼神毫不避讳的‘示意’道:“三木,咱们村可有租借牛车的地方?” 顾三木瞬间了然娘的意思,不假思索的回答:“没有。” 林不凡起先脑子还没转过弯,待明白过来后双眼烁烁放光,激动道:“没有牛车可以找骡子车!我知道那个种地的松有田家里肯定有!” 转身要出门去借时,忽又从狂喜中冷静下来,停下脚步,拧眉恶狠狠的看向林倾。 “小贱人你不是在诓我吧?你不是要跟贾府退亲,聘礼怎么还让我拉走?” 林倾听他如此出言不讳,对姐姐没有半分应有的尊重,当即下定决心不仅让他把抚恤金还回来,还要把之前从顾家拿走的东西一并吐出来。 对付他这种贪婪狡猾,又有些小聪明的人,最有用的办法就是让他觉得别人傻,自己全世界最聪明,妄想以蛇吞象时直接棒打七寸。 林倾压下心底的鄙夷,道:“贾府被退亲又不是头一遭,我们村就有一家不是吗?听说他们家的聘礼可都收得好好的,咱们又为何不可?” 林不凡想了想,嗤笑道:“这事儿我也听说了,看来你倒是没有藏私。你们村里正真是没用,两场婚事都能告吹,白白辛苦,我看到时候贾老爷怎么放过他!” 说到这他眼神怪异的看了林倾一眼。 他的姐姐该不会也是因为那种腌臜事才想要退亲的吧,那这次拉走聘礼了可得跟她划清界限,免得到时候影响了自家天赐。 林倾却敏感的听出了不对劲。 林不凡为何对松四村的是如此了如指掌? 话语里还提到‘贾老爷不会放过里正’,这里面难不成还有什么隐情? 林不凡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言语有失,快步出门,还不忘指指顾二苗:“一会儿让他跟我一块去搬东西。” 林倾自然知道,他叫上顾二苗的原因就是看上他能说会道,但她怎么能顺他的意,笑着叫住对方。 “慢着。” 林不凡忍无可忍,林倾几次三番的阻拦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现在是又不想把东西给我了?” “怎么会,我是想说,等会儿我跟你一起去。” 朝阳下,林倾浑身被镀上层金光,慈悲的让人无端信服。 “小孩子家的懂什么,聘礼单子都看不明白。更何况顾大槐诡计多端,二苗到底是小辈,降不住他,还是我去比较稳妥。” 林不凡这才露出满意笑容,却没想到自己是纯纯送上门的大冤种。 “咱们先不着急出门,”林倾用出最后一招杀手锏。 “贾府给的聘礼车载斗量,如果只用骡子车,恐怕要来回很多次,倒不如先从小叔子那都挪到我院子里,到时你只管来我这里,如此不免了次次跟顾大槐打交道。” 林不凡目露怀疑。 若是放到以前,林不凡肯定不会质疑她的好心,可自从听说她揍了顾大槐之后,就免不得多思多想。 但看林倾一脸坦荡,心道娘也真是疑神疑鬼。 就算她在夫家厉害,可在自己面前不是还得乖乖低头? 看姐这副窝囊样子,还有她那几个不出息的孩子,除了费劲巴结自己,还能有什么出头之法? “哼,你这提议倒是不错。既然如此还磨叽什么,还不快跟我一起走!” 林倾任由他急得跳脚的催促,仍旧不急不躁,有条不紊的安排家里的事。 “大毛,你不是有事要找长青吗,小叔家里乱,你去把他叫过来咱家。 “三木,你去墨斗叔家借小推车过来,二苗你带上四河和小新去摘些酸枣。” 几个孩子对林倾的话自然无有不依,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娘要把他们都支出去。 林倾微微一笑,示意他们不要担心,而后清清嗓子,故意拔高声音。 “娘和舅舅去小叔家有点事,你们都乖乖的!” 说完也不管林不凡如何不快,硬拉着他闲聊,直到顾长青糊里糊涂的被拽过来后,才和便宜弟弟一起去往隔壁。 顾长青自是见过这位林不凡,压低声音问:“大毛哥,既是来还钱,为何还要去我们家?伯母将我叫过来又是何意?” 顾大毛笃定道:“娘亲自有安排。” 这边厢顾大槐自然听到了林倾故意传递的‘消息’,他们姐弟进门时,他已经端坐于堂上,喝着味道古怪的茶汤。 “呦,这不是不凡老弟嘛,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 林不凡却没有理会他的客套话,贪婪眼神全落在堆满院子的聘礼上。 竟然有这么多! 那位贾老爷真是财大气粗! 等把这些聘礼拉回家,他不如把姐姐再卖一次,那这些好处岂不是都要落到自己家了? 想到这些,他险些控制不住嘴角。 那他家天赐高低不得娶个镇上或者县城的姑娘? 等他算盘珠子拨拉完,再看顾大槐竟然仍旧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连身都不起,不说来巴结自己,忍不住奚落道: “呵,松四村到底是小村子,不像我们林家屯有规矩,竟然能坐着接待客人!当时我就不同意姐姐下嫁到你们这里,要不是这样,她也不能碰见强卖寡嫂做妾的混账事。” 顾大槐斜过脸吐了口茶叶沫,颇为不屑的说:“我怎么记得是你狮子大开口,要了天价彩礼?” 见林不凡被噎到,顾大槐越发不屑。 “昨天我家那么热闹,怎么不见不凡弟来给姐姐出头,这时候才过来讨公道,真是吃屎都赶不上热的。” 林不凡被说得面红耳赤,正欲反驳,却见顾大槐直直把茶水泼出来,溅起的泥土直扑他衣角,惹得他马上变了脸色。 “顾大槐,你别给脸不要脸!今天要是不把聘礼都还给我家,就别怪我不客气!” 顾大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咳嗽着道:“你怎么不客气,跳起来打我吗?” 林倾没想到顾大槐这么会吐槽,斜眼看身边的林不凡气鼓鼓的活像只河豚,终于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见两个人都恶狠狠的看向自己,林倾急忙捂住嘴,装做捂脸痛哭。 第159章 等我摇人的 林不凡未说出口的话被林倾的反应打断,喘了口气后,提起气势愤恨地说: “顾大槐,我知道我姐大肚免了你许多赔偿,这可不是你得寸进尺的理由!我也不想与你多费口舌,识相的话就赶紧按我的要求来办!” 顾大槐对他的话置若罔闻,绿豆大的眼睛紧盯住林倾,内里都是算计的精光。 “诶,话可不是这么说。昨天我跟嫂子已经两清,她也当着大家的面保证,不凡弟今天会来还抚恤金,怎么倒要到我头上来了?” 顾大槐冷哼一声,就差指着鼻子骂。 “你们家大的趁火打劫,小的还占便宜没够,真是好门风!怎么嫂子你是不想退婚了吗?那你趁我没去镇上说句明白话,别让咱心寒你是胳膊肘往外拐分不清好歹。” 林倾只自顾自的笑并不回答。 林不凡又与顾大槐争执几句,见对方就是不松口,没有耐心再跟他打口水仗,催促道: “风凉话你尽可留着天热了说给自己听,她是我亲姐姐,不为我家筹谋,难道还要向着你们顾家? “你这些年在我姐姐姐夫身上捞到不少好处,我不与你计较那些,赶紧把聘礼单子拿出来,我们对完之后就拉走,贾府家大业大,肯定不会因为这点聘礼为难你。” 顾大槐装聋作哑,继续跟他打太极。 二人狗咬狗似的争执许久也没有结果,林倾在其中看似两不相帮,实则煽风点火让二人矛盾愈演愈烈。 眼看日上三竿,林不凡略显焦灼,随后竟一屁股坐到顾大槐家门口,耍起无赖。 “你不让我搬走也行。反正午时林家屯的族老见我没回去,自会带人过来替我撑腰,到时你就看着办吧。” 林倾闻言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 她就知道林不凡一大早赶过来,还如此轻装上阵肯定有猫腻。 既然林不凡都准备好唱大戏了,那她自然不能白白浪费了对方的苦心。 于是她决定暂时退场,等双方都亮出真正底牌,该抄底收手的时候闪亮登场。 她方才进院时就看到苟氏在西屋浆洗衣服,不如先去找她聊聊天。 苟氏正向大盆里淘水,忽觉眼前一黑,抬眼就看到林倾站在自己面前露出友好笑容。 苟氏急忙擦擦手要站起来,被林倾止住。 “你忙你的,我就是听他们说话有些烦。我给大丫买了布料,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去拿?” 苟氏露出个苦涩笑容,欲盖弥彰的捂住自己的胳膊,扭捏道:“不,不用了。” 林倾马上蹙起眉头,认真道:“他又打你了?” 苟氏忙摇头,小声说:“没有没有,长青回来了,他不敢轻举妄动。” “那就好,我还忘了谢你给我们准备的东西呢。” 苟氏示意她小声些,生怕顾大槐听到了找麻烦。 毕竟那都是趁着他不在家偷偷送过去隔壁的。 “嫂子,我这只是顺手的事,担不得您的谢意,再说那些本就是你们家的东西。” 二人又闲聊了会儿,外面忽然间传来哄闹声,听着仿佛有七八人,林倾心头一动,暗道,来了! 趴在窗户边偷偷看去,只见院中已经挤进来一堆人,林不凡站在所有人前面,趾高气昂的模样活像只仗势欺人的斗鸡。 “顾大槐,我们的人已经到了,你要是识相就赶紧乖乖的把聘礼单子交出来,刚才的不愉快咱们一笔勾销。 “可你要是不想平安的过,我已经差人去叫松里正,等会儿他来了咱们‘好好’商讨也行。” 顾大槐猛然见到这么多人上门,心底隐隐有些发怵,可听他们竟又叫来了里正,不悦已然占了上峰。 哼,那个道貌岸然,贪得无厌的老东西,除了和稀泥还会什么? 那天已经让自己吃了顿暗亏,去找他商议大事也不给自己好脸色,今天再来不知道又会惹出何等麻烦! 得赶在松有良来之前把事情处理好! 不害怕,就当这些人是大白菜! 顾大槐努力说服自己,使劲掐着大腿根强装镇定,在外人看来倒当真有些‘不动如山’。 “不凡老弟,我方才已经说的很清楚,别说叫来里正,就是来的是知县大人,你们也不占理。” 人群中一个长者抚摸着胡须,一副公正严明的样子道: “我说顾家老二,做人还是不要太过贪心的好。 “你往后还要与我侄女行走,大可不必把关系搞这么僵。你指头缝里漏些给别人,总好过被人当做靶子。” 附和声不绝于耳。 “顾家二弟也并非不明事理之人,咱们有商有量,我们也不多要,就把该给的还了,那大家都相安无事,对吧?” 顾大槐起先的紧张已慢慢消失,甚至还有心思倒了杯茶水。 “林家屯还真是舍己为人,自家房子都要烧塌了,还有心思管别人的家务事,真是可笑。” 这句不明所以的话让来人都变了脸色,马上有人冲进堂屋内,薅住顾大槐的衣领将他从椅子上拽起来,恶狠狠的道:“你再敢胡说八道!” 顾大槐不急挣扎,咧嘴笑起来。 “昨天嫂子是怎么对我的,你们都有所耳闻吧?我现在把该还的都给了她,无债一身轻,不凡弟你可不一样。 “我听说林家屯好多人放了印子钱,不少钱庄老板却趁着灾荒卷钱跑了,所以我猜这二十五两你是一个子儿都拿不出来,对吧?” 顾大槐见林不凡人瞬间矮了一截似的,越发笃定。 “所以你想要聘礼,好把它们卖了填补二十五两的窟窿,就怕你姐姐真的把你告上公堂,对不对?” 林家屯这边瞬间炸了锅,吃了一口大瓜的林倾也没忍住倒吸口凉气。 这时候竟然就有金融诈骗了? 还是如此巨大的金额? 顾大槐这话一石激起千层浪,林家屯众人本就拧成一股绳,这下更是同心协力要揍他。 林倾眼看真的要打起来,知道是时候该自己上场了。 众人只听吱呀一声响,转头就看到柴房里走出个弱柳扶风,泫然欲泣的女子。 正是林倾。 “各位当家叔叔伯伯,不知道能否听我一句劝。不凡和大槐,一个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喂大的弟弟,另一个是我儿子一样的夫家弟弟,他们俩任何人吃亏都不是我想看到的。” 第160章 里正登场 林家屯众人都觉得这话听着有些不对劲,可一时间也说不出来个所以然。 林不凡见她出面,自觉已有七八分把握,挥手示意那些围住顾大槐的人散开,道:“姐姐你说。” 林倾笑眼看向堂屋内有些狼狈的顾大槐:“既然不凡想要聘礼,大槐你给他就是。 “贾府既然是有名的富户,定然不差这点聘礼。要是贾府因此不同意退婚,那冤有头债有主,谁提出的就让谁去退婚呗。” 顾大槐蹙起眉头,觉得林倾不会如此好心。 她看起来是把聘礼给了林不凡,可退婚的烫手山芋也给了对方。 她真舍得这样糟践自己的弟弟? 肯定哪里有蹊跷! 林家屯的众人却很是满意的交头接耳,夸奖道:“这么看林家大丫头还是挺懂事,知道疼弟弟。” 可他们的笑容没保持多久,就听林倾继续说道: “聘礼既然弟弟要拿走,就劳烦先把二十五两银子还给我吧。” 林不凡愕然:“什么?” 林倾笑容未变,解释道:“各位先别着急,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保全村子的名声。试想旁人若是知晓我只收了大槐的赔礼而放过不凡,还让他拉这么多东西回去,肯定会议论纷纷。 “他们不了解内情,可不会说我俩姐弟情深,要只怀疑我偏向娘家倒还是小事,毕竟我们小家的荣誉跟林家屯比起来,实在是微不足道。” 众人更是一头雾水,这跟他们林家屯又有什么关系? 林倾此刻无比感谢上次跟苟氏闲聊时听她说了不少各个村子的纠葛和矛盾,道: “各位叔伯过来,肯定被不少人看到吧?咱们本村的不会说什么,可其他村的就说不准了。 “我听说有好几个村看咱们林家屯不顺眼,这些人说不定会借此机会大肆嚼舌根,说咱们林家屯仗着村子大,欺侮松四村,那可就麻烦了。” 林倾当真是句句踩中这些人的痛点,不由得都微微变了脸色。 说的是啊。 他们过来只是出自维护同族人搭把手而已,要是被人如此编排,别说事后会不会被里正教训,自己面子上就过不去。 林不凡见状有些着急。“你们可不能听信她的妖言惑众!” “那可是你姐姐,东西在你们家不过是左手倒右手,要是这名声坐实了,我们可要被人戳脊梁骨!” “就是说!” 眼见他们内部已经临近崩溃,林倾言尽于此,可没想到松有良中气十足的声音适时为她助攻。 “林家屯真是好阵仗,到底是来还钱还是来抢劫?咱们松四村虽小,可也不是任人宰割的!” 顾大槐原本不太想让松有良掺和进来,毕竟他们俩刚有了龃龉,可帮手送上门,万没有赶走的道理。 擅长碰瓷的他顺势跌坐在地剧烈咳嗽起来,声响之大让人担心他会直接将肺咳出来。 松有良挺直背脊,狠狠享受了把昨日顾长青的待遇,慢悠悠的走过人群。 “说起来我也许久未见林里正,待会儿正好跟诸位一起回去,让他看看林家屯的好后生!” 松有良到底是做了长时间基层领导,很是知道该怎么抓这些人的小辫子。 第161章 没钱还,那就写欠条吧 充满压迫感的眼神一一扫过几人后,冷笑道:“普通的一个后生,振臂一呼就能纠结这么多人过来,真是好气魄,好手段,林里正都不一定能叫动你们吧?” 林不凡听着松有良不断给自己扣高帽子,只觉脑瓜子嗡嗡的。 “不过也说不定,你是奉了林里正的命令来的也未可知,刚才这个叫我来的后生就说,要是我不来,那就等着林里正亲自来叫我。” 其实依着松有良的意思,他是极为不愿来趟顾家的浑水。 可林家屯的人向来爱做场面,这次过来也是大张旗鼓,这后生找上门来时就已有不少人扒着他家门口看热闹。 若是他这时候不管,岂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更与村民们离心。 他过来时恰好听到林倾慷慨陈词,瞬间豪情万丈,出言相助。 林不凡恶狠狠的看向那个跟在松有良后面的年轻人,眼神询问:“你没给他好处吗?!” 年轻人面露不解:“收了啊。” 这老头怎么回事,怎么路上说的好好的,到跟前还能变卦? 松有良忽然转身,将一吊钱塞回年轻人手里,语重心长的说:“咱们松四村虽然抵不上林家屯富裕,却也不是见钱眼开的主。” 斜眼看门外已经挤了不少人,他加重语气道:“咱们都是本分人,这种来历不明的钱啊,拿着扎手!” 就算知道里正的所作所为,林倾也险些为他的精湛演技鼓掌。 好一出酣畅淋漓的洗白大戏! 松有良的举动却让林家屯的众人面色大变。 不是说让他过来帮忙说话的吗,拿了钱不办事也就算了,怎么还倒打一耙? 林不凡见松有良反水,还有为林倾撑腰的意味,自知事态不妙,本想就此罢手,免得那二十五两银子也打了水漂。 可同来的人却纷纷表示,他们林家屯的人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不蒸馒头争口气,他们怎么能在小小的松四村丢了脸,传出去岂不是要笑掉大牙! 顾大槐审视夺度,咳嗽着道:“你,你们要是敢动手,我今天就不起来了!” 林倾眼见他们又要吵起来,深知如此直到天黑也没有结果,悄悄拽过松有良道: “有良叔,听说我弟弟放了印子钱血本无归,他一时间恐怕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不如让他写了欠条给我。” 松有良听到‘血本无归’四个字时,忽得有些腿软,心也噗通惊跳起来,颇有种殃及池鱼的危机感。 缓神片刻才道:“好好好,就按你说的办!” 接下来自然又是一番扯皮。 林不凡虽然不忿,可听到顾大槐不咸不淡的说“嫂子就按利金给他结算”,“告到县衙不凡兄弟无非就是蹲几个月大狱”时,慌忙答应。 开玩笑,按利金结算,蹲大狱,那还不如直接要了他的命! 心有不甘的写完欠条,在林家屯众人唏嘘声中按上手印,林不凡深感自己是竹篮打水,丢了大脸。 他才不会吃这样的哑巴亏! 等着吧,他会一分一分讨回来! 临走前,他恶狠狠的瞪了林倾一眼。 林倾才不在意他的无能狂怒,拿上欠条开心的转身就走。 【叮,借花献佛已完成,获得奖励文房四宝*1。】 系统奖励还真及时! 第162章 救人 顾四河紧紧抱着林倾的腰,悄悄探出头去,怯生生的说:“娘,他好像晕过去了。” 顾二苗也请求道:“娘,我们要不还是先救救他吧,他流了好多血,我怕他死在咱们家里,到时候这里成了凶宅都不好再出手……” 两个孩子一个出于善良,一个出于实际,都劝解道。 林倾叹口气:“好吧,娘就听你们的。” 两个娃刚才说得大义凛然,可在看到男人身上的伤口,闻着浓郁的血腥气时还是止不住有些害怕。 别说他们,林倾也有些腿软。 男人此刻已经仰面昏倒在二进院正厅的地上,可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把朴刀。 衣服也被砍得破破烂烂的,露出来深浅不一的伤口。 她无法判定这都是什么武器的杰作,看着男人苍白的脸,林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淡定淡定,救人命要紧! 根据从各种影视剧中学到的知识,她先沉入系统中购买金创药和绷带。 到手的钱还没有焐热呢,转眼间又花出去五十文…… 不过这故事设定挺杂啊,竟然还有江湖人士。 【叮,更多设定,只为您百分百满意体验!】 林倾干笑。 满意,我很满意。 你商城要是能一直打折我更满意。 【叮,完成更多任务,可能会解锁更多折扣哦~】 奸商! 那你倒不如直接说,一切解释权归本系统所有! 林倾气鼓鼓的拿出来储物空间里的东西,吩咐道:“二苗,四河,你们俩去厨房那拿水桶,打桶水回来。” 见两个孩子转身就要走,林倾又加了一句:“若是有人问起你们是谁,就说咱们要新搬过来,擦洗家具用。” 两个孩子忙不迭的拎着水桶出了门,正自犹豫该往哪边走时,恰好撞到有人拎着水过来,问过后才知道巷子尽头就有口水井。 顾二苗略微有些稀奇,没忍住感叹道:“镇上的水井竟然还有水,不知道得挖了多深。” 让他更没想到的是,镇上的水竟然还要钱! 虽说这世道水金贵,可也没到一桶水一文钱的地步吧…… 顾二苗很是不舍的掏了一文钱,暗道娘亲给的五文钱眨眼间就剩下一文,他得想办法挣钱才是! 既然娘已经把酸枣糕方子卖给了钱掌柜,那他就等于断了条财路。 不过娘说,前几次会来指导,那他是不是也可以跟着去钱掌柜的店里当学徒呢? 顾二苗边想边跟顾四河拎着满满一桶水慢悠悠往回走,还没走远就听到身后排队的人交头接耳。 “啧啧啧,一看就是乡下来的,他们娘也真是没见识,这么大的孩子不赶紧送学堂,也不在家温书,还要来挑水干活。” “就是说,这么便宜的水还要讲价,最后还让老廖多给了一瓢水,真寒酸。” “不知道是从哪个门出来的,以后离他们远点,我听说这种人手脚都不干净,很可怕。” “可不要让自家孩子跟他们玩到一起……” 顾二苗听着他们丝毫不掩饰的嘲讽,脸色越来越难看,甚至想回头与他们争论。 可转念想到娘亲还等着他们,还是硬生生压下恶气。 忽的感觉手中木桶一沉,转头才看到顾四河像是陷入沉思忘记了用力,顾二苗急忙安慰幼弟:“四河,别放在心上,人又不是只能通过考取功名来证明自己价值,他们总会为轻贱别人付出代价的。” 顾四河却情绪极其稳定,扬起笑脸对着他说:“二哥,我没有生气,我只是觉得他们很可怜。他们除了比我们住的好吃得好,其他的还有什么呢。毕竟我们有天下第一好的娘亲!” 顾二苗瞬间有种自己还不如四河的羞愧,夸奖道:“说得好四河!” 得到夸奖的顾四河马上做了个鬼脸:“而且最重要的是,咱们娘亲才不会对着别人家的孩子说这种话。” 看他们走远,背后的嘲讽声丝毫不避讳的越来越大声:“这种人就该去城北跟那群乞丐住一起,吃贾老爷施的粥……” 顾二苗没忍住将水桶放在地上,风一阵似的走回井边,把正在嚼舌根的妇女们吓得不敢言语。 紧接着他露出个十分乖巧的笑容:“各位婶婶说,城北是贾老爷在施粥吗?” 一个长脸女人最先反应过来,结巴着说:“啊,对,今天恐怕已经结束了,明日还有……” 顾二苗抱拳道:“多谢这位婶婶。”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离开,倒把几人整得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长脸女人找补似的说:“他,他倒是挺懂事!” “没错,仔细看模样也挺周正。” “切,你看他周正,倒不如把自己家小茹嫁给他呀!” 听着妇女们又开始笑闹起来,顾二苗与顾四河心照不宣的交换个笑脸,快步朝自家走去。 此刻屋内的林倾正在给男人脱衣服。 为晕倒的人处理起伤口来倒也不算难事,她三下五除二的就把对方上衣扒下来,有些庆幸他下半身没什么伤。 两个孩子这时也拎着满满一桶水回来,三人合力把男人抬到了西厢房床上。 林倾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毛巾之类的东西,只能用他脱下来的衣服蘸水擦拭伤口。 等将男人身上干透的血迹擦好后,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据她的粗略统计,男人前胸的伤有五六处,伤口犬牙交错,鲜血仍旧汩汩而流。 后背伤口只多不少,甚至还有一处箭伤。 第一次亲眼见到冷兵器伤口的林倾双手止不住有些颤抖,她很难想象男人是犯了怎样的大错,或者是遇到了怎样的仇家,能伤成这副样子。 不过他还真是顽强,受了这么重的伤,竟然还能活下来。 深呼吸一口气后,林倾先用衣服蘸着酒精给男人消了毒,只听对方闷哼一声,竟睁开了双眼。 男人乱糟糟头发后的一双眼睛俱是寒意,几乎是下意识的抓紧刀柄环顾四周,整个人像是进入战斗状态的猎豹,浑身肌肉绷紧。 顾二苗最先反应过来,拽住林倾和顾四河向后躲去,想要挡在娘亲身前时,却被她死死按住。 那柄朴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过来,刀光似冷月,眨眼间就挥至林倾脖颈间。 第163章 要被坑 林倾也是没有这种机会能体验此等刺激,脑海中有瞬间的空白,等她感觉到那柄锋利长刀上传来的寒意时,禁不住头皮发麻。 可低头看到男人因为剧烈动作又被血沾湿的前胸,忍不住推开刀刃教训道: “正在给你处理伤口,疼也忍住!” 她把盛在小碗里的酒精递到男人面前,耐心解释道:“这是烈酒,我需要先给你伤口消毒后再上药,免得伤口发炎冲淡药性,到时候就是神仙都难治!” 男人仿佛这才反应过来女人是在救治他,而后听到女人竟然懂得军中处理伤势的方式,有些惊讶。 再加上很少听到如此劈头盖脸的教训,片刻后才回复道:“抱,抱歉,是我鲁莽了。” 林倾也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懂事,本想冷着脸让他转身看后背伤口,语气也忍不住柔和些许。 “你后背还有伤口,能翻过身吗?” 男人闻言,强撑着身体要翻身,顾二苗急忙上前帮忙。 后背也消完毒上好金创药之后,林倾看着男人杂乱头发下的脸比刚才更没有血色,下唇也咬出了重重齿痕,很是佩服他竟能如此忍耐。 “伤口都处理好了,但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脱臼或者骨折,等你出去之后还是找大夫仔细去看看吧。” 男人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后,点了点头。 林倾到底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可又不能明目张胆的把他从这里带出去。 该怎么办呢…… 外挂能不能给她点帮助啊? 【叮,友情提示,储物空间内只可存放人以外的活物。】 嘿呀,被看穿了。 顾二苗这时从其他房间翻出来一件旧衣衫递给男人,道:“你的衣服刚才被撕坏了,劳烦你就先穿这个吧。” 男人艰难的抬起胳膊接过来衣服,拱手道:“多,多谢夫人,二位公子救治……邢某铭记于心……” “行了行了,”林倾急忙示意二苗扶着他躺下,止住他的话头。 “我不想知道你是谁,也不想知道你怎么就跑到了我们家。这处宅子我们不常来,你可以在这里养伤。但若东窗事发,希望你不要牵连到我们平头百姓。” 林倾看不清男人的表情,只见他嘴角紧绷,点了点头。 她也觉得自己话说得有些绝情,但为了不把两个孩子牵扯进来,她只能狠下心。 把药放在床头的柜子边,道:“你后背的伤不太重,门口那里有面大镜子,你可以借助它和其他工具给够不到的地方上药。这些应该够你用到伤好,绷带我也给你留下,你自求多福吧。” 男人沉声道:“有劳夫人。” “那我们就告辞了。” 林倾说完,就揽着两个孩子急匆匆的出了门,直到走出巷口,狂乱的心跳才渐渐平歇。 顾四河看娘亲面色不佳,急忙憋着嘴,小声认错:“娘,我怕他饿死,偷偷把您给我的小包酸枣糕给他留下了。” 顾二苗也垂头道:“我还给他留下了一文钱。” 这下他真的身无分文了…… 林倾深呼吸一口气,郑重其事的停下脚步蹲下身,跟两个孩子说:“今天的事就当是咱们三个的秘密,对谁都不能提起,包括大毛三木,能不能做到?” 两个孩子自娘亲醒来后,从来没在她的脸上见过这等神情,不由自主的点头。 “还有件事,娘要警告你们。你们两个心地善良,乐于助人,娘很欣慰,但也很担心。今天是有娘在场,不管什么意外,娘都能豁出性命保护你们。 “可若是只有你们兄弟二人,你们要答应娘亲,在保护好自己性命的前提下,再想帮助他人。毕竟如果命都没了,其他都无从谈起。” 林倾并非圣人,也并不觉得自己有多么高尚。 更何况身在荒年,能让一家吃饱穿暖都已经自顾不暇。 顾二苗见娘亲说得情真意切,再想到刚才娘死死把自己和弟弟护在身后的样子,鼻尖也忍不住有些酸涩,紧紧搂住弟弟的肩膀,铿锵有力的说:“娘,您放心,我记住了。我以后定然不会让弟弟身陷险境。” 林倾见两个孩子被训斥得有些垂头丧气,笑着说:“不止是他,你也不行!既然你们已经认识到错误,那娘也准备好好奖励你们!咱们去给大毛,三木,还有婶婶买些东西回去如何?” 两个孩子闻言,马上把惊惶和紧张抛之脑后,开心的跟着林倾准备开始采购。 顾二苗忽然想到刚才忘了跟娘亲说施粥的事,等他说完之后,林倾抚着下巴思考片刻,道:“这倒是个不错的机会,你们俩要跟我一起过来吗?” “当然当然!”顾四河边跳边说:“说不定明天大哥也想来呢。” 林倾想到施粥的时间恐怕都是天不亮就开始,他们要是从从家里出发过来镇上就有些晚了…… 可家里又有那个男人在,她总不能带着两个孩子去客栈住吧…… 林倾正自思索着该如何处理这个麻烦,两个孩子已经被巷角摆摊的老婆婆所吸引住。 顾四河一眼就相中把漂亮的匕首,拉着林倾道:“娘,我想给三哥买这个!” “小公子眼力当真不一般!”老婆婆笑着说:“这把匕首可是刺杀土库将军的利刃,因缘巧合才流转入民间。” 土库? 林倾记得,这个奇怪的名字是个国家,也是他们所在国家的宿敌。 “哇,刺杀过土库将军!好厉害!”顾四河闻言双眼放光:“娘,就买这个!三哥肯定很喜欢!” 林倾自然知道老婆婆这是销售话术,可见顾四河如此兴奋,自然不忍心戳穿她的谎言。 只不过让她白白吃亏那可万万不能。 “既然如此珍贵,那不知道我们出价几何,才能从婆婆您手里夺爱呢?” 老婆婆眼神中闪现过一抹计谋得逞的微笑。 “虽然我也很舍不得,但看娘子和小公子是有缘人,嗯……这样吧,十文钱,不二价!” 顾四河虽然有些心疼自己的零花钱,但想到三哥的笑容,丝毫不带犹豫的就要掏钱。 可仔细想想他这里也不够,本想从娘这里借出来一些,可没想到娘竟然朝他缓缓摇了摇头。 第164章 穷人乍富 林倾表示自己很是赞同老婆婆的说法:“没错,我也觉得把被血开了刃的不祥之物留在自己身边,说不定要招致什么灾祸,出手是最好选择。” 老婆婆表情僵直了一瞬,干笑着说:“对,对……” 林倾顺势道:“既然我们一家为婆婆做了如此牺牲,那您是不是得有什么表示?” “啊?” 老婆婆完全没有猜到对方到底是什么意图,思索了许久也不得要领,不可置信的问:“你意思,你意思难不成是我要倒给你钱?” 林倾诶了一声:“对对对。” 老婆婆被林倾狡黠的目光注视着,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按着太阳穴,疑惑道:“不,不对呀,我是卖东西的,我怎么能给你钱呢?” 林倾装作很遗憾的模样:“不给也成,那我们也就不买了。只是请您想想,这把凶物不尽早转手,再留在您身上,轻则受伤,重则有性命之忧,如此整天提心吊胆……” 老婆婆听得浑身白毛汗,急忙认输。 “好好好,三文钱……” 林倾急忙掏出钱放在老婆婆手里,很是开心:“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三文钱您收好,祝您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顾二苗和顾四河再次被娘亲的机(不)智(要脸)折服。 真是兵不厌诈。 原来讲价还可以这样的吗? 林倾接过匕首的瞬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如果单纯只是想骗小孩子的话,匕首完全没必要做得这么沉甸甸,刀鞘上的红蓝宝石也大可不必如此逼真。 难道说,这时候的人造假都如此有良心吗? 略微拔出来些许后,露出来的刀刃部分反射着阳光,寒气凛凛,令人胆寒。 林倾忍不住咦了一声。 这东西……似乎不像冒牌货啊? 她该不会是海淘淘到真货了吧? 就算是假的,它也完全物超所值! 不想赚便宜的林倾转身又塞给老奶奶七文钱,笑眯眯的道:“抱歉,我方才走眼了,这钱还是补给您。” 老婆婆被她如此反复无常吓得不敢伸手去接:“夫,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林倾掀开她摊位上的装钱的小木匣不由分说的塞了进去,道:“您别紧张,我也是有事儿想跟您打听。” 听到她这么说,老婆婆松了口气:“哦,那你说。” “听说明日一早贾老爷要在城北施粥,可有此事?” 老婆婆闻言马上皱起眉头,眼神在顾二苗和顾四河身上扫了一圈,压低声音道:“夫人,一看您就是从外地来的,是想把孩子送给贾老爷对吧?” 林倾又忍不住激出一身冷汗。 也对,人饿极了之后,哪里还讲究什么礼义廉耻,易子而食都有可能发生,更别提是把孩子送给贾老爷这样出手阔绰的富贵人家。 “只是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贾老爷是要十几岁的孩子没错,可要的都是小丫头,您这俩少爷,虽然模样上等,但……他也没用啊。” 林倾谢过老婆婆之后,才道:“您误会了,我只是想带着俩孩子去讨点粥而已。” 第165章 穷人乍富2 “哦……” 老婆婆越发狐疑,忍不住道:“我看夫人您从如意巷里走出来,也不像困顿至此啊……” 林倾不好意思的道:“我们是来投奔亲戚的,可没想到他明天要出远门,说家里也不能留人,我们只能另想他法。” “啧,可不是我背着他们的面说坏话,这条巷子里就没住什么好人!” 顾二苗想起刚才打水时那些人的嘴脸,点头表示同意。 “他们不管说什么,你就当放屁,左耳朵进右耳多出就行。对,刚才夫人您说要去城北,您到时候顺着这条朱宁大道直走到头,看到城隍庙,那就是贾老爷施粥的地方。” 林倾再次谢过她的好意。 老婆婆犹不放心似的,继续嘱咐道:“不过我得提醒您啊,得早点起来,天不亮那就开始有人排队了。还有夫人您如此貌美,记得到时候涂上锅底灰,免得被那些混蛋占了便宜去。” 顾二苗朝着老婆婆拱手谢过,道:“不知道您家住哪里,等我们家安定下来之后,定然上门拜谢。” 林倾见自家儿子如此懂事,极为欣慰,道:“老婆婆您别当他有什么坏心思,我这二儿子最是讲究信义,您这也算是帮了我们,他只是想报答一二。” 老婆婆倒不是害怕,她老婆子又没什么可图的,只是有些诧异罢了。 “我,我家就住城北城隍庙附近,那有个笸箩巷,第三家就是。” 顾二苗仔细记住她的住址后,才转身跟着林倾离开。 林倾也顺势揭开篮子上的布,把匕首扔了进去。 可匕首丢进去时,竟传来“噔”的一声响,林倾不由得低头去看,却见篮子底躺着一块碎银子。 这…… 她卖方子的钱都放到储物空间了啊,怎么还有一块? 只听说过丢钱的,可从没听说过哪个小偷做善事要给别人送钱的啊。 思索许久,林倾才想到,这应该是那个受伤男人扔进来的。 他身手倒是不错,竟然能趁旁人不注意时把钱扔进来。 而且知恩图报,应该是个好人…… 吧? 林倾把碎银子放进储物空间称重,惊讶的发现它竟然有一两三钱! 那不就是一千三百文! 总算体会到一夜暴富是什么感觉了! 恰在此时,她听到顾四河很是担忧的道:“娘,那匕首既然如此不祥,我还要送给三哥吗?” 顾二苗当真哭笑不得:“我的傻弟弟,你还真信了啊?那都是娘为了压价故意胡说的。” “啊?” 顾二苗没忍住点了点他额头,林倾悄悄的把两个孩子拉倒角落里,说了得到碎银子的事,但保险起见,她没有说具体多少钱。 两个孩子听到后先是兴奋,转而又满脸忧心。 顾四河挠挠头,说:“娘,咱们不能白拿别人那么多钱吧,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不死,又不跟咱们家扯上关系呢?” 顾二苗思忖片刻,道:“若是有人能帮我们给他送饭就好了。” 林倾闻言恍然大悟,对呀,她可以找人送外卖嘛! 大不了就多给对方些钱,封他的口。 第166章 疯狂购物 决定给那受伤的男人定外卖之后,林倾心想送餐的地方也得好好筛选。 既不能太近惹人注意,又不能太远影响口感。 瞬间她就想到了于甲的面摊。 这会儿临近黄昏,于甲也过了忙碌时间,正坐在一边洗碗准备收摊。 见林倾过来,于甲急忙直起身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着说:“没想到您现在能过来,神……” 感觉到林倾的警告眼神,急忙改口道:“夫人,今天想吃什么,我这就开火!” 林倾脸不红心不跳的扯着谎:“那个,丁老板,我这两个孩子回家后一直夸您的面美味,说得我大儿子也想尝尝您的手艺。” 于甲很是惊喜,似乎得到了莫大安慰,双眼放光的说:“哎呦夫人,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这多简单,我这就煮一份,给大公子也带碗回去尝尝!” 林倾急忙止住想要揉面开火的于甲。 “诶,丁老板,这不着急!我们一家不常在镇上住,如意巷的宅子里只有大儿子在准备科举,麻烦的是他不通庖厨,每天去酒楼又太贵,所以想劳烦您每天往家里送两次饭。” 丁老板拍拍胸脯道:“这好说好说!” 林倾不想让于甲赔本,盘算了一通后,说:“丁老板你也无需特意为此耗费心神,捡着不忙的时候送过去就成。平时你这一碗面加鸡蛋六文钱,送过去我再加两文钱做辛苦费。要是没问题的话,我就预先付你五天的钱。” 于甲越听越觉得只是自己占了便宜,满是担心的说:“夫人您这么相信我,我也把丑话说在前头。您就不怕我拿了钱不办事吗?” “当然不……” 迎着于甲的眼神,林倾转变了口风。 “那不如这样,我先每碗给你七文,你送饭的时候可以告诉里面的人,每送一次饭,就让他画个道,等我回来了,再按道给您结算剩下的钱。” 于甲毫不犹豫的同意了她的提议。 毕竟如意巷也没多远,跑两步就能多赚两文钱,神使大人简直太善良了! “好,于甲你没意见,咱们就从明天开始算!” 林倾递过去七十文就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于甲面摊,顾二苗见时间尚能赶得上站口的车,忽然有些羞赧的提议道: “娘,我能不能带着四河逛会儿?您放心,我已经记清这周围的路了,最多一刻钟,我们就在站口车子那碰面。” 林倾原本也想偷摸从系统里买回来那只鹰隼,再加点其他东西,顾二苗的提议真是正中她下怀。 “等会儿不用去站口那,你们还回于甲的面摊就行。刚才那位老婆婆不是说了,贾府在城隍庙施粥很早,咱们要是从村里过来恐怕要步行,未免太不方便。所以今天晚上咱们就住那处宅子。” “哇,二哥,那我们岂不是能多玩一会儿了?” “娘,那我和四河会早点回来,帮您搬东西,您千万别勉强自己。” 等她急匆匆回到于甲的面摊时,两个孩子竟还没回来,松了口气的林倾示意于甲不用管她,自顾自的搬过来个小竹椅沉入系统中,开始疯狂购物。 先是那只帅气的鹰隼,然后就是今天住下要用的棉被、枕头、床垫、床单、洗漱用品;还有碗筷、厨房用具、灯…… 啧,盘算下来需要买的东西还真不少。 等她把东西都结算好之后,余额瞬间减少了四位数。 两个孩子这时也手拉着手快乐的跑了回来,顾四河显然还沉浸在镇上平日里竟然也会亮灯笼的震惊中,极为兴奋的跟林倾描述着自己的所见所闻。 顾二苗无奈的笑了笑,道:“你快把手里的糖葫芦吃完吧,否则等会儿娘就不做你的晚饭了。娘,这些布您给我就好。” 顾四河也想献殷勤,可无奈自己力气有限,两只手又都拿着东西,只能接过篮子。 三人边说边朝宅子走去,进门后才发现,那个受伤的男人竟然已经能起身活动,还主动搬到了倒座房,此刻正坐在梧桐树下闭目养神。 听到声响,男人马上警惕起来,在看清是他们后,神情马上放松些许,甚至还略微有些尴尬。 “我住这里就行,还能帮你们护院。” 林倾忙跟他解释,他们一家三口只是明日有安排,今天暂时在这里借住。 男人乱发下的神情越发僵直:“这是你家。” 林倾无语。 但他说得好像也挺有道理哈。 第167章 城隍庙奇遇 林倾见两个儿子已经乖巧的开始用木桶里剩余的水擦洗家具,装模作样的走到门口说:“诶,放这里就行,有劳。” “娘,是什么啊?” 顾二苗急忙跑着过来帮忙。 “自然是晚上睡觉要用的被褥枕头,还有明日洗脸刷牙用的胰子牙粉……” “我来我来,”顾二苗急忙接过这一大包东西,探过头朝门外看了看,有些疑惑的说:“这伙计腿脚倒挺快,眨眼间就没影了。” 林倾遮掩着解释了几句,吩咐道:“你和四河擦完之后把几个屋子都铺一下,别忘了那间倒座房。我去准备晚饭。” “好!” 梧桐树下的男人目光如电的朝林倾这边看过来,暗道: 刚才我听得真切,街上根本没有脚步声,这位夫人的东西难道真能凭空变出来不成? 虽然心中怀疑万分,但闻着饭菜香味,他还是没忍住吃完了女人儿子送过来的晚饭。 味道竟然出奇的好! 男人三下五除二就吃了个干净,放下碗筷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林倾看着两个孩子收拾的背影,这才想起自己竟忘记了跟顾大毛说今晚不回家; 还有跟长青说尽快将模拟策论的作答传给自己,他们得准备为扳倒贾府作势。 林倾掏出来十个铜板放到桌上,笑嘻嘻的说:“今天辛苦你们俩,去洗过碗之后,就可以去睡觉了。” 两个孩子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抱着碗筷就出了门,林倾急忙召唤出来鹰隼,写好纸条之后拜托它传了出去。 倒座房内仰躺在床上休憩的男人听到熟悉的破空声,一个鲤鱼打挺就想直起身来。 可无奈身上的伤口太多,疼得他龇牙咧嘴的缓了片刻,等他站到窗口看时,那只鹰隼早已不见踪影。 这家人,肯定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要不然怎么能驯服,甚至是养得起龙头巨隼这样的猛禽? 难道说,他们救助自己也是别有目的? 否则怎么会去而复返呢? 虽然心底的怀疑越发明显,但他现在身受重伤,眼下最要紧的是找个地方养伤。 师父也说过,要时刻保持自己的身体状态以保证任务完成。 更何况他现在实在没有精力去跟踪或者调查,只能先打起十二分精神提防对方。 一夜无话,累了的林倾几乎倒头就睡,第二日一大早,她就被两个孩子叫醒。 顾四河站在她床头开心的蹦蹦跳跳,仿佛他们是要去参观博物馆。 “娘,快走,咱们得去城隍庙呢!” 林倾揉揉惺忪睡眼,很是无奈。 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刚拐过垂花拱门,就听到挥舞刀刃的呼呼风声。 那个人不是受伤了吗,他恢复得这么快吗,今天就可以习武了? 顾四河到底小孩子胆子大,探过头看了眼,瞬间就被吓得缩着脖子躲到林倾身后:“咿,娘,咱们赶紧走吧。” 走过月亮门时,林倾见他一招一式都极有杀伤力,让人只是看着就遍体生寒。 含糊其辞的跟男人说了今天出门有事,早饭热下昨天剩的东西就行,对方顶着乱糟糟的鸡窝脑袋点了点头。 迎着不甚明亮的晨曦,母子三人慢悠悠的踱着步朝城隍庙而去。 约摸半个小时后,他们终于接近目的地。 还未走近,林倾就闻到了难以言喻的臭味。 那味道比她闻过的任何味道都要难闻,直冲天灵盖,仿佛要将她头盖骨掀开。 再看看前方黑压压的人群,像她想象中的一样毫无秩序可言。 城隍庙看起来不算小,可三五成群的流民把它团团围住,吵闹声、咳嗽声、伤病的呻\/吟声不绝于耳,林倾瞬间警觉起来。 这里恐怕是有瘟疫! 她瞬间从商城下单了三个面罩掏出来给孩子们戴上,很是认真的嘱咐道:“娘担心这里有瘟疫,你们把面罩好好戴上,等会儿娘就说你们染了天花,没有我的吩咐都不要摘下来。” 她还未直起身来,就被人猛的推了一把肩膀,林倾猝不及防,险些被推倒。 那人非但没有道歉,反而凶恶的道:“滚开滚开,臭要饭的让一边去,不知道贾老爷要过来了吗?!还杵在路中间,瞎呀!” 顾二苗急忙扶着她稳住身形,见他满脸愤恨,林倾急忙按住二儿子,低声道:“二苗,记住我们来的目的,不要轻举妄动。” 顾二苗只得压下怒火,恶狠狠的看向那几个家丁模样的背影。 他们中间还围着个穿着稍微高级些的微胖男人,几人大摇大摆的朝前走,方才推她的人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口中污秽的话也越来越不堪入耳。 顾二苗忍不住道:“如果是要受着这样的气才能吃上饭,那我宁可饿死。” 林倾却是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是啊,要是有活路,谁会愿意吃这种嗟来之食。 母子三人好不容易挤进来后,身边一个大树就忍不住问道:“一看你们就是第一次过来,竟然不带碗!你让你儿子排队,你赶紧去那边抢几个碗过来!” 林倾实在没有信心能穿过如此蜂拥的人群,后面的人还一股脑的往前挤,生怕发生踩踏事故让两个孩子受伤的林倾努力撑起胳膊把他们护住,小声嘱咐道: “你们俩看到前面那个胖子站着的台阶没,要是真遇到什么问题,就赶紧往那爬。” 顾二苗紧紧拉着二苗的手:“好的娘亲,我知道了,我会护好弟弟的。” 此刻微胖男人已经站到了庙前的台阶上,表情漠然,高声道: “大家都知道规矩吧?等会儿贾老爷来了记得跪,要饭的来这边排队,其他的直接过来找我。” 微胖男人捂着鼻子要走下台阶时,忽然又折返回来,道:“得病的就不要带过来给我看了,要是被发现你们藏了什么小心思,别怪我不客气!” 这话听得林倾一个激灵。 直接去找他,那是不是那些卖女儿的? 此刻恰好有个妇人怀里抱着个婴儿,手里拉着个脏兮兮、孱弱得根本看不出来性别的孩子向着微胖男人走去。 林倾急忙拉着两个孩子悄悄的跟上她。 第168章 放下助人情结 微胖男人一屁股坐在那群小厮准备好的椅子上,目光扫视了一圈下面黑压压的人群,面色上的不悦丝毫不带掩饰。 看到没有人在他面前排队,男人似乎松了口气。 小眼睛看到林倾几乎站到台阶上时,不动声色的上下打量道:“原来似乎没见过你,从哪个村逃难过来的?” 林倾心头一凛。 她没想到,这微胖男人虽然看起来其貌不扬,但竟有如此逆天的记忆力。 难道说,他就是那个负责记录贾府纳妾名单的管家? 林倾掩下心内的怀疑,努力装作羞赧得不太习惯跟人说话的模样,带着两个孩子向后走。 其实她原本是想凑近了听这微胖男人到底想干什么,可那位妇女明显还未下定决心,她刚才也只顾着向前挤,都没注意到竟然走到了那女人的前面。 他们回去路上恰好与妇女擦身而过,林倾再次转过身跟上她。 只是这次得隐藏好自己,不能先引起那个微胖男人怀疑。 “老爷,您看看,这是我家女儿,今年刚十三,还没来初潮,现在虽然看着脏,但洗干净之后还算是能入得了眼……” 她的语气谄媚中带着无情,仿佛她要卖的并非自己女儿,而是一件没有生命不会说话的物件。 她的女儿也没有半分生气的模样,满脸麻木,眼神空洞,没有焦点的落在前面城隍庙的大门上。 微胖男人挥挥手,身后一个人牙子模样的妇女扭着腰身走过来,上下其手的检查了小姑娘的身体、牙齿等,而后朝微胖男人点点头。 周围过于乱糟,林倾也没有将她与微胖男人说什么听得一清二楚,只是隐约听到什么“胡管家”、“没二两肉”、“养段时间”、“中上”之类的话。 真正让她震惊的是,接下来这位胡管家竟然从胸前掏出来一个账本模样的手册,一笔一划的记下了刚才人牙子的话之后,抬头对着那位妇女道: “你的女儿条件只能算中上,比原来那些上等货要便宜些,就给你们十斤陈米,十斤窝头,五十文钱。” 胡管家顿了顿,继续道:“我看你可怜,怀里还抱着一个,我给你再多添上十文钱。” 女人欢天喜地的谢过胡管家,还硬按着自己的女儿跪下谢恩。 林倾看着此等场景生理性厌恶的几乎吐出来。 那位麻木的少女看女人欢天喜地的领过钱,忽然出声说:“娘,你别让弟弟和爹一样,一定要让他入土为安吧。” 女人仿佛被踩中尾巴的猫,尖叫着吼道:“你胡说什么!阿添他才没有死,他只是再发热,我自会去请大夫给他看!都是你个死扫把星,要不是你嘴馋捡死人吃得东西,阿添怎么会非要抢你的……” 边说边要上手揍她,未等微胖管家吩咐,早就有家丁要上来隔开二人。 林倾急忙上前硬拉着女人朝远处人较少的大香炉前走去。 女人似乎很是气愤林倾的多管闲事,气恼的说:“你又是什么人,我管教自己女儿,关你什么事!” 林倾道:“你既然已经把女儿卖给贾家,她就是贾府的人。你敢打贾府的人吗?” 女人仿佛这才反应过来,浑身打了个冷战:“不,不敢。” “你怀里的孩子给我看看,我逃难前是个赤脚医生。” 女人原本不想听话,可是看着林倾冷着张脸,还有她俩怒目金刚似的儿子,双手伸出又撤回,片刻后还是颤声说:“有,有劳大夫。” 林倾接过的瞬间就感觉孩子浑身烫得惊人,再看他的脸也已经烧得泛着不正常的酡红,呼吸急促,双眼紧闭,嘴唇干裂。 急忙从商城里购买了极速退烧药,按剂量喂孩子喝下后,问道:“他平时咳嗽吗?” 女人眼看她喂阿添喝下不知什么东西,想要尖叫时才发现阿添立刻就平稳了呼吸,登时感激涕零的要跪下。 “您当真是在世神仙!” 见林倾紧锁眉头,女人急忙回复道:“没有没有!” 林倾松口气,还好,应当是没有感染肺部。 “记得让他多喝水,多发汗,但别着凉。你看好时间,如果两个时辰后又烧起来,就给他再喝一口这个药。” 女人满脸泪水的接过孩子和药,只觉阿添浑身滚烫都消减不少,这下再也忍不住,当场跪下给林倾磕了几个响头。 “您真是阿添的在世父母!敢问神医姓名,若是阿添度过此劫,我定央人为您打长生牌位,日夜供奉!” 说完擦擦眼泪,嘀咕着说:“只是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不早点来,救下阿添他爹!要不然我哪还用这样辛苦过活!” 林倾当即就像吞了口苍蝇般难受。 女人这般得寸进尺,甚至还埋怨帮助她的林倾,当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古话说救急不救穷,诚不欺我。 女人见林倾医术高超,第一时间想到的并非她为什么不救这里生病的穷人,反而在腹诽她为什么不早点来救下她的死人丈夫。 林倾并非救苦救难的圣母白莲花,适当放下助人情结,不为难自己才是正道。 于是她示意二苗搀扶着女人起来,语气也冷了几分。 “你还是赶紧去领东西吧,万一被旁人拿了去就糟了。” “不会的,”女人抱着孩子轻轻摇晃,面上是刚才对着少女不曾流露的温情,道:“胡管家都认得我们,除了我,别人谁都别想拿走。” 这话倒是证明了林倾心中所想。 这个胡管家多半就是帮了于甲,并且在暗中默默记录的人。 只要拿到他手中的账本,那将会是有力铁证。 眼下再确认个问题,她就可以带着两个孩子离开。 “这位大嫂,我也是刚来,有许多规矩不太懂。我看你刚才领着孩子去胡管家那,就能收到钱,你看我这两个儿子行吗?” 女人听到‘儿子’就摇了摇头,道:“那恐怕不行,胡管家刚来时就说,他们贾府只招丫鬟。” 而后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话将林倾惊得全身阵阵发凉。 第169章 享受惬意人生 女人仿佛在讨论什么极有意思的秘辛,嘴角含笑的说: “起先也有人用小男娃蒙骗过关,可没想到第二天就被打得浑身是伤的扔回来,钱、东西都被要回去不说,还被赶出安平镇自谋生路。最重要的是,还被净了身!啧,真是丢人。” “要我说他们就是活该!” 女人很是笃定的道:“男娃可是传宗接代的根,怎么能送出去呢,那都是报应!” 林倾对她的言论极为不赞同,但她很是知道人各有命,自己只能救活这孩子这一时,既然投生成这女人的孩子,以后如何,就全靠他自求多福了。 虽然不想多管,可林倾还是负责任的提醒道:“你记得多讨点稀饭,当水喂给孩子喝。” 女人感恩戴德的离开后,那名少女忽然出现在林倾身侧,恭敬的说:“多谢您救了我弟弟。” 林倾看着她稚嫩脸庞,心中满是酸涩,理了理她杂乱的头发,露出一双黑如曜石的眼睛。 “你千万记得,在贾府里要好好的活下来。过不了几日,我会去救你。” 少女闻言露出个灿烂笑容,一张小脸纵然不施粉黛满脸污秽,仍旧美得动人心魄。 “夫人您真是个好人。谢谢。” 一旁的顾二苗与顾四河哪里见过这样美女粲然一笑的世面,没来由的呼吸一滞。 林倾自然知道,她并没有相信自己的话。 毕竟亲娘都将她货物般发卖,第一次见面的普通人反而说救她,她没有转身就走已经很不容易。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月底贾府的诗会上,你记得找机会溜出来,我会在举办诗会的地方等你。” 女孩听林倾说得言之凿凿,黑漆漆的眼睛闪过一丝光芒。 “好,我记下了。” “我姓林,你叫我林夫人也行,叫我林姨也可以。你是不是得先告诉我你的名字?” 小姑娘低下头,声音似乎滴入尘埃:“我……我叫乔小晚。” 这名字简直如同当头棒喝,让林倾有种诡异的宿命感。 “小晚,还真是个好名字。记好我刚才跟你说的话,月底贾府诗会见。” 乔小晚看着他们母子三人离开的背影,没忍住跪了下来。 这位夫人一定是上天看她过得太苦,派下来解救她的神仙。 乔小晚的眼泪大颗大颗的坠落,砸落在尘土上,绽开一朵朵泥花。 原本她想的是,到了贾府后就寻个机会自杀,跳水也好上吊也罢,总归是不想再活着继续受苦。 可现在她只想好好活下去,撑着再次见到这位夫人! 顾四河拉着林倾的手摇晃道:“娘,我饿了。” 林倾顿住脚步,看向身后仍旧乱糟糟的‘难民营’,到底是心有不忍。 “四河,娘交给你一项重任好不好?” 顾四河马上松开手,正色道:“娘,您说,我保证完成任务!” 林倾递给顾四河一包药粉,道:“四河,你身形小又机灵,找机会把它洒到施粥的锅里,多少能给他们提高点免疫力。” 顾二苗很是担心的说:“不妥吧,娘,若是他被抓住,以为我们下毒呢?” “哼,二哥你未免太小瞧我,”顾四河开心的接过小药包,一溜烟的返回城隍庙。 顾二苗起先还能看到他灵巧身影,片刻后他就如同游鱼入海,等他再回过神来时,就看到顾四河扬起骄傲的下巴站定在他面前。 “哼,就说我没问题的!搞定了!” 顾二苗无奈的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好好好,是二哥看轻你了!二哥给你道歉!” 母子三人正自讨论着早饭该吃什么时,远远的就看到几十人簇拥着一辆马车而来。 两匹马都是健壮的高头大马,车头挂着“贾”字模样的风灯,大白天竟然还点着蜡。 开路的小厮们也统一着装,目不斜视,但神态高傲,不可一世。 车里的人想必就是那位贾老爷。 林倾暗自握紧拳头。 今日且让你风光无限,以后去大牢里,看你还有没有机会逞威风! 第170章 我的师兄是莽夫 林倾能感觉到,扳倒贾府绝对会是一场硬仗。 她现在虽然已经掌握不少证据,但尚未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而且到底该通过何种方式把它们散播出去,也有待考量。 这件事大毛和二苗可以助力,三木是个老实孩子,四河还小,她实在担心他们被卷进来后遭受危险。 现在三木跟着松有足去学种地,未尝不是件好事。 至于四河…… 顾四河开心的凑上来抱住林倾的腰,打断了她的思虑。 “娘,咱们快去看看是不是承哥哥来收酸枣了吧?一天没见,我好想他啊!” 林倾有些纳闷,不过相处了半天,这小崽子怎么就对陌生人如此亲近? 顾二苗丝毫不给面子的戳穿了他。 “哼,我看你是眼馋姜师兄给你带过来的小人书吧?” 林倾点点顾四河的额头,颇为无奈的说:“你啊,娘跟你说过没,不能随意要别人的东西?” 顾二苗摆出一副哥哥姿态,揽过顾四河的肩膀,回护道:“娘,您放心,我已经把您做的酸枣糕送给了姜师兄一些,他说那些足够买这套小人书了。” “对呀对呀娘,而且我只是借承哥哥的小人书看,不是要他送给我!” 小人书? 林倾灵感迸发,豁然开朗。 这个时代认字的人并不多,如果纯靠文字来传播贾府恶行,效果肯定大打折扣。 倒不如借鉴小人书的模式。 浅显易懂,即使不认字也能轻松看懂内容;趣味性强,话题度又高,还能吸引大家主动讨论,口口相传…… 可这样一来,就有另个难题摆在眼前。 去哪找会画画的人呢…… 松泥见他们一家也想去凑收酸枣的热闹,急忙把东西都卸好之后,道: “林妹子,我还得回去再拉趟东西,估摸着得下午才能过来,你要是有事就尽管去忙!” 于是乎林倾决定全家出动。 剩下的两个儿子好容易说动了顾大毛一同出门,母子四人结伴朝着山脚下而去。 远远的就听到震天的争吵声,再看到眼前密密麻麻的人,几人顿生退意。 顾二苗仔细辨认了一番,眼睛发亮道:“娘,好像真的是姜师兄的声音,他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我们快去看看!” 林倾急忙嘱咐顾大毛看好顾四河,而后就由着脱缰野狗似的顾二苗拽着她挤进人群。 空地中央被团团围住的果然是钱掌柜的学徒姜易。 他此刻正慌张的站在牛车上,紧紧抱着两个摇摇欲坠的木桶,双腿颤抖,高声命令围在身边的‘护卫’: “你们别忘了今天的任务是千万要保护好这些酸枣!要真出了什么岔子,工钱一分都别想要!” 林倾明显察觉到,这群五大三粗的汉子眼睛里瞬间充满了不满与愤恨。 彼此交换过眼神后,为首的一人点了点头,其余几人还是听话的伸出胳膊,格挡开要围上来的村民,凶神恶煞的喝道: “喂,你们知道这位公子是谁吗!听见他说什么没,都给老子滚远点!咱的拳头可是不认人的!” 村民这边为首的是里正媳妇刘氏。 她掐着腰,昂首挺胸,雄赳赳气昂昂的说:“我才不管你们是哪里来的,更不管你们是谁,但这酸枣是我们松四村的,掉在地上烂了也是我们的,你们别想拿走一颗!” 眼见群情激奋的人们挤得越来越厉害,牛车已经不堪重负的传来吱嘎吱嘎的声响,牛也有些害怕的发出咴咴声响,再加上此起彼伏如浪潮的声讨,无一不让姜易脸色越发惨白。 就在姜易以为他今天真的要被困死在松四村,哆嗦着不知该如何是好时,环顾四周忽然看到了林倾。 那一瞬间他简直像看到了救世主,眼泪险些落下。 顾二苗得了林倾指示,快步走到牛车边,姜易急切道:“让让让让,快让他上来!” 松四村的人对他们之中突然间出了个叛徒很是纳罕,不解的看向林倾。 刘氏质问道:“顾家媳妇,你这是什么意思,胳膊肘往外拐是不是该避着点人?” 林倾挤出个笑容来,却是没有回答,顾二苗趁乱迅速爬上牛车,凑到姜易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后者起先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眸中的光亮也越发明显。 “好好好,夫人当真是厉害!我这就照办!” 姜易清清嗓子,拍拍手掌止住众人的喧哗声,高声道:“各位乡亲,实在抱歉,怪我不懂事,忘了自我介绍。 我是镇上钱氏蜜饯铺的学徒,大家叫我小姜就行。这次来贵宝地是因为我师父从林夫人那里买了酸枣糕的方子,我们寻遍镇上只有咱们松四村有,所以就想从咱们这采买。” 众人一时间险些转不过弯来。 顾大嫂什么时候搭上了镇里的蜜饯铺? 她怎么能有什么酸枣糕方子? 姜易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众人大跌眼镜。 “我们每旬会来收一次酸枣,价格是二文钱一斤;当然,若是有人顺路进镇卖给我们,我们也不会让大家白白辛苦,特补贴路费二文,那就是四文钱一斤。” 众人当真没想到,扔在路边没人要的酸枣竟然能卖得如此贵! 再低头看看刚才围上来时踩坏的不少酸枣,瞬间肉疼得几乎从身上剜下来数块肉,彼此提醒不要再乱动,有眼疾手快的已经开始低头用衣服下摆做兜,手忙脚乱的开始捡。 刘氏见众人因为一点蝇头小利就瞬间如散沙崩盘,气得捶足顿胸,急切的呼喝道: “你说的那是以后收的价钱!别当我没看见,你桶里可是装满了,难道就想白白拉走吗?可不是我们欺负外乡人,你这好听话也就糊弄糊弄……” 不等刘氏说完,姜易已经跳下车,从兜里拿出来一吊钱塞到她手里,笑得人畜无害。 “这位大婶您一看就是管事的,钱我给你也放心!这是此次收酸枣的钱,劳烦您给大家分了吧!我今天就收这么多,告辞告辞!” 说完也不等刘氏拒绝,急忙命人赶着牛车朝林倾家里走去。 耳听得身后的吵闹声比刚才抢酸枣时更加激烈,姜易根本不敢回头看,拍拍胸脯,搓了搓险些掉泪的眼眶,紧紧握住身边顾二苗的手,掐出了几道指甲印。 第171章 山雨欲来 顾二苗被掐得倒抽一口凉气,急忙甩开姜易的手,略微有些气恼地道:“师兄,劳烦你先在此处等下,我得回去帮一下娘亲。” 已经爬到车边,打算跳下去的他骤然听到四弟的声音。 抬头时才看到娘亲拉着大哥和四弟就跟在牛车后不远处,对着他露出安抚笑容。 顾二苗瞬间心回落到肚子里,暗道自己真是关心则乱,怎么就忘了,娘亲既然能给姜师兄出主意让他成功脱身,那肯定早就想好了退路。 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做到如此思虑周全呢…… 顾四河双手放在嘴边高声喊话:“二哥,娘让你先带着客人回家,我们随后就到!” 顾二苗挥手应道:“好!” 兄弟俩如此大的声响竟丝毫没有影响到姜易,他现在满心都是死里逃生的惧怕与庆幸,脑海里反反复复只剩下几个字: 穷山恶水出刁民! 顾二苗回过头后才注意到他脸色不太对,沉声问道:“师兄,你还好吧?” 姜易这才回过神,欲哭无泪的道:“二苗师弟,今天幸亏有你,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顾二苗看着他的表情,略微有些不解的问: “姜师兄,难不成这是你第一次外出办事吗?你来之前师父难道没有提醒你,这次来一是要打开局面,二是要压价为蜜饯铺以后收酸枣做准备吗?” “呃……” 姜易被二苗如此‘教训’后才回想起来,师父好像确实这么吩咐他来着。 “可师兄你怎么做的,你竟雇这么多打手来,摆明了就是不想善了,我都不知道该夸你胆子大还是莽。” 顾二苗话音刚落,守在牛车边的几个汉子环顾彼此,都从各自的眼睛里读出了不屑,更有甚者切出了声。 这乞丐一样的小屁孩懂什么,给钱的主顾还没说什么呢。 他难道不知道,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吗? 顾二苗也敏感意识到周遭气氛不太对,瞥了眼面色沉郁的汉子们,急忙结束话题,搜肠刮肚的开始安慰。 “刚才只是我胡说,师兄你无需放在心上,师父既然能让你独自来收酸枣,不就证明他对你寄予厚望吗?” 姜易却觉得顾二苗教训的在理,还沉浸在被泼的冷水中。 他怎么会以为收完酸枣就万事大吉呢,怎么能把师父的交代抛之脑后呢? “师弟你快得了吧,要不是掌柜收了贾府请帖无法亲自过来,这样要紧的差事怎么能轮到我来做?” 顾二苗疑惑道:“贾府?我记得师父跟唐府很亲近啊……” 姜易忽然精神一振,很是骄傲的挺了挺胸膛。 “嘿呀,原来还有你不懂的事,那我可得跟你好好说道说道!咱们镇上的商户都知道,唐府贾府这两位老爷表面上和和气气的,暗地里可是斗得不可开交!” 顾二苗做出很感兴趣的模样:“怎么说?” 姜易被追着询问,越发心满意足,悄悄的看了眼围在车边的几个汉子,压低声音说: “师弟,此等秘密我说给你,你可不要告诉旁人!据说昨天城隍庙施粥时贾老爷又买了个婢女,也不知道那婢女得多好看,当晚唐老爷就去贾府闹了,说什么都要把她带走……” 顾二苗知道他说的正是乔小晚,心头没来由的一跳,声音也止不住有些发颤。 “后来呢?” “还能怎样!贾老爷虽然低唐老爷一头,但也不能被人打上门去还认怂,婢女自然没有被带走。 “我估摸着贾老爷也不肯咽下这口恶气,所以一大早就把师父叫走。他肯定是想把咱们店里的酸枣糕都买走,好气气唐老爷。” 顾二苗无言以对。 这种大户人家的老爷,斗起来真的会这么幼稚吗? 不过如此听来,乔小晚应当暂时没有危险,这让他稍微放下些心来。 “啊,对了!” 姜易猛地一拍手,似乎是想起件十分重要的事。 “跟二苗你说了这么久,都险些忘了提醒你,等回去了你可别跟师父说我如此丢脸!当然也无需夸奖,只说我任务完成了就好!” 顾二苗没忍住笑出声。 “师兄你确定?若是如此,恐怕师父下次还会让你来收酸枣,不如你先想想,下次该怎么跟村民们解释吧。” 姜易面露难色,忽然双眼放光的看向顾二苗:“要不然你……” 顾二苗仿佛早就料到了他要说什么,急忙摆手拒绝。 “师兄,你莫要忘了,我可是松四村人。实不相瞒,前些日子我家里吃不起饭,几乎把全村都借了个遍,现在还没开始还呢。若是我拿着蜜饯铺的钱来收酸枣,岂不是用它来堵我家的窟窿?” 姜易想到那群仿佛要吃人的村民,不由得垮起一张脸。 顾二苗拍拍他的肩膀:“师兄,还是先别想那些烦心事,前面就是我家了,你还没吃饭吧?不如咱们一起吃了早饭再去镇上,如何?” 姜易听到他这么说,忽然反应过来。 对哦,他为何不再次求救于林夫人呢? 她那么厉害,既给师父送来了酸枣糕,还三言两语还解了自己的燃眉之急,他的烦心事对她而言,肯定都不值一提! 姜易越想越觉得靠谱,激动至极的说:“好好好,那天听你说夫人厨艺高超,我早就嘴馋了!” 身边忽然响起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姜易这才意识到他还雇了这么些人。 为难的看向那七八个大汉,颇为不好意思的说:“抱歉啊各位,你们这多么人,好像有些不方便……” 为首的汉子笑得十分憨直,搓着手说:“小哥您太客气了!放心,我们怎么能跟着主顾吃饭,您看看您这要没事了,赏了工钱我们走就行。” 姜易急忙从袖子里掏出来三十文钱递过去:“多的那些就当辛苦钱,几位大哥跟着我也险些挨揍,受惊受惊。” 汉子说了几句客套话后,很是开心的接过钱,领着其他几人脚步匆匆的离开。 没走出几步,正撞上带着孩子回来的林倾。 林倾很是疑惑,这些保镖是只管送过来,不管护送回去吗? 第172章 肥羊 保镖中为首的汉子目光凶狠的扫过来,看得顾四河一个激灵,急忙躲到顾大毛身后。 顾大毛丝毫不畏惧的昂首看向他,还不忘护住顾四河的眼睛,小声安慰:“四河,不必害怕。” 林倾握紧拳头挡在两个孩子身前,意识迅速沉入系统商城中购买了电击棍和烟雾弹。 若是他们敢动手,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那汉子忽然咧嘴一笑,眼角的疤痕越发狰狞。 林倾看着他意味不明的笑容越发紧张。 双方对峙数秒后,汉子摆手叫上其他人离开。 林倾模糊听到他们讨论着“等会儿咱就躲到路边的草丛里,那小子肯定是头肥羊”、“就给我们这么点,打发要饭的吗”云云,让人倍感莫名。 等回到家与姜易简短聊了几句后,她才得知这傻小子竟提前给他们结了工钱,心头的不妙预感越发浓烈。 再想想方才那些人的话,她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肥羊”恐怕就是姜易。 都说财不外露,他轻易的甩出一吊钱给刘氏,又痛快的结了工钱,无疑是告诉心怀不轨的人‘我身上还有钱,快来劫我’! 要说钱掌柜也当真是心大,怎么能派姜易这样的青瓜蛋子来开拓市场,还不教给他彻底完成任务再结款的常识呢? 还是太稚嫩了! 不过眼下要紧的是该怎么提醒姜易等会儿回去路上要小心呢…… 林倾边想边舀出来一大勺面放到盆中,半边用热水,半边用凉水各自搅拌成小颗粒,而后和到表面基本光滑后,就开始饧面。 姜易守在灶台边,很是诧异林倾竟然会拿白面来招待他。 纵然他不知道现在白面市价几何,但凭他在镇上吃的面食里多掺杂了棒子面等就能推断出它有多紧俏。 可二苗师弟刚才不是说他家里很穷,还没还外债吗? 难道是因为他来了,所以林夫人才拿出这种珍贵食材来招待他吗? 姜易瞬间有些羞愧。 他何德何能,怎么能因为顿早餐让他们本就贫困的家雪上加霜啊…… 要不等会儿偷偷给林夫人留下些钱呢? 不知道一百文钱够不够…… 姜易握紧拳头,虽然肉疼,但不够也就这些了。 那可是自己攒了许久的零花钱呢! 回过神的姜易就看到顾二苗正把不知名的细丝从水中捞出,放入油热的锅中翻炒,热气与香味瞬间蒸腾而起; 林倾这边已经开始将饧好的面分成小剂子,抹上油后擀成薄片。 姜易越看越好奇,实在没忍住问道:“夫人这是在做什么,为何我在安平镇从未见过?” “承哥哥你没见过的多了,这算什么!”顾四河骄傲的拍拍胸脯:“承哥哥你快把小人书给我,我给你讲讲娘做的红烧肉!” “好好好!” 姜易颇有兴致的跟着顾四河朝内屋走去。 等进了屋之后,他才觉得自己似乎想多了。 林夫人家外面看着虽然清贫,可屋内的摆设很是讲究啊…… 甚至比起蜜饯铺雅间也丝毫不逊色! 第173章 鸡蛋灌饼 顾大毛罕见的没有去读书写文章,反而也围到了灶台边,犹疑片刻还是关切问道: “刚才回来路上,娘亲你脸色一直不太好,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林倾诧异的看向大儿子,她没想到自己会被他看出端倪。 迎着两个孩子的殷切目光,她并未说实话。 “只是今早被吵醒,没有休息好罢了!等下午再补一觉就好了。” 顾大毛将信将疑,但见娘亲明显没有再解释的意思,反而开始忙活起来,只得闭嘴不言。 二弟刚把炒熟的土豆丝盛出来,娘就着热锅抹了层油,将擀好的饼皮放入锅中。 顾大毛从未参观过娘亲做饭,此刻饶有兴致的守在一边打下手。 受热的饼皮几乎立刻就鼓起几个大泡,娘亲用筷子将饼皮挑破,而后打入一颗搅拌好的鸡蛋。 两兄弟刚才只顾着看饼,都没注意到她是从哪里掏出来的鸡蛋,但随后都选择了视而不见。 猜忌那么多做什么,娘又不会害他们。 林倾本来还想解释下鸡蛋的来源,但见两个孩子都没发问,心底有种异样满足。 看来孩子们都‘懂事’了,开始接受她能变出来的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那以后她就更能放开手脚了! 朝外的这面也刷好油后,林倾将饼翻了个面。 被煎得微微焦黄的饼皮透着鸡蛋的颜色,香味令人垂涎欲滴。 姜易闻着味道,没忍住撇下顾四河跑了出来:“好香好香!” 此时锅里的饼恰好熟透,被夹出来后还冒着腾腾热气。 林倾把它铺平在案板上,刷上一层浓郁的肉酱料,再将刚才已经炒熟的土豆丝卷进去…… 要不是担心被姜易怀疑生菜的来源,她高低得整两片! “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姜易见顾四河眼巴巴的看着,实在不好意思伸手接过,最终还是盛情难却。 浅浅咬了一口后,他没忍住‘嗯’了一声。 饼香酥软糯,里面包着东西脆脆甜甜的,再搭配上咸香酱料,味道如此丰富,简直不可思议! 他毫不吝啬的夸奖道:“夫人,不是我吹,您要是开个早餐摊,绝对安平镇里无敌手!” 说笑间林倾又烙好了六张饼,卷好后递给几个孩子。 她自己也满怀期待的咬了口,眼眶瞬间有些发酸。 就是这个味儿! 跟她小区门口的那家鸡蛋灌饼味道如出一辙! 真怀念啊! 顾四河边吃边含糊不清的说:“娘,您怎么烙这么多,我们吃不完啊。” “娘今天可能还要去趟镇上,大毛你在家看好四河,委屈你们午饭还吃这些可好?放心,娘会尽快回来,晚上再给你们做好吃的!” 林倾到底还是担心顾二苗和姜易回去路上遇到危险,决定护送他们一程。 姜易听到林倾要跟他们一起,忙不迭的咽下嘴里的饼,讨好的问: “真的吗真的吗?那正好夫人您搭我的牛车,保证把您安全送到!” 顾四河瞬间觉得嘴里的饼不香了,十分不舍的撇起嘴。 在听到林倾说“大毛你今天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任务,那就是教四河认字”时,表情从不舍变成扭曲。 林倾没忍住捏了捏他的脸,笑着说:“娘答应你,回来时给你带新的小人书,好不好?” 顾四河这才露出笑脸。 第174章 深藏功与名 与兄弟俩告别后,一行三人坐上牛车朝着安平镇进发。 一路上姜易有人做伴,笑得嘴要咧到耳根,不断挑起话题,跟林倾母子分享着他珍藏的各种八卦。 顾二苗捡着自己感兴趣的听,林倾却始终有些心不在焉。 这让姜易倍感挫败。 他并不知道的是,林倾的关注点在路边的野草。 往常她并未注意,今日才忽然发现,在如此干旱缺水的情况下,它们竟然长了半人多高。 简直是罪犯藏身的绝佳场所。 警觉环顾四周的林倾此刻当真理解了什么叫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直到牛车行至半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时,那群人才猛得从路边窜出来,凶神恶煞的拦在路中央。 林倾甚至不合时宜的松了口气。 可算来了! 站在最前面的人虽然半蒙着面,可那双带着疤的恶毒眼睛却暴露了他的身份。 赫然就是刚才护送姜易来到松四村的‘保镖’们! 姜易被吓得险些魂飞魄散。 他从没想过,只是出门收趟酸枣而已,怎么能遇到这许多不顺啊? 先是被那群村民刁难,现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还能碰到劫道的! 自乱阵脚的姜易泪花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还是顾二苗提醒他,他才慌忙拉住险些惊了的牛。 “师兄,我看这人好像有些熟悉!” 姜易忍着害怕,眯起眼睛仔细辨认,待发现强盗的真实身份后,当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徐,徐大宝,你是徐大宝吧?我不是已经给你结了钱,你这是什么意思?嫌少咱们可以再商议,你这样不怕我把你送官吗?” 被叫徐大宝的男人冷笑许久,将手中明晃晃的刀在虚空中冲几人比划了一番,缓慢又残忍的说道: “我想干什么这不是摆明的吗?快把你们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掏出来!我的刀子可不长眼睛,到时候三刀六个洞,你们就自求多福吧!” 徐大宝这时才发现林倾竟然也坐在车上,眼神马上变得猥琐下流。 “诶,原本我还只想劫财,可看到这位小娘子,我们改主意了!她要是伺候好哥几个,我们说不定……”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忽然就像被拎着脖颈凌空提起,眨眼间就浑身僵直,翻着白眼瘫倒在地。 余下几人面面相觑,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警惕的围上前查看徐大宝的情况。 在发现他脖颈上射了一支模样奇怪的箭之后,又惊又俱的看向牛车上的三人。 怎么他们方才都没有看清楚刚才是谁出的手? 这么厉害的吗? 车上的顾二苗和姜易也万分惊恐。 怎么回事,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做啊,怎么那人就软绵绵的昏倒了? 林倾默默的收起麻醉枪,深藏功与名,默默观察着事态的发展。 身为首领的徐大宝昏倒之后,群盗瞬间无首,重任自然就落到了他的弟弟徐二宝肩上。 徐二宝迎着众人殷切目光,忍着终于上位的激动,将大哥缓缓的放平在地上。 深呼吸了几口气之后,他仰着下巴直起身,恶狠狠的道:“臭娘儿们,不管你用了什么巫术,老子才不怕你,识相点就……” 话没说完,他也像徐大宝一样被击中,头脑瞬间麻痹,瘫软倒地。 姜易这下听到了利箭射出,擦着自己耳边而过的破空声,吓得惊声尖叫,紧紧攥住顾二苗的衣角,手汗甚至将那块布料洇得颜色发深。 林倾自牛车上直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那群人,目光沉静的仿佛在看死人。 “你们几个,如果识相的话,就乖乖让我们绑了送去报官。当然,不服的话我也可以像刚才解决他们一样,把你们都弄昏扔到野草堆里,任由你们自生自灭。” 顾二苗适时补了句让他们更加心惊胆战的话。 “听说这里的鬣狗很是凶猛,连人都吃,入夜后都没人敢走这条路,要真如此,你们就自求多福吧。” 余下几人既忌惮林倾的麻醉枪,又舍不得姜易身上的钱财,围成一团开始小声讨论。 “咱们这么多人,一下子围上去的话,她也没法全解决吧?” “不不不,那太冒险!你要想就算咱被绑了送官,最多是抢劫未遂,依着县丞老爷的脾性,多给他些好处,也就是几天牢狱之灾。” “没错,大哥不是经常说,好汉就要能屈能伸!报了官总好过被弄晕扔到野草地里丢了性命。” “诶,你们没注意到她家里挺破,还住在村外吗?等咱们出来后……” 这人的话虽没说完,可几个人都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默契的发出了嘿嘿嘿的笑声。 这娘儿们的箭虽然瘆人,但不至于晚上还一直拿着吧? 那他们何不趁夜潜入她家里,到时候还不是想怎样就怎样? 林倾虽没听到他们在讨论什么,可看表情就知道这群人肯定没安好心,干脆抬手一梭子全把他们打晕了事。 顾二苗正按住浑身发抖的姜易,强迫他冷静下来询问“师兄你知道去镇上之后如何报官吗”时,就听到扑通扑通声响,转过头时才发现那群人已经被放倒了一地。 “……” 林倾先一步跳下了车,示意姜易把麻绳递给他。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他们都绑起来?等会儿进了镇,让官差过来带走他们就行。” 姜易仿佛这才回过神来,颤颤巍巍的扶着车慢慢蹭了下来,恰在此时离车最近的人忽然手一动,吓得他腿一软险些跪倒。 林倾先挨个把麻醉枪箭拔下来,然后按着短视频上学的营钉结把他们手脚都绑起来,再把他们连成一串扔在了草丛里。 顾二苗眼见半人高的野草瞬间吞没了他们的身影,心里还是有些担忧。 “娘,咱们就这样走了没关系吗?万一他们真的被鬣狗吃了呢……” 林倾点头道:“确实,二苗你的担心也不无道理。他们虽然作恶多端,我们也不能自诩正义,要了他们性命。” 说完她就将手指放在嘴里,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一头凶猛鹰隼仿佛炮弹般从高空砸落,待它出现在众人视线中后才慢慢放缓速度,最后稳稳停落在林倾小臂上。 顾二苗和姜易看着这头凶猛的龙头巨隼,一时都被吓到失语。 第175章 雷霆手腕 见林倾对如此猛禽竟丝毫没有惧意,甚至掏出来块肉粒喂到它嘴里时,顾二苗与姜易都没忍住瞪大眼睛。 这当真是不可思议! 接下来她的操作更是让二人惊掉下巴。 姜易到底是见过些世面,虽不知道这鹰隼名字,但见它如此威猛凶恶就知绝非凡品。 可这样一只猛禽在林倾手里,竟像邻家小狗般温顺! 甚至还主动伸过头去让她抚摸! 他越发坚定以后绝对不能惹到二苗师弟的心。 姜易此刻还不知道自己在姜易心中的地位直线上升,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林倾的动作。 只见娘亲动作轻柔抚摸着鹰隼脖颈的羽毛,指了指草丛里的强盗团伙。 “疾风,你保护好那几个人,等二苗带人接走他们后,你就可以随便去玩了。” 龙头巨隼歪着头似乎在思索她话里的意思,眨巴着眼睛看向顾二苗。 顾二苗深呼吸一口气,努力忍住颤抖与它对视。 就算它在母亲面前温顺如斯,却改变不了它是只猛禽的事实。 一人一隼互相观察许久后,顾二苗忽然他眼睛一亮,小心翼翼的道:“娘,您看它背上好像带了什么东西!” 林倾伸手递过来一截骨笛和几块牛肉粒,鼓励道:“放心,疾风以后就是你们兄弟的好伙伴,别害怕,你解下来看看那是什么。” 饶是娘如此打包票,顾二苗仍旧止不住的有些紧张。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疾风见顾二苗接过骨笛,竟然扑扇着翅膀飞到了他身前,张开嘴示意它投喂。 它竟然如此聪明! 顾二苗心中的喜爱之情瞬间迸发,边摊开掌心喂它吃肉,边小心翼翼的抚摸着它的羽毛,待它开始心无旁骛的用餐后,顾二苗才敢轻手轻脚的取下来它背上的东西。 竟然是个样式精美花纹繁复的木盒。 打开后发现木盒里放了一大堆写满字的纸,另附有一张顾长青的纸条。 “伯母,大毛哥,策论模拟共收回十五人,特附上三份供君等查阅,盼明日见面后共商修改及排名事宜。廿二,长青。” 林倾暗道,看来顾长青的模拟策论开展得不错。 只是可惜他的塾友们不太擅长此道,否则顾长青也不会特意寄送过来几份给她打预防针。 只粗略看了一眼后,林倾就被涂得仿佛二维码的纸吓得头疼。 先不管他们写得怎么样,卷面分首先就要扣光! 罢了,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些事的时候,还是先进镇报官要紧。 疾风吃完牛肉粒后,啸叫一声冲入了云霄。 顾二苗依依不舍的送别它离开后,询问身边的姜易道: “师兄,我刚才听那些混蛋说,县丞似乎很不作为,为避免他们以后继续祸害乡里,你知道我们该把他们送到哪里合适吗?” 姜易还未从亲眼见到龙头巨隼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被问了两次后,才猛然惊醒。 “哦哦哦,对,何县丞名声确实不好,见钱眼开又唯利是图,我听说安平镇镇长颇为负责,不如我们直接把人送给他?” 三人一拍即合,幸亏安平镇衙门距离此地不远,倒也不算绕路,姜易驱车改道,欢快的朝着目的地而去。 气氛短暂的沉默过后,姜易又开始寻找话题。 林倾听他对镇上各种密辛如数家珍,问道:“小姜你消息如此灵通,可知道关于唐府的事?” 姜易面色一僵,笑得颇为不好意思。 “咳咳,抱歉啊夫人,唐府的人嘴都很严,刘管家虽然跟师父相熟,但他从来不谈府中之事。” 见林倾明显有些失望,姜易急忙开始找补,把唐老爷去贾府抢人的事又绘声绘色的讲述了一遍。 林倾暗道,看来这位唐老爷还算有良知,知道去解救乔小晚。 如此她或许可以加快进度,直截了当的去探听他的口风,看他愿不愿意跟自己合作扳倒贾府。 牛车碌碌继续朝着安平镇衙门前进,驶入其所在的康福大道后,眼见流民挤得满街都是,门户也破烂不堪,三人心底都有些震惊。 这可是安平镇衙门所在的街道,怎么比松四村还要糟糕? 尤其是听到声响后,所有人目光都粘在他们身上,似乎下一秒就要围上来抢东西。 姜易被盯得有些害怕,故技重施的拉住顾二苗衣角。 直到士兵引着他们从侧门进入府衙后,姜易悬着的心才放下来,拍着胸脯说:“真是太可怕了,今天绝对是我这辈子最惊心动魄的一天!” 院中一身劲装正在练拳的男人收起动作,顺完气后笑着说:“小伙子你才不过十五岁出头吧,现在就说一辈子未免太早!” 引着他们来的士兵介绍道:“这位就是咱们安平镇镇长,秦大人。” 男人拿过茶水大大的喝了一口,笑道: “诶,现在又没升堂,叫什么大人!鄙姓秦,单字牧,刚才通传说你们有要事来禀报,现在就呈上吧。” 林倾看向这位平易近人的秦牧秦大人,条理清晰的解释了他们的来意。 秦牧有些愕然的将杯子放下,他本以为会听到些家长里短的鸡毛蒜皮小事,却没想竟如此可怖,叹息一声道: “饥荒若是再缓解不了,只怕此等乱象会越不可控。所以必得杀鸡儆猴,免得旁人也生出不法之心。” 林倾听他刹那间就有了如此决断,微微放下心来。 这位秦大人真是个负责任的官员! 秦牧叫过候着的士兵,低声吩咐了几句之后,又笑意盈盈的转过头来嘱咐姜易。 “这位小兄弟,以后出门还是要多加小心才是。老话说财不外露,你可要学会收敛!” 姜易恭敬的拱手谢过秦牧,而后忽然胆大包天的问:“秦大人,冒昧问下,您不会跟何大人一样,收了钱后又把他们放出去吧?” 秦牧没忍住笑出声来,声音爽朗,中气十足。 “小伙子你年纪不大,心眼倒是不少!罢了,这些原本是机密,但看在你为本镇立了大功的份儿上,告诉你也无妨!” 秦牧双目忽然盈满精光,语气间满是杀伐决断。 “徐大宝往日里小偷小摸不断,甚至还牵扯到了人命官司,何大人那边总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这次我打算数罪并罚,干脆秋后问斩。” 第176章 威胁? 三人异口同声道: “啊?” 林倾也被这位秦大人的雷霆手腕吓到。 他治未病的力度是不是有些太大了? 步子迈得大了,很容易扯到不该扯的地方啊…… 见三人都被吓得惨白了脸,秦牧忽然爆发出难以压抑的放肆笑声,甚至还带着些许‘奸计得逞’后的快乐。 “既然你们都被骗过了,用到那几个无赖身上想必事半功倍。” 秦牧见三人仍旧一头雾水,好心解释道: “我朝律法严苛,要想砍头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要先上报刑部,再三司会审,除非罪大恶极,一般死刑也都是驳回,改判流放。 “若是流放,本官就可以判,何必再劳烦去京城跑这一趟。路途遥远,商议时长,只怕再生出什么变故来。” 林倾看着秦大人的狡黠笑容,骤然明白了他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对他的佩服更多了几分。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她真想说,有谋略真是最好的buff加成! 林倾由衷感叹道:“律法之事,只有在朝为官的大人们清楚。徐大宝等人落草为寇,对此必不精通。 “秦大人您如此做,一是为了让他们即便被放出来也提心吊胆不敢再作恶,二则是昭示自己的慈悲之心,好感化与他们一样心生恶念的人。 “当真是一石二鸟,厉害!秦大人如此足智多谋,又深谙用人之道,安平镇有您这样的父母官,当真是三生有幸。 秦牧没想到她瞬间就明白了自己的苦心安排,看向她的目光中既有审视,更有欣赏。 于是他‘懂事’的回敬了林倾的追捧。 “神使大人才当真是名不虚传!见识不凡,谈吐也异于常人。不过我实话实说,整个安平镇恐怕除了你,再没有几个人会这样夸我!” 秦牧露出副黯然神伤的表情,纵然只有一瞬,可还是被林倾捕捉到。 【叮,支线任务,无愧于心已开启,任务难度:★★★★,任务完成后可获得编制*1,个人威望点提升。】 林倾了然,这任务肯定与面前的秦大人有关。 看来他殚精竭虑的为安平镇考虑,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 唉,世道不平,非但流民,连官员也无法施展才能。 希望完成这项任务之后,情况能有所好转吧。 只是事情不能只看负面,往好处想,这任务的奖励还是挺诱人的。 这不就是天降铁饭碗吗? 而且有明显的漏洞可以钻。 毕竟统子没有明说到底是哪里的官员呀…… 【叮,友情提示,此奖励将视完成情况决定编制地区哦,若任务未完成,惩罚也很可观哦!】 额…… 秦牧话头一转,继续道:“不过我也听说,夫人你昨天在城隍庙耍了好大的威风,现在流民里把你传得可是神乎其神呢。 “你猜猜门外的那群人要是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会不会把我衙门的门槛踩烂?” 林倾没想到这位秦大人对自己的过往一清二楚,对他忽然的威胁有些摸不到头脑。 第177章 这就是她要找的人! 还没等她想好措辞回应对方,刚才引他们进来的士兵忽然着急忙慌的冲进来,很是激动的说: “秦大人,不好啦!您快去看看吧,书院回来的那个杜学子快不行了!他想趁着回光返照,将要事禀报给您!” 【叮,隐藏任务,身先朝露已开启,任务难度:★★★,完成可获得可招募人物*1,线索*1。】 【叮,支线任务,百足之虫断而不蹶已开启,任务难度:★★★★★,任务完成后可获得封号*1,个人威望点提升,其他奖励视任务完成度而定。】 接二连三的任务提示音让林倾陡然紧张起来。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准备,系统终于‘批准’了扳倒贾府的任务。 这两项一同发布,不由得让她怀疑内里的关联。 林倾脑海中灵光乍现—— 这会不会就是顾长青说的那两个学子! 于是她急忙跟上秦牧的脚步,毛遂自荐道: “秦大人,您既知道我是谁,想必对我能治病救人也有所耳闻,不如让我跟着去看看吧,说不定我能救活那个孩子呢!” 秦牧犹豫片刻,点头同意了她的请求。 姜易见顾二苗也跟着风风火火的跑出门,环顾四周,恍然惊觉偌大的院落中只剩自己一人,瞬间汗毛倒竖。 生怕再遇到什么危险的他,急忙缩起脖子跟上。 边跑边喘着粗气问:“师弟啊,咱们又帮不上什么忙,跟着去不是捣乱吗?” 顾二苗虽不知道娘为什么要跟着去,但他还是想追随在娘亲身边,握拳道: “就算我什么都不会,但只要我跟在娘亲身边,她肯定也会安心。” 秦牧踏出衙门前,忽然转身看向跟着的顾二苗和姜易。 “对了,夫人,徐大宝那边还要有劳公子指认,放心,我会派十几个有经验的士兵护送,绝对保证他们的安全。” 林倾抚上顾二苗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 “二苗,还记得娘跟你说过,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吗?我们现在虽然穷困,但有能力帮助更多人时,就不能只想着独善其身。” 顾二苗虽然舍不得离开娘亲,但还是默默点了点头。 “放心,疾风也会保护你们的!” 母子俩只得暂时分道扬镳。 顾二苗与姜易坐着衙门的车原路返回去找徐大宝等人,林倾等人出了衙门后则拐进旁边的小巷道内。 杂乱如蜘蛛网的小路让她禁不住感叹,这时候的城市规划还真是差,要不是有人带着,她绝对会在这样的地方迷路。 路上秦牧为方便林倾诊断,提前跟她介绍了得病少年的情况。 林倾也是听了几句之后才确信,这位学子绝对是顾长青那位在贾府受惊被接回家的塾友! 他的病因与顾长青介绍的无二,只不过秦牧了解的内情明显少一些。 不过也或许是因为二人不太熟稔,他对自己有所保留也未可知。 “那孩子叫杜少游,今年不过十三岁,年纪轻轻的就过了院试,是咱们镇上最年轻的少年秀才,更为难得的是他文章绘画双绝。” 林倾听到他画得一手好画时,心头没忍住一跳。 如果真的要用小人书的办法,那杜少游不就是她要找的人嘛! 第178章 给你两个选择 秦牧继续一本正经的道: “彼时我刚来安平镇上任,恰逢松阳书院山长亲自来请他入学,阵仗大得堪比高官嫁女!鞭炮声响得把全镇的鸡都吓得好几天没下蛋!” 林倾猝不及防被戳中笑点,尽力绷住嘴角才没有笑出声来。 秦大人丝毫没意识到自己一本正经的说出如此搞笑的话有多大冲击力,继续道: “后来告状的人多得几乎踩烂衙门门槛,听说还有人围了松阳书院要山长赔鸡蛋……咳,不说这些了。 “原本咱们都以为少游会在来年乡试中大放异彩,可谁能想到,眼看年关在前,他竟然横遭不测。” 林倾疑惑道:“若是如秦大人所说,山长应当对这位少年特别关照才是,怎会任由他重病至此,还不管不顾呢?” 秦牧嗤了一声,扼腕叹息道: “唉,说到底都是因为少游他太过孝顺!他母亲缠绵病榻久矣,郎中给开的又多是续命的药,他一介幼时失怙的穷学子,哪能供得起这样的无底洞? “起先亲戚四邻还能看他可怜帮衬一二,可时日一久,也没人愿意做这样的冤大头。 “没了助力之后,他只用抄书赚来的钱实难补贴家用,所以才敢冒着被山长责骂的风险,去凑贾府诗会的热闹。” 秦牧越说越气恼,道:“要不是这样,少游怎么会碰上贾府的腌臜事!山长又是个自诩遗世独立的读书人,最不喜他的学子沾染上铜臭气,尤其是与贾府同流合污,所以才这样袖手旁观! “只是天命难测,厄运专挑苦命人啊……少游的母亲也是个刚烈女子,谁都没想到就在他进贾府的那天,李氏竟然自缢了。” 林倾情不自禁的啊了一声。 “唉,少游本就体弱,失魂落魄的从书院回来后得此消息,更是一病不起。若不是我派人用参汤吊着,只怕他早就没命了。只是此举到底治标不治本……” 林倾听他弦外之音,似乎对贾府作恶的事也了解一二,而且对贾老爷和山长也颇为不屑。 这位秦大人,当真是嫉恶如仇,对着她也丝毫不加掩饰。 或许,他能成为扳倒贾府的助力也未可知? 而杜少游此人,虽坚持自我,但不可否认他又有些内心脆弱,丝毫不懂得变通。 若要救他,就不能只救性命,还得重塑他的内心。 二人边走边谈,秦牧最终在一处外墙倾倒、木门断裂的小院前站定脚步。 忽然他抬起手,恭敬地朝林倾行了一礼,郑重道: “此处就是少游家,一切有劳夫人!若您能救活他,不拘于花多少钱! “若您也无计可施,那就,那就只能怪少游命苦,黄泉路上也好跟他娘做个伴……” 林倾听了他的故事,深感责任重大,深呼吸一口气,缓缓道: “秦大人,未见到这位学子,我也不敢打包票能治好,但我必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二人一前一后的进了院落,秦牧轻车熟路的引着她朝西侧耳房走去。 进门后就看到土床上一个形销骨立的少年半倚着被垛,五官凹陷,嘴唇干裂,看到他们进来,眸中闪着难以言喻的光彩。 林倾的脑海里瞬间晃过‘回光返照’四个字。 此刻日头正毒,恰好晒在靠窗的床上,少年的身子半边金黄半边灰暗,声音虚弱至极,但还是颇有礼貌。 “秦大人,您来了!按理说我年纪尚小,既无着作傍身,也无功名可依,死了也便如泥牛入海,激不起半分波澜。” 杜少游艰难的喘了几口气,更加痛苦地道:“可眼看半只脚踏上奈何桥,我忽又觉得不甘心!若不惩治那些害我的人,我定会死不瞑目!” 秦牧急忙坐到床边,柔声安抚道:“少游,别说这些丧气话!看,我给你带来了神医,她定然能治好你的病症!” 杜少游看向一旁的林倾,苦笑着垂下眼帘。 “秦大人若是不想帮,我也不会有怨言,说句僭越的话,你我二人堪称忘年之交,有什么话您直说就是,大可不必找这样一个妇人来敷衍。” 不等秦牧解释,林倾就上前一步,止住了他的话头。 “杜少游,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为何你现在要死了,却要把一直帮你的秦大人拉下水呢?” 她每说完一个字,杜少游的脸色就苍白几分。 他面上表情惊骇万分,虽大脑已有些迟钝,却还是忍不住思考道: 这位夫人莫非能未卜先知吗,要不然她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呢? 林倾丝毫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犀利指责道: “你风头正劲进入松阳书院时,不思做些壮举名震四方,得民景仰;现在命不久矣,却想引出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到底是何居心呢?” 杜少游这下更无言以对,面色惨白得几乎比糊窗户的纸更难看。 秦牧也险些被气吐血。 他本以为叫林倾过来多少会有些帮助,可没想到她竟然是来发疯的! 他是来听杜少游遗言的啊,可不是要把他逼死的! 林倾见秦牧想开口,抬手示意他闭嘴,神情严肃地道: “所以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我现在出去,你一意孤行把想说的话一股脑告诉秦大人,将他的生死置之度外,自己不管身后事的撒手人寰;要么你就让我救回性命,自己的事自己去做! “你可以考虑一炷香时间,我和秦大人就在外面等你,考虑好了叫我们进来就是。” 说完她就转身出门,而后眼神示意秦大人跟上。 秦牧本想说我凭什么听你的,可在她的注视下,竟不自觉的起身。 轻手轻脚的关上门,看到林倾已经坐定在八仙桌旁摇摇欲坠的太师椅上,他实在忍不住好奇,止不住问道: “劳烦夫人告知,方才你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倾神秘的摇摇头,道:“大人耐心等少游做决定就是。” 秦大人又急又不敢过于表现,只能重重的喘着气,默默掐算时间。 一炷香时间未到,屋中就传来了杜少游的声音。 “夫人,我想好了。” 第179章 责之切 秦牧急忙起身朝屋内走去,看向杜少游的瞬间有些吃惊。 不过片刻未见,少年竟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目光中不再是孤注一掷的决绝,反而充满了希冀与坚定。 意气风发的模样让秦牧想起了二人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不,他甚至比那时还耀眼得令人无法直视。 杜少游一字一顿的道: “还请夫人救我!您说得没错,我既要做顶天立地的君子,复仇也好,功名也罢,都要靠自己的双手得来,而不是旁人帮衬。” 林倾闻言露出满意笑容。 看来她的药有用武之地了! 在来时路上,她就逛了遍系统商城寻找救杜少游的良药,愕然发现累积消费够了之后,竟然开启了更高级的购物权限。 新开放的东西中,除了单价更贵,模样更精致之外,还有不少好玩意儿。 【医死人药白骨逆转阴阳还魂丹(又名牛黄保宫丸)】 林倾险些压不住嘴角的笑容。 这等百闻难得一见的神药,竟然真的有! 当然价格也非常可观。 三两一枚对现在的林倾而言虽算不得天价,可还是止不住有些肉疼。 但与人命比起来,这都算不得什么。 毕竟钱没了可以再赚嘛! 人命没了可就万事俱休了! 于是林倾果断下单,此刻见杜少游想开,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就把锦盒递了过去。 “你果然是个聪明孩子,既已下定决心,就把这颗药吃下去吧。” 秦牧与杜少游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看过来,聚焦在这个小巧精致的六边形锦盒上。 外盒如此华贵,这药定然来之不易,药性也非同凡响! 杜少游双手颤抖的接过来,感觉它似有千钧。 浓浓药香味盈满鼻腔,让他肺腑间郁积的烦闷一扫而空。 打开盒子,内里躺着个指甲盖大小,莹白如玉的药丸。 日光下仿佛闪烁着七彩光晕。 秦牧没忍住提起鼻子深呼吸几口气,忽觉灵台清明,神清气爽。 他虽不通药理,可见此药丸仅凭味道就能有如此奇效,心下清楚它的价格肯定…… 不知道自己一月的俸禄够不够。 杜少游清了清嗓子,捏起药丸送入口中。 片刻后他就感觉下腹内一股热气向四肢百骸散去,浑身力气也迅速恢复。 秦牧讶然看着杜少游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好,惊愕的语无伦次。 “这,这,这……” 亲眼见到这位神使的离奇能力之后,才觉得的流民对她的崇拜并非空穴来风。 当真可以称得上妙手回春! 杜少游默默感受着宛若重生的身体,再睁眼时顿觉目中世界都清晰不少,轻快的翻身下床,朝林倾一躬到地。 “少游方才有眼无珠,全靠夫人海涵,大度能容,还施此良药救我性命!您的大恩大德,如少游再生父母!” 林倾看他从奄奄一息到能下床,不过瞬息之间,忍不住在心内感叹道: “真不愧是救命良药,完全对得起它的价格!只是可惜它限量购买,要不然我高低得给它买空!” 杜少游直起身,目光中迸发出难以掩饰的恨意。 “夫人您有何差遣尽管吩咐,少游绝无二话!只是眼下我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药钱我……” 杜少游转过身,自衣柜暗阁内拿出一张发黄的纸,道:“此房契先抵给您。” 秦牧眼见话头不对,急忙在中间调停。 “少游你刚恢复,眼下养好身体比什么都重要,其他的慢慢计较!” 杜少游如何看不出来他的苦心,朝秦牧恭敬地行了一礼,道: “秦大人的恩情少游同样铭记在心,定会报答!承蒙二位搭救让我重活一世,万不敢再蹉跎光阴,您无需为我操心,我自有分寸。” 秦牧知道他是个有主意的孩子,叹息了声没有再继续劝说。 “好,若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只是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书院,我也好派人去给山长传个话……” 杜少游忽道:“不用劳烦秦大人,松阳书院我不想再回去了。” 秦牧怔住,结巴着说:“这,这怎么行,你不回松阳书院,来年怎么参加乡试?你,你忘了你曾经的壮志雄心,不想报效大夏了吗?” 杜少游面上浮现出一丝难过,但瞬间就消逝不见。 “此身如蝼蚁渺小,实难撼动大树,以往夸夸其谈属实是不自量力,胆大包天,承蒙秦大人您不嫌弃。” 秦牧实在不理解他为何突然间就性情大变,还以为是生病后对人情冷暖心灰意冷,苦口婆心的劝说了许久,杜少游却死不改口。 林倾眼见秦大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始终无法奏效,决定还是得自己来硬的。 于是她干脆按住秦牧,板起一张脸。 “罢了,秦大人,依我看您还是别劝了,我这药也权当喂了狗。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也无需把底都押在个只有匹夫之勇的人身上。” 杜少游面色一阵红一阵白,他虽然落魄,可从未被人如此难听的当面羞辱过。 紧紧握住拳头的他虽然想反驳,还是硬生生忍住。 秦牧却有些听不下去了。 “夫人这是什么话!我方才敬着你救了少游性命,才尊重有加,你若是再口出不逊,可别怪我不客气!” 林倾冷笑着看向杜少游,道:“秦大人,您有想过他为何不想回松阳书院吗?” 秦牧嘬了嘬牙花子,暗道我要是知道不早就对症下药了? 林倾道:“恐怕他是因为在贾府受辱,还知晓了贾老爷的恶行和他的强大靠山,觉得科考博功名之路来得太慢,倒不如直接取他狗命,一了百了。” 见杜少游绷紧嘴角,林倾就知道她猜对了。 于是她继续唱白脸。 “秦大人您在朝为官,自然知道若因半点挫折就一蹶不振;不思全盘只看眼下的人,是绝不适合官场的!” 杜少游愣住。 杜少游本以为孤注一掷去刺杀贾政道,不将秦大人牵扯进来已是高风亮节,可被林倾如此一说,他才觉得自己好像错得离谱。 秦牧也愣住。 他怎么觉得,自己好像被内涵了? 第180章 再收得力干将 林倾继续集火道: “若是让他这样遇到困难就不思动脑只想拼命,不知蛰伏筹谋的家伙当了父母官,恐怕连永葆初心都做不到,谈何为民请命,报效家国?又怎么能为百姓谋福利,如何能振兴大夏?!” 屋内两个男人同时陷入神魂震惊状态。 他们都没想到,如此义薄云天的话竟然出自一个乡野村妇之口! 趁着两人惊讶,林倾趁热打铁。 “你说个人力量渺小,可又妄图螳臂当车,岂不是自相矛盾?既然如此,为何不把万千与你一同的萤火同聚,与月光争辉?!” 杜少游被骂得有些茫然。 “我只问你,与你同去贾府的有几人,与你一样不喜贾府做派的又有多少?” 杜少游如遭当头棒喝,灵光乍现间明白了林倾的意思,却嗫嚅着无法回答。 “所以,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吗?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可蚂蚁从不独行,否则一滴水,一只鸟雀都可能让它万劫不复。” 杜少游被她说得胸中情感激荡不已。 没错,他真是一叶障目! 从在贾府诗会上见到何县丞,看他对无辜少女丧命冷眼旁观,对自己的哀求无动于衷,甚至还与旁人讨论到底割下来的哪块肉好吃时,他就清晰的知道: 他虽以‘神童’之名响彻安平镇,可有再高的学问,在这群人眼里也如同那位少女一般,是玩物,是刀刃随时可以驾到脖子上的羔羊。 信念崩塌的他完全忘了曾几何时,他也是胸怀天下,一腔热血的少年。 忘了他曾经想要回报安平镇父老乡亲的帮助,回报山长的知遇之恩,回报秦大人的古道热肠。 此刻被林倾如此严厉的责骂之后,他幡然醒悟。 对啊,如果要扳倒贾府,怎么能是自己的独角戏! 这世上蛀虫何其多,他更不应该把自己困顿在小小的安平镇,只看到贾政道一个败类,他应当放眼整个大夏国! 杜少游再次拱手向林倾行了个大礼,随后噗通跪倒在地,声音有些哽咽。 “母亲故去后,再也无人这样痛骂过我,少游当真不知如何谢过夫人才好! “您放心,少游在此起誓,我会回书院努力学习,时刻谨记您的教诲,做一团照亮黑暗,驱除一切作恶魑魅魍魉的火焰!” 【叮,隐藏任务身先朝露已完成,任务奖励线索*1,可招募人物杜少游现已加入队伍,目前好感度为30。】 哇,这好感度起始点可真够高的! 林倾倒没急着查看线索,起身扶起还在地上的杜少游。 “你不记恨我方才话说得过火就好!现在也不着急谢我,待你大仇得报之后,再说这些也不晚!” 杜少游双目含泪,重重点头。 林倾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摸着他纸片似的背脊,再想到他以后就是孤身一人,着实有些心疼。 “我也不怕秦大人笑话,要是少游你不嫌弃,以后你叫我林姨就是!” 杜少游不可思议的睁大双眼,犹豫片刻后,扑倒在林倾怀里开始嚎啕大哭。 第181章 天策阁 林倾听着他的哭声,鼻子也忍不住有些发酸。 秦牧在一边看着如此戏剧化的发展,也忍不住跟着掉了几滴泪,又生怕被旁人看到急忙擦干。 待杜少游发泄得差不多之后,林倾安慰道: “好了少游,你刚醒过来,不适宜如此大悲大喜,秦大人说得没错,你好好养身体才是最要紧的事。 “这些山参都是我挖野菜时得来的,我留给你。若是熬汤不方便可以直接开水冲泡,最后没味道的参片也可以吃下。” 杜少游擦擦眼泪,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 “林姨您如此待我,我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林倾却忽然发出一声怪笑:“放心,你很快就能帮上我了!” 杜少游不解的看向她,却见林倾笑着说:“我的侄子就在松阳书院,关于贾府之事你大可以与他一同商议。” “哦?” 杜少游方才听她既能侃侃而谈,又有如此奇药,就猜测她可能只是不修边幅,但其实出身于书香世家。 现在听到她说侄子也在松阳书院,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不知道令侄是?” “顾长青。” 杜少游听到这个名字后怔愣了片刻,忽然想到顾长青与他一般,也是受山长影响颇深,奉行君子之交淡如水,遗世独立,鲜少与人结伴而行。 所以就算同在天字班,他们并未有太多交集。 可就在他在去贾府之前听到些风言风语,说顾长青交不起束修,他的爹想了个好法子: 把自家寡居的嫂子卖入贾府。 此举当真是引起了轩然大波,闹到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他竟然也有所耳闻,顾长青也被山长责令还家,若处理不好此事就不用再回书院。 这么说来,林姨不就是要被顾家送入贾府的人? 杜少游恍然大悟。 那就怪不得她对贾府如此深恶痛绝! 如此看来,顾长青也算是出淤泥而不染,懂善恶,明辨是非。 林倾见杜少游面色阴晴不定,就知道他定然是误会了,急忙解释。 “放心,我已与贾府商议好退婚之事!” 杜少游这才放下心来,拱手道:“谨遵林姨教诲,等我回去之后,会多与长青亲近的。” 秦牧见事情圆满解决,皆大欢喜,本打算拉上林倾离开,让杜少游好好休息,可没想到她竟然又与少游说起什么‘模拟策论’的事来。 他本想耐着性子听听,可他一介武夫对文章之事实在不擅长,只得擦着桌上的灰尘打发时间。 杜少游却是越听越激动,最后没忍住叫起好来。 “林姨此法当真妙极!它绝对可以成为扳倒贾府的利器!而且它既有利于我们提升策论能力,还能避免为官后纸上谈兵,浮于表面。 “仅听这两次的题目就知道,林姨您见识卓越,实难想象若是长久经您调教,学子们会变得如何优秀,大夏国又会多怎样一批得力干将!有如此功绩,您的名字该被记入天策阁!” 林倾纳罕。 天策阁? 那是什么? 第182章 终于进镇了 林倾虽然不知道天策阁是什么地方,可见一边的秦牧面色大变,就知道它肯定了不得。 “少游!你这话未免过于荒唐,若是被旁人听到了你的脑袋还要不要?!” 见林倾脸色茫然,他很是好心的解释道:“天策阁乃是我大夏臣子毕生追求的最高荣誉之地!能在那里面刻像的,除了开国功勋,就是治世能臣!” 哦~ 林倾了然,开玩笑似的说:“秦大人如此紧张,想必是因为里面从未刻过女人吧?” 秦牧哑然,略微有些紧张的解释道:“倒,倒也不是,我只是觉得你还健在,谈这些不吉利。” 林倾笑笑,没有揪着他不放,将誊写好的模拟策论题目留给杜少游后,说: “长青已经开始在松阳书院内组织学子们参与模拟策论,他也送给我几篇样文,只是……” 见林倾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杜少游就知道那些纨绔子弟写出来的东西肯定难以入眼。 “他们能写就已是长足进步了。” 林倾扯扯嘴角,道:“你倒是了解他们。你完成后交给长青,他自会带你来找我。” 又寒暄了几句后,杜少游起身送着二人出了大门。 看着门口曲曲折折的小路,晒着炙热阳光,他只觉整个人恍若新生。 此刻同样弯弯曲曲的路上,顾二苗和姜易也已经走到扔徐大宝的地方。 仔细辨认了一番后,两人才异口同声的道:“就是那儿!” 来时二人都已与官兵中年龄稍大的卢头混熟,卢头欣慰的夸奖了他们几句,见二人也要跟着跳下车,急忙制止。 “诶,你俩留在马车上不要动,这事儿交给我们就行!虎子豹子你俩看好这两位小兄弟,出了岔子拿你们是问!” 吩咐完之后,卢头带着一行人拔刀出鞘,刀刃横扫着草向里走去。 行进不过十步,众人鼻尖都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卢头蹙眉放缓脚步,压低声音道:“都打起精神,脚下轻点!” 再走出两三步后,眼前的荒草忽然少了不少,模糊的看到前方被压出一块平地,卢头知道就是这里了。 “都先别动,我看看怎么回事。” 卢头一马当先的劈开面前杂草,待看清空地上的情况时,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跟在他身后的人也异口同声的“啊”了一声。 只见那伙让秦大人头疼不已的无赖们被穿蚂蚱似的绑成一串,徐大宝被扔在最底下,其他人则叠罗汉的压在他身上。 更为惊悚的是,围着他们堆了一圈鬣狗尸身。 卢头俯下身摸了摸血液,尚有余温,应当是刚死不久。 再看鬣狗死亡的惨状,似乎是被猛禽俯冲直接抓断脊背,咬得肠穿肚烂,再将它们从高空摔下所致。 这…… 他们也是见过不少惨案现场,如此诡异血腥的场面却是第一次得见。 卢头蹙起眉,很是疑惑的道:“咱们安平镇饥荒后,鬣狗也猖獗得未遇敌手,这是哪位壮士拔刀相助,给咱们解决了心头大患啊?” “头儿,我瞧着倒像是被鹰叼的。您说会不会是那群地痞无赖养的鸟啊?” 卢头否认了他的猜测,道:“我看不是。这鸟儿要真是他们养的,既然能护主的杀死鬣狗,怎么会任由徐大宝他们被绑起来呢?” “对对对,还得是卢头,您想得周到!” “您说那位夫人带着俩嘴上都没长毛的小家伙,是怎么把徐大宝他们绑起来的?” 卢头也陷入思索。 待看到徐大宝等人身上都有一处不太显眼的针眼后,卢头没有声张,暗道看来这位林夫人当真是不简单…… 车上的顾二苗见他们磨叽得许久没有动静,当真有些着急。 他还想赶紧回去看看娘亲那里怎么样了呢! 姜易看顾二苗急得如同热锅上蚂蚁,安抚道:“师弟不要太担心,夫人她足智多谋,而且还有秦大人保驾护航,肯定没问题的。 “咱们这边的卢头是十几年的老江湖,肯定能把徐大宝他们安全带回去,一会儿咱们就能回蜜饯铺歇着了。” 顾二苗却恍若未闻,犹豫片刻后竟然直接拿出骨笛吹响。 疾风啸叫着从高空俯冲而下。 众官兵见到如此猛禽竟然直冲着他们而来,手忙脚乱的亮出兵刃,待看清它的模样时,都禁不住后背发麻。 在它的利爪与尖喙之下,他们能侥幸逃生吗…… 顾二苗见众人严阵以待,甚至有人打算搭弓射箭,生怕疾风受伤,再次吹响骨笛提醒它赶快离开。 直到疾风身影消失在晴空中后许久,官兵们才回过神来似的,木然收起兵刃。 迅速把徐大宝等人扔到马车后牵引着的小斗里,赶车的抽着马屁股急切出发,生怕再碰到那只回头觅食的可怕猛禽。 卢头听着龙豹两兄弟的汇报,怀疑的看向顾二苗。 等一行人着急忙慌的进入安平镇时,已经是正午。 姜易下车后看着正在头顶的日头,很是担忧。 “妈呀,都这时候了,师父肯定早就从贾府回蜜饯铺了,看到我们不在,肯定要动怒…… “二苗师弟,真是抱歉,你刚来就要让你跟着我挨骂……” 自言自语的姜易忽然听到有人唤他。 “二苗,姜易,快下来帮帮我!我不会赶马车,这位小兄弟还要回秦大人身边当差呢!” 骤然间听到娘亲的声音,顾二苗毫不犹豫的跳下车,姜易则懂事的跟车上的各位打过招呼后慢慢蹭了下来。 顾二苗见到娘亲无恙,终于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三人重新上了牛车朝蜜饯铺走去,姜易正想着该怎么跟林倾开口,让她帮自己跟师父求情的事,牛却哞的一声叫后停下。 姜易侧头看去,却是有人拦在了车前。 “嘿呀,夫人,公子,可算等到您二位了!实不相瞒,这两天我一直守在城门口,就等着你们过来呢,可是不凑巧,偏就没遇上!” 姜易诧异的看向来人,竟然是水果摊涂老板! 他们蜜饯铺曾与这位涂老板接触过,谈蜜饯原料进价之事,可那天师父气鼓鼓的回来了。 说这位涂老板虽是生意人,但刚愎自用又不屑与人交际,就算是大单子砸到头上也是张冷脸。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对夫人和二苗师弟如此热切呢? 第183章 意见 更让姜易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涂老板十分热情的拉过顾二苗去自己的小摊上,道: “夫人公子快过来看看,上次听了你们的建议后我整理了一番,没想到真的有用!现在来的人不仅挑得更快,还比平时买得更多了些!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才好!” 林倾眼神示意姜易不用着急,看向他整洁一新的摊位,道:“听人劝,吃饱饭,老板您赚钱也是应该的!” 涂老板尬笑了几声,不断的搓着手,竭力掩藏起自己的算计。 “咳咳,我记得夫人您那天说,要是我试试公子给的意见,您就再给我出个招,让我多赚钱吗……” 见林倾好整以暇的看着自己,涂老板急忙打包票道: “您放心,我老胡也不是白占便宜的人!” 接着涂老板像是做了极其肉疼的决定,咬紧后槽牙,道:“以后您和公子来我这买东西,我绝对按最便宜的价格卖给您!” 姜易没忍住嗤笑出声。 涂老板被他的嘲笑声激得面色发红,急忙解释道: “夫人您见谅,并非我不舍得给您更多,实话讲,这年头能买得起水果的人没多少,我进价也高,除了成本和摊位费,能挣的也就是辛苦钱!” 涂老板话没说完就被人拉到一边,面露嫌弃的柳氏走到前面,很是气恼的说: “夫人,他这都是胡说,您别听他的!见谅,我男人他实在是抠搜惯了!你要是再给我们指条明路,今天每样水果我都给您装点回去,以后有什么新的也一并给您送到府上,您别嫌弃,就当我送给孩子们尝尝鲜!” 林倾倒不是贪图他们给的谢礼,急忙笑着应下,夸奖道:“涂老板,您真是娶了位贤内助!” 涂老板发出嘿嘿的憨笑声。 “是她不嫌弃我笨罢了!您是不知道,如烟她当时可是我们镇的一枝花,当时有好多人想娶她,可她还是毅然决然的嫁给了我这个穷小子,陪我一起过苦日子……” 涂老板边说边忍不住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柳氏半是气恼半是害羞的拽了拽他的衣袖。 “你说这些干什么!夫人,看您似乎还有要事,我们也不多耽搁,只要您有时间的时候过来指点一二,别忘了我们的乞求就好!” 说完还要硬塞到林倾手里一锭银子。 林倾急忙拦住她的手:“你刚才答应的谢礼就已经足够,要是再这么见外,我可就不帮忙了哦。” 涂老板听她答应了自己,急忙掏出个麻袋来打算给林倾装水果,柳氏拉住他的手,低声道:“笨蛋,没看到夫人正在打量嘛,你这时候送走她,不是要赶走财神吗?!” “哦哦哦。” 涂老板这才反应过来,揣着手站在一边等着林倾的答复。 林倾原本也不想在这里耽搁太多时间,可想到二苗既然要进蜜饯铺当学徒,就该为他好好铺路才是。 于是她努力回想着她生活时代的水果店,思索片刻后才缓慢开口。 “我虽不知涂老板您的水果进价如何,想来也是贵贱皆有。可最便宜的反倒不是卖得最快的,那些积压的最后都成了坏果,对吧?” 涂老板双眼放光,激动得从柳氏身后挤出来,几乎尖叫道: “哎呀,我说什么来着,我就知道我没问错人!夫人您真是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姜易起先还对抠门的涂老板有些嫌弃,可听到这里时,忽然想到蜜饯铺也是如此,急忙凑近了些取经。 林倾继续道:“涂老板您做生意年头不短,最想卖出去的是什么,最能挣钱的又是什么,想来是门儿清,所以更改摆设只能说治标不治本。” 涂老板深呼吸一口气,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夫人,实不相瞒,您说的这些我也思考过,但都不了了之。我最想卖出去的自然是贵的,可最能挣钱的又是那些薄利多销的,这实在让人为难……” 林倾见涂老板听了二苗的建议后,摆放也整齐不少,只是整齐有了,却缺乏规律。 “老板,我现在只是随意一说,听与不听全在你。你现在既选择在城门口摆摊,没有选择开店,那就说明你眼下追求的是盈利。 “所以,你现在就应该把最好卖的水果放在最显眼的地方,与颜色鲜艳、便宜的、看了就让人想买的放在一起。” 涂老板边听边想,越发觉得林倾厉害。 “还有,就算是同样的水果,也会因为品相、口感等原因,售价也不尽相同吧?你可以把它们分开,但并排或者并列摆放。 “如果可以,涂老板你甚至可以把价格都明码标价,专门挑选出来几个做试吃,让大家直观的看到什么叫一分价钱一分货。” “哦~!” 涂老板听着林倾的提议,简直喜极而泣,连连感叹道: “能来买水果的人,肯定也不会拘泥于小钱,能挑好的长面子,肯定就不会挑差的! “哎呀,夫人您当真是厉害!得亏您不是做生意的,否则您不管卖什么,这一条街都不是您的对手! “就是可惜我没有早点遇到您,要不然我恐怕早就腰缠万贯了!” 姜易听着连连点头。 没错! 这位夫人要是真的能支个摊卖早餐,恐怕真能把整个镇子的人都吸引过来! 不过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夫人不但有一手好厨艺,竟然还能给涂老板出主意! 现在二苗师弟去了他们蜜饯铺,夫人肯定也会爱屋及乌。 要是夫人也给他们蜜饯铺支个招,那师父岂不是要一骑绝尘?! 说不定还能成为宫廷贡品呢! 到时候看杨氏蜜饯铺还敢不敢给他们脸色看! 林倾听涂老板夸得有些过分,急忙恭维了几句,转头看柳氏已经按她说的方法开始整理,还不由分说的把一个布包塞到她怀里。 “夫人,这些是给您的谢礼!您可别拒绝,我特意选择了看起来相貌不佳,卖也卖不出去的,您别嫌弃才是!” 林倾看着满满一兜子水果,与刘氏拉扯了一番,最终自然以她失败而告终。 第184章 谈成个大单 姜易看着整理后如获新生的摊位,没忍住喟叹道:“啧啧,当真是不一样了!” 他的话让涂老板笑得越发开心,这才有心情仔细打量了一番姜易。 “诶,我没认错的话,这位应当是钱氏蜜饯铺的小兄弟吧?没想到你竟也认识夫人!放心,以后你来我这里卖水果,我也给你打折!” 姜易笑着拍拍顾二苗的肩膀,道:“那当然,我跟夫人的关系可比胡大哥你近!你还不知道吧,二苗从今以后也要在蜜饯铺做学徒了!他可是我师弟!” 涂老板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再看向林倾时,忽然明白了她为什么愿意停下来给自己支招。 柳氏也马上反应过来,笑着说:“恭喜夫人啊,钱掌柜心善又大方,那可真是个好去处!放心,以后钱掌柜要是从咱们这进货,我肯定按最低价!” 说完又示意涂老板再装一袋水果递给姜易。 “这些都是新下来的水果,就当给钱老板试试货,要是满意的话,欢迎随时来找我们。” 姜易闻言险些跳起来。 这可真是天上掉馅饼! 整个安平镇,涂老板这里的水果种类可以说是最多,且品质又好,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价格高。 师父曾多次想跟他合作,可无奈谈了数次,涂老板并不降价,所以只得退而求其次,去别人处采购。 可今天,这样的一桩难事,竟就被夫人和二苗师弟如此轻松的解决了! 这下回蜜饯铺不怕挨骂了! 于是姜易笑意盈盈的道:“夫人,左右您是来了镇上,不如跟我们同去蜜饯铺,也好等着师弟一起回家。” 林倾因为睡眠不足已经头疼欲裂,闻言急忙拒绝。 “罢了,我还是回镇上的宅子里补会觉,今日起得太早,我实在难受。” 姜易听到他们家竟然在镇上也有宅子,心中更是惊叹。 这家人当真是深不可测! 不知道以后有多少惊喜要带给自己呢! 他可得抱紧二苗师弟的大腿才是! 林倾跟二人分别后就朝着如意巷走去,路过于甲面摊时,被他热情叫住。 “神……夫人,您来了!真是不巧,贵府公子刚吃过面走了,要不然你们还能碰到!公子还说以后不用我再去送面,他自己来吃就行。这样算来,夫人您的钱就多给了,以后也无需再补。” 林倾听到‘贵府公子’四个字时,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她的四个儿子,除了二苗之外,可都乖乖在松四村呆着呢,怎么还天降好大儿…… 片刻她就回过味儿来。 是那个在宅子里养伤的‘假儿子’! 他身体是什么构造啊,昨天还伤得那么重,今天就能活蹦乱跳了? 林倾打着哈哈跟于甲聊了几句,看着他小晚相似的眉眼,喉咙忽然有些发堵。 “于甲,小晚的事已经有了进展,我相信很快就能有结果。到时候你要答应我个条件。” 于甲闻言眼眶中瞬间淌出两道浊泪,当即祷告了几句‘上苍有眼’,而后急忙擦干擦泪,道: “夫人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只要您提,我肯定粉身碎骨万死不辞!” 第185章 大单 于掌柜说完从围兜里掏出来几块油腻腻的散碎银子,不由分说的就要塞进林倾篮子里。 “夫人,我实在无能,除了做饭什么都不会,在安平镇也没什么人脉,实在帮不上您。这些钱,您拿去或用或赏,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吧。” 林倾推拒几次无果,最终只得勉强收下。 临走前她又悄悄塞到了于甲的面盆里,快速溜走。 于甲是个可怜人,拿他的钱,自己会良心不安。 更何况现在的她现在根本不缺钱。 告别于甲后,林倾急匆匆的朝着巷子里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今天的巷子安静得有些诡异。 走到自家门前时,她更是浑身冷得发抖。 犹豫片刻,还是叩响门环,故意高声道:“好孩子,是娘亲回来了,你开下门。” 那股冷入骨髓的寒意骤然退去,门被从内缓缓打开,一人低声道:“进来吧。” 林倾做贼似的从门缝里挤了进去,还未站稳脚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嘭的一声响,门再次关上。 林倾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抬眼才看到自己前方站着个清雅俊秀的少年,手中刀略微出鞘,眼神冷冰冰的扫过来。 上下扫视了林倾几圈,似是在确认她的身份。 确认过后,少年收刀入鞘,挤出个核善笑容来。 林倾却吓得险些夺门而逃。 少年朗声道:“还未谢过夫人救命之恩。” 林倾震惊得无言以对。 什么玩意儿? 面前这个漂亮少年竟然就是那天受伤的男人?! 她实在没想到,那个浑身腱子肉邋里邋遢的家伙,洗干净后竟然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还是个意气风发,俊朗异常的少年。 看他星眉剑目,眼窝深邃,鼻梁挺翘,倒不像中原人士。 而且五官间仿佛沉积着难以疏解的阴鸷,略微近身就能感觉到一股冷意。 只是少年的穿着委实有些奇怪。 这应当是出自成衣铺的样式,月白色衣衫套在骨架偏大,有些肌肉的少年身上,被撑得鼓鼓囊囊的,长短不合适不说,还极不贴身。 少年显然不以为意,大摇大摆的穿着逛了街。 因为他另只手里还拎着包蜜饯,几颗苹果。 林倾耸耸鼻尖,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忍不住拧眉教训道:“你身体好了吗,就敢这样出门?” 少年做了几个热身运动,示意自己已经大好,见林倾仍旧不错眼的看着自己,忽然福至心灵,很是笨拙的夸奖道: “夫人的金创药很管用。” “……” 谁让你恭维这个了! 林倾随着他往里走,压低声音道:“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你那天受那么严重的伤,想来你的仇家也很厉害。既然如此,你怎么还敢拿着刀出门?” 少年顿住脚步。 林倾半是关心半是责备的道:“若是他们再追杀过来呢?你能自保无疑,可若是那些人打不过你,拿周遭的百姓泄愤,又该如何?他们岂不是要平白遭受这无妄之灾?” 少年显然没有想到这些,愣在当地。 第186章 他是谁?! 少年面上表情瞬间有些后悔,甚至有些沉痛。 “抱歉,是我缺乏思虑了,这就告辞。听说城隍庙可以暂时栖身,夫人可知道它在何处?” 林倾倒被他这句怼得失语。 她没想到少年承认错误会如此快,若是放在平时,她肯定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随他去哪里都可以。 可听少年语气可怜兮兮的,目光也澄澈无害,实在像极了无家可归的金毛,这让喜欢小动物的林倾张不开嘴说狠话。 少年见林倾不回复,还以为她是以沉默作为回答,转身就要走。 林倾急忙伸手拉住:“诶,等等!” 少年恍然大悟,极其郑重的抱拳行礼,随后从衣襟内掏出个鼓鼓囊囊的荷包。 “在下邢闻捷,年十七,甘州兰阳人士,师从牧良才将军。日后定会重谢您救命恩情!这是五十两银子,小小谢礼不成敬意。” 林倾拧眉,急忙把钱推还回去,表示实在无法理解这位年轻人的脑回路。 “我哪里是要这些!” 邢闻捷马上捂紧自己的刀,义正言辞的拒绝。 “这把刀虽然其貌不扬,可是师父特意为我寻的名刀!请见谅,别的都好说,刀我实在不能割爱!” 林倾决定还是闭嘴的好。 他俩真是一个说前门楼子,一个说胯骨轴子,再跟着他的脑回路走自己都要糊涂了。 这少年方才说他来自甘州,名字还叫邢闻捷,应当是名士兵没错。 林倾急忙在脑海内打开大夏国地图,愕然发现甘州竟紧挨着土库,正是边界之城。 这么说来,邢闻捷来安平镇,还受了那么重的伤,背后原因肯定也不简单。 瞬间她对少年的故事燃起兴趣,可现在分身乏术,还是得赶紧处理了贾府要紧…… 诶! 林倾忽然想到,邢闻捷的身手相当不错,而且蛮力也大得可怕,毕竟刚才她只是拽住对方胳膊,就被执意要出门的他扥得险些脱臼。 或许他可以帮自己一个大忙! “捷闻,你就安心在这里住着,我也不要你的银子!但我有件事想要拜托你,不知可否?” 邢闻捷嘴角扯出个浅笑,似乎在说‘果然如此’。 他的眸色极淡,目光中仿佛总蒙着薄雾,让人看不清他的心中所想。 就在林倾怀疑他并不想帮忙,一心要去住城隍庙时,却听他说:“好,请讲。” 林倾斟酌着道:“月底我的大儿子和侄子要去贾府参加诗会。你今天出门,想必也听说贾府不太平。” 邢闻捷点头。 “我看你挺厉害,还会用刀,要是不耽误你的要事,想劳烦你护送他们一程。当然,不用你出面,暗地里保护就行。” 林倾敏感的察觉到,邢闻捷在听到‘贾府’两个字时,脸色忽然有些古怪,眉头也微微蹙起,嘀咕道:“又是贾府。” 她小心翼翼的问道:“嗯?怎么了吗?” 邢闻捷演技奇差的摇了摇头:“没什么。您放心,我记下了。” 他今日在安平镇四处闲逛时,可是听人讨论,贾府诗会害得一个学子命丧黄泉。 甘州苦寒之地,从未有过什么诗会雅集,但读书人在他们那里极受推崇。 毫不夸张的说,若是谁害得教书先生磕破了皮,府台大人都要打二十大板。 所以他实在无法理解,怎么贾府谋害人命,还能被当做稀罕事四下讨论。 既然这位夫人拜托,那他正好借着这次机会,探查下贾府到底是什么虎狼窝。 “夫人,我听说诗会人多,怕到时万一认错,劳烦您先跟我说下他们的模样。” 林倾挠头想了半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忽得灵光一现。 “到时你只管看衣服,穿得最朴素的就是我儿子,他跟着的就是我侄子。” 邢闻捷深呼吸一口气,似乎是在压抑着什么。 “好。那日我见的可也是您的儿子?” 见林倾点头,邢闻捷暗道,那就行! 既然是兄弟,模样恐怕也是大差不差。 林倾见他答应,心中可是放下一块大石头,摆手道:“若是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去睡觉了,你请便。” 邢闻捷见她转身就朝二进院走去,呆愣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拱门,心道: 这位夫人竟如此有魄力! 既敢留他个陌生人在家,还这样放松的去睡觉了! 恐怕就算是师父都做不到这点…… 但越是如此,越让他怀疑这位夫人究竟是何许人也。 既能召唤出龙头鹰隼那样的猛禽,还随随便便的让在家客住的人用如此上好的被褥。 今日他出门时也特意去了各家布庄打听,那里面卖的布料不管是质量还是花样,比起来他现在用的都落了下乘; 软得让人仿佛坠入云端的床垫也是没有一家在售。 既然如此,这位夫人的东西是从哪里买来的呢? 林倾这一觉直睡到了日头西斜,等她醒来时就看到二苗与邢闻捷坐在正厅里大眼瞪小眼。 顾二苗仿佛扞卫领地的小猫咪,全身毛都炸起来:“娘,他是谁?!” “他就是那天你和四河救的人啊,我刚见他的时候也吓了一跳,没想到他竟然跟你们差不多年纪。” 顾二苗的戒备这才降低些许,但还是冷着脸道:“那娘您也不该如此放心大胆的去睡觉!万一他图谋不轨……” “现在有你保护娘亲了,不是吗?” 林倾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随意问道今日在蜜饯铺过得如何,顾二苗这才打开话匣子,兴奋的跟林倾介绍起所见所闻。 邢闻捷看林倾事事有回应,很认真的听着儿子的叽叽喳喳,面上不自觉的浮现出一抹羡慕来。 他打小就没了爹娘,是师父从冰原狼的口中救回了他。 师父说:“要不是我那天喝多了酒出门撒尿,哪里能那么凑巧的在风雪里听到你的哭声!我去抱你的时候,周围可是有好几双绿油油的眼睛呢!要是再晚一会儿,你不是被冻成冰棍,就是成了那群恶狼的盘中餐!” 当然,这话也就是在师父喝多了之后他才能听到。 平时的师父只会说“没死就站起来,接着练!” 第187章 美味的谢礼 邢闻捷属实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能有如此温柔,善于倾听的长辈。 再想想他那个严厉又顽固的师父…… 邢闻捷毫不犹豫的确定: 还是这位夫人好! 远在千里之外的牧良才此刻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啧,想都不用想,肯定是他那个没出过远门,练功时只想偷懒的没用徒儿想他了! 哼。 原来没发现,他还真是粘人呢。 罢了,干脆这次回来后,就让他好好休上几天吧。 就是不知道这混小子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别在外面疯玩起来就忘了回家。 宅子里。 林倾听顾二苗分享完蜜饯铺见闻后,才跟他提及诗会那天让邢闻捷帮忙保护顾大毛和顾长青。 “常言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咱们既然需要人家的帮助,就不能跟原来一样,还让他天天吃面,对吧?” 顾二苗看了眼面色苍白,一副失血过多后营养不良模样的邢闻捷,暗道他这么大块头病怏怏的看起来竟然比自己还可怜,于心不忍的说:“娘您说的在理。” “好,那你在这里等着,娘去给他买些菜和肉回来,做了晚饭后咱们再走,行不行?” 顾二苗自然没有异议,只是提醒道:“那娘您得快些,站口的车眼看就要停了。” 林倾拎起篮子就出了门,说是买东西,其实她就是走到巷尾随意找了块石头坐下。 片刻后篮子里就装满了猪血、芹菜、莲藕等补气血的东西。 等她回到宅子里时,愕然发现顾二苗与邢闻捷已经相谈甚欢。 顾二苗甚至亲切的称呼对方‘闻哥’,还缠着他多讲一些甘州的风土人情。 林倾笑着摇摇头,暗道男孩子的友谊进展得果然很诡异,二苗对这个只见了两面的陌生人,竟然比对大毛还要热切。 见她回来,二人急忙起身相迎。 邢闻捷接过菜篮后发现里面竟然有这么多东西,颇有些不好意思。 “夫人您竟然买了这么多,我,我……当真受之有愧。” 顾二苗也有些惊讶,开玩笑似的说:“娘亲又不是白白对闻哥你这么好,你把我两个哥哥保护好就是!” 说完就帮着开始择菜,林倾则往木盆里倒上水,准备清洗。 抬眼看邢闻捷也打算帮忙,林倾急忙拒绝。 “捷闻你虽然年纪尚小,但也不该仗着恢复快拿身体硬扛!万一日后落下什么病根怎么办!你伤重至此该好好休息才是,你让二苗说说,你这白得跟死人一样的脸色吓人不吓人。” 顾二苗急忙点头。 邢闻捷如何听不出来,林倾看似责骂,其实内里都是对自己的关切,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可他习惯了军营中老爷们儿相处的模式,乍然间被如此温情的关心,耳尖都有些发烫,没话找话似的:“咳咳,没,没事,我来帮忙。” 说完就飞也似地跑进柴房,噼里啪啦类似打耳光的声音过后,许久他才脸颊红扑扑的抱出来一大捆柴火。 做完这些他又从大瓮中拎出来一桶水,询问林倾还有哪些需要清洗,迅速上手开始干活。 顾二苗接过他洗完的菜并分好类,同时按林倾的要求把猪血、豆腐切成丁。 “还有这些猪肝、山药、胡萝卜、青红辣椒都切成片,再切些姜丝、葱段、蒜片。” 林倾话音刚落,忽得刀光四起,亮闪闪的几乎刺瞎眼。 丁零当啷的声音过后,邢闻捷收起刀,她所需要的东西就掉在相应的盘子里。 堪比特效的场景让林倾和顾二苗瞠目结舌。 顾二苗星星眼的由衷夸奖道:“闻哥你真厉害!镇上酒楼的厨子肯定都不如你厉害!” 当然镇上的厨子是什么样的,他也并不清楚。 邢闻捷更不知道,但很受用。 林倾也由衷夸奖:“捷闻你原来经常帮忙干这种活吗,如此麻利!” 邢闻捷认真思索了一番,道:“也没有,就是经常帮师父喂他胃口刁的狼,战场上顶着箭雨背回来战友的尸体,还……” 林倾急忙止住自己头脑中想象的画面:“停停停,再说下去就要影响食欲了。” 邢闻捷闭了嘴,本想帮忙添火,可是顾二苗说他更懂娘需要什么火候,于是没了用武之地的邢闻捷只能乖乖站在灶台旁,看着林倾母子忙活。 林倾一番行云流水的操作让他双眼里清澈的愚蠢慢慢变成惊愕。 这对自小在甘州这种苦寒之地长大的他来说,冲击力实在太过强大。 为什么菜还需要煮? 煮熟了直接吃不行吗,为何还要再炒一遍? 炒菜里不是只能放盐巴就可以了吗? 那些五颜六色,味道奇怪的酱料都是什么东西啊? 无数条疑问瞬间充盈了他的大脑。 此刻林倾已经先将切好片的猪肝加入盐、淀粉、料酒等抓匀腌制,腌制间隙,灶台上的水已经烧开,她把山药、胡萝卜、木耳、猪血等分别焯水捞出,过冷水备用。 而后就着滚烫的热水,把腌制好的猪肝放入滚开的水花上。 等她把烫熟的猪肝捞出后,一切准备工作就已经就绪。 邢闻捷自知不能浪费水,很有眼力见的起身帮忙把水都舀入木桶,并将锅洗净。 有了如此懂事的帮手,林倾干起活来也是效率加倍。 她先在锅上淋了一圈油,待锅底变得油汪汪之后,将热油捞出,再次加入冷油放入猪肝炒熟,而后放入菠菜与盐巴炒匀。 眨眼间翠绿菠菜与绛紫猪肝搭配的补血良菜成功出锅。 第二道菜。 油锅内倒入蒜片爆香,加入青红辣椒片翻炒,辣椒独特的香味瞬间随着热气蒸腾而出。 最后是猪血豆腐汤。 锅内水烧开后,放入姜丝、猪血、豆腐,盖上锅盖炖得听到咕嘟咕嘟声之后,林倾掀开盖子,加入适量的胡椒粉和盐巴。 这一锅清汤寡水,实在让人缺乏食欲,林倾本想加入香菜作为点缀,忽然想到自己竟然忘了问邢闻捷有没有忌口。 “你吃香菜吗?” 邢闻捷很是疑惑:“香菜?那是什么?” 林倾无奈,只得放弃加入汤的灵魂。 第188章 被追杀 片刻间,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就一一摆放在灶台边。 林倾拍拍手道:“你自己吃这些怎么也够了。如果吃不完的话,记得用竹篮罩住,晚上吃的时候热热,虽然味道会差一些,但总比你吃面有营养。” 邢闻捷看着极其丰盛的晚餐,很是纳罕。 那些古怪的食材,经过她的烹饪,再加上诡异的调料,怎么就能做出来如此香味扑鼻,简直要把人的馋虫都勾出来的饭食? 此刻明珠巷内的众人闻着阵阵饭菜香,也忍不住提起鼻子,暗道: 他们这破落的巷子里什么时候搬进来了一位大厨? 这香味,比双喜酒楼的香味还要勾人馋虫! 哎呀,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要是能尝上一口就好了…… 此刻真能尝上一口的邢闻捷却有些苦恼。 他自诩已经心静如水,不管什么诱惑摆在眼前都能淡定如老僧,可从没想到自己有天竟然会险些臣服于口舌之欲。 纵使他刚吃完面,闻着味道还是食指大动。 沉默片刻后,他十分真切的问道:“你们什么时候走?” 经过这半天的相处,林倾对邢闻捷的实诚已经不感意外,笑着道:“你要想吃,现在就趁热吃吧,不用管我们。” 邢闻捷努力压下内心雀跃,可轻快得几乎要蹦起来的脚步还是暴露了他的心情。 林倾失笑,小孩子还真是好满足。 邢闻捷把饭菜都端过去后,才发现自己竟然忘记拿筷子。 再次返回时,看着眼巴巴的顾二苗才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如何失礼,恭敬问道:“夫人,二苗弟弟,天色已晚,要不然你们也一起用餐后再回去吧。” 林倾被这么一问,才觉饥肠辘辘。 “二苗,你说呢?” 顾二苗咽了口口水,忽然有些不好意思,顾左右而言他的说:“咱们再回家确实就晚了……” 林倾听懂了他的潜台词。 不过要再加上咱们俩,这些东西肯定不够吃。 于是她迅速从商城中购买了十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 “回来时恰好碰到包子出锅,我就买了几个,刚才放在篮子里忘了拿出来,幸亏现在还是热的。” 邢闻捷没有被美味冲昏头脑,尚保持清醒,蹙眉怀疑道,刚才是他把篮子里所有东西拿出来的,明明没看到包子啊。 这么大一坨包子,他很确定,要是有的话自己绝对不会看不到。 “来,快吃吧。” 怀疑归怀疑,邢闻捷还是伸手接过来的包子,而后大大的咬了一口。 啧啧,果然美味。 肉汁浓郁,肉馅鲜嫩,只是…… 林倾看他瞬间就眉头拧紧,心头猛地一颤,问道:“怎么了,是肉不新鲜?” 那不得抓住这个机会,好好的讹系统一顿? 就在林倾开始想到底是直接要白银黄金这种硬通货好,还是折现成白面蔬菜之类的紧俏物资时,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友情提醒,请您停止诽谤及勒索。】 邢闻捷示意他们母子压低声音,提示道:“嘘,墙头上有人。” 第189章 被追杀2 林倾瞬间紧张,伸手抱过坐在身边的顾二苗,颤抖着问:“不,不会是来追杀你的吧?” 妈呀,她实在没想到还能有这么刺激的体验! 「喂,系统,我不会死在这里吧?」 系统却沉默着没有回答。 邢闻捷绷紧嘴角,摇头示意林倾不要出声。 林倾和顾二苗不自觉的跟着屏住呼吸,随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 可是除了高远无云、逐渐暗下来的天穹外,他们并未看到什么可疑的东西或人。 林倾视线落回到邢闻捷身上,发现他浑身肌肉紧绷,拇指抵住刀颚轻轻上推,仿佛下一秒就要弹射出去的炮弹。 林倾恍然觉得,眼前的并不是人,而是正在狩猎的优雅危险猎豹。 只要对方露出些微破绽,他就会毫不犹豫的出手。 周遭氛围越发冷冽,就算是林倾和顾二苗也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强烈杀意,汗毛都竖了起来。 果然小说里都不是骗人的。 就在他们心跳都要停止的瞬间,邢闻捷却松了口气,拿过刚才放下的大包子又咬了一大口,夸赞道: “肉馅味道不错。” 顾二苗被吓得僵直了身子,林倾则小声问道:“是走了吗?” 邢闻捷点头,收刀入鞘,拿起筷子来继续吃菜。 林倾和顾二苗都长舒一口气,但被影响得没了什么胃口。 林倾看邢闻捷狼吞虎咽、风卷残云的模样,急忙把菜朝着少年推了推,示意他多吃。 顾二苗这边,她只是又拿过一个包子,添了碗汤,歉疚道:“二苗,等回家之后我一定给你补上。” 顾二苗喝了口汤,含糊不清的说:“我有的是机会吃娘您做的饭,闻哥吃不了几次,所以我不会跟他计较的。” 林倾嘴角抽搐,这话头,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呢? 吃完饭后,邢闻捷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虽然动作中满是行伍之人的飒爽,却能窥见他颇有家教的做派。 林倾感慨道,不知道她的几个儿子,什么时候才能养成这样…… 邢闻捷忽然起身抱拳行礼。 “夫人您做的饭菜当真是美味无极,感谢您让我吃顿饱饭,这是我十七年来吃过最好吃的!” 林倾听着这话头更加不对劲,严厉道:“别乱说话!” 邢闻捷却不以为意,继续说着插旗子的话。 “夫人,二苗弟弟,我们还是就此别过的好,否则我真的可能给这里带来灭顶之灾,今天来的那些人就是信号。不过您放心,贾府诗会那天,我会去保护您的两个孩子的。” 说完又朝桌上放了一大锭银子。 林倾急忙慌乱的起身,装作后怕的开口。 “你就这样不明不白的离开,实在让我害怕!刚才那些人到底是谁,你有没有头绪?他们后来为什么又撤了? “你若是就这样走了,他们会不会趁你落单再下手?如果他们真的追杀你的话,你能打得过吗?” 邢闻捷思索片刻后,道:“据我观察,他们跟原来追杀我的那些,并非同一拨。这次来的人武功更加高强,似乎……” 说到这里邢闻捷也有些犹豫。 第190章 这是我干儿子 邢闻捷想说,这次来的人虽少,但个个精锐,否则断然不能把杀气隐藏得如此之好。 若不是那群人中有人不慎踩中瓦片,他也不会发现。 至于他们来的目的,邢闻捷倒不同意林倾的看法。 原来追杀他的那群人三教九流皆有,出招毫无章法,但狠厉至极,只求要他性命;而现在的这些倒像军中高手,有纪律,不冒进。 他们停留片刻,在确认自己还活着之后就迅速消失。 只是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哪位大人的手下…… 林倾见他犹豫,露出个神秘莫测的笑容。 “既然你也拿不准,那我有个办法,可以试试他们的目的。” 邢闻捷听完她的办法后,严词拒绝。 “万万不可,您对明珠巷的陌生邻居尚且如此关怀,我怎么能将您的家人扯进来!” 林倾慢慢坐下,很是优雅的喝了口汤,慢悠悠的说: “你拒绝我的办法也行,反正刚才那些人看到了我和二苗跟你坐在一起吃饭,肯定会怀疑我们之间的关系。 “若是我和二苗回去路上被劫,遭遇不幸,另外几个儿子找过来时,劳烦你报个信。” 邢闻捷完全没想到会被这样‘威胁’,脑袋瞬间轴住,结巴着说:“那,那夫人您说该怎么办?” 林倾微笑道:“自然是听我的,你跟我们一起回松四村。放心,咱们不坐站口的车,自己租牛车,这样就算遇到危险,也不会影响到其他人。” 林倾这么做当然有原因。 刚才她做饭时,收到了极其重要的提示。 【叮,系统识别到可招募伙伴邢闻捷,好感度提升至50后可自动加入队伍,当前好感度为20。】 【加入队伍后,您可获得相应信息共享。】 妈呀,好感度起始度就是20! 吃完饭后,他的好感度已经飙升到了25。 啧,能被美食感动的孩子,心思还如此纯善,她怎么能撒手不管呢! 那伙来路不明的‘杀手’虽然骇人,但也方便她顺水推舟。 见邢闻捷还是举棋不定,林倾继续洗脑。 “你有没有听说过,放长线,钓大鱼?既然他们不主动露面,我们倒不如主动留个空子让他来钻。” 邢闻捷想说他并没有钓过鱼,可听到后半截止不住双眼放光,道:“没错,围师必阙!” 林倾虽然听不太懂他在说什么,但这种时候只要微笑点头就可以。 邢闻捷面上的犹豫已经消失不见,很是坚定的道:“好,我跟夫人您回村。您放心,我肯定会保护好您全家的!” 林倾迫不及待的道:“那就快走,我记得租牛车的地方就在城门的牌坊边,恰好顺路。” “娘您别忘了答应四河要给他买小人书的。” 林倾:“……” 邢闻捷解围道:“我记得书店的位置,待会儿我送你们过去后我先去租车。” 敲定之后,三人迅速的洗刷完锁门离开。 此时暮色渐沉,天色将晚,路上行人已寥寥无几。 去书店路上恰好路过于甲的面摊,几人只简单的打了个照面,于甲盯着他们‘一家三口’的背影,心下忍不住叹息。 老大文武双全,壮士如牛,周身雪白,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再看神使大人搂着老二,灰扑扑的,又瘦又小,仿佛只小老鼠。 看来果然人心生下来就是偏的,就算是神使大人也无法免俗。 跟在母子二人身后的邢闻捷看着身量娇小的林倾,心头也有种莫名感觉。 这位夫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会无事不知? 那甘州的麻烦事,是不是她也能帮忙解决? 正自思索时,恰好路过布庄,就听林倾说:“你们先去租车行,我去买两匹布,马上出来。” 邢闻捷回过神来时,就见店内的林倾已经结完账,生怕她抱不动,快步朝里走去。 “夫人,交给我吧,我腿脚快,这就去租车。” 布庄掌柜听到有人称呼林倾‘夫人’,很是诧异的抬眼看过来,暗道怪不得这妇人付账如此利索,竟是人不可貌相,用得起小厮! 只是奇怪,安平镇的贵妇们什么时候喜欢穿粗布麻衣了? 看来他也得多处打听,精进些才是,免得到时候没赶上时兴,被别人挣了钱。 诶,不对,这小厮身上穿的怎么这么眼熟? 这不就是他们店的成衣款式吗? 再仔细看邢闻捷的脸,掌柜更是大吃一惊。 他不就是昨天来店里的俊俏小伙子? 这主仆二人还真是诡异,主人穿得破破烂烂,小厮反而绫罗绸缎。 不过这小厮如此少见的俊朗,任谁都会对他多有偏爱吧…… 邢闻捷一记眼刀飞向布庄掌柜,看得掌柜慌忙缩脖子假装记账,而后他快步跟上已经出门的林倾。 母子二人小跑着才勉强跟上抱着两匹布的邢闻捷,等他们抵达租车行时,手脚麻利的邢闻捷已经开始把布放到了牛车上,还十分开心的道: “一两半银子,买了辆牛车。” 母子俩异口同声。 “啊?买?” 林倾刚想说你有钱也不能这样胡乱挥霍时,邢闻捷已经抓着顾二苗的胳膊把他扔上了车。 而后不容置疑的接过林倾手中的篮子,林倾示意他不用扶,利索的爬了上去。 眼看林倾背过自己,邢闻捷心内仿佛被猫抓,终于没忍住好奇,掀开遮篮子的布看了一眼。 里面果然是空的! 刚才出门之前明明看到她不停的往里装了那么多东西…… 她到底是会变戏法,还是说…… 这果然是个神篮?! 几人刚要启程,忽听得身后有人大声呼唤。 “顾大嫂,是顾大嫂吗?!您等等!麻烦捎我一程,我是大锤呀!” 林倾急忙道:“诶,停一下。” 回头就看到满脸是汗的松大锤急切的跑过来,深喘了几口气后说: “诶,还真是顾大嫂!我就买个包子的功夫,站口的车就走了。我看到您有车,不知道您能不能捎带我回村?放心,我不会少给钱!” 林倾笑道:“当然可以,车上这么宽敞,再加几个人也盛得下。快上来吧,要不然回去天就黑了。” 松大锤欢天喜地的谢过后爬上车,抬头就碰上邢闻捷淡漠至极的眼神。 紧张得咽了口口水后,在看到他手上竟然还拿着刀时越发害怕。 妈呀,那可是真的刀,并不是他刨木头的刨子! 林倾见松大锤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邢闻捷身上,很是自然的笑着介绍彼此。 “大锤兄弟你没见过捷闻吧?这是大松在甘州认的干儿子,因为战事家里糟了难,千里迢迢的来投奔我们。” 顾二苗不可思议的看向娘亲,但并未戳破她的“谎言”。 娘说过,他们救了个男人的事,对谁也不能提及,就算是大毛和三木也不行。 对大锤叔当然更不能明说。 只是,干儿子…… 他使劲咬紧下嘴唇才没有笑出声来。 第191章 话题中心 邢闻捷听到‘干儿子’三个字时也别过脸,好像并不太接受林倾捏造的身份。 林倾无视他的不悦神情,强行介绍道:“捷闻,这是咱村的木匠,你叫大锤叔就行。” 邢闻捷老大不情愿的跟着叫道:“大锤是无……” 松大锤急忙止住他的话头,慌道:“不用不用!” 松大锤虽常被父亲责骂蠢笨,可好歹有一样,就是颇有自知之明。 他实在惧怕这位少年冷漠如霜的眼神,让他叫自己‘叔’,他真觉得自己是嫌命长。 不过这少年既然是顾大嫂的干儿子,未免有些不懂事。 瞧他一身绫罗绸缎,还膀大腰圆的模样,哪里像遭了难? 该不会是因为吃太多被亲爹赶出家门,走投无路来投奔干爹吧? 那顾大嫂还真是可怜。 都说半拉小子吃死老子,她原本就要养四个儿子,这下又多一个。 顾家还欠了一屁股饥荒,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母子俩自然不知道松大锤多余的担忧,另个主人公邢闻捷只是抱着刀漠然环顾四周。 诡异气氛中,牛车晃晃悠悠的出了镇子,出城门走上回家的土道。 而后更为尴尬的事情就发生了。 出城门时有租车行的小厮代为帮忙牵引,可此刻真的要上路时,每人都客气的让出缰绳,尴尬的对视后,才愕然发现: 他们都不会驾车。 林倾铁疙瘩驾照考了七八遍都没过,更别提驾驭面前的活物; 松大锤只用牛耕过地,他赶着牛总不自觉的走偏,想要下去犁地; 顾二苗更是连牛都少见,更别提驾车。 于是如此重大的任务就落到了会骑马的邢闻捷身上。 习惯战场奔袭的邢闻捷完全将老牛当作战马对待,牛在他的鞭下被抽得也很难受—— 就算被打得皮开肉绽,它撒开蹄子也跑不快啊。 尽管如此,动物的直觉还是让它敏感的察觉到身后的杀气,努力把四个蹄子倒腾得飞快。 没想到他们竟凭着牛车撵上了站口的马车,先行抵达松四村。 幸而这一路上没遇到追杀之人,邢闻捷默默的松了口气。 风驰电掣驶过村子的牛车碾起一路烟尘,惊得松四村人人都出门相看,盼着是山上的野牛惊了,老少爷们好齐上阵制服它,来年为村子耕地,种庄稼。 待看清牛车上的人竟然是林倾带着她的二儿子与松大锤,还有个陌生少年时,当即就有无数种流言蜚语迎风而生。 此刻车上的几人都不知道要面临怎样的命运,毕竟忍着一路颠簸对他们而言就已是竭尽全力。 松大锤眼睁睁看着自家门庭呼啸而过,竟不敢开口打扰驾车的邢闻捷。 终于抵达村外的林倾家时,松大锤面色惨白,脚踩棉花似的下了地,扶着车辕缓神许久仍旧两眼发黑。 再看林倾一家神色如常,竟丝毫没有难受的模样,暗道不愧是神使的儿子们,就是跟他这种凡夫俗子不一样! 松大锤此刻只想回家躺床上睡觉,拒绝了林倾的热切邀请,并未留下来吃饭,深一脚浅一脚的朝自家走去。 走到半路扶着胸口休息时,摸到褡裢内的荷包他才猛然想起,自己竟忘记给车钱。 回头看着曲曲折折的山路,尽头才是亮着孤火的林倾家,他心道不折腾了,还是明天再送过来吧。 此刻林倾家内。 三个孩子听到声响一早就围过来,跟松大锤打过招呼并送他离开后,才叽叽喳喳的围上来询问牛车的来历。 尤其顾三木,更是双眼放光。 “听说今早二哥的师兄就赶着这样的一辆牛车过来,我跟着有足爷爷下了地,无缘得见,真是羡慕得紧! “娘,它一会儿是不是还要回镇上啊,来回这么远,它是不是会累啊……” 喋喋不休的他转头看到车上的陌生大块头竟然拿着娘的篮子不撒手时,马上警觉起来。 这人穿得如此体面,怎么还抢人东西?! 更让他寒毛直竖的是,大块头突然对他露出个极其可怕的笑容,抬手指着他家家门,用仿佛被门夹着的声音问道:“是这里吗?” 顾三木急忙将林倾护在身后,努力挺起胸膛,摆出不输邢闻捷的气势来。 “你是谁,问我家在哪儿干什么?!” 顾大毛也冷起脸来,倒真有几分骇人。 “阁下看来并非无礼之人,难道要强闯宅门吗?请自重!” 邢闻捷很是礼貌地把篮子放在地上,拱手道:“在下邢闻捷,是……” 憋了半天,见林倾和顾二苗都没有解救他的意思,只能硬着头皮,认命的说道:“是,是你父亲的义子。” 三个孩子异口同声: “啊?!” 顾四河到底年少无畏,凑上前来仔细看了看邢闻捷,而后用压低,但其他几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汇报情况。 “大哥三哥放心,我刚才仔细看了他的五官,一点都不像爹,肯定不是爹亲生的。所以你们放心,爹他没有对不起娘。” 如此离奇的话竟然让顾大毛和顾三木同时松了口气。 邢闻捷挑眉,这小豆丁的脾气倒有些像他师父,什么都不藏着掖着! 林倾哭笑不得的拉过顾四河,拍了拍他的屁股道:“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胡说什么!快回家!” 顾四河本想拉着娘说自己有多想她,可是见几个哥哥都帮忙搬东西,也自告奋勇的上去帮忙。 “哇,娘,你真的买了好多东西啊,有我的小人书吗?” 顾大毛点了点他的额头,教训道:“乖乖干完活不就知道了!” 顾三木小心翼翼的问:“捷闻大哥,这牛车……” 邢闻捷自然看出了他对牛车的热爱,再想到他刚才勇敢挡在林倾面前的样子,顿时心生怜爱。 “你要是喜欢,明天再牵着去玩吧!今日天色已晚,恐有危险。” 顾三木兴奋不已,恨不得立刻出门去跟牛聊天套近乎,可看几人都朝屋里走去,只得悻悻压下。 邢闻捷跟着进门之后就对一切表示了极大的好奇,尤其是正屋那盏亮得过分的灯。 简直比他见过最亮的夜明珠还要亮! 若是用在战场上,岂不是再也不用害怕土库的夜袭? 接下来这看似破败的家带给他的冲击,远比他近二十年遇到的要多得多。 第192章 她不会是内应吧? 再次返回牛车搬东西时,邢闻捷才发现车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袋白面,还有些奇奇怪怪的调料品。 不自觉的看向正在厨房内指挥孩子们把东西放哪儿的林倾,心内暗道还真是神奇…… 终于把东西都收拾完后,林倾的晚饭也准备完毕。 今日发生的事实在太多,再加上返程时邢闻捷的牛车驾得太过颠簸,晚饭她就直接从商城买了堆肉包子,简单做了个鸡蛋汤了事。 饭菜刚端上桌,顾四河就忍不住伸手要拿,林倾急忙喝止。 “诶,娘怎么教你的,先去洗手再吃饭!” 邢闻捷久在行伍之中,从未这般讲究过,既感新鲜又觉好玩。 林倾啧了声,拍拍他的后背,道:“别站着发呆了,你也赶紧去洗手准备吃饭!” 邢闻捷呆愣的看着如此自然吩咐自己的林倾,反应片刻后才哦了声也跟着出门。 顾三木见邢闻捷也跟着排队洗手,不自觉的凑到他身边,想跟他多亲近些。 听闻他跟爹是在甘州认识,不知道他们相处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趣事,不知道爹在战场上是不是勇猛无敌。 当然,他更想知道千里之外的风土。 他听有足爷爷说,甘州的土地多为沙土,那里种植的东西既脆甜,又不需太多水来灌溉,不如问问捷闻哥是不是当真如此。 顾三木清了清嗓子,半是佩服半是小心的展开话题。 “捷闻哥你这么年轻,竟然也上过战场了?” 邢闻捷见屋内的林倾猛然抬起头,拼命朝自己招手,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不如顺水推舟,看看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于是邢闻捷违心道:“没有。” “那真是可惜了!” 顾三木拽出别在腰间的匕首递给他,遗憾道:“本来我还想问问你,它是不是真的刺杀过土库将军呢。” 邢闻捷视线转向它手中的匕首,待看清的瞬间,瞳孔猛然收紧。 这不是他遗失的那把吗? 怎么就到了顾三木的手上? 这到底是其妙的缘分,还是有人特意把它送到林倾手里,好让她查探消息呢? 不管是何原因,邢闻捷对这把‘失而复得’的匕首都心情复杂。 他对这把亲手锻造的匕首当真熟悉异常,摩挲着上面的宝石,道:“匕首上镶嵌的青色玛瑙石,看来确实是甘州特产。” 略微拔出些许后,刀刃上寒光映着月光,令人胆颤。 “刀刃上的花纹是甘州特有的紫花地丁,锻造用的矿石也是甘州独有。血槽内有淡淡血迹,伤过人是肯定的,但不知道伤的是谁。” 顾三木听到它竟然真的是从甘州来时,面上露出十分向往的神情。 邢闻捷虽然不舍,但还是很郑重的把匕首还给顾三木、 见他就大喇喇的别在腰间,忍不住嘱咐道:“这东西很危险,你收好,最好不要让别人看到。” 林倾听他这么说,心头不免一跳,道:“三木,你就听他的吧,藏好别让别人看到。” 顾三木急忙宝贝的把匕首塞进怀里,道:“多谢捷闻哥提醒。” 第193章 假装身份 邢闻捷这才觉得自己真是多此一举,怎么还帮了潜在的敌人,表情顿时有些不自然,咳嗽几声才道:“不,不客气。” 林倾本以为邢闻捷是个冷淡,不愿与人交际的人,可是看他跟自家孩子相处不错,很是宽慰的说:“今天时间不早了,边吃饭咱们边谈事,吃完饭就早点去休息。” 这顿饭因为多了邢闻捷,吃得有些拘谨。 等几个孩子都坐定,兴奋劲头也下去之后,林倾仔细介绍了彼此认识,还特意强调道:“以后捷闻就是你们的大哥,不管谁问都是一样的回答!记住了吗?” 几个孩子乖乖点头。 林倾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道:“当然这话是说给外人听的,咱们说句关起门来的话,你们不要外传!” 见几个孩子都睁大眼睛看过来,林倾高深莫测的说:“其实他的真实身份是武艺高超的少年将军!这次来咱们村,是有秘密任务。” 四兄弟闻言,神情顿时变得肃穆,眼中的敬佩几乎满溢出来。 顾二苗想到的却是他受伤的惨状,心中除了景仰之外,还有深深的羞愧。 下午在镇上听到娘亲要带他回来时,他还心有不满,不知道娘亲为什么执意要带这个大块头、大麻烦回家。 现在知道他竟然是少年将军,还跟爹一样在甘州待过时,顾二苗越想越羞愤难当。 他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年纪,竟然已有如此作为。 当真可以称得上是少年英雄。 不知自己什么时候能成长到如此地步…… 林倾说完这话后见几个孩子都星星眼的看向邢闻捷,生怕他们把此当做谈资跟松四村人炫耀,叮嘱道: “捷闻此项任务事关咱们大夏与土库两国关系,非常隐秘,所以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是为了任务,你们切记不要添乱,更不要把这些告知旁人。但也不能袖手旁观,能帮就帮,记住了吗?” 几个孩子忙不迭点头,坐在一旁的邢闻捷却如遭雷击。 这位夫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她是在瞎编,还是真知道什么内情啊? 要不然她怎么能把自己来冀州的目的猜得八九不离十呢? 忽然间邢闻捷寒毛直竖的想到另个可能。 该不会真的就如他最坏的猜想一般,这位夫人就是他一直在找的,潜藏在安平镇的土库内应吧? 邢闻捷马上开始回忆遇到林倾之后的种种,她厨艺高超,医术精湛,聪慧过于常人,乐于助人,心地善良,还随时能掏出各种各样的物件…… 若是内应,应当不会如此张扬才是。 不过师父也说过,有些内应能伪装得天衣无缝,连枕边人都无法识破。 如此说来,他不该早下结论,只能再多做观察。 顾大毛见邢闻捷面沉如水,对林倾的夸奖也是无动于衷,敬佩的代表三个弟弟发表感言。 “不知捷闻兄弟年纪几何,您年纪尚幼就为国奋战,当真了不起。说句攀关系的话,家父也曾是浴血战士,只是他马革裹尸,再也无法回来……” 第194章 天气预报 顾大毛一番话说得几个孩子都眼眶发红,顾二苗见状急忙转过话头,努力缓和气氛。 “闻哥就拿这里当自己家,放心住下,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邢闻捷纵然对林倾心存怀疑,可对几个同龄人的关切却满是感动,心内热热的。 不自觉扬起嘴角道:“多谢。” 林倾刚才长篇累牍的说完,早已是口渴难耐,但见碗里汤已喝完,锅里也没剩下多少,只得舔舔干巴巴的嘴唇。 顾四河很有眼力见的端过水壶来给她倒满,道:“娘,您喝水!” “诶,真乖!” 林倾莞尔一笑,接过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 说来也怪,松四村虽然遭了饥荒,可水却甘甜沁人心脾,喝完后当真通体舒泰。 交代完邢闻捷来历这等要紧事的林倾松了口气,把空碗放在桌上后环视四周。 等顾大毛和邢闻捷讨论完到底谁管谁叫哥后,露出班主任检查作业般的笑容。 “你们三个,来跟娘说说,今天都有什么收获?三木,你先来。” 顾三木结结巴巴的汇报了跟着松有足学到的东西,林倾在听他说已经学会根据土壤的湿度来推测天气时,脑海中蓦然响起【叮】的一声响。 【恭喜,您团队成员已掌握初步天气预测技能!今日起,连续准确预测并提交三日天气,即可获得未来七天天气预报及极端天气预警。】 林倾双眼顿时放光。 哇哦! 这简直是荒年利器! 林倾迫不及待的追问道:“既然如此,那娘就考考你。三木,明天天气会怎样?” 顾三木挠挠头,支支吾吾的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在林倾以为自己不会获得这个金手指时,听到顾三木很是笃定的说:“娘,明日会是阴天,刮北风。” 林倾在弹出来的对话框内提交过天气预测后,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恭喜您预测准确,已为您开启明日详细天气预报。】 林倾急忙点开,看它提示之详细,竟然还有紫外线强度、适合穿着的衣物,暗道系统还真是贴心。 诶,这里的紫外线强度如此高,或许可以搞些防晒出来卖…… 顾大毛见三木说完,接过话题道:“娘,三木今日收获也颇丰。四河今天跟我学了启蒙的千字文,他学得很好。” 得到夸奖的顾四河急忙从邢闻捷身上爬下来,趴到林倾膝上,急切的道:“没错没错,娘,我今天认得了十个字!我还会默写了!” 林倾笑着夸奖了他几句,正捏着他略微有了些肉的脸颊把玩时,却听顾四河含糊不清的说: “对了,娘,今日婶婶从王家白事那儿回来了,午时曾来过一趟,见您不在就走了。” 林倾猛然想到在镇上遇到顾大槐的事,道:“那四河你快去请婶婶过来,如果你叔叔问,就说我有急事找她!” 见顾四河撇着嘴,老大不情愿的模样,林倾从篮子里掏出来一本小人书和几块糖递到他手里。 “快去吧!” 顾四河如获至宝的将糖纸拆开,宝石般的糖豆在灯光下莹莹发光,他狠狠咽了口口水,又把糖重新包起来塞进怀里,捧着小人书蹦蹦跳跳的出了门。 邢闻捷听到有客人要来,似是不想与人多做交际,迅速的把剩下的饭菜塞到嘴里,嘴里叼着个包子,出门就飞上房顶。 母子四人都看直了眼,顾三木忍不住问道:“娘,我可以跟着捷闻哥学武功吗?” 林倾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道:“如果你想学,就去问他,这是他的事,我自然不能替他做主。” 顾二苗拱着他的肩膀怂恿道:“没错没错,三弟,我看他好像很喜欢四河送你的那把匕首,没准你可以把它当做拜师礼。” 顾三木略带恼怒的瞪了二哥一眼,很是不舍的抚摸着藏得好好的匕首,道:“我,我会自己准备礼物的。” 兄弟几人笑闹了几句后,就听到苟氏就跟着顾四河踏进家门。 林倾愕然发现,几日不见,苟氏的脸颊越发消瘦,颧骨高耸得似乎挂不住肉,嘴唇也没有血色,眼白也多了几丝浑浊。 一看便知道她这几日过得不太好。 苟氏揣着袖口,惴惴不安的问:“嫂子您这么晚了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林倾见她如此,自然咽下了想问的话,吩咐几个孩子洗碗,自己则把苟氏拉进卧房中关上门。 苟氏一进门就被摆在桌上的一匹棉布吸引了视线,没想到林倾拉着她坐在桌边,道: “喜欢吧?这是送你的。今日送二苗去镇上,闲来无事逛街时恰好看到,觉得你会喜欢这种花样,就买来送给你。” 苟氏万没想到嫂子竟如此大方,震惊半晌后,结巴着说:“这,这,使不得啊嫂子!” 话虽然这么说,她的眼神还是止不住看向桌上的布匹。 看了片刻后,手也没忍住抚摸上去。 这布真软和呀,比剥了皮的鸡蛋还要滑腻软溜,花样也从未见过,怎么能这么漂亮。 她也是赶过十里八乡的集,可从未见过这样好的布! 普通的棉布都要一百文一匹,嫂子手上的这匹,怎么都要一百五十文了吧…… 她们一家从年头忙到年尾,也攒不下这么多钱。 她什么都没做,哪有脸白白拿这么好的东西! 林倾当然看出来她的心思,但就是自尊心作祟,缺人在背后推她一把,像是销冠上身,很是卖力的介绍道: “弟妹,这布可不是单给你的,是我特意给大丫准备成亲礼!你看它的花纹,既不张扬也不老气,穿在身上肯定是大方又得体。大丫马上要成亲,你和她各做一身新衣服,在婚礼上也好露脸不是?” 这话简直是说到了苟氏的心坎上。 再想想大丫在王家要过的日子,更是心酸难耐。 视线再次落到那匹布上,不自觉的开始想象如果真的把它做成衣服,穿在身上会是多么引人注目。 王家也会知道,大丫的娘家是会给她撑腰的! 第195章 不懂事的夫婿 苟氏越想越觉得自己该收下,可心头仍觉不好意思。 “我……我……” 林倾不由分说的把布塞到她怀里,继续劝慰道:“哎呀,弟妹你就拿着吧!以后我肯定少不了有麻烦你的事!” 说到这里她恍然大悟般,故意把高音调高。 “啊,难道说,你不想收,是因为以后不想帮我吗?” 苟氏连忙反驳。 “嫂子说哪里话!您帮我家良多,我回报您也理属应当,怎么还敢求回报!只是,只是您这么说也有道理,那,那我就不客气了?” 欢天喜地的收下之后,苟氏满心除了感激,就是明日中午不管做什么饭,都要给嫂子送过来一些才是! 要不然怎么对得起她对自己这么好! 林倾见她收下,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又从篮子里拿出来些水果递过来,道: “这是今天去镇上的时候,水果摊老板送的。他给了很多,家里吃不完也要放坏,不如你拿给长青尝尝鲜。还有这些是我做的蜜饯。” 苟氏如何再敢伸手拿。 也就是此刻她才反应过来香芝是什么意思。 今日从王家回来,走到村中的大树下时,她曾被香芝叫住。 她们二人平日里素无交集,苟氏虽然知道香芝风评不好,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下人面子,只得停下脚步。 “呦,顾二嫂子,您这几天去王家白事那帮忙,可是错过了一场好戏!” 苟氏如坠五里雾。 “您还不知道吧,顾大嫂出了好大的风头!那酸枣长在路边,可从没有人能想到能拿它做蜜饯!她做的蜜饯那可金贵着呢,咱们乡里乡亲的都没见着,全都拿到镇上去卖!听说一小包就能卖到十文钱!” 围坐的其他几个女人还是第一次听说那蜜饯这么贵,既眼红又不忿。 于是群情激愤的开始声讨林倾不懂事,却绝口未提她们今天也靠收酸枣赚了一笔钱的事。 苟氏对声情并茂的香芝颇为反感,听她揶揄嫂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正思索着该如何回应香芝的胡言乱语,就听她继续胡说八道的说: “顾二嫂子,你们顾家有了顾大嫂这样赚钱的法子,以后肯定就是咱们村数一数二的富户!我看您和泼辣的顾大嫂不一样,您可别忘了我们才是!” 苟氏虽然不清楚她说的是真是假,但也不允许她再继续如此诽谤嫂子。 “香芝妹子中午的饭是不是盐放多了?” 香芝不明所以。 “啊?” “要是感觉咸得慌,就回家多喝点水。” 苟氏说完就头也不回的潇洒离开,隔了会儿才听到香芝气急败坏的开始尖叫,很开心的弯起嘴角,迈着轻快的步伐朝家里走去。 香芝万万没想到,苟氏这笨女人没听懂自己的话就算了,还敢骂自己是闲的! 怎么顾大槐没跟她一起呢! 要是他在,肯定看不过隔壁过得比他好,要去她家里闹一趟! 怎么事情能不按着她的计划发展呢,她怎么好趁机去林倾家‘帮忙’,让她教自己怎么做酸枣糕?! 啧,都怪她早上只顾着捡酸枣卖钱,竟忘了趁机拦住林倾。 刘氏乐得几乎笑弯了腰,拍着大腿道:“香芝妹子你看起来细胳膊细腿的,还是少干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吧,啊?” 其他几人闻言也笑得前仰后合,香芝羞红了脸,气恼得起身就走,几个妇人却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继续阴阳怪气。 香芝握紧拳头,暗道,你们且笑吧,笑吧,到时候看我怎么报复你们! 此刻先不谈心存歹意的香芝,苟氏看着林倾摆在桌上的,自己见都没见过的东西,真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她只是接济了嫂子几件旧衣服,几套旧被褥而已,怎好如此白吃白拿,哪说的过去! 林倾不等她回答,早就起身拿过一个布兜帮她把东西都装好,道:“这些你回家慢慢看,现在咱们谈谈,你午时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苟氏被如此一问,立马没忍住就红了眼眶。 “我,我是……” 还未开口细说,她忽然捂脸痛哭。 林倾拍着她的后背安慰许久,等她情绪缓和下来后才道:“没关系,你此刻若是不想说便罢了,等你想倾诉时来找我就是。” 苟氏擦擦眼泪,带着浓重鼻音道:“谢谢嫂子,我只是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听您的话,非得让大丫去王家趟那蹚浑水!这次去了之后才知道,大丫在那里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林倾听她声若泣血,句句都是对女儿的拳拳爱意,鼻尖也酸涩不已。 “嫂子你是没看到,王氏的那些无赖婆子们,见我大丫能干,竟做了甩手掌柜,日日围着赌酒耍钱,倒把这等大事压到大丫身上! “她,她可是个未经人事的姑娘,跟着我的时候连白事都没去过几次,结果自然是处处受限,还碰了一鼻子灰。” 苟氏擦掉不自觉流下来的泪水,继续道:“可偏偏她又是个要强不服输的性子,偏要做出个样子来给那些人看,只能苦了自己,每天都要熬到后半夜才堪堪入睡。” 林倾越听眉头蹙得越紧,没忍住问道:“大丫的未婚夫婿呢,这可是他们王家的事,他不会帮忙吗?” 苟氏叹息道:“他跟长青一样,也在准备来年院试,大丫说不该用如此俗事牵绊他,所以从未向他提过半句。 “如此就只能可怜我的大丫,每天那么晚睡,还要早早起来接待客人,我和大槐到时,险些没认出来瘦了一圈的她。 “她的眼眶里都是血丝,嗓子也几乎哑得说不出话来,跟我哭诉时,一边的小厮还在问她,祭棚怎么撘,明日的菜肉从哪里采买。” 林倾没忍住啐了一口。 “弟妹你这么说,那王润禾也未免太不负责任!他就算再两耳不闻窗外事,总是长着眼睛的吧?难道还看不出大丫的憔悴吗? “依我看他就是不知道心疼大丫,嫂子你若真认准了这个夫婿,很该好好教育教育他才是!” 苟氏暗道,嫂子真是说出了她的心内所想。 自己要是像她这样厉害就好了。 林倾忽然反应过来,道:“那你们回来了,为什么没有带大丫……糟了!” 第196章 大丫要替嫁? 林倾忽然抓紧苟氏的手腕,急切问道:“弟妹,大槐兄弟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他是去镇上了吗?” 苟氏被吓了一跳,吸溜着鼻子道:“嫂子当真厉害,您怎么知道的?” 林倾语气越发焦急:“他有跟你说去镇上做什么吗?” 苟氏有些不理解突然变了态度的嫂子,但看她如此就知道肯定是出事了,有些慌张的回复道: “我们原本是要一起回来的,可大槐突然想起今日是收利钱的日子,他说那赌庄老板认死理,若是晚去就得匀到下个月或者直接不给,所以赶紧去了。 “嫂子您刚才说什么糟了,难道是去镇上的时候,听说赌庄出事了吗?” 林倾急忙笑着打哈哈:“不,不是,我就是想到这么晚了大槐兄弟可怎么回来。” 苟氏明显松了口气,道:“唉呀,没事就好,我心里刚才真是咯噔一下。有劳嫂子挂怀,大槐他个大男人,随便找哪里都能将就一晚的。” 林倾暗道,她果然不该把自己的怀疑说给苟氏听。 她是没经过什么事的农家妇女,而且林倾心疼她为大丫伤神至此,再多跟她说无非是徒增烦恼。 二人又拉了会儿家常,苟氏见林倾总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道:“夜已深,我也不多打扰了,嫂子您早些休息吧。” 临走时又推托了番到底拿不拿东西,最后苟氏自然拧不过林倾,收获满满,欢天喜地的回了家。 苟氏告辞之后,林倾闷坐屋中,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顾大槐在这个节骨眼上又去镇上,肯定不只是去收利钱那么简单。 他该不会是在看到王家如此对待大丫后,‘良心发现’,想把她嫁进贾府做妾吧…… 如果只是纳妾,贾府断然不会再另选日子,下月初二近在眼前,她得准备尽快下手,不能再让人魂断于此! 小人书,策论模拟两条线; 杜少游,唐羡之,丁老板,秦大人等可以利用的人…… 如此多的线索纠缠在一起,该怎么合理利用才能达到最佳效果,该怎么才能一击毙命,让贾府再也不能翻身…… 千头万绪混作一团,爬上床的林倾竟然翻来覆去的失了眠。 反正闲来无事,倒不如把之前顾长青寄过来的策论看一下。 只翻开了一篇,林倾就被气得险些撒手人寰。 关于如何吸引人才留到诸如安平镇这等穷苦地方,这位何宏呈的高论如下。 ‘对症下药,重利者以利诱之,好色者以美姬、娈童引其入彀,如蛾之扑火,君子慕绝色,乃本性使然,更是长久之策也……’ 我的妈啊。 你这是要解决问题,还是要培养社会毒瘤啊? 更让她头疼的是,此人非但文章写得狗屁不通,字也写得如同狗爬,错误之处随意涂抹,上等的宣纸被糟践得一塌糊涂。 林倾头疼不已的尽快止损,拿起另一篇张茂恩所写的文章。 他的字倒是隽秀,只是内容差强人意。 ‘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盖因朝廷援助不足之故。应派各地方政绩颇高官员、富庶之地产物等皆至此处,方可解此困境。’ 他倒是有自己的思考,但思考仅停留于表面,未思及深处。 林倾边看边批改,接连四五篇之后,她头脑越发昏沉,不自觉就睡了过去。 第197章 不配做父母 此刻隔壁院的苟氏也早早起了床,一睁眼就看向床头,发现棉布没有消失,好端端的躺在那里时,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真是该好好想想,到底该做什么式样的衣服,好让大丫穿上后也跟镇上的姑娘一样雍容华贵。 只是闪过她脑海的样式都老气又难看,最时髦的样式竟然就是昨天见香芝穿的那件藕荷色衣衫。 不不不,大丫怎么能跟她穿得一样! 要不还是央求嫂子,这几天带她去一趟镇上吧! 这次去王家白事会上听说,镇里的布庄是也卖衣服样式的,她也去挑挑,到时候买几个回来。 起床洒扫完院子后,见日头已经爬上树梢,苟氏急忙烧火准备做饭。 虽然嫂子住在隔壁,顾大槐不敢对自己拳打脚踢,可恶语相向总是少不了的。 为了避免他回来后以没人做饭此为由头发疯,她还是先把午饭做上吧。 可没想到,她把做好的饭给林倾送过去,锅里焖着的也热了三四次后,顾大槐才终于迈着醉醺醺的步伐,一摇三晃的进了家门。 进门他抬脚就要踹苟氏,却被她闪身躲开。 顾大槐没收住力道险些摔倒,苟氏来扶他时,被不耐烦的甩开。 “去去去,丧门星,看见你这臊眉耷眼的样子就不痛快。去把我收藏的好酒拿过来,我有个好消息要宣布!” 苟氏忽然觉得大事不妙,心瞬间被捏紧似的,喉咙也被堵住,闷闷的喘不过气。 她努力压制着恐惧和不安,小心翼翼的问:“是,是什么好消息?” 顾大槐哈哈大笑,伸着粗短的胳膊说:“这些聘礼啊,咱们不用盘点了!贾府,贾府不追究咱们退婚的无礼请求,说只要让大丫嫁过去就算扯平,不对,算咱们将功折罪! “而且贾老爷还说,大丫那么年轻,要再给咱们补点聘礼呢。到时候,咳,到时候别说长青的束修礼,就是他进京赶考的盘缠,咱们也都不用发愁了。” 苟氏感觉浑身掉了个个,头重脚轻。 头顶悬着的剑终于狠狠劈下,几乎将她整个人削成两半。 苟氏此刻竟有些抽离般的恍惚,不知道是该佩服嫂子的未卜先知,还是感叹自家女儿命苦。 顾大槐个王八蛋,竟然真的要把她女儿送进贾府! 一想到大丫如花似玉的年纪要被糟践,苟氏双目通红,咬牙切齿的反问:“顾大槐,你答应了?” 顾大槐酒意未散,并未注意苟氏竟然敢连名带姓的称呼他,打着酒嗝,很是不屑的看了过来。 “你这疯婆娘也吃了酒吗,说的什么混话。这些聘礼里都是好东西,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比我更舍不得送回去!” 苟氏被激得几乎发了疯,全然忘了她平时是多么的害怕顾大槐,怒吼道:“我就算再喜欢那些东西,也不会用大丫的终身幸福来换!” “臭娘儿们你就是头发长见识短!王家怎么对大丫,你都看在眼里,当时不是你,哭着求我想办法,现在把她送进贾府,嗝,这,这不是正好?随了你的意你又,又要立什么牌坊?!” 第198章 不安 苟氏被说得哑口无言,抹着泪嗫嚅道:“早就知道我不该指望你,你这想的都是什么法子,不就是把大丫从一个火坑推到另一个火坑里!” 斜眼看到柴房边靠着的斧子,苟氏忽然恶向胆边生,拎起来就想把这些聘礼箱子砸得稀巴烂。 可还未等她有所动作,就被顾大槐一脚踹倒在地。 恶狠狠的骂了几句后,顾大槐抬脚迈上台阶。 忽然想起要紧事的他回身吩咐道: “对,你赶紧去趟王家村,把大丫接回来,免得,免得贾老爷知道她已经许了人家,再,再不让她嫁进去,到时候咱不是竹篮打水……” 提到王家,气得跳脚的顾大槐一脚踩空,险些从台阶上跌落下来。 狼狈的稳住身形后,指着王家村的方向开始痛骂。 “王家,王家就空有个秀才名声,面子有了,里子就是烂茅草!抠门升天的穷酸秀才,怪不得再考不上功名,连个官都捐不起,大锅菜连点油腥都没有,还不如那贱人给的红烧肉香……” 苟氏躺在地上半俯起身,冷眼看着顾大槐,想到他不加掩饰的偏心,自私虚荣与冷漠,耳边听着他对林倾的侮辱,心头火越发旺盛。 木然看向摔在一边的斧头,心一横,暗道: 不如我直接将他砍死,大卸八块,再带着自己苦命的大丫浪迹天涯! 起身捡起斧头,真摸到斧柄的瞬间,她骤然冷静下来。 要是真的这么做了,长青可怎么办? 他要是有个杀人犯,还逃亡在外的母亲,岂不是要仕途尽毁? 苟氏内心波涛汹涌,顾大槐却完全没看出来,或者根本不在乎脸色不对的她,自顾自的高声叫唤着。 “有什么下酒菜,赶紧给我端过来助兴!对,那贱人做的红烧肉就行,要是没有就让她赶紧给我做!” 听到顾大槐的话,苟氏忽然反应过来。 对,她何不去问问嫂子! 嫂子神通广大,办法又多,肯定能帮她救大丫! 顾大槐说得热闹,进屋时却忘了抬脚,扑通被绊倒在地,哎呦了声后竟就昏睡过去。 苟氏犹豫片刻还是把他扶起来扔到了床上,而后马不停蹄的锁了门去找林倾。 林倾此刻正在院内等松有足过来,猛然听到隔壁的怒吼声,就知道顾大槐回来了。 她马上竖起耳朵,心道要是顾大槐敢趁着醉酒打苟氏,那可别怪她不客气! 听着顾大槐只是趁酒意叫嚣了片刻,不久后声息渐歇,似乎是去睡觉了。 林倾心还没放到肚子里,就见苟氏急匆匆的跑进来。 刚进门她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呜咽着说不出个所以然。 “大毛,快去给你婶婶倒杯热水!” 林倾轻拍着苟氏后背帮她缓和情绪,柔声问道:“刚才我就听大槐兄弟喊叫了几句,但没听清楚,是出什么事了?” 苟氏喝完水后,含泪哽咽着说了顾大槐的打算,林倾听完没忍住长叹一口气。 她最担心的情况果然发生了。 顾大槐还真是丧心病狂,竟然要为这些身外之物,把亲生女儿送进贾府! 他难道不知道,送进贾府的姑娘都是什么下场吗?! 这世上真有人不配做父母,只思自己享受,却把子女推进火坑。 气愤归气愤,林倾急忙翻开日历,见明日就是二十三,距离贾府纳妾的日子还有不到十天。 还真是时间紧任务重! “弟妹先别着急,你相信我,事情已经有了些许眉目,咱们要想救大丫,自己就不能乱了阵脚。” 林倾的话仿佛有种神奇魔力,苟氏在她的安慰下也慢慢停止哭泣,心神渐稳,但还是忍不住抱怨道: “我的大丫,我可怜的大丫,你怎么命就这么苦!就因为是个女娃,从小被轻贱,好容易等到能成婚的年纪,原以为王家是良配,可没想到……呜呜呜,她怎么摊上顾大槐这么个爹,怎么就没有托生到好人家……” 林倾任由她发泄完,才道:“弟妹,你赶紧擦干眼泪,振奋起来,眼下需要做的有两件事。 “我先传信让长青赶回来稳住大槐兄弟,你别对外声张大丫要嫁入贾府的事。” 见苟氏一脸懵懂,林倾故意夸大其词的解释道:“村子里关注咱家的人太多,若是让他们传扬出去,大丫的名声还要不要? “先不提王家是不是良配,贾府纳妾这事儿要是闹大了,就算大丫没去,那也会被人戳脊梁骨。到时候别说王家,咱们大丫还能不能嫁出去都是两说。” 这话真精准踩中苟氏的担忧,她仿佛才想通这点,面色惨白的说:“对,嫂子你说得对,不能说,不能说!” “还有件事,弟妹,里正是跟大槐兄弟一起回来的吗?” 苟氏摇头,她只顾着哭,哪里顾得上问这许多? 顾三木这时已经带着松有足过来,恰好答上林倾的问题。 “不是,我们刚才看到有良爷爷很是着急的从家出来,还狠狠的锁上了大门,凌霜姐姐边哭边求着有足爷爷开门,似乎在说她不嫁之类的话。” 不嫁? 林倾蹙起眉头,心头的不安感觉越发强烈。 第199章 送你上青云 松有足鼻子里喷出几口浊气,很是不忿的说: “怎么,顾家大媳妇你慌慌张张的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让我看你们妯娌演戏吗?” 林倾和苟氏这才反应过来松有足已经到了的事,苟氏急忙起身擦干眼泪,道:“那,嫂子,有足叔,你们先忙,我就不打扰了!” 林倾急忙叫过顾大毛来。 “快去把你婶婶送回去,再给长青传个话,你知道该怎么办吧?” 顾大毛略一思索,急忙点头,匆匆跟上苟氏脚步。 苟氏虽然走得急,但也没有进她家家门,反而坐在门口的树墩上抽泣。 看到顾大毛跟过来,倒有些不好意思似的。 “怎么,大毛,是嫂子有什么话要你传达吗?” 顾大毛微笑道:“没有,娘就是担心您。婶婶您别急,长青那边我会联系,但我需借用婶婶家的纸笔一用。” 他的还放在家里,若是此刻回去取,肯定会引起松有足注意,到时候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好好好,这不难。” 苟氏看着面前如此淡定可靠的顾大毛,不自觉的想到自家长青,眼泪又止不住扑簌簌的落下来。 泪眼朦胧的她许久才对准锁眼开了门,引着顾大毛走到东厢房,道:“你在这等一下,我去拿。” 苟氏虽不知道顾大毛要纸笔做什么,但动作很是迅速,片刻后就取了过来。 顾大毛接过一气呵成的写完后,等墨迹晾干后折叠成巴掌大小。 就在苟氏纳闷他这是要干什么时,却见顾大毛从胸前掏出来一截白莹莹的东西。 苟氏还未来得及问这是什么,顾大毛已经把它凑到嘴边吹响。 随后就听到半空中传来一声尖利啸叫,眨眼间就看到只巨大的怪鸟从天而降,正落在自家院子里。 顾大毛扶住险些厥过去的苟氏,道:“婶婶别怕,这是我爹留给我们的信鸽,它叫疾风,别看它长得凶,但很乖的!由它来给长青传信,很快。” 被吓得险些魂飞魄散的苟氏拍着胸脯道:“大松哥真不愧是上战场的汉子,信鸽都跟别处的不一样。” 顾大毛想到昨夜初见疾风时也被吓得不轻的场景,忍不住道:“是,它是有些与众不同。” … 昨夜吃饭时,顾大毛曾有些担忧的提出:“娘,长青已回了书塾,我们又不在镇上,见面定不如原来方便,如此该如何互通消息? “书塾那边想必已经开始实施计划,也不知模拟策论情况如何……” 林倾却神秘一笑,将手指放到嘴边,吹响口哨。 就在几个孩子好奇惊讶眼神中,一只凶猛鹰隼破风而来。 只见它稳当的停留在窗棂上,尖锐似钩的喙上似乎还残留着丝丝血迹。 看来是已经饱餐了一顿。 顾二苗再次见到它时,已经没有那么惧怕,很是开心的接过林倾递过来的牛肉粒,凑上前喂到它嘴里。 “疾风!” 余下的三个孩子却被吓得抱成一团。 “娘,娘,这是什么?” 邢闻捷见到它的瞬间,心跳都停滞了一瞬。 竟真的是龙头巨隼! 甘州军里都没有几人能驯服此等猛禽,就算它认了主,也只会对一人忠诚。 这位夫人是使了怎样的法子,如此轻易的拿出一只来也便罢了,竟还把它训练得如此乖巧,任由旁人投喂?! 没想到林倾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惊掉下巴。 “它会帮咱们跟长青传递信息,这是可以呼唤它的骨笛。” 什么?! 如此以一敌百的猛禽,竟然被当做信鸽使用?! 简直是暴殄天物! 令人发指! 可是当林倾也递给他一支骨笛时,邢闻捷的满腔怒火瞬间烟消云散,甚至没忍住露出笑脸,迫不及待的放到嘴边吹响。 正在吃牛肉的疾风转头看向他,似乎是在确认他的长相。 邢闻捷小心翼翼的抬手抚摸上它后背,心中如同掀起万丈狂澜。 师父要是知道他竟然有只龙头巨隼,肯定会羡慕的梦话都是这些! 邢闻捷几乎有些颤声的道:“它是叫疾风吧?疾风,倒是挺符合它的特点,疾如风,迅如雷。” 彼时顾大毛对这只巨禽还有些害怕,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快就用上了它。 龙头巨隼惹出如此大的动静,也幸亏松有足只顾着趴在地上看发了芽的红苋菜,并未注意到疾风转瞬又一飞冲天。 松有足看着满地嫩芽,笑得几乎见牙不见眼。 “嘿,还真是稀罕!我也算在地里作物了一辈子,这幼苗我竟然从未见过!不说别的,单凭它这时节能发芽,就知道肯定是了不得的东西!” 林倾见松有足招招手,顾三木就很懂事的递过来尺寸合适的小铲子,既感欣慰又有些心疼。 三木头脑并不像二苗那般活泛,不知道在松有足这性格乖僻的老头处受了多少委屈,才短短一天就变得这么有眼力见。 松有足小心翼翼的铲下来几颗幼苗放到笸箩里,转头看着地上不甚明显的青绿,道:“顾家大媳妇,我也不多拿,先把这些带回去好好看看。你这里若是有种子,劳烦也……” 他话音未落,就见林倾笑意盈盈的将一包菜籽递过来,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会有此要求。 松有足被噎到似的,咳嗽了几声才示意顾三木接过。 “咳咳,我听三木说,这是红苋菜?实不相瞒,我从未听说过,也不知道它到底能不能吃。等种出来之后,你们要是不敢试,交给我就是。” 松有足喟叹道:“要是它真的能解决咱们村的饥荒,我绝不揽功,肯定会告诉所有人,这是你们家的主意。” 林倾摇头道:“不用,有足叔,只要能解决饥荒,不必在乎到底是谁的功劳。” “诶,话不能这么说。” 松有足转身看看地上绿油油的希望,再看看顾三木的脸,很是坚定的道:“当时我没能把你爹送进县衙农司,一定得把你送进去!” 这话说得林倾心内也激荡不已,紧紧捏着顾三木的肩膀说: “跟着你有足爷爷好好干!你要记住,土地是最不会欺骗你的,你付出多少努力,它就回报你多少收成。” 顾三木重重点头。 松有足闻言双眼中闪过一抹精光,道:“顾家大媳妇这话说得中听!” 第200章 此法甚妙 清晨,松阳书院内。 顾长青一早醒来便有种诡异预感: 今日有大事要发生。 惴惴不安的他连温书时都心不在焉,去食堂时迎面撞上张茂恩都没有注意到。 张茂恩放下尴尬抬起的手,轻笑一声并未在意。 可他的跟班何宏呈却觉被轻视,气得在顾长青背后举起拳头,恶狠狠的道: “不是我挑事儿,茂恩兄您瞧瞧,他不就是组织了一场模拟策论,八字还没一撇的事,鼻孔里看人是几个意思! “而且茂恩兄您不觉得奇怪吗,那什么策论都收上去几天了,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他该不会是拿着咱们写的文章去做什么坏事了吧……” 张茂恩双眼微闭,何宏呈这才反应过来,缩着脖子拍了拍自己嘴巴。 “对对对,是我不自量力,我写的那些糊不上墙的玩意儿拿出去也是丢人现眼,可茂恩兄您的文章……” 张茂恩打断他的喋喋不休:“宏呈你不要妄自菲薄。劳烦你去查查,长青兄如此魂不守舍,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如果能帮上忙,就伸手帮一下。” 何宏呈嗤笑一声。 “茂恩兄你就是心善,他肯定是因为退婚,聘礼都要归还给贾家,交不起束修了呗!” 前院内忽然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淹没了他接下来的话,何宏呈忙招手叫过身后的小弟,等人凑上来时又一脚踢过去。 “去,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看看出了什么热闹!” 手下只去了片刻就小跑着回来,看戏似的笑容无法隐藏。 “茂恩兄,宏呈兄,真是稀罕,咱们书院的‘双珠’之一,差点归西的杜少游竟活蹦乱跳的回来了!” “什么?!” 张茂恩与何宏呈异口同声,只是二人的表情却大相径庭。 前者是略带惧意的不快,后者则是兴奋。 何宏呈暗道,杜少游,那可是认钱不认人的主啊,为了挣钱什么活都能接,抄书、代写作业都不在话下。 原来有他在的时候,自己的日子不知道是多滋润,他一病自己是处处掣肘。 现在杜少游回来了,那岂不是又能继续逍遥了? 模拟策论他也不用愁了,到时候大不了多给他些钱,让他写双份不就得了?! 张茂恩则是略微担忧的蹙起眉头。 原本天字班里能胜过他的寥寥数人而已,威胁最大的,不过‘双珠’与顾长青。 后来‘双珠’都受邀去贾府诗会,不知在那里遭遇了什么,竟似转瞬即逝的流星般,双双陨落。 实不相瞒,知道此事之后,张茂恩虽惋惜,可心内却罪恶的隐隐有些喜悦。 他们俩不在了之后,能与自己相争的也只剩下顾长青。 也正是如此,顾长青提出模拟策论时,他才欣然同意。 他自信这些人就算将模拟策论练习得再好,也追不上自己。 可现在杜少游竟然回来了,那他的威胁岂不是又增多了……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片刻后何宏呈小弟又报上来个劲爆消息。 “杜少游跟着顾长青回松四村了!” 张茂恩与何宏呈又是异口同声。 “什么?!” 第201章 此法甚妙2 这两个毫无交集的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亲密了? 不怪他们两个惊讶,顾长青也很惊讶。 在收到顾大毛传来的消息,心急如焚的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时,正撞上来找他的杜少游。 顾长青原本就与他不相熟,此刻更没有心情与他打招呼。 可在听到杜少游说“我跟你一起,有什么事也好出谋划策”时,不禁大吃一惊。 杜少游简短又直戳他内心的道:“长青兄,是林姨让我来找你的。她说我们可以共同商议扳倒贾府。” 顾长青讶然看着杜少游许久,最终默默点了点头。 二人坐上站口的车返回松四村时,杜少游才将林倾如何‘骂醒’自己的过程一五一十告知。 顾长青只是听着他的叙述就觉心潮澎湃,忍不住感叹道:“伯母确实是个颇有远见,又见识卓越的女子,每次与她谈话,我都如获新生。” 杜少游附和了几句,问道:“方才没来得及问,长青兄如此着急回家,是出了什么事?” 顾长青掏出顾大毛送来的小纸条递给杜少游,展开后见上面写着两行小字。 【家有急事,盼弟速归!若有耽搁,恐姐弟再难相见】 顾长青暗自握紧拳头,硬生生压下心中的惊悸,仿佛是在安慰自己般低声说道: “具体什么我也不清楚,但有伯母在其中转圜,我相信姐姐肯定能脱离苦海。” 就在他们二人急匆匆赶往松四村时,送走松有足的林倾正带着四河向隔壁院走去。 院内的场景与她想象得相差无几,苟氏正闷坐垂泪,顾大毛则有些手足无措的陪在她身边,似乎不知该如何安慰。 林倾开门见山:“弟妹,你要是只顾着哭,可救不了大丫。” 苟氏见她过来,瞬间觉得自己有了主心骨,起身道:“嫂子,您说我该怎么做,我听!” 林倾看她还算冷静,这才放下心来,缓声道: “刚才有足叔过来,有些事不方便当着他的说。弟妹,你先别着急,等长青回来了,咱们再共同商议接下来该做的事。” 苟氏刚想说他怎么能回来得这么快,可她还未开口,顾长青与个陌生少年就急匆匆的进了门。 顾长青人未到声先至:“娘,出什么事了?” 进院后他才发现众人都在,颇有些尴尬。 林倾道:“还是去我家吧,免得讨论起来声音太大,吵醒了大槐兄弟。” 一行人又浩浩荡荡的赶往隔壁,把正屋坐得满满当当。 “时间紧,我就不多介绍少游,他是长青塾友,也会是我们此次的有力帮手。” 接下来她简短说明了叫顾长青回来的理由,顾长青万没想到父亲竟会如此丧心病狂,懊恼得狠狠锤了下自己大腿。 他就不该放心回书院! 要不然还能阻止一二! 杜少游也没料到,看起来风光霁月的顾长青家竟也如此不堪,犹豫片刻还是拍拍他的肩膀以作安慰。 “我现在有个釜底抽薪的想法,你们听听是否可行。” 听完她的话后,苟氏如云山雾罩,顾四河只听到‘小人书’三个字,三个读书人却睁大双眼,彼此对视后,不约而同道: “此法甚妙!” 第202章 小人书企划 林倾的办法主要分两步。 第一就是 “接下来我们就趁热打铁,发布新题目——为官者是该‘甘为五斗米折腰’,与豪绅同流合污沆瀣一气;还是该‘众人皆醉我独醒’,为民请命?” 三个孩子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这题目直白得简直就差把‘与整个官场作对’写在脑门上,甚至可以说是‘胆大包天’! 苟氏虽听不懂嫂子是什么意思,可见儿子的脸色瞬间惨白,就知道这定然是紧可怕的事。 她很想关心儿子会不会受影响,又怕自己开口会打扰嫂子的大事,只能默默低下头。 杜少游率先反驳道:“林姨,您如此岂不是摆明了要与何县丞作对吗?他固然可恶,可眼下要紧的是该先将矛头对准贾政道吧?毕竟长青兄的姐姐是要嫁入贾府,而不是何府。” 顾长青也表示同意。 “少游说的没错,伯母。模拟策论只举行了一次,就算学子们对此极为关心,可毕竟名声未起,我想他们这次即使买了题目,也不敢写,试想谁敢胆大包天到贸然抨击官员呢?哪怕此官员作恶多端,以民告官也是大罪。” 杜少游再次接过话茬。 “没错,这样的文章还极容易被添油加醋的曲解,若是他们想入朝为官,平步青云,断然不会给自己留下如此污点把柄。” 顾大毛却一直沉默不语。 他能感觉到,娘如此做肯定还有后招,于是试探道:“娘您这只是幌子吧?更要紧的应该是第二步?” 林倾满意的看向顾大毛:“不错!模拟策论只是为了在读书人之间引起讨论,进而让官府注意,真正要紧的是小人书。” 几人越发跟不上林倾的想法,不约而同的看向此刻正捧着小人书看得津津有味的顾四河。 虽然没有开口询问,可他们心中都有同个疑问: 小人书不是给不识字的孩子们看的吗? 花费大力气做这个干什么呢? 林倾解释道:“你们想想,安平镇里是读书人多,还是平头老百姓多?” 几人仍旧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回答:“自然是老百姓多。” “那他们是不是基本都不认字呢?既然如此,你们写的文章他们能理解多少,又能不能口口相传?” 杜少游豁然开朗。 “哦~我懂了,林姨!您其实是安排了明暗两条线,明着通过模拟策论将官府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暗着以小人书在民间广泛传播,等他们反应过来时,为时已晚,恐怕早就是野火燎原无法控制之势!” 顾四河只听到了小人书三个字,很是开心的拍着巴掌说:“哦哦哦,要有新的小人书可以看喽!娘,里面都画的什么呀,是打仗吗?还是抓妖精?” 林倾撇嘴道:“很可惜,都不是。” 顾四河咕哝着低下头,显然有些失望。 顾长青看向顾四河手里捧着的小人书,这两页上正是两个衣着盔甲,激战正酣的少年将军。 越发不解的他没忍住问道:“把贾府的事通过小人书广而告之,到时群情激奋后,又有何用呢?” 杜少游笑着拍了拍顾长青的肩膀,示意他放松。 “长青兄当真是关心则乱,你难道忘了,‘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这句话?若是此事真的传扬开来,到时别说贾府,就是何县丞、宋州府恐怕都倍感棘手。” “正是此理!我们既然要解决贾府,就不该把视线只集中在贾府。少游,把你看到的跟大家都说说吧,先让他们知道下贾老爷的真正面目,看看这些画成小人书的冲击力够不够。” 杜少游很是吃了一惊。 他以为林倾的小人书里只打算画些‘强抢民女’、‘为富不仁’的话题,完全没想到她竟然如此有魄力! “林姨,您这样是不是有些冒险?” 林倾很是坚定的摇头,道:“那些被他们害了性命的人需要得到答案,以慰逝者的在天之灵。” 杜少游犹豫半晌,还是一字一顿的说出了自己的亲眼所见。 他不愧被称为松阳书院的‘双珠’之一,讲起话来感情充沛,形容得也是栩栩如生,让人仿佛置身其中。 听到他说‘一人刺入心脏’之后,苟氏没忍住尖叫一声,浑身哆嗦着瘫倒在地。 杜少游虽面露不忍,但还是坚持把自己所见所闻说完。 苟氏缓了许久,仍旧惨白着一张脸,颤声道:“真,真的吗?他们,他们竟然敢吃人?!大,大丫去了之后是不是也会这样?” 顾长青急忙扶住她:“娘,您别着急,也未必会如此。” 苟氏忽然反掐住顾长青的胳膊,厉声质问道:“长青,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些,所以才不让你爹去镇上?” 顾长青垂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苟氏状似疯魔,尖叫道:“你,你……贾府真不是人,不是人!他们就是披着人皮的狼!” “那顾大槐呢,顾大槐他知道这些吗?” 见长青仍旧沉默,苟氏直接窜起来。 “我要杀了他!” 几人好容易把苟氏的情绪劝得平稳下来,林倾拍着苟氏的后背,道: “弟妹,你先稳住!就算大丫要嫁进贾府,那也是在下月初二,月底贾府会有诗会,到时候我们视情况再说。” 苟氏擦了擦满脸眼泪鼻涕,哽咽道:“好好好,那一切就有赖嫂子了!” 几人又商议了番细节后,杜少游道:“我自信丹青尚可,可以作画,只是小人书里的故事若是只画方才的故事,是不是有些单薄?” 顾长青道:“先不谈这些,若是画出来之后,我们又哪里来的钱刻版、印书呢?” “这些你们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解决。” 此时的几人都还不知道,贾政道背后的事,远比所表现出来的可怕。 第203章 我有钱 事情议定之后,不知谁的肚子先叫起来,而后就是此起彼伏的咕噜声。 众人这才发觉自己早已饥肠辘辘。 林倾歉疚的起身道:“是我糊涂了,竟忘了看时间。” 院外此时恰好传来牛叫声,看来是邢闻捷回来了。 似乎是听到不对劲,瞬息间他就凑到门前,警惕的询问道:“夫人,可是遇到什么危险了?” 顾四河急忙跳起来打开门,讶然发现二哥竟也跟在身后。 顾二苗扫视了一圈,视线略微在杜少游身上停留得久了些,虽努力克制,但还是能看出他的不悦。 这人是谁? 该不会又是娘随便在路上捡的人吧? 明明是她自己说的最怕麻烦,可还是敌不过内心的善良。 得找个机会好好跟娘说说,不能再如此随心所欲! 往后他不在家,大哥是读书人,万事讲求礼,可在松四村这就是笑话; 两个弟弟尚且年幼,撑不起事来,如此万事都要压在娘的肩膀上。 她更要万事小心才是! 思及此,顾二苗开口道:“娘,师父说明日开始正式教我做蜜饯,为方便学习,就让我住到作坊,今天让我早些回来收拾行李。” 顾二苗边说,邢闻捷冷冰冰的目光边审视三个陌生人。 见林倾没说什么,就知道这些人不会有威胁,手抱着刀倚在墙边闭目养神。 顾二苗继续道:“师父说,我是初级学徒,每旬只能休一日,今天让我早回来就是为收拾行李。” 林倾笑着应下:“好,娘待会儿给你收拾,明天送你过去。” 说完这些,顾二苗才问出了心底疑惑。 “娘,这位客人是?原来不曾见过,总不能跟捷闻哥一样,又是娘的义子吧?” 杜少游看向面色不虞的顾二苗,刚要介绍,却听顾四河笑嘻嘻的道: “二哥,这是长青哥的塾友,少游哥哥!他不仅学问好,人也好的紧!他说要画小人书给我看呢!” 顾二苗只当这话是哄小孩子,只对着杜少游露出个敷衍笑容,全然没有放到心上。 邢闻捷却撇了撇嘴。 顾四河这小家伙真是贼精,谁对他好谁就是好人。 可偏偏他夸人时又言辞真诚,有理有据,令人无法拒绝。 林倾起身拍了拍顾四河的脑袋:“你们小孩子玩会儿,弟妹你来帮我做饭吧。” 邢闻捷听到她要做饭,自然的跟在她身后,期待再次看到她变戏法似的从篮子里拿出各种物件。 苟氏本想偷偷问林倾这壮小伙什么来头,可是见他一脸凶神恶煞的跟在身后,又硬生生把疑问咽下。 林倾介绍了二人认识后,苟氏没忍住道:“大哥走得轻松,倒是会给嫂子你找难题。家里这几张嘴,嫂子要是缺什么,尽管去我那里拿就是。” “不用。” 林倾还未拒绝,邢闻捷倒先义正言辞,加重语气的说道: “我有钱。” “……” 苟氏干笑了两声,急忙低头烧火躲避尴尬,林倾趁着她低头,拿出来面、鸭血、西红柿、葱姜蒜等。 邢闻捷并非第一次得见,仍旧惊奇不已,感叹道: “这若是可以盛放暗器,岂不是无敌于天下?夫人您这神器可否借我?” 林倾高深莫测的拒绝道:“既是神器,自然不能随便借给别人。” 见邢闻捷面露失望,林倾补了一句:“不过你放心,我会有其他好处给你的。” 【叮,邢闻捷好感度提升3,请再接再厉!】 林倾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好感度竟能提升,边做饭边开始认真思考该送邢闻捷什么东西。 苟氏尚是首次得见林倾做饭,目不转睛的盯着她把洗净的红果子划十字口放进沸水中煮至破皮,捞出后去皮切碎;再将凝固的鸭血切成小碎丁。 “弟妹你烧中火!” 苟氏忙用蒲扇加大火力,锅马上烧出了丝丝热气,林倾放了少量油,将葱段和姜丝爆香,而后把切好的西红柿倒入锅中,放入少许盐炒出红汁。 加入适量的清水煮至微微沸腾,又倒入几小勺盐调了汤的味道,把面条铺散开倒入汤中,煮开后再添了三次水。 最后把切丁的鸭血加入面汤中,搅拌均匀,小火又煮了一两分钟后,面条成功出锅。 几个孩子闻着香喷喷的味道,肚中的馋虫叫得越发厉害。 围着餐桌吃饭时,杜少游没忍住夸奖道:“本以为书院中方大厨的厨艺已是登峰造极,没想到林姨您手艺比他还要醇熟!都说于简单处见真章,能将面条做得如此美味,林姨您当真厉害!” 其他人都闷头吃饭,只是嗯嗯的以示同意。 片刻间几个孩子都已经开始吃第二碗,林倾忽然想起顾三木的话,道:“二苗,一会儿吃过饭你去打听下里正家里出什么事儿了……” 话音未落,就听到松凌霜急切的声音。 “顾大嫂,不好啦!” 顾二苗满脸不悦的把筷子放下,抱怨道: “啧,还没去找她呢,这扫把星竟然先来了!每次见到她都没有好事,想当初爹的死讯就是她传来的,现在不知道又带来了什么坏消息!” 林倾第一次对着孩子板起脸来,冷声教训。 “二苗,不可以对女孩子口出恶言!她来传你的爹的死讯,本是好意,难不成她不来,你爹就不会死了吗?快出去接她!” 顾二苗被娘亲的冷脸吓到,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起身去迎接来人。 几个孩子听着林倾的话,也默默开始反思自己。 他们以后可是得时刻注意才是…… 顾二苗看到院中的松凌霜时,着实吓了一跳。 她身为里正幺女,平日里总是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此刻却跌破了脑袋,头发散乱,血混着泥糊了半张脸,衣襟上也沾了几滴血;漂亮的衣裙下摆上也满是灰尘泥土,狼狈不堪的倒像是逃难。 “糟了糟了,二苗,我爹他去镇上了,说去谈我和大丫一同嫁进贾府的事!” 林倾猛地直起身来,拉着她进了屋,边处理着她的伤口,边柔声安慰道:“凌霜你别着急,有什么事慢慢说,我们能帮你的话肯定不会推辞!” 松凌霜得了林倾安慰,觉得她的话语比娘亲还要温暖,没忍住扑在她怀里嚎啕大哭,呜咽着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第204章 里正女儿也一样 “顾大嫂,我爹说,要是我不嫁进贾府,不仅他会死,连我在县衙做差役的大哥都要受牵连!我娘听到牵扯大哥,竟也劝说我不要太任性…… “昨天常年不与家里修书的大哥也传信来,说要是我不愿意,他就带着兵丁来押解我。就算我想不开投了缳,他也会把我的尸身送进贾府!” 林倾听着松凌霜的话,敏锐察觉到她可能也隐隐猜到里正在进行什么勾当。 否则她不会这么紧张,更不会来自己这个外人处‘求救’。 于是试探性的问:“只是不嫁入贾府,如何就牵扯到里正大人与你兄长?凌霜,你既然来找我,尽可以说实话,否则我不知该如何帮你。” 松凌霜犹豫许久,还是说道:“具体内情我也不甚清楚,我只知道,若是我和大丫嫁入贾府,是万万无法活命的。顾二嫂,我知道大丫许了人家,我也有……” 说到此处,她眼波流转的看向顾二苗,发现对方看自己的眼神中毫无爱意,俱是同情,不由得浑身一震。 伤心不已的她哭得更厉害,呜咽道:“顾大嫂,无论如何,您一定要救我和大丫!以后我就算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你!” 众人闻言都唏嘘不已。 松凌霜虽然骄纵跋扈,可说到底也是个年纪尚幼的小姑娘。 原来的她是那么明媚漂亮,与现在可怜恸哭,低声下气哀求他人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顾二苗看着她,不由得想到了乔小晚。 不知道她在贾府过得怎么样。 但就算再苦楚,肯定也比跟着她那个狠心的娘亲强上百倍。 苟氏听着松凌霜的哭诉,万没想到里正家女儿竟也会被如此对待,再联想到自家大丫,忍不住也跟着掉泪。 “可怜的凌霜!原以为只有我们这种穷苦人家才会靠女子出嫁来跃门庭,没想到啊,没想到……” 林倾看向抽泣的松凌霜,心中真是百感交集。 既有敬佩,更多的则是苦涩。 以后要是真的推翻贾府,里正一家势必会受到牵连。 到时候松凌霜该如何自处? 杜少游见众人都神情低迷,知道他们定然是联想到方才听的恐怖之事。 作为亲历者,他更是心疼面前的姑娘,放缓声音问道: “这位姑娘,你先别着急。方才听你说令尊着急出门,行色匆匆,若是去贾府谈婚嫁之事,哪怕是纳妾,定然不会如此随性。不如你静下心来,仔细想想,可是遗漏了什么?” 松凌霜听声抬头看了他一眼,泪眼朦胧中只觉面前说话的少年温柔得如同微风,寥寥几语就让她心神安定下来。 当真与之前见过的所有男子都不同! 许是有人引导宽慰之故,松凌霜止住哭泣,抽噎着道: “是了,我想起来了,父亲出门时发了好大一通火!只因他在偏厅见了个陌生人,我模糊听到几句,那人说父亲与我叔叔放的印子钱因为利金太高,与借贷人起了冲突,甚至……甚至出了人命。” 第205章 吃人的贾府 第206章 家里来贵客了 第207章 丘壑先生 林倾颇感疑惑。 “这二位是?他们很有名吗?” 顾长青解释道:“伯母,张茂恩乃是冀州知府之子,地位虽高但为人温和,于人于事都颇有见地,可以说是知世故而不世故。 “跟在他身边的那位何宏呈是宋阳县县丞之子,他是个十成十的纨绔,因来松阳书院读书,活脱脱成了此地的地头蛇。不过也正是因此身份,他才能留在张茂恩左右。” 杜少游听到何宏呈名字时,没忍住冷哼一声,嗤笑道: “没错,每次贾府诗会,这位县丞之子都是座上宾,我去时也曾见过他。席上那位姑娘惨死时,他还在狂笑,纵酒高歌,简直……简直令人发指!” 林倾示意他不要多说,转移话题道:“既然他们二人身份如此显赫,来我们松四村又是什么目的?” 杜少游越发不屑,道:“林姨,方才我听何宏呈那厮说‘高人’,恐怕就是担忧长青带着我来见林姨假扮的‘模拟策论高人’。” 顾长青也表示同意。 “是了,张茂恩此人有诸般好,可到底身居高位,锦衣玉食且众星捧月,自觉世上之物他都能手到擒来,因此看到奇珍玩器、世外高人就想收入囊中。他对自我要求颇高,生怕被超越也是情有可原。” 林倾倒是没想到,模拟策论只举行了一次,竟能让这位世家子弟如此关注。 不过越是如此,越应该慎重,现在恐怕不是显露真实身份的好时机。 顾大毛似乎看出了她的忧思,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依我看娘您现在还是不要告诉他们您身份为好。毕竟这世上之人,并非都像长青与少游兄一样,安然接受‘模拟策论高人’竟是女子。 “若是让他们知道娘就是幕后高人,模拟策论夭折事小,搁置扳倒贾府的计划才得不偿失。” 杜少游没想到顾大毛文章写得好,见事竟也如此透彻,敬佩不已。 “大毛兄所言极是。那我们赶紧把这些东西都收拾好,免得等会儿露了马脚。” 林倾很是欣慰几个孩子都如此明事理,笑着道:“你们俩先去应门吧,我们谈了这许久肯定会引人怀疑,这些交给我就好。” 临出门前,顾长青忽然道:“伯母,依我看,大毛哥倒可以说他是高人关门弟子,如此既可以唬住他们二人,还能方便咱们以后的计划,其他的我们见机行事。” 此时门外的何宏呈见一直没人来应门,又实在不想踏入鬼宅似的院门中,只得继续高声呼叫。 “高人啊,高人,您在家吗?请出门一见!” 林倾哭笑不得,道:“好,就按长青你说的办,快出去迎接吧,等会儿怕他叫得整个村都听见了。” 林倾趁几个孩子出去,急忙把模拟策论都收进储物空间。 没料到系统忽然叮的一声,提示道: 【储物空间已满,请移除部分物品后再进行尝试。】 情急之下,她只得拿出其中最不要紧的布匹。 窗外一直向里观瞧的邢闻捷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夫人这戏法变得当真是厉害! 这么大的东西都是怎么变出来的呢? 思索间摸到怀里的骨笛,让他忽然忆起件要紧事。 对了,他还怀疑着这位夫人是不是细作呢! 现在来的这两个人是不是跟她接头的线人? 不行,他一会儿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仔细探听! “茂恩兄,宏呈兄披霜带露,夙夜前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张茂恩见杜少游与顾长青携手出来,身边还跟着个衣着寒酸的少年时,心顿时沉下去。 难不成自己真的想错了? 但事已至此,他也无法直接转身离开,只得挤出笑容来。 “只是听闻长青兄家内有了麻烦,眼见天色已晚,二位兄台还未返回,心生担忧,想着能不能帮上忙,所以才唐突到访,希望没有给诸位造成困扰。” 张茂恩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就连林倾听了都觉得通体舒畅,更别说两个当事人。 顾长青回礼道:“有劳茂恩兄舟车劳顿,特意赶来,长青当真感激不尽!” 杜少游也说了几句客套话,只是看来明显有些敷衍。 “好了好了,你们几个不要站在院里说话,长青,少游,快把你们的塾友请进来吧,你们稍坐,我这就去做饭!” 何宏呈与张茂恩愣然看着门内走出来的村妇,只觉她容貌昳丽,惊艳绝伦,说是泥土地里的翠荷都不为过。 二人呆愣片刻后,何宏呈凑到张茂恩身边,低声道:“茂恩兄,依你看,高人总不可能是这样的一个美艳村妇吧?” 张茂恩默默点头:“宏呈言之有理。” “你看,我就说你想太多!高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住在这里,那咱们赶紧回去吧?此路真是太过荒凉,听说夜里还有鬣狗,到时再惊了马,那我们就当真是得不偿失!” 张茂恩刚想同意,却见那个衣着寒酸的少年笑着道:“方才听长青和少游说二位同是松阳书院塾友,难不成你们也是来拜访师父的吗?” 这话说得张茂恩双眼骤然放光,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敢问小兄弟姓名,还有你师父可是,可是那位模拟策论的高人?” “在下顾大毛,家师正是,正是……” 顾大毛这才想到,自己竟忘了问母亲该用什么假名之事,只得环顾四周,胡乱取了个名字。 “家师正是丘壑先生。” 林倾听到‘丘壑先生’时,暗道真是好名字。 胸中有丘壑,目里存山河。 张茂恩激动得重复了两遍这个名字,迫不及待的追问。 “大毛兄弟,虽然天色已晚,但我还是想问,现在可方便为我们引荐这位丘壑先生?” 顾大毛第一次撒谎,到底还是有些紧张,只是他磕磕巴巴的话倒为他所讲内容平添了几分可信度。 “并非我不愿,只是家师,家师素来不爱交际,此刻她正闭门评阅诸位的模拟策论,在此期间,她谁人也不见。二位也看到了,连我都被赶出来了。” 张茂恩不免遗憾。“啊,如此说来,倒当真是可惜了……” 第208章 以味服人 何宏呈倒像是松了口气,敷衍的笑着道:“哎呀,真是可惜可惜。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等丘壑先生什么时候回来了咱们再来拜访,茂恩兄,快走吧,啊?” 张茂恩对他的催促却恍若未闻,反而开始与顾大毛攀谈。 “在书院时曾有幸拜读过丘壑先生高足文章,不知可是大毛兄大作?” 顾大毛第一次被人如此恭维,颇有些不好意思,脸红不已的说: “茂恩兄如此夸奖,令我羞愧难当!实不相瞒,那正是鄙人拙作……” 张茂恩本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竟真的歪打正着,不由得认真打量起顾大毛来。 细细看来才愕然发现,顾大毛名字虽上不得台面,可一派清雅俊秀的君子做派,双目深沉如水,却又暗藏精光,粗布麻衣难掩满身灵气。 真不愧是名师出高徒! 整个松阳书院里,似顾长青这般气韵的人都屈指可数,谁能想到在如此穷乡僻壤竟遇到了可与顾长青并肩的人物? 张茂恩情不自禁的想到,若是自己也得了丘壑先生亲自调教,那岂不是能一遇风雨化作龙?! 届时他说不定能取得比父亲更卓越的成就! 思及此,张茂恩简直容光焕发,头脑也瞬间灵活起来。 今日既然无法得见丘壑先生,那不妨先托大毛兄弟带给他些好处。 该给些什么呢…… 张茂恩见顾大毛衣着实在简朴,计上心来,解下腰间的荷包递给他。 “大毛兄请见谅,这并非施舍之意,只是来时匆忙,竟忘了准备见面礼,我不知先生喜欢什么,这些给你拿着,劳烦你给先生买些应用之物,还望不要嫌弃。” 他这话说得实在诚恳,让人不好拒绝。 顾大毛急忙看向林倾,见她冲着自己摆摆手,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家师不喜财帛,耳濡目染之下我对身外之物也无太高要求,还请收回吧。若是兄台有心,以后好好写模拟策论就是。” 张茂恩瞬间觉得手中的荷包如烫手山芋,羞愧难当,脸颊也有些烧烫,真挚的拱手道歉。 “先生当真高义,是茂恩不懂事了!还望大毛兄不要放在心上!” 杜少游看着他惺惺作态的模样,膈应得简直想呸出声来。 顾长青忙挡住他的视线,低声道:“少游兄,你可还记得我刚才的话?” 杜少游不明所以。 “要想扳倒贾府,我们势必需要权贵协助。何宏呈其人不堪托付,张茂恩倒可堪一试。” 杜少游看向沉着冷静的顾长青,猛然反应过来自己是如何幼稚,迅速平和心绪,道:“既如此,那我们也不好过于特立独行。” 于是二人也不动声色的加入话题开始闲聊。 一边的何宏呈看他们几个啰嗦起来没完,转身就想去车上等候。 走到灶台旁时忽然闻到阵阵香气,不由得停下脚步,看向忙碌的林倾。 “诶,大婶,你这是在做什么啊,为何我从未闻到过此等味道?你该不会是在里面放了什么不该放的东西吧?” 第209章 太阳从西面出来 林倾嘴角不由得有些抽搐。 你诬陷我放其他东西也就算了,竟然还叫我大婶?! 眼睛要是不用,可以借给别人! 何宏呈的无礼态度让几个孩子都心生不满,尤其是刚才还在怀疑林倾到底是不是奸细的邢闻捷。 可恶,夫人只能他来怀疑,旁人可不能如此! 于是性格火爆的他直接从房顶上飞落下来,直直戳在何宏呈身前,把对方吓得连连后退几步,最后跌坐在地。 “我,我的天,什么东西,吓老子一跳!” 邢闻捷抱胸,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很是不屑的道:“这位公子应当是见识少,才会口出狂言,一丁点动静都被吓成这样。” 何宏呈气恼至极,虽然狼狈,但还是竭力保持着风度,艰难的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恶狠狠的道: “你,你又是哪里窜出来的村野莽夫,粗鲁,无礼至极!” 邢闻捷微微拔刀出鞘,冷笑道:“你刚才说什么?不如对着我的刀再说一遍?” 能屈能伸的何宏呈缩起脖子,咽了口口水不再说话。 早知如此,今天就该多带些人手过来才是! 否则也不会受此等委屈! 眼见张茂恩跟其他几人越聊越上头,何宏呈知道他是铁了心不打算回去,干脆转移怒火,愤恨的吩咐小厮: “永丰你长眼了吗,还不赶紧去问问这村的里正是谁,让他家赶快准备饭食,收拾好房间,晚上我们去住。” 名叫永丰的小厮急忙把马车拴在门口的树上,小跑着离开。 原以为很简单的事,结果很是费了些功夫。 尤其是在打听里正家究竟住哪里时,旁人怀疑中掺杂着好奇的目光更是令永丰浑身不快。 终于找到松有良家时,一进院门就听到他在呵斥女儿。 “寡鲜廉耻,不守妇道!身为女子竟说出你想嫁给谁这等狂悖之语,还是顾家那样的破落户!我看不如现在直接勒死你了事!” 永丰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甚至开始担忧要是此行任务无法完成,他该朝哪个方向跑路才合适。 哆哆嗦嗦的走进屋说明来意,松有良起初还板着张脸,在听到要借居的竟然是知府之子与县丞之子时,很是愣了半晌,片刻后笑得如同秋日菊花。 永丰好容易才制止住他同行的想法,赶回来接两位公子时,进院却看到他们仿佛与大家其乐融融的坐在一起,很是开心的讨论着到底哪个菜好吃。 嗯? 不是说要去里正家吗? 怎么这就开吃了? 更让他惊掉下巴的是,自家挑剔的主子竟然直起身子,伸长胳膊去够一道菜,甚至还不计形象的端着碗,吧嗒着嘴说: “顾夫人这道肉沫茄子妙极,妙极!您真该去镇上开家酒楼,而不是窝在这犄角旮旯里默默无闻!” 那位高雅的宋公子也是大口大口的吃着菜,咕哝着夸赞: “我极少同意宏呈的话,但他这话说得在理!这道小炒肉也是味道绝佳,您的厨艺别说镇上的酒楼,就是冀州府内能胜过您的都寥寥无几!” 当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竟能听到这二位公子夸人! 第210章 留宿 永丰被他们说得口水险些滴落下来,真想凑上前尝尝令二位公子夸赞不止的饭菜到底是什么味道。 可一想到自己的身份,只得默默搬出马凳,从衣兜里掏出油饼来充饥,可眼睛还一瞬不瞬的盯着屋内,生怕两个主子忽然传唤自己。 突然间他看到方才那个吓唬自家主子,凶神恶煞的少年竟然起身径直朝着他走来。 永丰下意识以为自己不能坐在此处吃饭,刚想起身躲到一边,被邢闻捷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后,吓得顿住动作,低头不语。 邢闻捷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永丰面前,想到林倾的嘱托,努力扯出一张笑脸。 只是这笑脸让永丰腿抖得越发厉害。 “嘘,别害怕。是夫人看你家主子吃饭时完全不等你,就知道他定然不允许你上桌,所以特意给你盛了些出来。 “你快去厨房,掀开锅盖就能看到,赶紧去吃吧,免得一会儿凉了。” 永丰呆愣的看向邢闻捷,全然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竟然还有主家顾念着他们下人的吗? 他平日里跟着自家主子也去过不少地方,但从未碰到过如此人美心善的主家! 邢闻捷看着呆头呆脑的永丰越发气恼。 真是的,要不是看何宏呈害怕他,顾夫人怎么会把这个苦差事安到他头上! 耽搁这许多功夫,等会儿他回去,说不定连剩菜都没有了! 他还想再吃点那个鱼香肉丝呢! 耳听得屋内人吃得欢畅,邢闻捷直觉心内越发刺痒,有些着急的冷声催促道: “怎么,还要让我喂你吗?” 永丰忙道不用不用,脚踩棉花似的走向厨房。 直到他端着碗坐下,看着满满一碗食物时,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菜色丰盛,味道诱人,这位夫人,怎么能如此人美心善? 永丰颤抖着双手,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泪水瞬间决堤,噼里啪啦滚落。 原来公子们经常吃的,都是这种绝妙味道的东西吗? 要是他的小妹也能吃到如此美味,肯定会说:“哥哥,这比油饼不知道好吃多少倍!咱们以后能经常吃到这种好东西吗?” 只是可惜,这一切都是他的幻想。 他的妹妹早已经死在贾府,再也尝不到了。 泪眼朦胧间,永丰仿佛真的看到了妹妹蹲坐在他面前,俏皮地道:“哥哥,是谁给了咱们这种好东西啊,你可要代阿琪好好谢谢他才是!” 永丰又咽下一口饭菜,心中更是酸涩难忍。 等他迅速的扒拉完饭后,见两位公子已经开始热切讨论该怎么分房睡的事,心中是越发糊涂。 不是说好要去里正家里借宿吗? 得赶紧问问自家主子是怎么想的。 要不然依着他善变又爱迁怒的性子,待会儿出了什么岔子,受罪的肯定还是自己。 刚凑到近前,就见宋公子正围着东厢房绕圈,啧啧称奇。 “当真是我孤陋寡闻,不知大毛兄的床垫是何材质,硬挺中竟还带着柔软,简直比冀州家中母亲专门为我做的棉花床垫还要舒服!” 林倾笑着道:“此物就是以乡间常见的茅草压制而成。” 张茂恩原本颇感兴趣的神色瞬间消减几分。 这东西纵然再好,也不符合他身份。 他怎么能用茅草床垫。 林倾微笑不语,事实上这可是她从商城里千挑万选后才买到的棕榈床垫。 工艺既不过于夸张,样子还漂亮,就算拆开看,内里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张茂恩转而将视线挪到被子上,见它竟鼓成一团,很是好奇的问道:“这又是用什么制成?竟如此蓬松绵软,还轻若无物,盖在身上不知道会有多舒服……” 林倾道:“我是偶然见鸭子淋雨羽毛却不湿,脚冷了只需蹲在地上取暖才想到,或许可以用它来做被子。做成之后果然既保暖又透气,就算大雪纷飞,盖上也不会觉得冷。” 张茂恩在顾家实在长了许多见识,全然忘了君子应当持重,纵使巨石崩于前也面不改色,没忍住问道: “鸭绒?鸭子奇臭无比,它的羽毛肯定也很难闻,如何能做成贴身盖被?” 顾大毛笑而不语。 邢闻捷也冷哼一声。 跟自己来时一样的没见识,等他真盖上了肯定不吱声。 此刻的张茂恩有多嫌弃,走时就有多卑微。 他甚至愿意出十两银子的高价,乞求顾大毛将备用的被子卖给他,当然这就是后话了。 随后张茂恩又将诸如床单、枕头等一众物什,何宏呈听他明里挑肥拣瘦,暗里则对着自己不断使眼色就知道,他想跟顾大毛住在一处。 哼,这厮肯定是看到由顾长青引荐他认识丘壑先生无望,转而开始巴结先生的高徒顾大毛。 还真是善于钻营! 算了,谁让他有成人之美呢。 “好好好,既然茂恩兄与大毛兄弟一见如故,相谈甚欢,那你们就合住此间吧,正好东厢房宽敞。” 说完他就看向一边的顾二苗,笑嘻嘻的揽过他的肩膀。 “至于我,就跟二苗兄弟同住如何?” 何宏呈看似询问,实则把一切都安排得清楚明白。 “方才席间得知,他竟在大名鼎鼎的杨氏蜜饯铺做学徒,对生意经也颇有心得,只几句就让我很是受用,想要多与他聊聊!” 顾二苗虽不知道这二位公子哥到底是何来头,但见娘亲对他们的态度,抱歉的看了邢闻捷眼,虚与委蛇道: “宏呈哥当真是客气了,饭桌上听你说,家里经营了不少铺面,我还想向你取取经呢。” 何宏呈跟着顾二苗参观了房间后,惊讶得如同方才的张茂恩。 “属实没想到,这小院看起来破败,却是内藏乾坤!顾夫人您竟然能对几个儿子一视同仁,二苗兄弟你的房间里摆设竟也颇为讲究。” 林倾看着不断评头论足的两个不速之客,她其实原本并不想留下他们,可眼见天色已晚,担心回去遇到危险,所以主动提出留宿。 她还以为会被拒绝,可没想到张茂恩竟毫不犹豫的决定留下。 如此也好,她正愁着该找什么借口去贾府呢。 第211章 赶上门被打脸 林倾见两个少爷兴致勃勃的样子,悄悄叫过一边的杜少游与顾长青来。 “晚饭前四河曾去叫三木,他说明天一早还起来耕田,所以就留在有足叔家。我本想如此就能腾出地方来给少游,没想到又多了这二位。” 杜少游自然明白她的担忧,笑着说:“林姨,您无须担心,我跟长青去隔壁就是,原本我还想着该找什么借口与他秉烛夜谈呢。” 顾长青也露出笑容:“甚好!” 林倾放下心来,示意邢闻捷拉住永丰,前者默默翻了个白眼,还是听话的执行了命令。 永丰对林倾颇有好感,立正问道:“夫人,您有何吩咐?” “别紧张,我就是想告诉你,晚上和捷闻还有四河一起挤一下睡觉,可好?” 永丰讶然。 这位夫人怎么能这么好?! 竟然,竟然还安排了他的住处! 他原本想确认完两位公子到底住哪里之后,跟马凑合睡一晚上,没想到,真没想到…… 永丰揉揉酸涩的眼眶,心存感激的他当即就下定决心。 以后但凡夫人有需要他的地方,他肯定上刀山下火海都在所不惜! 等他再去顾二苗房间寻到自家主子时,竟发现他已开始宽衣解带准备睡觉,急问道:“公子,今晚您是不去里正家借宿了吗?” 何宏呈正跟顾二苗学习该如何快速记账,见他如此不懂事的插花,皱眉道:“废话!有这处豪宅,还有二苗这样的好师傅,我还去别处做什么!” 永丰蹑手蹑脚的退下,忙不得的赶去里正家传信,林倾眼神示意邢闻捷赶紧跟上。 虽然在村子里不至于有什么危险,可还是小心为上。 邢闻捷已经失去了反驳的欲望,点头飞身出了庭院。 众人见状,都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何宏呈趴在窗台,结巴着感叹道:“夫,夫人,当真非常人也,您的儿子也个个身怀绝技!” 等二人返回后,杜少游与顾长青也告别众人回去睡觉。 本以为会是平和无事发生的一晚,张茂恩正自摆弄着灯盏,有一搭无一搭的跟顾大毛闲聊,抬眼却看到林倾站在门口,面露忧虑。 他登时大喜。 正想着该如何笼络这家人,真是天赐良机。 于是迅速起身道:“夫人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且不妨说来,若是有能帮上忙的地方,我定不会推辞。” 林倾见他轻易上钩,努力绷住笑脸,摆出很为难的样子。 “咳,实不相瞒,我还从没去过镇上呢。听长青说,镇上可是什么都有,甚至读书人还有诗会,大毛正想去看看,我也想借光,不知道宋公子你能不能带我俩去见见世面啊?” 张茂恩回首看向顾大毛,抚掌而笑。 对呀,他怎么就忘了这样一个良好契机! “唉呀,我还以为是怎样的难事呢!当真是巧,据我所知,贾府这月月底就有诗会,届时我自会请人来接二位。” 林倾很是感激的谢过他,这一番谈话二人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欢欢喜喜的各自睡去。 第二日清晨,林倾毫无意外的又是被吵闹声惊醒。 险些抓狂的她听到一道虽带着笑意,但言语间都是刻薄的声音在院中响起。 “呦,这才几天不见,顾大嫂竟连马车都用上了?也不知道您都遇到什么贵人,怎么都独享着,不想帮衬咱们村子啊? “上次就是,您只想着让二苗做蜜饯铺学徒,可是断了咱村好大的财路呢!” 林倾猛得清醒,揉揉惺忪睡眼看去,愕然发现来人竟是香芝,暗道不好。 不能再让她胡说八道了! 她已经说到了蜜饯铺,再说下去很有可能拆穿自己从未去过镇上的谎言。 这会很麻烦。 院中的顾二苗已经有些拦不住她的话头,林倾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起身梳头时,却听到厢房内传出何宏呈的暴怒声。 “哪里来的泼妇,不晓得扰人清梦如杀人父母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他的吼叫音量却比香芝还大。 而且还一刀扎得比一刀深。 “借钱要债的都知道清早不能登门,谁家好人这时候来吵闹,莫不是来打秋风的吧?!” 香芝虽被人戳脊梁骨惯了,可那都是暗地里,还从未有人将难听话说到台面上。 还是如此过分的话! 香芝险些被气得嘴眼歪斜,厉声反问道:“谁这样乱嚼舌根,你敢不敢出来跟我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 那声音越发嘲讽,继续道: “哼,你是哪位,也配叫我出来见你?平日里你这样的下贱货,跪着来求见我都不一定给个眼神,竟还敢在我面前叫嚣!” 香芝听他说得狂妄,暗自思忖这会是哪位富家子弟,正要出言试探对方身份,却见到林倾已经推门走了出来,笑意盈盈的模样让人顿消怒火。 “香芝怎么这时候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找我吗?” 香芝长舒几口气,平稳情绪后,马上换了张脸似的上前要拉住林倾的手,却被她不动声色的甩开。 为缓解尴尬,香芝尴尬的轻笑数声,道:“我,我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想跟嫂子您学学做蜜饯的本事,还希望您不要嫌弃我愚笨。” 说完她就把包袱里的几块碎布塞到林倾怀里,笑得甜腻腻的又说了几句好听话。 可不待林倾回复,她又听到一句嗤笑。 “啧,太阳都出来了,怎么还有人做白日梦?” 香芝听声音是从头上传来,诧异的抬头看去,迎着日光他倒看不清对方模样,只隐约看到他嘴角扯出嘲讽笑容,鄙夷神色格外明显。 “就凭几块破布头就想让人教你傍身本事,你可知道夫人买布都是整匹,料子也比你这好不知道多少倍,怎会瞧上你的下脚料? “更何况你刚才说了那么多难听话,是想让我们当成疯狗乱叫吗?” 何宏呈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香芝虽不知他的话是真是假,可被如此羞辱,脸上还是止不住一阵红一阵白。 想要反驳又不知该如何说起,张了张口却终究无话可说,只能求助的看向林倾。 第212章 回护 林倾全然没想到邢闻捷会如此回护自己,心中大为感动。 只是邢闻捷直愣愣的说话方式未免太过伤人,她假装嗔怒实则解释道: “香芝你别介意,捷闻就是这样有话就说的性子。我哪里是因为你给的东西少或者质量差才不愿意教你。” 香芝愣住。 那意思不就是说自己送的东西又少质量又差吗? 不可置信的反问道:“那,那是为何?” “抱歉,实是因为我已把方子卖给了钱氏蜜饯铺,不方便再传授他人。” 香芝微微蹙眉。 她原以为此事会水到渠成,却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林倾一介村妇,怎会有如此见识?原来在站口的车上遇到她时,她就曾提出远超常人的意见。 难道说,她去镇上是真的傍上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了吗? 暂且不说那些,抬眼看向面前的林倾,她只觉对方自私透顶。 说那么冠冕堂皇做什么,就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赚钱的法子罢了! 本想甩手就走的她忽然心思一转,嘴角含笑的说: “顾大嫂您手那么巧,既然能入了钱掌柜的青眼,那您肯定不止有酸枣糕一种方子吧?您教给我旁的也行,我不拘着非得学什么的!” 林倾颇有些无奈:“这……” 邢闻捷见林倾为难,实在无法再袖手旁观,跳下来道:“夫人还要将拒绝的话说得多清楚明白,你才能听懂?还是说你就是想装傻耍赖?” 猛然间一道身影坠落在香芝面前,把她吓得心砰砰乱跳,在看清面前人的模样时,更是惊讶得不敢开口。 妈呀,怎么会有眼神如此吓人的小孩! 被他多看两眼,香芝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更何况对方还冷冰冰的道:“你要是真的想学也可以,问问我手里的这把刀。” 锋利刀刃迎着太阳,反射出冷冰冰的光芒,其中还有一道直直晃过她眼睛。 香芝不由自主的瞪大双眼,内里满是恐惧,身体也僵直在原地无法动弹,就连大脑都一片空白,无法思考。 片刻后才算缓过神来。 找回自己声音后,香芝结巴着道:“既,既然顾大嫂家里有客人,那我就先走了。您先忙着……” 话音未落就只看到她慌不择路的背影,慌乱中透着些许可笑。 林倾放松的塌下肩膀,喜笑颜开的跟邢闻捷道谢。 “果然功夫再高也怕菜刀,茶艺大师碰上你这种只用武力解决问题的莽夫,也得自认倒霉。” 邢闻捷看她说得真挚,可内容似乎有些阴阳怪气。 似乎是在夸奖自己,又像是在说自己只会动手。 林倾生怕他误会,认真解释道:“真是感谢你,要不然我还不知道该怎么脱身。” 邢闻捷这才确定是在夸奖自己,挠挠头笑着说:“不客气。” 此刻走出顾家院门不远的香芝忽然觉得自己走得很是不应该。 毕竟林倾刚才的话没有说绝,虽然接触不多,但凭她阅人无数的经验来看,林倾是个心软的人,再耗上一耗,肯定会有收获。 第213章 油饼 而且她就是硬留在那里,晾那个拔刀的混小子也不敢拿自己怎么样。 不过他的话虽然难听,却给自己提了个醒。 她该再准备些其他拜师礼才是。 香芝回头看向那处破烂门庭,暗道,下次再来,她一定得偿所愿! 若是不能…… 林倾,那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经过这番吵闹,两位公子哥也不大情愿的起了床。 何宏呈懂事的凑到张茂恩身边,把方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禀报得清楚明白。 张茂恩闻言,很是不满的蹙起眉头,愤然的模样似乎是懊恼自己方才为何没有帮忙出口恶气。 “哼,当真是穷乡僻壤出刁民!果然如父亲所说,追名逐利只会令人疯狂,可若是肚子不饱,会令人全然忘记礼义廉耻,如此行径,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说到这里,张茂恩才骤然惊觉不对劲,慌忙看向院中正帮着顾二苗收拾行李的林倾。 “对了,宏呈,听何县丞说,松四村如今也遭了饥荒吧?既然如此,那我们昨晚吃的东西,都是从哪里来的呢?” 这话说得何宏呈也是心头一跳,仔细回味着昨晚的味道,与贾府闻到的并不相同,暗自松了口气。 看来这位夫人并不像那位贾老爷一般丧心病狂。 “茂恩兄你会不会是想多了,顾夫人她只是想拿出好东西来招呼我们,你这样怀疑她,若是被知道了,肯定会很让她伤心的。” 张茂恩心内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家人,尤其是顾夫人,对他们的态度看似热情实则疏离,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顾大毛此刻恰好温书结束,听到他们如此讨论,大吃一惊。 他没想到这两位公子哥竟如此敏锐。 但经过母亲这么长时间以来的耳濡目染,他早就学会了如何应对这种突发状况,于是他凑上前笑着道: “抱歉,我并非有意偷听。二位,实不相瞒,我家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母亲寡居,还带着五个孩子,日子说是艰难困苦都太过轻巧。 “幸而我得了丘壑先生垂怜,他隐居在深山,那里未遭饥荒侵袭,尚能接济我家一二。” “哦……原来如此!” 张茂恩恍然大悟:“怪不得我们吃的东西都如此鲜嫩,原来出自丘壑先生之手,先生当真是厉害!” 顾大毛见他如此轻易的就相信自己,暗暗擦了擦汗。 “没错,感谢茂恩兄体谅。” 何宏呈却露出一副不太相信的模样,心道,茂恩兄真是对世事知之甚少,丘壑先生就算再喜欢顾大毛,也不至于把这样的无底洞家庭揽到自己肩上吧? 肯定是因为那位丘壑先生跟顾夫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正自在脑海勾勒画面的何宏呈被空气中的咸香味道打断了思路,挺起鼻子嗅了嗅,没忍住又凑到灶台边。 “呀,这么香,林姨您这是在做什么?” 林倾把锅中的饼翻了个面,饼上的葱花被激发出香味,更是让人食指大动。 “你们应当没吃过,这就是我们平日里果腹的油饼。” 第214章 慷他人之慨 何宏呈听到油饼二字瞬间大失所望。 他记得永丰成天揣在怀里的东西好像就叫这个名。 那玩意儿看起来油乎乎,硬邦邦的,丢给他的来财都不吃,也就永丰这样的人会当块宝。 可夫人正在做着的这些,闻着似乎不一样,还挺香的啊…… 何宏呈舔舔嘴唇,暗道不行不行! 自己可是县丞之子,怎么能自降身份,跟小厮吃一样的东西呢! 龇牙咧嘴的天人交战许久,最后还是忍痛拒绝。 “有劳夫人收留一晚,我们这就回镇上了。” 厢房内张茂恩正努力抹下脸皮,跟顾大毛讨要鸭绒被。 张茂恩原以为此事水到渠成,毕竟昨晚二人相谈甚欢,而且依他看来,顾大毛并非小器之人。 可没想到,他刚开口,就被对方毫不犹豫的拒绝。 张茂恩全然没料到他会如此回答,愕然将眼睛睁大几分。 顾大毛则露出果然如此的微笑。 母亲还真是料事如神! 昨晚张茂恩睡下之后,母亲曾悄悄叫他过去,说了今日的安排。 婶婶与顾四河去宋家寨之事不急在一时,等她从镇上回来后再仔细计划; 他与长青、少游留在家里,需要尽快商议出来小人书的内容; 更迫在眉睫的是维护好跟两位少爷的关系。 顾大毛了然:“我知道他们俩很重要,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林倾却神秘的摇了摇头,道:“大毛,你知道维护一段关系,要紧的并不是你来我往的付出与互相知道感恩,更要紧的是有一人始终占据主导。” 顾大毛:“啊?” “依娘看,明天张茂恩肯定会跟你套近乎,届时不管他跟你讨要什么,开出多好的报酬,你只管回绝。 “当然你要拿捏好尺度,不能直截了当的拒绝。毕竟咱们得放长线,钓大鱼,欲扬先抑的重点是先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 顾大毛眼中的迷茫越发厉害。 他怎么觉得,要真按娘这么说的做,不像是个好人啊…… 不过也正是因为林倾的预防针,顾大毛才能咬紧了不松口。 张茂恩见磨了这许久都没有收获,只得无奈放弃。 “有劳大毛兄照顾,这些银子留给你,诶,你要是还不要,那就摆明了是没有拿我当知己。” 顾大毛只得勉为其难收下,转身打开床头的橱子,拿出一瓶风油精。 “不如我把它送给宋兄,权当赔罪。” 张茂恩刚想说你能送给我什么东西,想也不想的要拒绝,定睛却看到顾大毛递过来的竟然是个晶莹剔透的玉瓶。 瓶身不知是由何种美玉雕琢,洁白无瑕恍若透明,瓶内翠绿色液体盛了半满,随着顾大毛的动作荡漾,看起来竟像玉本身上好的水种。 张茂恩自诩见多识广,可此物竟从未见过,讶然问道:“这,这是什么?” 顾大毛越发佩服林倾的料事如神。 “此物是先生特意炼制的提神醒脑之物,虽她嘱咐过我不许随意送人,但我与宋兄一见如故,也不怕先生责骂。” 张茂恩将信将疑的接过来,顾大毛微笑道:“只需一闻就可知道我所言非虚。” 拧开瓶盖后,一股清凉霸道气味横冲直撞进入鼻腔。 啧,当真是厉害! 张茂恩只嗅了下就觉灵台清明,简直如获新生,如获至宝。 有了此物,那他岂不是更能在夜间集中精力阅读习作? 手中把玩片刻后,张茂恩猛然想到他既然已下定决心要跟顾大毛打好关系,那就不能引起他跟丘壑先生的矛盾。 纵然再爱不释手,张茂恩还是不舍的还给对方。 “大毛兄的心意我了解,只是此物看来就贵重至极,我可不能因私欲为你惹下麻烦。” 顾大毛实在不好说娘已经给了他一大盒,笑着道:“你且拿着吧,若是需要,我再去先生那里求就是。” 张茂恩默然。 这般好的东西,听顾大毛说来,丘壑先生那里竟像取之不尽似的。 原以为丘壑先生只是文章写得好,万没想到做起奇珍异物来竟也信手拈来。 他真是更想认识这位丘壑先生了! 本以为这次来松四村会一无所获,谁能想到竟会让他寻到如此捷径! 越想越开心的张茂恩很是快慰的谢过顾大毛后,摇着折扇走入院中。 “宏呈,我们既然要走,就给顾夫人留下个信物吧。如此不管是她要找我们,还是有何事需要帮忙,只需差人将信物送到县衙就行。” 何宏呈撇撇嘴,暗道,就你会来事。 瞥了眼张茂恩腰上深绿色的玉佩,心头无名火越发茂盛。 啧,怎么就知道我的比你的便宜,做什么不留下你的。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听话的从自己的玉佩群中选出最便宜的那个解下,放在灶台上,很是霸气的说: “对,没错,林姨有事您尽管开口!” 林倾笑着谢过他,拍拍手上的面,拿过一张油纸来卷了三张葱油饼,招呼永丰带上。 永丰捧着热乎乎的饼,险些落下泪来。 他该做些什么来报答顾夫人才是! 眼见邢闻捷正帮着将顾二苗的行李搬到门外的牛车上,计上心来,悄悄提醒何宏呈。 “公子,反正咱们都是回镇上,马车里还算宽敞,不如您直接替顾夫人将二苗公子送到蜜饯铺,如此既帮了顾夫人,在钱掌柜那里也是露了脸。” 何宏呈很是诧异的看向永丰,啧啧称奇。 “没看出来啊,永丰你脑子还挺活泛!看来让你做粗活真是大材小用,反正永康也回老家了,不如你跟着我去书院吧。” 永丰急忙磕头谢过他的提拔。 可抬头却看到何宏呈转身踩着马凳上了车,心中当真疑惑不解。 是他的意见不对吗? 可刚才公子明明还夸奖他了啊…… 张茂恩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永丰,你为自家公子考虑是好的,可慷他人之慨却是不该。更何况宏呈已经为他们留下了些钱财,若是再献殷勤,岂不是自折身价。” 永丰依旧不明所以。 各自告别后,两个公子哥就乘上马车远走。 他们走得潇洒,全然没料到顾家会遇上怎样的大麻烦。 第215章 发芽了! 顾家小院中,顾大毛在认真研读林倾新买来的书; 林元新收拾好针线笸箩,拿过来哥哥弟弟们需要修补的衣裳,坐在房檐下穿针引线准备干活; 顾四河则蹲在院子里的空地上,撅着屁股不知在看些什么。 林倾边叠被子边想,家里没有蒸馏能用的东西,玫瑰纯露恐怕暂时做不出来,那不如试试玫瑰酱和鲜花饼? 啧,家里也没有面包窑啊…… 正思索间,抬眼看几个孩子各得其乐的或玩或学,心头涌上股难以言说的幸福感。 走出门正要去厨房忙活时,忽的听到顾四河很是兴奋的叫道: “娘,您快过来看看,它是不是发芽了!” 林倾欣喜至极,小跑着跑下台阶,仔细观察时,发现被耕种过的地上竟真的蒙了层浅绿。 太好了! 是三木种下的红苋菜! 它发芽了! 激动的林倾险些原地跳起来,急忙吩咐道,“快,四河,去叫你有足爷爷过来,就说我们有要紧的事要跟他商量!” 见顾四河起身就要跑,急忙拉住他提醒道:“记得,除了有足爷爷谁都不要说,别人问你……” “我就说去找三哥玩!” 顾四河顾不得捡起来地上的小人书,飞奔着就出了门。 林倾本想做玫瑰花酱,可又担心松有足过来了又要解释花瓣来历,随意放在储物空间, 二人刚商议好此事,松有足就小跑着进了门,顾不得跟林倾打招呼,就气喘吁吁的问:“四河那小猴子也说不清,快让我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元新急忙放下笸箩给松有足倒了杯水,对方接过草草喝了几口后,又迫不及待的询问了一遍,林倾才引着他观看了简易篱笆桩里的毛茸茸细芽。 松有足半蹲下身,趴在地上仔细看了半晌,而后忽然老泪纵横,咧开嘴无声痛哭,砰砰磕了几个响头后,开始呜咽出声。 “苍天有眼,没有抛弃我们松四村!咱们有救了!有救了啊……” 林倾看他苍老的面容被眼泪浸湿,心里也酸涩不已,揉了揉胀痛的眼睛,想要安慰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松有足呼噜了一把脸,双手撑地,艰难的要站起来时却险些跌倒,顾三木急忙扶住他:“有足爷爷您小心些!” 松有足却很是激动的说:“既然你家的地里能长出东西来,那就说明咱们这的土很肥沃,种些别的肯定也问题!走走走,咱们快回去试试别的种子……” 说完连膝盖上的土都没有拍,就一阵风似的要出门。 林倾听到这儿才反应过来,合着这老头是打算种别的东西啊? 哦,对,有了自家儿子的尽情宣传,松四村恐怕没有人敢吃这些。 嘶,她倒是忘了想这些…… 示意顾三木先拉住松有足,道:“有足叔,这发芽的东西叫红苋菜,您别看它长得可怖,但能吃……” 见松有足很是怀疑的看过来,林倾急中生智道:“我曾经听大松来信时说,他的营帐外长了许多这种菜,吃了之后不仅可以强身健体,还能让人脸没那么黄,这些菜籽就是他随着信夹带过来的……” 其实这种菜在当地长了多久林倾不得而知,所以越说心里打鼓得越厉害,见松有足眉头紧得成了川字,林倾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 正在她想着该如何补救时,松有足忽然点了点头。 “听闻大松入伍去了甘州,那里所长植物、吃食、习惯与咱们冀州大有不同,更有甚者说,那里茹毛饮血,就连吃肉都带着血丝。如此多肉少菜,脸色肯定会发黄……” 松有足沉吟片刻,道:“大松既然把种子带过来,那就肯定不是在骗人。” 他有心询问林倾,既然有这样的好东西为何不尽早拿出来,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林倾却仿佛看透了他心中所想,笑着道:“实不相瞒,那封信打开时我也未曾注意里面夹了东西,许多都随风吹散,不知飞到了哪里。” 松有足听到这里,心凉了半截。 第216章 脸面算什么 那意思岂不是说,希望又再次破灭了? 松有足落寞的朝地上的绿芽看过去,忽又重新打起精神来。 不对,若是没有种子,林倾何苦来叫自己这一趟! 转瞬他就明白过来—— 肯定是因为那天当着众人的面没给她面子,这小媳妇记仇了,想让自己对他折腰道歉! 若是依着平日里的性子,松有足才不理这些弯弯绕,可现在为了松四村的大家,他的脸面又算了什么! 于是他忽然挺直腰杆,朝着林倾深深鞠了一躬,道:“那不知道夫人这里还有没有种子,若是您能不计前嫌相赠……不,我可以买,不管多高的价格都可以!” 林倾急忙扶住松有足的胳膊,道:“不敢不敢!大松后来也曾寄回来一些,只是原来家里不缺吃食,也没想着要种,饥荒后我们一家就被赶出了家,搬回来后本想着赶快给你您送过去,只是……” 接下来的话林倾虽没有明说,可松有足却听明白了。 人家本来想给自己送过去的,但他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揪着原来的错处不放,那谁总是愿意热脸贴他的冷屁股。 真枉费他活这么大岁数,竟然还不如后辈豁达! 松有足长叹口气,看着面前的林倾,心底是说不出的愧疚,真诚的道歉。 “原是我太过自我,若非如此,咱们村肯定早就种出来菜,不用再每天去山上……” 林倾看他又要哭的样子,急忙止住,道:“三木,还不快去娘的柜子里拿出来那些菜籽儿,都送给有足爷爷!” 顾三木自打娘刚开口就有些不解。 这菜籽儿虽算不得满山可见,但只要仔细找也不算难,娘为什么要骗有足爷爷说是爹寄回来的呢? 可看着有足爷爷深信不疑的模样,他也隐约知道了娘为什么会这么做。 若是不把爹搬出来,恐怕有足爷爷不会信。 娘当真是厉害! 说是未卜先知都不为过! 林倾把沉甸甸的一包菜籽递给松有足,道:“有足叔,这些红苋菜都是三木种出来的,您让他打下手就可以。当然要是人手不够,您尽管开口说,我们一家随时待命。” 松有足双手颤抖,只觉接来的东西足有千钧重。 再次道谢过后,松有足就快步离开了林倾家,一看就是着急去地里忙活;顾三木也跟娘打过招呼后匆匆离开。 正在整理账单的顾二苗抬起头,看向二人的背影有些担忧。 “二苗哥,这是给你补的衣服,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顾二苗却恍若未闻。 林元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很是不解的问:“这是在看什么?” 顾二苗自顾自的嘀咕道:“小新你说,这样的灾荒时节,有人家里突然种出来了可以卖高价的菜,会怎么样?” 他虽然这么问,可打心底里知道松有足爷爷并非这样自私的人,可架不住村子里有人会如此猜忌。 毕竟比起来无私,人们更愿意相信大家都是一般的‘坏心思’。 林元新思索片刻,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原来我家隔壁的牛叔很是勤快,他是我们村第一个挖池塘养鱼的人,起早贪黑的养了几个月,眼见鱼苗马上能拿去卖时,却不知被谁在池塘里下了毒药……满满一池塘鱼全都翻了白肚,牛叔舍不得扔就煮来吃,结果,结果全家都没了。” 顾二苗听得浑身发冷,忽然直起身来,道了谢之后快跑冲出门。 有足爷爷和三木不能种,这东西不是救命的菜,是杀人的刀! 林倾自然也听到了林元新的话,不由得在心里给元新和自家二儿子举了个大拇指。 小小年纪都懂得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未来可期! 真好,几个孩子成长飞速,现在都慢慢的有了自己的想法。 相信在不久后的将来,她就能坐享其成了! 嘿嘿,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但眼下不能让二苗如此莽撞的去寻松有足,他误会自己出尔反尔倒是小事,这事总得有对策,而不是看到有危险就退缩。 片刻间她就有了应对之法。 “二苗,你先去找有足爷爷,把刚才小新的话讲给他们听,等会儿我们到了咱们再商议下一步该怎么做。” 顾二苗顿住脚步,对娘竟猜到自己想要去干什么有些惊讶,转瞬就放下心来。 有娘做他的后盾,那万事无忧。 “好,那我先去有足爷爷的地里等着您……” 已经跑出门去的顾二苗忽又折返回来,摁着刚跑回家,正在喘息的顾四河肩膀上,道:“娘您要是不认识有足爷爷的地在哪儿,就让四河带着您去。” 顾四河听到自己又要去,哀嚎一声瘫倒在地。 林倾被顾四河的行径逗笑,道:“不用你去,我们会找个认识地儿的人,四河你快回去接着看自己的小人书吧。” 顾四河鼓掌叫好,完全忘记了一路劳累,蹦跳着就回了屋。 “元新,你再跟着我跑一趟吧?” 林元新虽然不知道林姨要干什么,但能帮上她的忙就很开心,放下东西就跟上林倾的脚步。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林姨竟然又带着她来到了那位泥瓦匠家。 吴氏彼时刚要出门,见到林倾露出很是开心的真诚笑容,道:“林妹子来啦,喜凤多亏了有你的救治,眼下已无大碍,我还想着要登门拜谢呢!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林倾看她挎着篮子,就知道她要上山,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只怕要耽误吴大嫂您的正事,我们有点活要劳烦松泥大哥去看看。” 吴氏笑着道:“嗨,不就是你们家的墙头吗,放心,那当时就是我们给弄的,知道用的什么砖……架高的事手拿把掐!” 林倾打断她道:“不是我家,不过具体是哪儿,恕我现在不能告知您。” 吴氏听她这么说,轻轻的哦了一声,探究的眼神在林倾身上打量了几圈之后,努力掩下内心的不悦,才朝着门里面喊道: “喜凤她爹,你出来跟着林妹子去看看干活的地儿,喜凤留给我来照看就行!” 她原以为爱女如命的松泥会想也不想的拒绝,没想到松泥听到来人是林倾,三步并作两步的就跑出了门,脸上还挂着十分便宜的笑容。 第217章 准备盖大棚种菜 松泥很是恭敬的拱手:“神使大人,您的吩咐我自然无有不遵。您尽管说去哪儿,只是若要出村的话得尽快,现在天时不长,一来一回的我怕天黑不好赶路,对,我还得回去换双好走路的布鞋免得耽误了您的正事……” 吴氏听着自家男人如此长篇大论的话,眼睛不由得越睁越大,说不清是诧异还是嫉妒。 要知道她‘调|教’了松泥这么多年,迎来送往的也算是见过许多人经过不少事,可从未见过他这么会说话,还说得如此利索! 难道说自己这么多年的辛苦,竟比不过林倾一个晚上? 吴氏看向林倾漂亮干净的脸蛋,咬牙切齿的想,到底是自己方法用错了,还是松泥他见色起意! 凭什么,她哪里不如这个寡妇了,她不就是比自己漂亮,比自己年轻吗?! 她哪里有自己能干! 嗤笑一声正要酸酸几句,没想到松泥仿佛看穿了她心中所想,狠狠的剜了她一眼,低声道:“闭嘴,我为神使大人干活,你少在那儿叽叽歪歪!” 吴氏内心的不悦几乎要冲破胸腔,可看着松泥不怒自威的神色,不知为何竟有些胆怯,只能嘀咕着进了门,转身之前还酸溜溜的斜了林倾一眼。 林倾还以为吴氏是不想留在家里照看喜凤,道:“吴大嫂,就是让松泥大哥去地里帮点忙,您放心,不到晌午就能回来。” 吴氏见林倾态度良好,这才放下心来,可嘴里仍旧不饶人。 “谁管他中午回不回家吃饭,不回来更好,我倒省事儿!” 松泥朝着林倾讪笑一声,跟在林倾身后解释道:“神使大人,我家婆娘是有些小气,让您见笑了,您可别放在心上。” 林倾定住脚步,很是认真的道:“松泥大哥这话若是让吴大嫂听到,肯定要伤心。我知道吴大嫂是刀子嘴豆腐心,她这样的人最为吃亏,明明做了好事,却因为逞一时口舌之快,可能还要落人埋怨。” 顿了一顿,很是坚定的道:“所以,松泥大哥你更应该体谅她才是。” 松泥听林倾这么说,倒是有些发怔。 他何尝不知道自家媳妇这倒霉性子,村里人提起她也是没有几句好话。 可神使大人平日里跟自家媳妇说话不超过十句,怎么知道…… 啊,也是自己糊涂了,她可是神使大人,知道什么都是再正常不过! 吴氏走回屋中,把篮子狠狠扔在桌上,看看屋内仍旧昏迷不醒的喜凤,再听着院外不知道谁家女人们携手去山上挖野菜的声音,越想越气。 哼,顾大家媳妇平日里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还真会使唤人! 救了我家喜凤,就想不花钱让我家男人干活,可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她并非厌恶在家照看女儿,可比起来自己,松泥更适合在家呆着,她今天本来要去跟媒婆见面,说喜凤的婚事的,真是…… 不行,等松泥回来了,说什么都要问清他今天到底帮忙干什么了! 他要是说不清楚,可别怪自己不客气! 这边厢,松泥看着林倾的背影也有些糊涂,待知道要去的是有足叔家地里时,心下了然。 顾家大媳妇方才不愿意明说,肯定是觉得不好意思。 有足叔脾气各色,肯定是让三木干了些他难以承受的体力活,她叫自己去,或许是搬洒肥料。 罢了,去便去了。 反正现在也没什么活计,唯一要忙的就是给顾家架高院墙,只要她不着急,自己干什么不是干。 林倾自然知道的松泥心中疑惑,但她现在顾不上解释,也没有明说自己的计划,只因她整忙着在系统里搜索有关农业设施的书籍,毕竟她自己对此也是一知半解。 诶,还真有! 只是价格一如既往的夸张。 50文…… 果然,跨越时空的书就是贵。 但贵也得买,要不然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做大棚。 几人终于抵达松有足地头的小茅草屋时,早早的就看到他很是焦急的等在那里,左右踱步来回转圈。 待看到他们终于走来时,本想开门见山的发问,可在看到松泥也跟着过来时,不由得顿了一顿。 这是,怎么个章程? 什么事还需要叫上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松泥呢? 松泥显然也云山雾罩,跟松有足寒暄了几句后,陷入沉默。 顾三木捅了捅顾二苗的胳膊肘,眼神询问接下来该怎么做,后者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娘的想法,岂是他们能猜到的? 松有足长叹口气,坐到春凳上,脑子里又回想了几遍顾家二小子的话,知道顾家大媳妇叫过来松泥肯定有自己的道理,道:“你们先坐下,咱们细聊。” 待坐下之后,几个人都不由自主的将视线投向林倾。 林倾拿过一块土坷垃,在桌上一笔一划的勾勒出大棚的草图,并详细解释了自己的设想后,松有足和松泥交换眼神,都从彼此的眼中读出了震惊。 尤其是松有足。 他在地里干了多半辈子,自是知道顾家大媳妇所谓的‘大棚’有多重要。 实话讲,他自己也曾想过该用什么来给地里的苗遮风挡雨,可试过的材质要么太过柔软随风雨一起扑倒;要么就太过硬挺,被接满的雨雪坠得砸到庄稼上,毁得更严重。 这,这大棚的想法简直妙极! 既能保暖,又保证了阳光照射,还透气…… 怪不得要叫松泥过来! 松泥却适时给他泼了好大一盆冷水。 “可有足叔这么大一片地,若是都垒起来大棚,这……这活可是不好干啊!” “是啊,”站在松有足身后的顾三木也附和道:“干完这活恐怕都得几个月,到时候岂不是耽误了种……” 余光瞥到松有足微微侧过身,顾三木急忙住了嘴。 “自然不是全部都围上,”顾二苗指指桌上的草图,道:“咱们现在盖大棚的目的,不仅是为了东西好长,更是为了隐秘,有足爷爷您忘了我方才跟您说的故事……” 松有足倒吸口凉气。 松泥越发纳罕。 就算大棚盖得再小,也会是个庞然大物,这块地可是上山的必经之路,很难让别人注意不到吧? 难不成神使大人有办法把它变得让常人看不见? 真不愧是神使大人! 第218章 做衣服 林倾当然早就想好了防盗防窥视的办法,老神在在的道:“有足叔,松泥大哥你们尽管放心,过两天恐怕我家就会出事,到时候您就知道我的法子灵不灵了。” 松有足闻言,竟恨不得让林倾家赶紧出事。 要不然种菜的时间又得延后! 随后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委实过于不妥,他怎么能为了一己私利而将他人置之不理呢。 “顾家大媳妇,不如你再说说,建造大棚到底需要什么原料,咱们也好提前备下。” 林倾按着书里提到的与几人一一列出清单,松有足越听眉头越是舒展,转而有些遗憾,道:“唉,我真是错了!” 松泥很是不解,道:“有足叔何出此言?” “我没想到,你们顾家个个都这么聪明,尤其是顾家大媳妇你可比大松聪明多了,只可惜你是个女娃娃,要不然我说什么都要让你做农官!” 顾三木点点头,很是同意这话。 只是官府为什么不能让娘去做农官呢,她要是能做农官,肯定能帮助更多的人! 松泥接下来又询问了些建造大棚的细节后,见她竟然对如何打土坯、挖槽也说得头头是道,对她的敬意也是更上一层楼。 几人又商量了些细节后都兴奋各自归家,当然又是两家欢喜一家愁。 松有足是一家之主,自然无人敢问他为何满脸笑容,更何况媳妇宋氏这两天正为了归家越来越晚的丈夫而愁怨; 林倾回家后就回到屋里开始根据今天松有足和松泥的意见修改整理大棚图纸,待她画完时已是日头西斜,整个人更是头昏脑涨,肩颈发酸。 林元新早就守在门外,姨午饭都未用实在很让她担心,听到收拾纸张的动静就知道屋内已经忙完,很是懂事的推门进来给她揉捏肩膀。 眼睛瞥了眼桌上的图之后,禁不住道:“姨您真是厉害!这东西我可是听都没听过,您竟然就能画得仿佛在眼前一样!就算我不会垒大棚,看着您的图都觉得能干成这活!” “那就好!” 林倾松了口气,道:“毕竟大棚以后还是要推广给全国的,咱们总不能每个地方去帮忙盯着。” 若是原来的林元新听到如此‘大话’,定是会怀疑它的真实性。 可如今这话从姨嘴里听到,她却深信不疑。 姨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不管听来多匪夷所思,她都能做到。 晚饭时,顾三木很是开心的吃了两大碗饭,沉默寡言的他兴致勃勃的跟大家说着娘今日的壮举。 顾大毛听得心潮澎湃,十分感兴趣的请娘把图纸拿出来,看了后更是激动得直起身来,顾四河虽然看不懂,但还是跟着大哥鼓掌。 林倾哭笑不得的把图纸重新卷起来递给顾三木,道:“好了,明日给有足爷爷送过去。” “好。” 顾三木十分恭敬的收起来,忽然道:“娘,这图您是在白纸上画就,该如何让人知道这是出自您之手呢?” 林倾忽然福至心灵,笑着放下碗筷就回到屋中开始忙活,几个孩子虽然不懂娘在干什么,但还是懂事的放轻动作不打扰她。 片刻后林倾就拿着一块橡皮章走出门,蘸好印泥后轻轻盖在图纸右下角。 顾大毛凑过去看了眼,只见娘用他从未见过的古朴劲道字体写了‘丘壑’二字,禁不住夸赞道:“胸中有丘壑,目里存山河。娘这印章当真是颇有气势。” 林倾看大毛不错眼的盯了许久,就知道他是当真喜欢,道:“不如娘也给你取个字,再刻个印章送你可好?” 她原来除了工作之外,为数不多能保持下来的爱好就有刻橡皮章,为此她还特意学了各种字体,今天一动手更是激得手痒痒,恨不得想要一下子刻十个。 顾大毛闻言欣喜若狂,但还是按捺住心里的激动,道:“大毛现在没有功名,连模拟策论都未写好,实在不敢要娘奖赏什么东西。” 林倾道:“大毛你这想法可是要改改,娘平日里送你们东西都是凭心情,真等到你们有成绩了,只会送的更好。” 顾二苗想到娘送他的宅子,默默点了点头。 可顾大毛的倔脾气站次占据高峰,说什么都不肯同意林倾的提议,林倾只能甘拜下风。 第219章 同仇敌忾 看到她回来,兄弟几人都起身打招呼。 顾长青道:“伯母,我与大毛哥都已经写完您所说的策论模……模拟,请您指教。对了,娘亲今日蒸的窝头多了,让我带了几个过来,大家快趁热吃吧。” 说完就将一个遮盖着发黄棉布的笸箩递过来,粗粮特有的清香味传来,几个孩子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林倾知道孩子们肯定在等自己回来,现在都还饿着肚子,也明白窝头是苟氏怕他们一家饿肚子编造的善意谎言。 这年景,吃饱饭都是奢望,哪里有蒸多了这一说。 “替我谢过你娘亲,快把窝头盖上,免得凉了!长青也还没吃吧,我这就去做!” 顾三木见两个哥哥欲言又止的模样,就知道他们肯定跟娘有话要说,接过篮子道:“娘您晚饭想吃什么,我和四河去做就行,您快歇歇吧。” “没错,娘,大哥一直念叨您什么时候回来呢,他肯定很想您。” 顾四河拉着她进了屋,按着她坐到椅子上,笑嘻嘻的说。 顾大毛被弟弟编排得有些羞赧,没忍住道:“去去去,四河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林倾晚上本想做红烧肉,看情况只能挪到明天。 “三木,你把篮子里的肉收好,免得晚上被野猫叼走,明天中午娘给你们做红烧肉吃!长青到时记得过来尝尝我的手艺!” 几个孩子听到有肉,都止不住看向顾三木手中的篮子。 见他自己也满脸不可思议,变戏法似的真从篮子里拿出一条猪肉时,没忍住都发出了惊呼声。 顾四河年纪小,最是耐不住性子,叽叽喳喳的问:“娘,怎么会有猪肉啊?地里也长猪肉吗?你从哪里捡来的,我们明天再去好不好?” 林倾眨眨眼,小声道:“嘘,别外传,这是你松泥叔偷偷塞给我的。” 顾二苗倍感好奇,瞪大一双眼问道:“松泥叔接下咱家的活,那也该是娘您给工钱,为啥他反倒给娘一块肉?他怎么会做这等赔本生意?” 顾三木拍拍胸脯,满脸骄傲的说:“我跟你们说说是怎么回事!” 几个孩子瞬间围到他身边,聚精会神的听完林倾竟有如此壮举后,都忍不住鼓掌叫好。 林倾对他把自己塑造成‘神使在世’、‘妙手回春’、‘普渡众生’的形象后颇为无奈,但也不好打消孩子的创造性,笑道: “好了好了,三木,快别胡说。四河,你快去帮三哥淘米煮稀饭吧。” 等他们都退下之后,顾大毛才忧心忡忡的道:“娘,事情恐怕不是如此简单吧?有何内情您不妨跟我们直说。” 林倾看着顾三木蹦跳的背影,暗道小孩子就是好,只记住了自己感兴趣的地方,松泥堂弟的话他是分毫未听进去。 斟酌片刻后,她还是将实情一一告知,并说明了自己的猜测。 那就是里正才是丧尽天良的幕后推手。 三个孩子都陷入了世界观被打破重塑的震惊。 顾大毛最先反应过来,拍桌愤愤道:“可恶!这世上怎会有这么多的人戴着假面?我原以为他是持正守礼之人,没想到竟这般无耻,做出如此龌龊之事! “幸而咱们村还未出这样的惨案,只是不知道其他村得有多少芳魂命断贾府!” 顾二苗咬紧牙,一想到娘亲险些也被送进贾府,遭受如此折磨,他就恨得牙根痒痒,恨不得立刻将里正大卸八块。 亏得他还以为对方帮了他们家争夺家产! 顾长青眉头紧蹙,十分难得的保持着冷静。 “伯母,此事若无证据,也不好听信吴婶一面之词。” 林倾叹息道:“没错,这正是最难的地方。所以我想尽快把模拟策论的事散播出去,到时候你也好以此为掩护,在书院内暗中打探消息,如此我们也好安排下一步计划。” 顾长青毫不犹豫的答应。 “好,此事不难。我明日就可以回书院展开模拟策论。” “嗯,我明日也会去镇子上一趟,到时候想办法溜进贾府内探探虚实。” “不可!” 林倾话音刚落,就被顾大毛严词拒绝。 “娘亲此举过于危险!” 林倾努力说服炸毛的大儿子:“我再危险,能比得过那些连命都丢了的小姑娘吗?再说了,你娘我又不是傻子,腿长在我自己身上,我还不会跑吗?” 让她没想到的是,顾长青竟然也同意顾大毛的观点。 “伯母,若当真如您猜测,贾家必定是处令人发指,有去无回的魔窟,即算要探,也是等到我这边有结果之后。不如这样,贾府时常会举办诗会,以往我从未去过,这次倒可以去试试。” 顾大毛道:“没错,到时候我就假扮长青的书童,我们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林倾无奈摊手。 “我可以等,但前提是长青你父亲这几天不去退婚。眼下最怕的就是万一贾府不同意退婚,还提出让大丫来换,到时我们还未准备好应对之策,就会陷于被动。” 顾长青倒是没想到这些,瞳孔震颤。 伯母说得没错,若那位贾老爷真如传言里的那般丧尽天良,再碰上见钱眼开的自家父亲,结果肯定是姐姐替嫁。 “伯母放心,我来想办法拖住父亲。” “还有一点,”林倾道:“我们要看住的不止大槐,还有里正。如果他真跟贾府有勾结,势必会提前通气。” 见两个哥哥都陷入沉默,顾二苗忽然道:“交给我吧,我去找松凌霜。” 哦,美男计吗? 顾大毛却仍旧蹙着眉头:“就算小叔和里正不去说,我们也不能将所有人的嘴都堵住吧?万一有好事的去贾老爷面前告状……” 林倾笑着解释道:“不用担心,贾府既然能把这事做得密不透风,肯定早就立下了规矩。里正们互不干涉,只负责自己村。如果有人把手伸的太长,肯定会出乱子。” 两个孩子这才松口气。 顾长青再次默然,片刻后抬起头来,眼神中满是坚定。 “就算被送过去的不是我姐,为了救更多人于水火,我也会拼尽全力。伯母,大毛哥,你们已经帮我们家良多,我不能再把你们拉下水,这件事就交给我自己去做吧。” 第220章 买荔枝 还没等林倾跟他说不必客气,有话直说,老板就被拽着拉到了一边。 老板娘从他肥胖的身躯后钻出来,很是气愤的说:“当着夫人的面,就不要说这些虚头巴脑的话!” 老板娘引着林倾走到城墙根处,低声道:“夫人,我们有难了,还请您伸出援手!” 林倾眼见天色已晚,心道不管什么问题她都得速战速决,道:“老板娘您别着急,有什么话慢慢说,如果我能帮上忙,自然会竭尽全力。” 老板娘也毫不扭捏,掀开一个带盖的竹筐,道:“夫人您看,这是我们从岭南高价运来的荔枝,原本是要送入唐府,他们每个月都要一筐。可没想到我们这次送去时,唐府竟然推脱说,老夫人胃口不好,就不要了。” 林倾闻着微微的发酵味道,接着她的话题说:“可安平镇上除了唐府,再没有人能买得起如此贵重的水果了吧。” “没错,”老板娘擦了擦泪,道:“我们也曾拿出来一些售卖,可是大家听到价格都吓的话都说不利索。夫人您垂怜,我们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否则也不会麻烦您。” 老板也怯懦的跟在自家老婆背后解释道:“没错,我也去贾府等大户人家上门卖过,可是他们一听到这货原本是唐府所定,都说自己不敢高攀。” 林倾闻言有些无奈,道:“唐府这事做得当真不地道。” 老板听她竟然敢这么说,腿止不住有些哆嗦。“可,可不敢这么说。我也不怕您笑话,这筐荔枝运过来,我们还是跟船队码头赊的账,若是卖不出去,别说钱能不能拿回来,我们的水果摊也不保……” 老板娘听他又开始抱怨,忍不住打断他的话,道:“夫人您办法良多,所以劳烦您帮我们想个办法,把这些荔枝都解决,您放心,事后我们肯定会有报偿!” 林倾问道:“你们的荔枝怎么卖?还剩下多少?” 老板闻言就知道她想帮忙,双眼放光的道:“我就知道夫人您不会见死不救的!现在筐里还剩下十二斤,原本是按三十文一斤的价格卖给唐府,现下耽误了几天,二十文能卖出去我就谢天谢地。” 林倾知道,他这个报价估计堪堪能收回成本。 毕竟荔枝原本就是应季水果,又是从岭南那么远的地方运来,放在平时都是贵重水果,更别说在这饥馑年间。 只要是平时她还有心情替对方解决难题,可现在她只想早点回家,于是道:“我给你三百文,你把剩下的荔枝都交给我吧。” 老板和老板娘二人瞪大眼睛,实在没想到她会给出这样的办法。 老板娘最先反应过来,道:“不不不,不行,我们怎么还能挣您的钱!咱,咱们就按十五文算!” 林倾掏出来一块约摸三分的碎银子放在他们收钱的木盒子上,道:“二位,我着急回家,有什么话咱们下次再聊,荔枝装到这里。” 十二斤荔枝装到筐里竟然还没有满,直到林倾离开,老板夫妻二人还没回过神来。 老板娘感叹道:“女人有钱就是好,我也想出门的时候花钱如此痛快。” 老板却说:“我们要是有她那个篮子就好了!别看她穿得普普通通,孩子的衣服也不得体,没想到出手竟然如此大方……嘶,你怎么打人呢?” 老板娘恶狠狠的收回手,瞪着他说:“你当真不配别人帮你!竟然敢背后这样嚼夫人的舌根!” 第221章 乡间豪宅 ‘买子而食,析骸而炊’” 母子三人回到家后,顾四河才凑到林倾跟前,说:“娘,您让我跟着婶婶去打探消息,我要怎么做啊?” 林倾看着顾四河,引着他思考道:“四河,我们跟邻村关系好吗?” 顾四河摇头道:“不太熟,平时也没什么来往,听说前些日子还因为抢水打了一架。” 林倾笑道:“既是如此,那是不是就没人认得你与婶婶了?” 顾四河跟着娘亲的思路,恍然大悟。 “对呀,那我和婶婶假扮成临镇逃难来的母子,最好说是在咱们村受了刁难,到时候不怕他们不信……” 林倾点点顾二苗额头,道:“没错,四河当真聪明。” 时间倒回至几个时辰前。 天刚蒙蒙亮,林倾家的院门就被人轻轻叩响。 顾三木一开门便被吓了一跳,旋即笑出声来。 “婶婶你与二哥想到一处去了!” 门外站着的正是苟氏和顾长青。 为了不引人怀疑,苟氏特意翻找了件做活都不愿意穿的破旧补丁衫,指甲内抠了不少黄泥,包头发的布也黑得看不出原本颜色,露出来的几缕头发油腻又卷曲。 院内站着的顾二苗穿着原来的旧衣衫,呆愣看着补丁上五颜六色的线头,愕然发现自己竟已想不起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是什么感觉了。 这明明是他以前最为珍视的一件衣服啊…… 才过了几天,他怎么就觉这件衣服穿起来又扎又硬,直想脱下来扔掉呢? 顾大毛看着自家弟弟脸上的纠结表情,柔声安慰道:“二苗,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是娘让我们过上了如今的好日子,但我们也不能忘,还有更多人身处苦难中。若不解决贾家,会有更多的人跟我们原来一样苦不堪言。” 顾二苗重重的点了点头,心头有股微弱火苗熠熠生光。 林倾围着改装好的两人转了几圈后,拧着眉头‘啧啧’了数声。 苟氏与顾二苗心瞬间提起来,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没有达标。 “衣服没问题,可你们俩最近肯定是吃得太好了,溜光水滑的,哪里有半分逃难的样子。” 苟氏有些羞赧,转眼就想到了解决办法。 “这还不简单,等我去锅底刮些灰下来,在脸上一涂就成。” 林倾摇头道:“不行,锅底灰不持妆,出汗就露馅了。” 他说里正大人只为他引荐了贾府管家后就匆匆离开,似乎说要去酒楼找人。” 苟氏看到自家儿子,着急地站起来,也顾不得擦满脸泪水:“你怎么过来了?你爹呢?” “娘您放心,爹睡下了。”顾长青见林倾面上犹豫不决,自知她在担忧什么,道:“伯母也放心,里正那边不用去提醒,我想他应该也自顾不暇。” 苟氏呆住,求助的看向林倾:“啊,嫂子,那怎么办啊?我们总不能现在就割块肉下来……” 林倾胜券在握,微笑道:“稍等。” 说完她转身进了屋,麻利的在商城内买了最深色号的防脱妆修容、青蓝烟紫等各种奇怪颜色的腮红。 财大气粗的她现在根本不用看价格,一键结算。 等她再出门时,将一堆众人从未见过的瓶瓶罐罐摆在桌上,笑得有些瘆人。 “来来来,我给你们化妆。” 苟氏与顾四河听得一头雾水,被林倾按坐在椅子上后,手足无措的接受她在自己脸上描描画画,看着其他几人的惊恐表情,内心更是惴惴不安。 终于林倾改妆完成,再把他们露出来的皮肤也描上青紫。 四个孩子不错眼的看着苟氏和顾二苗脸颊凹陷,嘴唇干裂,面黄肌瘦,浑身青紫的可怜样,越发佩服林倾。 顾大毛真诚道:“娘亲当真可称得上捷闻妙手,二苗和婶婶现在真是惨不忍睹。” 顾长青也啧啧称奇:“伯母当真厉害!” 猛然间隔壁院的顾大槐开始吵嚷,他急忙拱手告辞。 顾四河端出来水盆让他们看自己的影子,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这…… 这未免太惨了些。 林倾再次进屋拿出来昨晚缝制好的褡裢塞到顾二苗怀里:“里面装了路上充饥用的窝头,水只装了一点点,以免破了你们的伪装。” 顾二苗兴冲冲的背起褡裢,告别了娘和几位兄弟后,脚步轻快的朝着宋家寨进发。 林倾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种小鸡仔长大了,要离开自己的悲伤。 几个孩子都看出了娘的情绪不佳,开始用各自的办法安抚。 顾大毛最为懂事:“娘您放心,二苗他是个聪明孩子,肯定会保护好自己,也照顾好婶婶的。” “娘我学会耙地了,刚才早起我就把咱家院子的地都整了一遍!” 顾四河原本正抱着林倾的腰撒娇,闻言忙抬起头,凶狠的目光将顾三木吓得一个激灵。 “怎,怎么了,四弟?” “那里有我刚种好的种子,啊啊啊,三哥,你简直可恶……” 林倾看着吵闹的几个儿子,内心瞬间被治愈。 再说回赶路的二人,他们刻意躲开村中人多的路段,专挑着偏僻小路走。 太阳还未爬上山坡,他们俩已经成功走出松四村,爬到了两村交界的山头。 顾二苗见苟氏额头满是汗珠,脚程也慢了不少,急忙搀扶着她坐到枯树下的石头上,指向远处山脚下的村子,道:“婶婶,是我粗心了,咱们就在这休息会儿吧。您看,山脚下那就是宋家寨。” 苟氏抬眼看着仿佛还在天边的村子,捶了捶酸疼的小腿,忍不住说:“幸亏三木提前告知,否则我们怎么能找到这个近路。” 顾二苗递过来水让她喝了几口,不可思议的反问:“我们都走了这么久,竟然还是近路?” 苟氏笑着说:“对啊,咱们两个村绝交之后,是断了一切交往,自然也就没有路。要不然你看路两边草都长了一丈高。” 见顾二苗露出疑惑神情,苟氏解释道:“说起来这是老年间的事,你不知道也很正常。我也是嫁过来后听你爷爷说,宋家寨和松四村同根同源,我朝刚建的时候还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衣锦还乡后为宋氏一脉修了祠堂,撰了族谱。” 顾二苗好奇的挑起眉头,眼睛亮晶晶的道:“他们竟然还有这么厉害的祖先?那为什么我从未听说过啊?” “这就要说到后来了,天大的好事变成了塌天大祸。还不是因为祠堂刚修好,大人物就被查出叛国被诛九族,松四村的祖先原本就是宋氏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本来还因为族谱里没有加他们而大闹特闹,这事一出,就赶紧举家搬迁躲到了这里,甚至还改姓了松。” 顾二苗闻言嗤笑一声,道:“原来他们的小人嘴脸,虚伪漠然是从祖上就开始的。” 苟氏笑笑,她倒没觉得松氏祖先做错了什么。 自大丫可能要被嫁入贾府后,她才觉得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原本她满心都是赶紧让大丫嫁给王润禾这种如意郎君,可现在她想开了。 只要大丫能活命,哪怕做一辈子老姑娘她也愿意。 休息片刻后,二人再次出发。 日头越发毒辣,晒的他们几乎掉层皮。 终于抵达宋家寨前的石桥,薄薄的草鞋踩在滚烫石头上,顾二苗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如此他还不忘安慰身边同样跳脚的苟氏:“没事,婶婶,忍一下,咱们马上就到了。” 过了石桥就是宋家寨牌楼,牌楼后的街道明显比松四村宽敞,房子也盖得整齐漂亮,可诡异的是,路上竟然半个人影都无。 只有隐隐的哭声从前方的祠堂内传来,若有若无,虽然大中午的,听来也让人毛骨悚然,出了一身冷汗。 第222章 土豆粉 顾三木开心的去学习打土坯之后,顾二苗回头看着灶台旁独自忙碌的娘亲,急忙过来接替三木看火。 林倾计算着时间,看已经差不多时,将木盆中的水倒出来,木盆底部此时已经留下厚厚的一层淀粉。 再次加清水将淀粉和开之后,林倾舀出锅中滚烫的热水掺入其中搅拌,土豆淀粉瞬间如藕粉一般变得水晶般透明粘稠。 搅拌数次后,林倾看着木盆中的一小坨成果犯了难。 这似乎有点少吧,恐怕四人份都不太够,更何况家里现在还多了三个人。 她好像还是得花钱买…… 林倾沉入系统商城购买了一斤土豆淀粉,趁着顾二苗低头添柴的瞬间,赶紧做贼似的把干粉加进去搅拌。 反复加了两至三次之后,才将面团搅得柔软滑溜。 随后她在案板上又撒了些许,揉到粉团不沾手,整个拉起来能够变长且没有断裂时,拿出擀面杖把粉团擀成了大薄片。 薄片也撒上淀粉后,动作轻柔的将其卷起,用刀切成细条,再把细条搓圆拉长放在一边。 这玩意儿搓起来还挺解压,眨眼间就搞定了一大团。 嗯,就算十个人来吃应该也够了。 顾二苗见娘亲动作行云流水,流畅至极,模样倒不像是在下厨,仿佛是在舞蹈,赏心悦目,让人越看越压抑不住心中的好奇。 “娘,您现在做的吃食看起来像面条,但怎会如此麻烦,竟让您忙活了这么半天?” 林倾拍拍手,满意道:“就知道你聪明,看出来它像面却不是面。没错,我是把土豆磨成粉,按照面的方法做成的。” “我看它倒像是粉条,不如就叫它土豆粉吧?” 林倾满意的搓搓他的脸,顾二苗虽然被挤得有些发疼,嘴角却忍不住扬起来。 娘对自己从未这样亲近呢。 “土豆粉……不知道会是什么味道。” “等会尝尝不就知道了?二苗,水开了就下锅,煮会儿就好!” 下锅后,面条粗细的土豆粉不到一刻钟竟然就变得晶莹透明。 顾二苗很是惊奇的看着它的变化,直到林倾叫他帮忙端过来一盆凉水时,他才回过神来。 加水后又滚了几番,林倾才将土豆粉捞出过凉水,好让它越发劲道q弹。 看着满满一大盆白色粉条,林倾可以想到它是怎样的寡淡无味。 要是有煎蛋,鱼豆腐,亲亲肠,海带什么的有多好…… 忍住忍住,要真拿出来这些东西,光解释来源就十分麻烦。 土豆粉出锅片刻后,红烧肉也已经热透。 “二苗,去把桌子支在院中,我们准备吃饭了!” 顾二苗急忙将灶里还在冒火苗的柴火拿出来,用水熄灭,叫过正在刨地的顾四河抬出桌子。 顾四河十分有眼力见的端起大盆,颤颤巍巍的朝着桌子走去。 顾三木见状,拍拍手上的土帮忙扶住:“慢点慢点!” 林倾紧跟在身后,直到他们把木盆重重放在桌上时才松了口气。 她很确定,如果刚才他们把盆摔在地上,她也会把土豆粉捞起来,洗洗接着吃。 毕竟浪费粮食可耻。 尤其是在这样的荒年背景下,每一粒米都该归之五脏府。 正在忙活的松泥与吴氏也被叫到桌上吃饭时很是诧异,毕竟除了在镇上做工,其余地方可从来没有主家给做饭的规矩。 刚才他们还以为顾二苗只是开玩笑,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松泥夫妻俩来得着急,但怀里也揣了两个窝头,准备借林倾家的灶热一下,哪料到林倾已经给他们盛好了饭。 这还不算什么,等他们看清林倾给准备的午饭时,更是大吃一惊。 满满一碗白花花的面条,上面竟然还密密的盖着层肉做码子! 就算过年,他们也没吃过这么丰盛的饭! 虽然他们也很疑惑肉的来源,可想想顾家之前的日子,吴氏急忙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林妹子,我们就是来干活的,可不是来享福的!你这些好东西,留着给孩子们吃吧!” 林倾按着她坐下,示意顾三木把松泥也让在座位上。 “吃饱了才有力气好干活!松泥哥,吴大嫂,您放心,想吃多少都管够!喜凤不能吃肉,我给她盛了碗素的,让四河端进去了。” 吴氏听她竟然连喜凤都安排上了,更是感激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默契的与松泥交换了个眼神,告诉彼此: 林妹子对他们这么好,他们得把这次的工做得谁都挑不出毛病才是! 室内坐在书桌前的顾长青与顾大毛早已无心批阅彼此文章,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笑。 顾大毛笑着说:“长青你闻到红烧肉的香味,心思仿佛全被勾走了,眼神都在放光!” 顾长青羞恼一笑:“咳咳,大毛哥你也不遑多让。” 喜凤方才坐在屋内多少有些尴尬。 她从来不知道,除了松四村以外,外面的世界竟然那么大; 人们的生活除了从地里刨食,干体力活,竟然还能游历四方。 更让她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们竟然能把偌大的大夏国写进文章里,每一步该走什么,比村里的下棋高手还要门儿清。 跟他们比起来,自己就像个傻子。 此刻听他们二人说到饭菜香味,喜凤有些庆幸,自己终于能听懂了。 喜凤鼓起勇气说道:“确实,这股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把人的馋虫都勾出来了。能让大毛和长青如此惦念,看来顾婶子的红烧肉当真不简单。” 负责给屋内送饭的顾四河听到她夸奖娘,露出副骄傲神情来。 “那是自然!娘亲做的饭,味道可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只是可惜喜凤姐你没办法吃肉。” 把素粉放在桌上后,顾四河对她露出个纯真笑容来。 “但你可以尝尝娘新做的,土,额,土豆粉!” 喜凤见几人脸上都露出关切神情,心中暖洋洋的,谢过几人后,笑着说:“不可惜,我已经为吃受够了苦头,可不敢再贪嘴。” 几人见她语气可怜,整个人也陷入低落,想要出言安慰,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顾大毛犹豫片刻,还是说道:“喜凤姐,有句古言道,不能因噎废食。” 第223章 第一次家庭会议 顾四河见喜凤也陷入疑惑,眼珠骨碌碌一转,露出了然笑容。 “大哥你的意思是不是,不能因为害怕被噎到,就选择饿着自己?” 顾大毛抚摸着他软绵绵的头发,十分欣慰的夸奖道:“没错,四河有长进。” 顾四河得到夸奖越发开心,再加上童言无忌,丝毫没有意识到他的话可能会伤到喜凤。 “大哥,怎么会有这样的大笨蛋?走路还能绊到脚后跟呢,总不能去哪里都爬着去吧?” 三人听他说的认真,都噗嗤笑出声来。 喜凤笑着笑着忽然明白过来四河的潜台词,眼眶骤然泛红。 小声道谢之后,她把脸埋在碗里开始小口小口的吃饭。 听着屋内的笑声,吴氏拽起衣袖擦了擦眼泪,感叹道:“不知道多久没听到喜凤这般开心的笑了,真是多谢林妹子。” 林倾笑着说:“那还不简单,要是喜凤喜欢这里,你们就每天带着她过来。否则把她自己一人留在家里,你们也无法安心干活。” 吴氏愣住:“这,这怎么能行?” 这年头,多个人多张嘴,对殷实人家都是不小的压力,更何况顾家还有四个嗷嗷待哺的儿子。 就算他们带着米面过来,那也是笔糊涂账,细算起来肯定还是林妹子吃亏。 “妹子,我知道你好心,可我们也做不到白白占你便宜。你能给我们俩准备今天的午饭就已经是谢天谢地……” 顾二苗接到娘亲递过来的眼神,急忙打断吴氏的话。 “吴婶,娘既然说出这话来,肯定是有十成十的把握,其他的您不用担心。快吃吧,一会儿饭该凉了。” 松泥闻着肉味,早就开始咽口水,可自家婆娘没说完客套话,他也没办法张口先吃。 他们家虽然也有贾府送来的猪肉聘礼,但他们夫妻俩只喝过肉汤,大部分都默契的让给了女儿。 现在见碗里竟然有这么大块的猪肉,松泥干活都不曾颤抖的手这下竟然因激动有些不稳。 “好,好,先吃饭。” 吴氏话音刚落,松泥就夹了块肉放进嘴里。 只一口,他就被裹满浓郁汤汁,软糯又丰富的味道整个击中,接连吃了好几块才停下。 这些年他们夫妻俩也算走南闯北,吃过见过,林妹子的这一手厨艺,不夸张的说,比之美名闻天下的河阳府大厨也毫不逊色! 再吃了口面条,惊讶发现它口感竟如此奇怪。 像是面条,却又不像面条的味道,滑溜溜的,又软又紧实,筋道有嚼劲。 吴氏也惊奇问道:“林妹子,你这做的是什么东西,原来竟从来没见过!还有这肉,你快教我是怎么做得如此好吃?” 林倾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起身返回灶台边,拿了三四颗土豆出来。 几人又讨论了几句,而后默默的低头开始吃饭。 松泥本想只吃一碗,可禁不住林倾热情劝说,直吃到肚皮鼓起才停下。 看着一大盆土豆粉大半都进了自己肚子,他十分不好意思的擦了擦嘴:“不吃了不吃了,还没干活呢就吃了这么多,传出去惹人笑话!” 吴氏也羞赧的说:“老头子你饿死鬼投胎吗,平时在家也没见你吃这么多!” “林妹子做饭太好吃了,我忍不住!” 林倾笑笑,她这么做自然有自己的私心。 她知道这时候的手艺人对自己吃饭技艺的看重,一般只会传承给弟子或者后代。 “实不相瞒,我也是为了自家孩子,毕竟三木还跟着松泥大哥学手艺呢,让您吃饱喝足了,三木也好学到更多。” 松泥闻言笑得十分憨直。 “林妹子你真是太客气,三木他聪明,上手又快,要他真能跟着我干活,我倒要烧高香呢!” 天下没有父母不爱听旁人夸奖自家孩子,林倾笑着看向埋头吃饭的三木:“三木能帮上忙就好!” 既然如此,不如晚上趁着家庭会议问问三木,如果他真的想学这门手艺,可要好好的拜师松泥才行。 午饭过后,当天的活干得很顺利。 松泥打土坯的准备工作已经做得差不多,夕阳微沉时急忙拉上喜凤离开,生怕林倾又留下他们吃晚饭。 此时顾长青和顾大毛也已经将文章修改完毕,等待林倾批阅。 收到林倾要召开“家庭会议”的通知时,几个孩子都一头雾水。 亮堂正厅内,林倾坐在八仙桌东侧,下面顾四河、顾二苗、顾长青坐在第一排,其余个子稍高的坐在后排。 顾长青对自己能参加“家庭会议”,心中既紧张又期待,可接下来林倾的话就让他心提到了嗓子眼。 “会议第一项,评阅顾大毛与顾长青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