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篮高手之那年夏天耀眼的你》 第1章 你长得像我喜欢的人 第2章 学妹想告白吗? 两天后的清晨，每天都会在校门口等我的美智子没有出现，课间去她班上找她，却被告知请了病假。 怎么突然病了？很严重吗？ 美智子生病的消息导致我这一整天都在盯着窗外那些樱花已经凋谢得七七八八的樱树发呆。 放学后，我让叔叔先送我去了美智子家。 美智子的妈妈热情地招呼我进屋，一边忙着倒茶一边说：“美智子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了，昨天晚上放学很晚才回来，回来后什么话都没说，就哭着回房间了，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问她什么又都不肯说，今天一早就发烧了，早饭午饭都没吃，一个人呆在房间里，真怕她再闷出什么病来，你是她最好的朋友，还得麻烦雅子帮阿姨问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点点头，接过美智子妈妈递过来的茶，欠欠身便朝美智子的房间走去。 轻轻敲了敲门，没人应声。 我轻声说：“美智子，是我，你还好么？” 片刻后，房门开了一道缝，美智子蓬着头站在里面，眼皮肿肿的，眼睛里还蓄着泪，整个人看起来万分颓丧。 我从门缝挤进去，背靠着门将门锁上。美智子看着我，两只手用力拉着衣角，嘴瘪了瘪，突然就咧着嘴哇哇大哭起来，眼泪决堤一般从她憔悴的面颊上接连不断地迅速滑落，一颗颗地打在她胸口的衣服上，缓缓晕出点点泪渍。 “我讨厌他，恨死他了，我再也不要喜欢他……再也不要见到他……雅子……我好难过……我好难过……难过得没办法呼吸……我一想到再也不要喜欢他就难过得快要死掉……” 是了，除了三井寿，没人会把这么好的美智子变成这样。 我把手里的茶杯放在门边的书柜上，伸手将美智子抱在怀里，用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说：“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些。” 美智子靠在我怀里，两只手依旧紧紧扯着衣角，哭声更大了。 “我真是个大笨蛋……我为什么要跟他告白……以后……以后我连偷偷看他都会觉得羞耻……” “怎么会这样……那个家伙到底做了什么事，让我们的美智子伤心到这个地步？” “他……他当着堀田学长他们的面把我的告白信丢在地上……然后踩过去……” “……” “……那个阿龙野拉住我，还对我动手动脚……我……三井学长他居然理都不理……最后还是堀田学长阻止了他！” 阿龙野是三井手下的一个跟班。 美智子说不下去了，抱住我，把脸埋在我的头发里无声地哽咽。 “他怎么……” 指责的话才要出口，却又觉得似乎不妥，便又咽了回去。 “哭吧，痛快哭一场吧，然后好好睡一觉，都会过去的。” 我紧紧抱住美智子，心里很想为她做点什么。 想在校园里遇到三井寿并不容易，他和堀田几个人要么迟到早退，要么干脆直接翘课，总之碰面不容易，单独见面几乎不可能。 今天是美智子请假第三天，我依旧没找到与三井寿见面的机会。 这天放学，叔叔和婶婶因为要去参加朋友的葬礼，晚上要晚些回来，所以一早便嘱咐我放学自己回家，趁着这个难得的空闲，我决定跑到学校的天台去看夕阳。 因为叔叔看顾得紧，我又没有参加任何课后社团，所以我很少有机会在放学后在学校逗留，延时回家这件事对我来说具有很大的吸引力。 带着橘红光晕的云笼罩了大半个天空，乌鸦哑叫着飞过，傍晚的宁静只属于此刻的天台。难怪那个爱睡觉的流川枫喜欢跑到这里来补觉，长得那么秀气的一个人竟然那么会打架，才入学就因为一个人打倒堀田他们几个而名声大噪，如果他和三井寿打一架的话，大概率……也不会输吧。 傍晚的风依旧带着些寒意，拔掉盘发的铅笔，让及背的长发散落下来，任由丝丝凉风从发间穿过，好像妈妈指尖的温度。 妈妈……我有多久没有想起她了？ 妈妈……她有多久没帮我盘过头发了？如果……如果是未来，妈妈一定会温柔地帮她梳头吧？ 未来……我是雅子……我不是未来…… 对不起，妈妈…… 我该活下去还是消失掉？ 妈妈，请你告诉我。 不知过了多久，棒球社那边好像有人打出了一记好球，热烈的欢呼声将我从思绪中拉回，低头朝操场那边望去，各个社团也基本准备结束训练了，三三两两的人结伴朝校外走去，校园里开始慢慢冷清下来。 三井寿！ 是他！ 他那头长发在男生中独树一帜。 他带着堀田德男几个人在往篮球馆方向走去，我要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拦住他，美智子需要他的道歉。 “三井学长！”从天台狂奔下来，好不容易在通往篮球馆的后巷里赶上他们，这大概是我有生以来跑得最快的一次，喘到我几乎要晕过去了。 我弯着腰，扶着膝盖喘息了好久，才缓缓直起身子，冷汗直流。 走在最后的瘦长脸男生回头看了看我，笑着朝三井寿说：“我说三井，你最近的女人缘可真旺啊！” 说完跟旁边的另一个男生相视一眼，呵呵笑了起来。三井寿站在最前面，并没有回头。堀田德男倒是转身看向我，他的脸看起来又冷又凶，一种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们这样的人如果被激怒，是不是也会打女生？ 我吞了一下口水，感觉到自己的右手微微在抖，我紧紧将手握成拳头，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什么事？”是堀田德男在问我。 “我……我可不可以……单独和三井学长谈谈？” 那两个男生听了又哈哈大笑起来，三井寿依旧没有回头，背对着堀田德男说了声“走吧。”便抬腿继续往前走，那个瘦长脸却凑过来，不怀好意地说：“学妹想告白吗？跟我也是一样的。” 我看着他的脸，淡淡问道：“你是阿龙野？” 瘦长脸有点意外我知道他的名字，更意外我竟然敢在他脸上打了清脆的一记耳光。 我很害怕，我无法预计这一耳光会给我带来多么严重的后果，可我还是没忍住，美智子哭到红肿的眼睛一直在我心里不断浮现。 她像未来一样开朗爱笑，她像未来一样总是爱抱着我的胳膊跟我说话，她像未来一样软软糯糯爱撒娇，她那么好，任何人都不可以欺负她！ 那响亮的耳光声让其他人停下脚步，三井寿的目光终于肯落到我的身上了。 阿龙野反应过来后有些恼羞成怒，他扬起手朝我打过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说实话，我确实有点被吓到腿软，也没力气逃跑了，只能紧紧闭上眼睛，咬着牙等着挨打。 “三……三井！”阿龙野疑惑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里，我睁开眼，看到三井寿站在我面前，手里抓着阿龙野高高扬起的胳膊。他的头发随着晚风飘动，遮遮掩掩，让我不能完全看到他的脸。 “你们先走。” 他一边推开阿龙野一边说。 堀田德男看了看三井寿的后背又看了看我，转身走了。阿龙野虽然不很服气，但也没有办法，眼神在我和三井寿之间狠狠地游移了两下，朝地上啐了一口跟着堀田他们离开。 我的心仍在狂跳，一种久违的疼痛感从四面八方涌回来，聚集在胸口。 “三……三井学长……不该践踏美智子的感情……”我压抑着痛苦的喘息，声音有些艰难。三井寿双手插在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对我的话没有任何回应。 “即便……不接受……也希望学长……能好好地拒绝……请……请学长去跟美智子道歉……” 我难受得几乎要晕过去，手向前伸出去，想要找个支撑。 “拜托……学长……只有你的道歉……能让美智子打起精神活过来……” 三井寿冷笑着，“那么容易死，那就干脆死掉好了！” 我求救般抓取的双手用力抓住了三井寿胸前的衣襟，像是要抓住他的心来看看，为什么他会这么冷酷，又像是在向他乞求什么。 他果决地拨掉我的手，准备离开。 那么容易死，那就干脆死掉好了！ 那就干脆死掉好了！ 干脆死掉好了！ 消失的为什么不是你！ 是啊？！为什么不是我？！ 死掉的为什么是未来？！ 为什么？！ 眼前模模糊糊交错着美智子的脸、未来的脸、妈妈的脸，还有……三井寿的脸，一张想看但好像怎么都看不清楚的脸。 “三井寿，你就是个混蛋！”我用尽力气朝三井寿的背影喊道。 “为什么要那么残忍地糟蹋别人的心意？！追求心中热爱有什么错！承认心中所想有什么错？！弄丢了最喜欢的篮球还要毁掉别人追爱的勇气，三井寿！你就是个大笨蛋！胆小鬼！” 他脚步微顿，肩膀好像塌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了。 看着他越来越模糊的身影，脸上感到有东西飘落。 下雪了？ 都已经四月了，怎么还是会下雪？ 冰凉的触感、胸口欲裂的剧痛和已经暗红的天空猛然将我吞噬进无尽的黑暗之中。 第3章 有点离谱的误会 “雅子，醒醒………雅子，快看看，是我……我回来了……” 眼皮好重， “雅子，你怎么还不醒，你要死了吗？” 是未来的声音！ “早知道你会这么死掉，我就不该把这颗心给你！” 未来的声音清清楚楚， “还给我吧，不想要就还给我吧……把我的心还给我！” 我拼命睁开眼，未来瞬间出现在我面前，她还是那么小，那么漂亮，长长的头发披散着，鬓间戴着我送她的小兔子发夹，可是……她的胸口为什么一直在流血，那里为什么被挖了一个窟窿？！ “未来！” 我尖叫着想用手去堵那个血窟窿，可手却穿过那个窟窿，只感觉手上粘满黏黏腻腻的血肉，未来鄙视地看着我，轻声说道：“把我的心还给我！” 她的双手直接插进我的胸口，我低下头，看见未来的双手捧着一颗在用力跳动的心脏……我的胸口也空出了一个血洞…… “未来！不要！” 我惊叫着猛地睁开眼，没有未来，取而代之的，是叔叔和百枝焦急而憔悴的脸。 原来，是个噩梦！ 天花板的灯闪着熟悉的白光，医院里特有的味道将我从梦境里彻底拉了回来。藤井医生站在灯下，温柔的脸上少了往日惯有的笑容。 “雅子！看得到我吗？听得到我说话吗？” 叔叔在一旁唤我的名字，又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虚弱地点点头，百枝仿佛被抽干了身上最后一丝力气一般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双手紧紧握着我的右手开始啜泣。 藤井医生轻轻握了握百枝的肩膀，看着我轻声说：“我们雅子这次真是累坏了，睡了三天。” 那天三井寿离开之后我就晕倒在巷子里，是路过的老师发现我把我送进医院，这已经是昏睡的第三天了。 看着藤井医生亲自为我忙前忙后地做各项检查，我只能不断地配合，住院这件事，我已习以为常。 在医院住了这几日，天气一直阴沉不定，生日这天天气格外晴朗，我坐在楼下的长椅上，仰着脸闭着眼晒太阳，藤井医生走过来，仔细端详了我一会儿，挨着我坐下，笑着说：“脸色看起来不错，过完生日就准备出院吧。” 这是我第四次在医院过生日。 我努努鼻子，笑着朝她伸出手，说：“今年的生日礼物是什么？”藤井医生抿着嘴，神秘地笑了笑，将手从白色外褂的兜里拿出来，握成拳头放在我的手心上，慢慢打开。 是一粒制服纽扣。 “这粒纽扣很重要吧，制服上的第二粒纽扣？” “什么？” “急救那天，你可是紧紧握在手心里呢！我怕弄丢了，一直收在办公室的抽屉里，现在还给你。” 这是……我把三井寿衣服上的纽扣抓下来了？！ 藤井医生接着说：“初恋真的是件又甜蜜又痛苦的事呢，我们的雅子现在是不是正经历着这个让人羡慕的时刻？” “不是这样的……” 藤井医生竟然误会我的病因是为情所困！她以为我也在遵循校园恋爱的传统，在暗恋的男生毕业前告白然后索要他制服上的第二颗纽扣！ 这太离谱了…… 我想起三井寿的脸，又想起美智子，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想解释，却被一名来找藤井医生的护士打断。 藤井医生回应着站起身，又从外褂兜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礼盒放在我手上，是一支最新款的口红。 她温柔地看着我的眼睛说：“无论如何，要一直健康哦！生日快乐，雅子！”说完便匆匆跟着护士返回住院大楼。 看着手心的纽扣和礼物，心底发出一声轻叹：“恋爱吗？那会是一种什么感觉？” 突然听见百枝喊我的名字，她拿着一件薄外套走向我。 九年前，妈妈因为我和未来的事患上了躁郁症。 我和未来是同卵双胞胎，我是姐姐，她是妹妹，我们拥有一模一样的面孔，未来很健康，而我却患有先天不足症。因为身体的原因我不可以剧烈运动，不可以有过大的情绪起伏，所以我总是过分安静，性格并不如欢脱的未来讨喜。 那时的未来留着长长的头发，而我则喜欢更好打理的短发。 她爱笑爱撒娇，爱抱着我的胳膊分享她的喜怒哀乐，家里的每一个人都那么爱她，是她的存在淡化了因我的病痛而带给家庭的阴霾。 七岁那年，爸爸想带着我和未来去游乐园，路上因为我身体突然不适而转向赶去医院，爸爸因为超速驾驶，路上遭遇车祸，未来重伤不治，受伤昏迷的我却因此得到了未来的心脏而活了下来。 妈妈因此陷入巨大的痛苦之中，在我初步康复出院回到家之后，她渐渐不能面对因为移植了未来心脏而活下来的我，她要我留长发，状态好的时候会为我梳头，但她总会在梳头的时候失神喊我“未来”，等回过神之后便控制不住地对我冷言冷语，然后又抱着我哭着向我道歉，她就这样不断地折磨自己、折磨我、折磨爸爸。 看着情绪失控、日渐枯槁的妈妈和终日郁郁寡欢又缺乏安全感的我，爸爸百般无奈，最终我被送到神奈川镰仓的叔叔家寄养。 叔叔和百枝一直没有拥有自己的小孩，所以他们将我视如己出，如果不是每个月需要固定和爸爸通话，我几乎要以为我就是叔叔和百枝的亲生小孩。 “太阳快要落了，我们回房间吧，叔叔已经去取你最喜欢的草莓蛋糕，马上就回来了。”百枝将外套披在我身上，温柔地帮我拢了拢头发。 百枝和藤井医生是初中时期便相识的好友，我来到叔叔家后，身体上的事基本都托赖藤井医生帮忙，在我和藤井医生相熟之后，她曾悄悄告诉我，百枝少女时期的梦想是当全世界最好的妈妈，但结婚多年也无所出，是我的出现让她梦想成真。 看着百枝消瘦的身形和眼角皮肤上新生出的浅浅纹路，我常常深感不安与抱歉，我让她梦想成真的同时，也让她承受煎熬，我忍不住抱住她，“第一次见你，我还不到你的胸口高，现在我已经和百枝一样高了呢！” 百枝温柔地回应，“是啊，我们的小雅子真的长大了，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怯怯地扯着你爸爸的衣角躲在他身后，一声不出，想不到，你爸爸离开那天，你瘦小的身体里会生出那么大的力气，怎么都不肯放开爸爸的手，我把你抱过来，你就‘百枝大坏蛋！不要跟百枝，最讨厌百枝！’这样一直哭喊着，让我手足无措，真怕你这个小家伙会哭晕过去，结果你叔叔只用一块草莓蛋糕就把你哄好了。” 说到这，百枝笑出了弯弯的月亮眼。 “你腮边带着眼泪吃蛋糕的样子我永远都不会忘！你是不是觉得是我和叔叔把你从爸爸妈妈身边抢走了，所以到现在你都不肯喊我一声‘婶婶’呢……” “不，那是因为我觉得，百枝应该被称为‘妈妈’。”不等她说完，我轻轻在她耳边这样说。 百枝的后背僵了一下，肩开始微微颤抖，我觉得有些害羞，鼻子也有点酸，忙转过身，一边抽着鼻子一边大声说：“我一直是这么想的，可我以后还是要喊你‘百枝’，免得你以为我爱你已经胜过你爱我，不可以太得意哦，永远都是你爱我更多……叔叔是不是已经回来了？我都迫不及待要吃蛋糕了！” 百枝一定又在那掉眼泪了，她总是那么爱哭。 电梯从三楼一路下来停在了一楼，几个人从电梯里走了出来，为首的人身形很魁梧，让等在电梯外的人都忍不住边上缩了缩，给他们让出更宽的路。那几个人目不斜视地朝大门外走去，我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发呆，直到百枝拉着我进了电梯。 堀田德男他们几个人怎么会在这里？ 带着疑问一路回到病房，才一进门，就看到美智子扑过来，她眼泪汪汪地抱住我，连珠炮似地问：“雅子，很抱歉，现在才来看你，前几天给你打电话，听说你住院了，真是把我急坏了。现在还痛吗？还难受吗？” 我安慰她说：“你不是知道的嘛，我一向这样，一年里随随便便就要住几天院的，不用担心，倒是你怎么样了？回去上学了吗？” 叔叔和百枝一起忙着洗水果布置生日蛋糕，留下我和美智子说话。 美智子拉着我坐下，抱住我的胳膊，一脸感动地说：“我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你打阿龙野的事！” 我忙用手示意美智子小点声，看了看叔叔和百枝，他们两人也在低声说着什么，并没注意到我和美智子的对话。 “谁告诉你的？” “你晕倒的第二天我就回学校了，放学的时候遇到了阿龙野，他拦住我，说那天你莫名其妙找他麻烦，竟然还敢动手打他耳光，如果不是三井学长拦着，他一定要你好看。” 美智子的话让我想起藤井医生交给我的那颗纽扣，现在正藏在我的衣兜里，我忍不住伸手进去握住了它。 美智子抱我胳膊的手紧了紧，说：“雅子，你当时是不是好害怕？阿龙野那个人真的很无赖，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以后不要再去招惹他……都是因为我的事你才会晕倒，都是我不好。” “哎呦，傻瓜，没有啦……” 接着，美智子又提到另外一件事，说：“还有，三井学长也住院了，和你们班上一个叫宫城良田的，两个人跟你同一天入院，好像也是住在这家医院。那天加上你，校园里前后一共来了三辆救护车，值班的的老师都快吓疯了！” 宫城良田？！那个穿耳洞烫头发的宫城？！ 我有些愕然，猛地想到刚才看到的堀田德男，他是来看三井寿的。 原来那天他们被我拦住的时候，是准备去篮球馆找宫城麻烦的。 美智子接着说：“那天三井学长带着堀田德男他们几个在天台围殴宫城良田，结果却是他们两个双双受伤住院，这件事在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三井学长之前就很爱找宫城的麻烦，但也都是小打小闹，没想到这次闹得这么大，大家都说是因为宫城抢了三井学长喜欢的女生。” 宫城是湘北篮球队的成员，平时看起来拽拽的，跟人说话的时候总是冷着脸，瞪人的时候两条眉毛一高一低，让人印象深刻。身形不高且清瘦的他居然在一对多的情况下还能把三井寿打到住院？！ 好厉害！ 我一边惊叹一边说：“宫城喜欢彩子在二年级早就不是什么秘密，至于三井和彩子的关系倒是真的没听说过，而且……我这么说你不要生气，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种猜测……三井那个人……会不会是对女生并不感兴趣呢？据你的了解，你见过他身边出现过疑似女朋友之类的女性吗？出出入入都是跟堀田几个一起。” “……你是说，我告白失败其实有可能是输给了男人？”美智子看着我，一脸阴郁地说。 “哈哈……美智子，你不要用这种表情看我嘛，我都说了是乱猜的啊！” 美智子垂着眼，轻轻叹了口气，说：“没关系……反正结果还不是一样。” “那……你现在要不要顺便去看看他？悄悄地……” 她摇摇头，说：“算了……我不要再像以前一样躲在角落里看他，很讨厌这样没出息的自己，他看到了也会觉得很讨厌吧。我喜欢的是以前那个骄傲的三井寿，现在的他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美智子从背包里拿出钱包，抽出那张她一直珍藏的照片，恋恋不舍地看了又看，然后紧紧闭上眼睛猛地将照片撕成两半。 “美智子！” 我想拦住她，但已经晚了。 她把撕坏的照片塞到我的手里说：“雅子，你帮我丢掉吧，我自己丢的话……我怕我会忍不住捡回来。” 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傻瓜，只是丢掉钱包里的照片就真的可以丢掉喜欢了这么久的人吗？ “哎呀呀，不要再说这些事了，今天是我的生日，快让我看看你给我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 我随手将照片放在枕边，想着要怎么把话题从那家伙身上移开。 美智子拍了一下额头，说：“光顾着八卦，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快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她一面说一面将手插进背包里，半天也没抽出来，脸上愁郁之色渐淡，取而代之的是卖关子时的调皮和得意。 “不会是……” 答案就要脱口而出，美智子抿着嘴一边笑一边用力点着头。 是木村先生的亲笔签名照！！ “啊！太棒了！快告诉我，你是怎么弄到的？！”我兴奋地尖叫出声，叔叔和百枝被我吓了一跳，看到我抱着美智子拿着照片又笑又叫，两人也是相视一笑。 第4章 三井学长，快回来! 吃过蛋糕，大家又聊了一会儿便都散了。叔叔去送美智子回家，百枝顺路跟着回家取些换洗的衣物，我便一个人跑去天台。 不记得是从几岁生日开始，我学会了郑重其事地对着生日蜡烛默默许下生日愿望，因为妈妈说，生日愿望被人听到就不会实现。但是未来却每次都会大声把愿望说出来，她偷偷告诉我说，小孩子的愿望很容易实现，前提是，愿望要被大人听到才行。 八岁后，霸占了未来心脏的我再也不期待过生日，也不再对着蛋糕许愿。 有些愿望，说与不说，都不会实现。 后来遇到了百枝，她总是自作主张地送我生日卡片，准备生日蛋糕。她说生日那天如果遇到流星要立刻许愿，会成真哦。 我说，你骗人！ 百枝说，你又没试过，怎么知道我骗人？ 我说，难道你试过？ 百枝说，没有。 我说，那你怎么知道你没骗人。 百枝说，所以啊，我们都应该试试才知道。 我说，生日那天遇到流星……会不会太难了？！ 百枝说，凡事如果太容易，人们就不会太珍惜！ 所以从十岁开始，我便在等生日当天会出现的流星，可是一直等不到，百枝当年其实是在哄年幼的我开心罢了，可如今，生日夜看星星已经成为一种可以让我内心平静的习惯。 天台的四周设置了一些长椅，平时零星有些陪护家属会在上面放松，我坐在角落的长椅上，看着夜空中不多的星星，突然想起美智子拜托我的事，从兜里拿出那张被撕坏的照片。 刚才送走美智子，正准备精心收藏木村的签名照时，看到躺在枕边那张被一分为二的三井寿的照片，美智子写在照片背面的那句“要加油呀，三井学长！”让我有些不忍，心底觉得它不该和垃圾放在一起，但又不知该如何处理，索性先揣在衣兜里，和那颗纽扣待在了一起。 这张照片美智子曾向我展示过一次，就在我们初遇那天，她从钱包里拿出照片向我证明我和他的相似之处。 认识她这一年的时间里，她几乎把所有她知道的关于三井寿的每一件事都讲给我听，他于我而言，或许可以算是个熟悉的陌生人。当时看过这张照片后，我必须承认，运动挂的男生的确很吸人眼球，以前的他真的很耀眼。 但是，我确实不觉得，我的长相和他有任何相似的地方，但美智子却坚持说有，没办法，只好随她了。 我把照片拼好，借着四周的微光重新审视起他的样子。 照片拍摄于两年前，是三井寿国中时获得县大赛mvp那天美智子拜托她哥哥拍给她的。 照片里的他，个子没有现在那么高，留着中分短发，身姿挺拔，穿着白色的篮球队服，手里抓着篮球，干净的脸上混合着少年与青年模糊交错的气息，眉目清朗，脸上满是笑意，整个人洋溢着自信与骄傲。 那时的他一定满心满眼都是篮球吧！ 高一时因为执着于与赤木刚宪的较量而导致膝盖受伤，最终错失县大赛，这件事让所有人都替他惋惜，他也是从那时开始性情大变，突然就放弃篮球了，从此再也没有出现在篮球馆，还常常专门带着堀田德男他们几个去找篮球队员的麻烦。 大家都不明白，他为什么会从一个超级热爱篮球的人变成了一个极其痛恨篮球的人。 这些事在当年与他同级的篮球队员里不是什么秘密，美智子的哥哥对她提及这些事的时候，常常感叹：“谁会想到，当年曾被视为湘北篮球队救世主一般的人，如今却成了不良少年的头目，简直是造化弄人！” 照片上被撕毁的裂痕将他好看的面容割裂成两半，就像他被曾经的伤病割裂成两极的人生。 心里越是追求，越是在意，越是得不到的事，表面才会越是要装作不在乎。 我用指尖轻轻在那道裂痕上来回摩挲， “曾经如此闪闪发光的一个人不该这样过他的人生……希望他可以醒悟过来，做回真正的三井寿吧。” 我在心里默默地想。 “妈妈快看！流星！流星！” 不远处的长椅上，一个小男孩兴奋地一边指着天空一边对陪护他的妈妈大声喊道。 “什么？！在哪里？在哪里？” 我忽地站起身，在心里尖叫着抬起头，朝小男孩手指的方向张望，可是！哪里还有什么流星的影子！ “啊～～怎么会这样？！” 我等了这么多年的机会，居然就这么转瞬即逝了！可恶！ 虽然我并不是很相信这个说法，但是我还是很想试一下啊，万一实现了呢？！不过，说真的，我好像都没认真考虑过要许什么愿望，以流星滑落的速度，我是不是只能许一个字的愿望啊？ 美美美？ 吃吃吃？ 买买买？ …… 就这样一边在心里啰啰嗦嗦，一边把三井寿的照片收好。 又椅在栏杆上欣赏了一会儿对街的夜景，远远看见几片黑云慢慢卷了过来，渐渐吹起的风也微微带着一丝雨气，天台上的人开始陆续离开，很快便只剩下我一个人。 当我转身想回去时，却看到出口那边又有人正走过来。他没有看到站在角落里的我，自顾走到反方向的栏杆前，定定地站着。 夜风拨乱了他的头发，是他！ 三井寿！ …… 我要不要去跟他打个招呼？ 还是不要了吧，毕竟也不算认识！ 可是我现在离开，他要是看到我，不说话的话会不会很尴尬？ 怎么会！这么昏暗的光线，他根本不会认出我啊！ 可是……这么昏暗的光线，我还不是一眼就认出他了！ 我要不要趁机问问他的伤势，毕竟美智子…… 当我暗自在三井寿身后做心理斗争的时候，突然看到他翻身跃到天台栏杆外面的边沿上，一手抓着栏杆，身子往前探过去。 他要做什么？！ 该不会觉得……没有了篮球，打架又逊，人生失去意义又毫无乐趣，然后…… 我被惊出一身冷汗，忙抽身朝他的方向跑过去，短短不到二十米的距离，我好像跑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三井学长，快回来！” 我几乎是扑过去的，双臂紧紧箍住他的腰往回拖，只听他大叫一声，整个人顺着我的力气倒栽了回来，我被他压住，眼冒金星。 “可恶……搞什么……好疼……” 三井寿揉着被硌痛的后腰坐起来，转身看向几乎要被他砸晕的我，他脸上的表情告诉我，他很生气！ “怎么又是你？！”他认出我了。 我挣扎着爬起来，跪坐在他身后，感觉后脑被撞得好像鼓起一个包，我一边揉一边低声说：“我的头……好疼啊！你……你这个人也太任性了吧！不过是打架打输了而已，不服气的话再打回去好了，干嘛跑来跳楼？！” 他愣了一下，猛地站起身，又是那副居高临下的样子，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哼了一声说：“白痴！” 我仰着头看他，风将他的长发吹起，他的脸完整地呈现在我面前，这是我第一次真正看清楚他的脸，可是他的样子却让我大吃一惊，一瞬间，我竟忘了要反击他的傲慢和无理。 他的脸上尽是些未散的淤青，左边下巴上有一道明显的才缝合的疤痕，而且……他的门牙……没有了！ “你的牙怎么……” “……” “学长……是因为被打掉门牙……觉得太丢脸……所以就想跳楼吗？” “我没有要跳楼！”他的话听起来有点咬牙切齿。 “那你干嘛站在那个地方……” 话没说完，他已经蹲在我面前，手心朝上慢慢张开给我看，里面躺着一只虚弱的雏燕，原来他是去捡这只可能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野猫叼上天台又丢弃在角落的小家伙。 开始有稀疏的雨滴落下来，豆大的一颗砸在雏燕的身上，惊得它颤了颤细弱的小翅膀。三井寿忙用另一只手遮护，他那种明明自己一身伤痕却小心翼翼地庇护这个小生命的样子带给我一种强烈的冲击。 这才是美智子心心念念的那个三井寿吧！ 他看了看我的衣兜，根本不征求我的意见便伸手将雏燕轻轻塞了进去，和他的那张照片挤在一起。 今天是怎么了，衣兜里装的都是与他有关的东西。 他起身准备离开。 我忙喊住他，“学长去道歉吧！跟美智子！” 暗黑的云层里现出一道蓝色的闪电。 “不想被雷劈就快走。”他背对着我边说边朝出口走去。 雨滴好像一瞬间变密集，落在地上噼啪作响，我轻轻捂住兜里的雏燕，起身追上去。 “三井学长，如果不开心，就回去打篮球吧！” 跑过他身边时，我大声对他说。 伴随我话音的是一声伴云而来的闷雷，那声音几乎掩盖了我的话，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反正，他是带着一副凶巴巴的表情离开的。 第5章 当然是春心鬼啦! 终于等到出院的日子，我带着三井寿交给我的雏燕一起回家了。 百枝在厨房忙着准备晚餐，叔叔在书房赶着客户要的设计图，我在客厅用筷子夹那些百枝从宠物店买回来的面包虫喂燕子。 那天回到病房，我把它交给了百枝，百枝带它去了宠物医院检查，有一条腿受了伤，医生已经帮它处理妥当，起初喂养的时候，总是蔫蔫的，不怎么吃喝，熟悉了这些日子后，小家伙也恢复了精神，胃口变得很大，绒毛也渐渐黑了起来。 我一边喂它一边盯着电视，里面正放映着《东京爱情故事》。 莉香对完治说：“哪有这么简单就两情相悦。” 完治说：“我会努力。” 莉香说：“半夜我说寂寞，你会来陪我吗？” 完治说：“飞过去” 莉香说：“在喜马拉雅山顶打电话，你会来接我吗？” 完治说：“我去接。” …… 完治勇敢地吻了莉香，莉香幸福又坚定地说：“完治，我一直都相信，你一定会喜欢上我。” “如果光靠努力就可以两情相悦的话，美智子早就应该成功了……你说，救你的那个家伙也会对女孩子说出这样的话吗？” 我一边用指尖在这个吃饱就开始打盹的小家伙头顶轻抚着，一边问它。 “认识这么久，都还没给你取个名字……叫什么好呢……小三？小井？是他把你捡回来的，名字应该他取才对……三仔……就叫‘三仔’好了，他捡的仔仔，当然要叫‘三仔’呀。” 一声清脆的电话铃打断了我的自言自语。 “你好，这里是森川家。” “雅子，太好了，你终于出院了！” 是美智子的声音。 “什么时候来上学？” “还要在家休息观察几天，下个星期应该就可以回去上课了。” “啊～～还要等到下个星期啊！我每天都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你说，你不在，每天上学我都觉得无聊死了。” “是呀是呀，没有你的日子真是太寂寞了，简直就是度日如年。” 两个人互诉了半天衷肠，美智子才说：“今天学校篮球队又遇到大麻烦了！” “哦？怎么了？” “具体情形我也不是太清楚，因为事发当时篮球馆的大门被人从里面锁住了，连老师都没办法进去，听说是篮球队的一年级新人樱木花道为了打篮球想要脱离之前的不良组织，被水户洋平那几个人找到篮球馆里大闹了一番，篮球队的人都有不同程度受伤，而且……三井学长也有参与，还带了社会上的混混一起，好像是为了报上次被宫城打伤的仇……” 三井寿……他也出院了？ 怎么又…… 难道他真的记得我说的那句话？！ 不过是打架打输而已，不服气的话就打回去好了！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他那双手一直都不是用来施行暴力的。 他骗了大家，更骗了自己。 那天在天台，他小心翼翼地护着三仔的样子又出现在我眼前。 那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 我看着已经睡熟的三仔，耳朵里再也听不清美智子后面说的话。 昨天接了美智子的电话之后，心里就一直觉得闷闷的，夜里辗转反侧，脑子被三井寿带着淤青的脸和他护着三仔的手塞满，头痛欲裂。 他又去打架了！ 为什么又要去打架？！ 几乎是失眠了一夜，清晨听到三仔发出的叫声，蓬着头爬起来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瞬间填满卧室。 叔叔在餐桌上一边喝咖啡一边读晨报，百枝在一旁给三仔喂食，他们见我穿着学生制服从卧室出来，都是一愣。 叔叔一边放下报纸一边问：“不是说下个星期才去上学吗？” “嗯，之前是这样说的，可是缺课太久成绩上真的会好难追，而且我的身体也已经没问题了，所以想今天回去上课。” “但你的脸色看起来怎么这么差？” “啊……那是因为昨晚一直在担心功课会跟不上导致了失眠，没睡好而已……” 叔叔皱着眉，没出声，显然他不太想同意我的决定，我只好用眼神向一旁的百枝求援。 “这样啊……出院的时候，藤井医生虽然建议再居家观察几天，但也说了，自我感觉不错的时候是可以回去上学的，老公，就让雅子去吧。” 叔叔看着我，还在犹豫，我这次在校内晕倒确实把他吓坏了。 我继续用眼神向百枝哀求。 百枝看着我继续说：“功课追不追得上没关系，这段时间也确实把她闷坏了，让她去学校和美智子见见面放松一下心情，晚上不要再失眠才好！在学校记得按时吃药，觉得不舒服就马上让老师给我和叔叔打电话。” 说完，和我一起看着叔叔，三仔也从它的窝里探出头看向叔叔，迫于我们的目光压力，叔叔终于让步了。 “唉，好吧，记住，不可以逞强，有不舒服马上打电话给我。” 我忙答应着，悄悄朝百枝吐了吐舌头，百枝做出一副谁让我宠你的无奈表情，转身去厨房为我准备早餐。 美智子没想到我今天会来，午休时，当我出现在她班级门口的时候，她高兴地拉着我蹦蹦跳跳。 “天呐，你怎么来了？！昨天电话里是骗我的吗？准备给我个惊喜？” 看着她开心的样子，我突然觉得好愧疚，我不擅说谎，更不愿说谎，尤其是对美智子。 如果她知道我居然为了三井寿失眠了整夜，她会怎么想？ “我是今天早晨临时决定要来的，不想耽误太多功课，而且有些事……想和你聊聊。” 我和美智子带着餐盒打算去天台边吃边聊，在三楼楼梯拐角处，一个男生低着头与我们擦肩而过。 “安田！”美智子叫住他。 那个叫安田的单眼皮男生回过头，脸色红红的，看到美智子，有些不知所措地答应着：“富……富坚同学！” “你的脸怎么了？” 安田的嘴角附近有很大一块明显的淤青，嘴唇也有些肿。 “没……没什么，小伤而已。”安田僵硬地站在那，结结巴巴地说。 “昨天在球馆，那些人也打你了？！”美智子吃惊地问。 美智子情绪突然有些失控，生气地说：“水户洋平他们太过分了，怎么可以对你下这么重的手！” “不……不是，他们没有打我！” 美智子根本不听安田说话，自顾愤怒地转头对我说：“安田是湘北篮球队里最努力的男生，我哥哥他们那些老队员有的因为受不了赤木学长严厉的训练风格，在二年级的时候都纷纷提出退队申请，但安田从入队开始就没想过要放弃，一直坚持打篮球，他这么老实这么乖，他们怎么可以连他都欺负！” 美智子升入高中后，在她哥哥退出湘北篮球队之前也常常去球队看他们训练，所以球队里很多队员她都认识，安田与我们同级，而且脾气很温和，美智子去球队看球的时候和他很谈得来，于是相对就更熟悉一些。 美智子说着说着竟然激动得掉下泪来，安田被她的样子吓得手忙脚乱，紫胀着脸不知如何应付。 “富……富坚同学，你怎么哭了？！这点小伤没关系的，洋平他们也没有打我，真的！” “那是谁？！谁打的你？” “……” “是三井学长他们吗？” “……” 安田真的是个很老实的男生，他的沉默证实了美智子的猜测。 美智子没再说话，看着安田的脸噼里啪啦地掉了好多眼泪，然后猛地转身径直往楼上走去。 安田急得额头上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看美智子哭着离开，他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我赶上去，回头对安田说：“我去追她，放心。” 安田一脸担忧地点点头，直到我和美智子在楼上的转角消失他才离开。 因为情绪差，美智子的脚步异常快，我在后面追得有些辛苦，终于走到通往天台的大门前，美智子已经站在门的那一边，面对着我，泪流满面。 “美智子……” 她终于不再压抑，终于将心中的悲伤曝露于阳光之下。 “以前的三井学长真的再也回不来了吗？” 我突然深刻地理解了美智子的心情。 曾见他入青云，怎忍他困渊底。 三井寿护着三仔的样子又浮现在我眼前。 不对，一切都是假象，我有种预感，很强烈！ “不，他会回来，再等等他，我保证。” 我在心里这样喊着。 周末来到前，受篮球馆打架事件影响的人都陆续回到学校上课了，只有三井寿一直没出现。 今天是星期天，吃过早餐，喂过三仔，百枝说想去花店买些鲜花回来插瓶，我便跟着她一起出门往商业街去了。 百枝是这家花店的常客，跟花店的老板岸本太太很熟络，两个人一边选花一边聊着家常，我就在窗边的椅子上坐着看街上往来的行人。 岸本太太长得非常漂亮，留着精致的栗色波浪卷发，口红一定是用大红色号，衣服也常常穿紧身款式，整个人气质非常火辣，加上性格又开朗，所以整条街上所有花店里的男顾客加起来都没有她这一家多。 今天岸本太太上身穿着一件浅绿色短款针织小衫，搭配紧身牛仔裤，走路时，隐隐约约会露出纤细的腰腹。 “雅子平时难得来一次，快尝尝我新研制的花茶。”岸本太太将一杯温热的花茶放到我面前。 她向我递茶的瞬间，我的视线被她小衫下胸部的轮廓吸引，竟一时挪不开眼，心里忍不住暗想：“她的身材怎么这么好！” 然后又偷偷看了看自己的，算了吧，根本天壤之别。 不想抬头撞上岸本太太的眼神，才发现她早将我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味深长。 我尴尬地一面道谢，一面红着脸端起茶尝了一口。 “味道怎么样？” “清甜里带着点微苦。” “这就对了，因为我给它取的名字叫‘心底的爱’。” 她回头看了看在那边认真选花的百枝，突然压低声音问我：“雅子有男朋友吗？” “啊，没、没有！” “那在学校一定很多人追吧？” “也没有。” 我尴尬地摇摇头。 “欸～～怎么会，雅子可是我见过的高中女生里最漂亮又最乖巧的！每次看到你，我都想把你从百枝手里抢过来带回家。不如这样，我有个外甥在翔阳高中读书，比你大一岁，长得像我，应该算不赖吧，脾气也没得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也没有女朋友，这个年纪不用来谈恋爱多浪费啊！不如我介绍你们认识吧，你们要是能交往，那我可真是太高兴了！” “还、还是不要了吧，哈哈……” “不同校交往起来是有点辛苦……哎呀，下个周末他会来店里帮忙，你和百枝一起来店里看一眼，喜欢的话什么事都好说啦！” “……哈哈，这样很奇怪吧……” “不会啦，怎么会奇怪，干嘛这么害羞嘛，真是个可爱的小丫头！” 我真是要被岸本太太的热情给打败了，可我又不太擅长拒绝好意，还好她见我有点不知所措，暂时放过了我。 岸本太太又抬高声音接着说：“茶可不是免费的哦，还得麻烦雅子帮忙把这些雏菊搬到门口的花架上，然后给它们浇些水。” 百枝在里面听到，打趣道：“哎呀，雅子，我忘记告诉你了，不可以随便喝她的茶，不然就像我一样，来了这里不替她打份工是没办法走掉的。” 岸本太太回头笑着说：“是呀是呀，不然怎么有办法留下你们陪一陪我这个寂寞的女人。” 我把花一盆盆地移到外面廊下的花架上，拿起喷壶正准备浇水，突然在路对面出现的一个身影吸引了我的目光。 他穿着墨绿色半长风衣和牛仔裤，整个人高高瘦瘦的，虽然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但几乎及肩的长发依旧引人注目。 他在对面的那家发廊前站了站，便拉开门走了进去。 “雅子，你在看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岸本太太和百枝一起站在我身后突然问我，我被吓得手一抖，把喷壶掉在了地上。她们两个人的眼神齐齐看向对面的发廊，我觉得脸上一下子烧了起来，忙弯腰去捡喷壶。 “我哪有看什么，我一直在浇花！” “是吗？”岸本太太显然不相信我的话，她坏笑着拍拍我的屁股，百枝也跟着调侃道：“我们的雅子长大了呢！在偷偷看对面发廊里的帅气小伙子们对不对？” 百枝的话触动了我的心事，我又气又笑，拿着喷壶转身朝她按了一下，细密的水珠喷射出来，吓得百枝尖叫着躲到岸本太太身后，岸本太太张开胳膊护住百枝，笑着说：“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跟我那个该死的初恋男友接吻都不知道多少次了！哎呀，现在想起来，有些事只有偷偷摸摸地做，感觉才是最美妙的！” 我的脸更红了，用手指在脸上刮了刮，朝岸本太太说：“你们两个仗着年纪大就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也不怕教坏小孩，真不害臊！” “心里有鬼才害臊呢！” “哪有鬼啊！什么鬼？” “当然是春心鬼啦！” 我被岸本太太气得忍不住跺脚，岸本太太开朗地大笑起来，将我手里的喷壶接过去之后，又从百枝怀里把打包好的两大束花拿过来塞给我，带着一脸满意的笑容说：“好啦好啦，不闹你了，鲜花配美人！这么漂亮的雅子抱着这么漂亮的花，看着真是赏心悦目！” 突然，她的视线从我肩头越过，再次看向对面的发廊。 “现在的年轻人长得真是好看呢！” 她忍不住发出感叹。 百枝也跟着感慨：“是啊，个头也高。” 岸本太太继续搭腔：“但是瞧这样子，脾气也是暴躁了点，不过这就是青春荷尔蒙迸发的味道！啊，年轻真好啊。” 看着岸本太太和百枝一脸花痴的表情，我轻叹了一声：“你们真是够了！” 我抱着花转过身，想要看一看这个让她们发痴的年轻人。 他也看到了我们，一头利落的短发，额头清爽，眉眼看起来有些少年叛逆的固执，脸上除了些未散净的淤青还粘有创口贴和纱布，墨绿色的半长风衣敞开着，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一只手拿着黑色的棒球帽，一只手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 阳光填满了我们之间的那条街道，来往的路人不断穿过阳光，不断阻挡我们看向彼此的视线。 他仿佛只看了我一眼，又好像看了我好久，然后戴上帽子，转身朝那边街角走去。 第6章 谁让你这么爱多管闲事?! 星期一常常是新一周最忙的日子，美术社这周准备开画展，一大早美智子就被美术社的朋友拉去当劳力帮忙布置画展场地，一整天都没时间跟我见面，所以我也没机会把看见三井学长剪头发这件事第一时间告诉她。 放学后，叔叔把我接回家，换掉制服，把体态日渐丰盈的三仔喂饱后，正想给美智子打个电话，就听到百枝在厨房里对我说：“突然好想喝汽水，家里的刚好喝完了，雅子，可不可以去附近的便利店帮忙买一些回来？” 我一边答应着，一边从钱包里取了零钱，开门后想起忘了东西，又去玄关柜子的侧面缝隙里摸了一下才出门。 从便利店出来时，听到不远处的篮球场上有人打球的声音，便决定绕过去看看。 玩球的是几个住在附近的孩子，瞧年纪应该是国中生，运球的技术和投篮技巧算不上十分优秀，几个人的脸上都已经大汗淋漓。 如果他现在打篮球，会是什么样子呢？ 看着那些小男生，我想起的却是昨天看见的三井寿。 我忙闭着眼睛轻轻甩了甩头。 我一定是最近失眠太严重导致大脑错乱了，怎么总是莫名其妙地想起他，森川雅子，清醒点吧！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想起百枝和叔叔还在家等着我和汽水，便转身准备往回走，不想身后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站了一个人，一时不防，几乎与他撞了个满怀。 “对不……”抱歉的话没说完就被我咽了回去。 因为，那个让我大脑错乱的人就在眼前。 近在咫尺。 是他太高了还是我太矮了？ 我的头顶才超过他的下巴一点点，近距离站在他身前会有种压迫感，让人没来由地觉得慌张。 “三……三井学长！” 他没应我，眼睛一直看着球场上的那几个男孩。 我往后退了一步，又往旁边挪了挪，好让两人之间空出一段距离。剪了头发的他看起来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好巧，学长也来这看打球。” “……” “你家也住这附近么？怎么从来没遇到过你？” “……” “学长要不要喝汽水？” 我把购物袋里的汽水朝他举了举，他看了我一眼，还是不说话。 他的个性还真是差得可以！ 出于礼貌，我只能暗暗在心里朝他吐舌头。 我又想了想，犹豫着把刚才出门前在玄关柜侧面摸出来的东西掏出来伸向他，问：“那……要不要这个？” 他看见我手心里的火机和香烟，脸上闪过一丝讶异，终于肯开口送我两个字了： “白痴！” 然后伸手接过去，转头便丢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哎，你不要就算了，干嘛还要随便丢掉别人的东西！” 烟是我从百枝那里偷藏的，我会抽烟这件事，如果我不主动交代，应该永远不会有人发现。 “你怎么总是这么蛮不讲理！丢掉美智子的信，找篮球队的麻烦，救了三仔又不负责任……” 我的话还没说完，他突然用双手捏住我脸颊上的肉，面无表情地说：“谁让你这么爱多管闲事！” “你干嘛！好痛！” 我被他捏得要流下泪来，挣扎了两下他才松了手，背对着我一边离开一边抬起右手在空中朝我摆了摆。 “学长去道歉吧！跟美智子！” 我揉着几乎要被捏肿的脸，朝着他的背影大喊。 回家的路上，我将购物袋挎在胳膊上，两手插在衣兜里，走着走着竟然像小鹿一样蹦跳起来，嘴里哼起了那首东京爱情故事主题曲。（《突如其来的爱情》、小田和正、发行于1991年） “我回来啦！” 百枝听到我开门的声音，人已经站在玄关等我。 “怎么出去这么久。” “抱歉，路上看小孩打球入了迷，耽误了点时间。” 我把汽水递给百枝。百枝接过汽水，一脸狐疑地看着我。 “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笑成这个样子？” “我有笑么？” “有，嘴角都快翘到眼角了！” “有么？！” 我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穿衣镜。 嗯，确实，有。 百枝一边往冰箱里填汽水一边告诉我，十分钟前美智子打电话来找我，好像有什么要紧事要说，让我务必给她回个电话。 “雅子，你相信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吗？” 电话才接通，美智子就问了我一个如此深奥的问题，语气里带着一点急切。 “嗯……大概吧。” “我相信！因为神明最终还是听到了我的祈祷……今天放学的时候，三井学长竟然在校门口等我。” 我愣了一下，与美智子确认：“你说……三井学长等你放学？” “嗯，就像做梦一样！” “……” “他把头发剪短了，很精神！” 美智子的语气透着异常的欣喜。 “他……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一开始就是跟在我后面，在电车上也是跟在我身后，下车后才慢慢跟我并肩，一路陪我走回家……” “陪你走回家？” “嗯，陪我走回家。当时我紧张得快要死掉了，甚至走路都要同手同脚了，我那时的样子一定好蠢！” 我能想象出美智子当时紧张的样子，不禁笑出声来。 “一路上他什么话都没说，直到最后分开时，他才对我说，信的事很抱歉，请我原谅。” 原来，他已经跟美智子道过歉了！ 很难想象他对美智子说这些话时的表情，不过，陪美智子回家……真是一种不错的道歉方式。 “雅子，三井学长这么说的时候，我就确信，世界上真的有神明，他真的听到我一直以来的祈祷，终于让以前的三井学长回来了……我好开心！” “美智子，你真的一点都不再难过，不再怪他了吗？” “一点都不了！” “嗯，我真替你感到高兴，美智子。” “还有，我今天遇到安田，他跟我说，三井学长已经提出归队申请了，昨天下午就已经回去跟大家一起练球了。终于又可以看到在球场上奔跑的三井学长了，真让人期待！” 他真的要回去打篮球了？！ 球场上的他会是什么样子呢？好想亲眼看一看。 “雅子，后天放学后陪我去神社还愿好不好？” 美智子在电话那头兴奋地说。 站在佛像前，我和美智子闭着眼睛双手合十，静默了十秒钟后，我忍不住问她：“早上你是怎么说服我叔叔，允许我放学之后跟你出来的？” 美智子说：“我说我放学之后要征用你一会儿，七点之前必定奉还。” 我睁开眼，看着美智子虔诚的侧脸，问：“就这么简单？” 美智子也睁开了眼，侧过头看着我，说：“就这么简单！” 或许是我把叔叔想得太过谨慎了，自从国二那年我在学校晕倒之后，他便开始像照顾一件玻璃制品一样小心，生怕我再出一点意外，同样的，我也很怕因为身体原因再给叔叔或其他任何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很想和美智子一样，可以在放学后拥有一小段和朋友逛街或者去咖啡屋的时光，想跟朋友在假期时单独去某个地方旅行，想打破除了上学、回家，就是常常需去医院的沉闷生活。可是一想到叔叔会担心，我只能选择放弃这些想法，我和叔叔之间渐渐产生了一种默契——他不提放手，我不提独立。 这次的晕倒更加深了叔叔的警惕心，最近这段时间，他甚至连工作上的事都常常带回家做，为的就是保证不出现因为无法接我回家而令我出现意外的情况。 我很意外，他这么轻易就答应了美智子的请求。 “你不要总是把你叔叔想得那么不可商量，我觉得你叔叔是天底下最细心的叔叔，不像我的叔叔，每天只会喝酒吹牛丢工作，当然，他吹牛的时候也还是挺可爱的！” 美智子说完又闭上眼默默祝祷了一会儿。 “你刚才许了什么愿？” 回家路上，美智子挽着我的胳膊问。 “……也没什么特别的，身体健康而已，你呢，除了还愿，又麻烦神明没有？” “有啊，但不是我麻烦的，是我替安田麻烦的。” “安田？” 我脑子里出现了安田被美智子吓得手足无措的样子。 “是呀，下个星期就要举行篮球高中联赛了，安田那个呆瓜，练了那么久的篮球，一直没什么自信，可是好不好总归要上场证明一下才是啊，所以我麻烦神明抽点时间给安田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 “最近你跟安田很亲密呢！” 我笑着逗她，又问：“那，三井学长呢？没帮着麻烦一下？” 美智子微红着脸说：“……三井学长那么厉害，谁都不用麻烦！倒是你……” “我怎么了？” “你就不想谈恋爱吗？” “……” “认识你这么久，从来没听说过你对哪个男生有好感什么的，你刚才就应该麻烦佛祖帮忙赶快送你一个男朋友才对！” 美智子坏笑着揶揄我。 我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说：“谁说我没有男朋友！” 美智子愣了一下，马上一脸迫不及待地问：“真的吗？谁呀？我认不认识？” 我点点头，说：“你认识，而且非常认识，他就是……木村先生呀！” 美智子八卦的兴致一下子被浇灭，她撒娇地搂着我说：“是啦是啦，雅子小姐，什么时候能带我去看看你这位男朋友的现场演唱会呀？不要总是麻烦我去排队帮你要你男朋友的亲笔签名照好吗？！” 然后，她趴在我耳边悄悄说：“你没求，我可是替你求了哦。” “你怎么这么爱管闲事啊！只有你一个人去拜拜就够佛祖忙得团团转了！啊，小心后面！” 美智子一边笑着一边倒退着听我嗔她，不想在街角转弯处撞到了人。 美智子脚下一扭，差点栽了一跤，被她撞到的人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她惊魂未定地忙要道谢，却在转身时语塞起来。 拉住她的人是三井寿，他穿着白色衬衫制服，背着运动包从街的那边走出来，两人彼此没看到，所以被美智子踩个正着。 “三……三井学长！” 美智子惊呼着从他手里把胳膊挣脱出来，脸瞬间就红起来。 “才……才训练完准备回家吗？” 美智子结结巴巴地问。 三井寿看看美智子，然后看着后面的我，“嗯”了一声。 今天的他，脸上已经没有了纱布，看起来很精神。 美智子愈发紧张，她回头看看我，突然转头对三井寿说：“三井学长，我记得你和雅子好像同路对不对？我……我突然想起还有事要快点回家，麻烦你帮我送雅子回家吧！七点前，七点前她一定要到家哦！” 她这个大笨蛋，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美智子说完，也不等我和三井寿答不答应，扭头便朝她家的方向跑去，跑出一段距离后还不忘停下来再嘱咐一次：“七点前哦，拜托学长！” 每次见到三井寿，美智子就像个逃兵一样，丢盔弃甲。 三井寿看看手表，六点三十五分。 他看着被美智子抛下的我，问：“为什么是七点？灰姑娘吗？过了七点魔法就消失？” “……” 他双手插在裤袋里转身想走，又停下来问我：“魔法消失你会变成什么？烟囱吗？” “……烟囱？为什么是烟囱？” 我被他问得一头雾水。他没理我，接着往前走了。 我想了一下，突然明白，他指的是我上次在篮球场边上给他递烟和火机的事！ 他这个人，还是不要说话了！ 我在他背后恨恨地做了个大鬼脸，不想他却突然回过头来，被他看到我的舌头还有半截露在外面没收回去，太丢脸了！ “还不走？” 我尴尬地收回舌头，快步跟了上去。 第7章 三百米，冲刺跑，可以吗? 我和三井寿一路走着，除了刚才说了那几句气人的话，他又开始沉默了，我只好有一句没一句地找话说，我以为他只会有一句没一句地听而已，但是，他竟然好像有在认真回答我的每一个问题！ “你三分球那么厉害，有诀窍吗？” “天赋。” “……打篮球难吗？” “不难。” “……你抽烟吗？” “不抽。” “你喝酒吗？” “不喝” “你喜欢木村拓哉吗？” “不喜欢。” “你喜欢草莓味的食物吗？” “不喜欢。” 哈，不不不，怎么全是否定啊！ 那…… “你喜欢女生吗？” “不……” 他反应过来，低头看看我，我抿着嘴朝他坏笑。 他和我目光对视，不知道为什么我开始觉得有些害羞，在我故作镇静想要躲开他看向我的视线的瞬间，他的嘴角若隐若现地浮现出一丝笑意，说：“你觉得呢？” 话音刚落，他抬眼看向我的身后，眼神突然暗了下来，我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前面有两个蹲在路边抽烟的混混正直勾勾地盯着我们。 “哟，说曹操曹操就到，这不是三井吗？” 其中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站起来率先出声。三井寿没说话，只是身子往我身前挪了挪，挡住了他们落在我身上的视线。 另一个瘦高个也跟着站起来，将手里的烟猛吸了两口之后丢到地上，一边用脚碾着烟头，一边眯着眼睛朝三井寿身后看了看，哼笑一声，用非常夸张的语气说：“妞儿不错，介绍一下？” 我听到他的话，不禁打了个哆嗦，又往三井寿身后缩了缩。三井寿的视线一直盯在他们身上，护着我慢慢往后退了几步，微微偏过头低声问我：“三百米，冲刺跑，可以吗？”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虽然我没跑过，但只能一试。 瘦高个继续说：“上次你带阿龙去湘北篮球馆闹事，结果阿龙闹了个头破血流，反过来你倒成了篮球手，又玩球又泡妞……” 原来是上次三井寿大闹篮球馆时结下的怨。 夹克男在一旁帮腔：“这也就算了，可你要跟我们玩就跟我们玩，自己不想玩了就要走，当我们是什么？！” 三井寿在那两个人说个不停的时候，轻声嘱咐我：“等一下我拉你胳膊的时候，你就把书包用力往穿夹克的脸上扔，用最大力气。” 我紧张地点点头，手心已经微微出汗。 那两个混混见三井寿一句他们的话都没理睬，似乎觉得被看扁了，两人慢慢朝我们走过来。 就在还有大概三步距离的时候，三井寿用力握着我的左边手腕，我忙按他说的，将书包朝夹克男的脸掷过去，夹克男一时不防，被书包的角砸中了鼻梁，痛得他叫了一声，捂着鼻子弯下了腰。瘦高个看同伙吃了亏，更是被激怒了，作势要朝三井寿的脸挥拳头，三井寿不知什么时候从运动背包里掏出了运动冷冻喷雾，朝他脸上狂喷，吓得他忙捂着脸后退躲避，三井寿又快速把运动包砸到他身上，然后拉着我转身便跑。 我被他拉着，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一样紧随着他，街边的车声、人声瞬间消失殆尽，耳边只听得到呼啸而过的风声，眼前也只看得到他的侧脸，心底并不觉得害怕，反而莫名地生出一种难以言表的情愫，我不清楚那是什么，但是，我很喜欢。 那两个人很快便追了上来，脚步声越来越近，三井寿拉着我拐进一条紧邻着一家歌厅的暗巷里，他似乎对这一带的建筑特别熟悉，暗巷的左边有一条仅能容纳两个体型清瘦的人侧立藏身的窄巷，不注意很难发现，三井寿飞身钻进去，又快速将我拉了进去。 追逐的脚步越来越近，那两个人飞跑而过，脚步声又越来越远。 …… 歌厅的霓虹灯一闪一闪，忽明忽灭地映照着窄巷外的墙壁。 一切终于安静下来，窄巷里只剩我和他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我终于可以大口呼吸了，剧烈奔跑后冒出的冷汗打湿了我额前的碎发，心口隐隐作痛，双腿有些发软，我只能靠着他，抓着他腰际衬衣的手一直抖个不停。 我紧紧地依靠着他。 我能感觉到他护在我后颈的手心的温度，他的胳膊环着我的后腰，因为紧张而显得格外用力。我的左脸贴在他的胸前，耳边传来他强有力的心跳声。汗水混合着运动香水的温热味道在鼻尖若隐若现，那是我从未闻到过的一种味道，比任何香气都让人着迷。 我微微扬起头看他，他仍侧着脸在观察那两个人是否会跑回来，汗水从他的鬓角流下来，一路向下，流过漂亮的下颌线，沿着脖子慢慢钻进衬衫的领口里。 时间在昏暗的空间里似乎会静止。 不知过了多久，他确定那两个人不会再回来，略显兴奋地低声说：“成功！” 然后回头看到我在看他。 “害怕吗？”他轻喘着问我。 “不……”我亦轻喘着回他。 问答间，我们同时意识到了这气氛中的暧昧与尴尬。我们都慌忙把手从彼此身上拿下来，尽量将后背贴住墙壁，但局面似乎毫无改善。 我和他同时试探着动了一下，都想着赶快从这令人无措的空间中挤出去的时候，一对从旁边歌厅里搂抱着摇摇晃晃走出来的男女，停在窄巷正对着的墙壁前，借着酒精的力量倚在墙壁上忘情相拥深吻。 我尴尬地和三井寿对视了一眼，觉得现在出去好像也不太合适，可是等了片刻，他们依旧难舍难分…… 到底要亲多久啊？！ 正进退两难的时候，那个女人因为过于迷醉，双手在那男人头上来回抚弄，一顶假发突然被她抓了下来。 我先是一愣，竟撑不住笑出声来。 那女人先是被男人脱落的假发吓了一跳，不想窄巷里还藏有人，我的笑声更是吓得她尖叫着把假发一把丢回到那男人脸上。 三井寿见状，干脆一腿跨出去，然后把我拉出来，带着我一边往巷子外走，一边回头朝那个被酒精和爱情冲昏了头脑的男人吹了一个响亮的手哨。 我不记得在回去的路上我们有没有再说话，只记得我和他并肩被路灯拖长的影子多少显得有些僵硬。 回到家的时候，叔叔正在与美智子通电话，因为离约定到家的时间已经超过了接近一个小时。 叔叔放下电话才要说话，百枝马上赶上来说：“美智子打电话来问你有没有到家，说刚才她临时有事，就托付了其他同学陪你一起回来，所以可能会晚一点才到。以后有这样的事，记得先打个电话回来说一声，别让我们一直担心！” 看着叔叔阴沉的脸色，我想解释，但刚才的事要怎么解释呢？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下次不会这样了。” 叔叔瞧着我面露倦色，也不忍心再过多指责，只说：“去换衣服准备吃饭吧。” 我松了口气，朝百枝感激地看了一眼。回到卧室换衣服的时候才想起来，明天要怎么解释书包不见了这件事呢？ 换好衣服准备打开卧室门去客厅时，却听到外面传来叔叔和百枝刻意压低了声音的争执声。 “你看看，这就是你总劝我稍微放放手的结果！” “她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老公，你真的有些紧张过头了，雅子一直很乖也很有分寸，像她这么大的孩子应该有自己的正常社交，这个时间回家也是常有的事，雅子长大了，总像看管幼稚园孩子一样怎么行？！孩子会觉得没有自由！” 原来，叔叔会答应美智子对我的征用请求都是百枝的功劳。 “自由和安全相比，我只能选安全！她国二的时候晕倒昏迷了两天，这次是三天，藤井不是也说了吗，情况出现得越频繁，以后昏迷的时间就有可能越久……如果雅子真有什么事，我怎么对和雄与寿美交代？！” “每个人都需要交代，只有我的雅子不需要一个交代是吗？！” “百枝你……你……你这是胡搅蛮缠！当初做手术时医生说过的事你都忘了吗？！你不能因为雅子这两年的身体状况维持得还不错就选择忽视那些问题！” “我怎么会忘！但是，如果结果注定是坏的，那我更愿意给她自由，让她去做她想做的所有事！” 百枝和叔叔的语气明显都带了强烈的情绪，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我仿佛又看到了爸爸妈妈当年因为我而争吵的样子。 我的存在，到最后是不是都会有意或无意地让身边的人情绪失控？！ 我忙走出去，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一样嚷着：“百枝，我好饿，今天吃什么？是我最喜欢的鳗鱼饭吗？” 听到我的声音，百枝的脸上立刻换上了笑容，一脸抱歉地说：“今天只有味增汤、嫩豆腐和烤鱼。” 三个人沉默地吃着饭，每个人都各怀心事，餐桌上的低气压令人感到窒息。如果坐在这里的是未来，她一定会有办法给大家讲好笑的事让所有人都开心起来，可我不会，我只会让事情变糟而已。 为了打破沉默，百枝夹了一条烤鱼放到我面前的小碟子里，温柔地说：“吃完饭你去看看三仔，三仔的腿伤完全好了，而且好像快要学飞了，所以今天我把它的窝挪到阳台上去了。” 听到三仔的事，我才终于提起一点精神。 “三仔这么快就要学飞了吗？！它那么胖，翅膀看起来又小……” “三仔可是比你想象的要棒得多呢！” “是吗……” 我转眼看了看脸色依旧有些阴沉的叔叔，说：“叔叔，其实……我也比你想象的要厉害得多……请叔叔别太担心，我会努力健康，努力活下去的。” 叔叔神色微顿，百枝在一旁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刚才两人因为各执己见而生出的糟糕情绪终于有所缓解。 叔叔轻轻叹了一口气，爱怜地抚了抚我的头顶说：“雅子……叔叔知道了，我们的雅子一定会健康长大的。” 他的神情，和他第一次用草莓蛋糕安慰以为被父母抛弃而大哭的我时一样。 阳台上，三仔蜷在它的小窝里，小脑袋枕在窝沿上打盹儿。我端详着它，才捡到时，躺在三井寿手心里瑟瑟发抖、楚楚可怜的小绒球，如今真的是羽翼越发丰满了。 “三仔，你怎么长得这么快啊？真是个聪明勇敢的宝宝，没有妈妈教，自己也能学会飞，真了不起！可是……你会不会突然就飞走再也不回来了？是不是有一天等我放学回来就看不到你了……还是不要这样了，如果哪天你想离开，记得提前跟我说一声哦。” 我用指肚摩挲着三仔的小脑袋，对它轻声细语说了一大堆，可能是打扰到了它的美梦，它抖了抖羽毛，把头转了个方向，藏在翅膀下又继续睡了。 “那个人是不是都已经不记得你了？” 我又忍不住想起他。 从国中时笑容清爽的mvp少年到后来混迹不良满身伤痕，如今回归球队重拾梦想的他，心里究竟会不会惶恐不安？面对凭借努力早已成为球队队长的同级生赤木学长、木暮学长以及球技优秀的后辈宫城良田、超级新秀流川枫，或者是才入球队，但进步飞速的樱木花道，他的心里会不会有一丝对自己现在能力的怀疑？那段被他放弃的两年时光他要如何努力才能追回？ 正自顾想着，百枝端着一杯温水，拿着药来找我。 “雅子，洗澡水放好了，先把药吃了，然后去泡个澡，早点休息吧。” 我接过药，叹了口气，感觉药粒的数量又多了。吞下药，将水杯递还给百枝的时候，突然记起她今天对叔叔说的话： “如果结果注定是坏的，那我更愿意给她自由，让她去做她想做的所有事！” 百枝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结果注定是坏的？ 头有点疼，不管什么意思我都不要再想了。 浴室里水汽蒸腾，我站在镜子前，用莲蓬头将镜子上的雾气冲掉。 看着镜中的自己，手轻轻挡住胸口中间那道长长，略微凸起的淡粉色疤痕。它是我曾历经生死的证据，也成为斩断我所有欲望的利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提醒我，有些事不可以去做，有些念头不可以去起，如今，它似乎在告诉我，有些人……不可以去想。 吹干头发，躺在床上，关上灯之后才发现，黑暗中的我根本无法入睡。 脑子里全是三井寿的影子，他拒绝向美智子道歉时狠狠拨掉我的手时的样子、他在医院天台去捡三仔的样子、他剪短了头发站在阳光下的样子、他在篮球场边捏我脸的样子，还有刚刚他拉着我奔跑的背影、他流着汗的侧脸，耳边全是他和我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即便我把头蒙在被子里，依旧听得清晰无比。 与他交集的每一幕，说过的每句话就像电影一样开始在心里重复闪现。 美智子！ 现在的我，该怎么面对美智子？！ 如果她知道我现在常常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三井寿，她会怎么看我？ 我对这样的自己感到羞耻与厌恶，拥有这种念头无疑就是对美智子的背叛。 车窗上，我看到映在玻璃上的我的脸。我又回到七岁那年，正安静地坐在爸爸的车里。七岁的未来与我并肩而坐，她手舞足蹈，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爸爸妈妈被她逗得哈哈大笑，我看着她健康红润的脸色，看着妈妈开心的侧脸，心里觉得好踏实好温暖。 “雅子，你看我的头发，黑黑长长的，多漂亮，以后你也留长发吧，跟我一样的长发！” 突然，未来摸着我的短发说。 “还是不要了，我比较喜欢短发。” “妈妈，雅子说不要！” 未来朝妈妈撒娇。 “雅子，你拿走了未来的心脏，就应该替她而活，你就是她，你应该按照她喜欢的样子生活，不是吗？ “……” “雅子，妈妈好想未来，你可不可以留长发，可不可以让妈妈看看未来长大的样子？” “……” “未来，你最近怎么都不笑了，妈妈好难过！” “妈妈，请您认真看看我，我不是未来，我是雅子……我不会讲可爱的笑话，不会跳漂亮的舞蹈，不喜欢长长的头发……因为我是雅子！” 我知道我又在做梦了。 睁开眼，却看到美智子坐在床边看我。 “这么晚，你怎么会在这里？” “雅子，我们真的是好朋友吗？” “当然！” “那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什么？” “你是不是也喜欢三井学长？” “……” “你就是个大骗子！只一心要看我笑话的骗子！” “我没有！我……我没有喜欢他，或许……或许只是一时的好奇！对，一定是对他好奇而已……我根本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我没有要瞒着你，美智子，我很抱歉！” “大骗子！我永远不想再见到你了！” 说着，美智子突然就不见了，可是她的声音一直在我耳边回响。 我挣扎着坐起来，摸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发现自己又醒了，却是坐在篮球场边的长椅上，手里抱着三仔的窝，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两三根三仔的落羽。 “三仔，连你也飞走了是吗？连招呼都不打……你们都要走了，剩下我一个人，我该怎么办呢？” “白痴！” 三井寿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谁让你这么爱多管闲事！” 我回过头，他站在我身后，高高的身子挡住了刺眼的阳光。他伸手在我额头上敲了一下，俯下身子平视着我。 “不是你对我说的吗，不开心的话，就回去打篮球！现在我已经回来了，你呢？还会来找我吗？” 我看着他清澈透明的眼神，眼泪夺眶而出。 这次，是真的醒了。 这里没有妈妈，没有美智子，也没有三井寿，只有我自己。 阳光从窗帘下的缝隙里透进来，一条刺眼的光将房里的黑暗划开，无数微尘在那条光线里飘荡，无着无落。 摸了摸脸，上面干干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眼泪就只存在于梦里了。 第8章 三井的准女友! 百枝准备早餐的声音、她和叔叔的交谈声以及大门开合的声音交缠在一起穿透卧室的门，把噩梦初醒的我从迷茫的状态里拖拽了出来。 “雅子，起来了吗？今天叔叔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设计报告会，要早点去公司准备，不能送你了，你要自己去上学哦。” 百枝敲了敲我卧室的门，在外面说着。 我挤牙膏的手顿了一下应道：“好的，已经在整理了。” 百枝抱着熨烫好的制服走进来，从洗漱台前的镜子里看到我的样子，突然走到我身后，对着镜子里的我，神秘兮兮地说：“你……谈恋爱了？” 她的问题差点让我把漱口水吞进肚子里。 “哪……哪有？！” 我因为慌张而面红耳赤，百枝窃笑着拍拍我的肩：“哦？不老实！” “你……我……我哪里不老实！就是没有啊！” 我弯下腰，把水扑在脸上，不想让百枝继续看我的脸。 换好制服，在餐桌旁与百枝面对面坐着吃早餐。百枝将草莓酱抹在面包片上递给我，然后又给自己抹了一片。 “昨晚我在阳台看到有个男生送你回来。” 百枝的话让我被刚喝进嘴里的牛奶呛了一下。看来，今天她是不打算放过我了。 我干咳了两声，红着脸说：“啊……那……那只是路上偶然遇到的学长，刚好又顺路，就一起回来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百枝饶有兴趣地看着我的反应。 “那男生看着蛮不错的，样子倒是没看清，但个子高高的……是你喜欢的类型吧？” 百枝总是这么敏锐，问题一针见血。 “他……是美智子喜欢的人。” 我撕下一小块面包片慢慢吃着，轻描淡写地满足百枝的好奇心，轻松得有些刻意。 “这样啊……他们在交往？” “……暂时还没有，不过应该快了，再努努力的话……” “努努力？谁努力？美智子还是那个男生？” 百枝被我的话逗笑了。 “……” “雅子想要谈恋爱吗？” “……” 我垂着眼，轻轻摇摇头。 “为什么？” “因为……木村先生不允许。” 我抬起头，一脸严肃地看着百枝，百枝微微愣了一下，然后靠在椅背上，双臂环抱在胸前，一脸认真地说：“看来是时候该找这位木村先生聊一聊了，总这样谈地下恋爱也不是办法，我们需要商量一下什么时候登报公开他和你的关系比较合适。” “麻烦你找他聊的时候带着我一起。” 说完，我们两个对视了一下，一起笑出声来。 百枝起身从厨房里拿出两个打包好的饭盒放在我面前：“鳗鱼饭我准备了两份，中午找美智子一起吃吧。” 我感激地看着百枝，站起来抱着她说：“谢谢百枝，美智子一定会很开心！。”百枝也抱着我，在我耳边悄悄问道：“不过，我还是有点好奇……那个男生和木村先生，谁更帅一点？” 我没说话，拎着饭盒转身往玄关走去，百枝跟在我身后。 穿好鞋，打开门，我终于回头给了百枝答案。 “木村先生帅一点。” 百枝笑着看我出门，发现哪里不对时，她在后面喊道：“雅子，你是不是忘记带书包了？！” 我回头，扬起胳膊朝她挥了挥，大声说：“书包在学校，别担心！” 到校门口时没有看到美智子，看了看表，是我到的比较早。站在门口，陆续到校的学生开始多起来，看着他们人手一只的书包，才又开始低着头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跟老师重新申请一份课本，或者直接去学校的书店租赁旧课本好了。 “森川同学。” 有人站在我面前。 “三……三井学长！早上好！” 抬起头，我看到三井寿带着微笑的脸，早晨的阳光洒在他的利落的短发上，泛起一层温柔的光晕。突然有种麻酥酥的感觉从脚尖瞬间传遍全身，皮肤上的每一个毛孔似乎都在努力张大，心跳也跟着乱了节奏。 “我刚才还想着要怎么把书包拿给你。” 说着就把他手里的书包递给我。 我愣了一下：“你去把书包找回来了？” 他轻轻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是我的书包，里面是我二年级的课本，不介意的话你就用着吧。” “……” “虽是旧东西，但也算是新的，我都没怎么用过，如果介意，用过今天你再去申请新教材好了。” 他见我不接，便伸手拉着我的手腕，一边解释一边把书包塞进我手里。 他手心的温度让我想起昨晚被他紧紧搂住后腰的感觉，脸上忽地热了起来。 “啊，不……不介意，谢谢！” 我轻轻将手腕从他手里挣脱出来，见他自己反倒两手空空，忍不住问：“可是你不用书包的吗？” 他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突然宫城良田从三井寿身后冒了出来，他把太阳镜往下拉了拉，微微欠身看了看我，见我脸红得厉害，扭头对三井寿说：“三井学长干嘛呢？一大早就逼人家当你女朋友？！” 高一与宫城良田同班一年，但我和他似乎一句话也没说过，高二分班又分在同一个班，但现在看来，他应该并不认识我，他的眼里看得到，心里记得住的女生大概真的只有彩子而已。 三井寿因为宫城良田的话居然红了脸，他一把勒住宫城的脖子说：“白痴，胡说八道什么！” 说完就拖着宫城良田往校园里走去，宫城良田一边被他拉着一边挣扎着回过头朝我喊道：“不想接受就直接拒绝他，他没什么好怕的！” 三井寿捂住他的嘴，两人打打闹闹地消失在我的视线外，混进了人群里。 “雅子！你今天好早呀！” 美智子的声音将我的视线从他们消失的方向拉了回来。她笑着朝我跑过来，身后跟着安田靖春。 我朝安田点点头，安田略显害羞地挠挠头回应我。美智子开心地说：“安田说下个星期三，也就是5月19号，全国大赛县预选赛开赛，湘北第一局对战三浦台，要不要去看？” 我想了想说：“学校不会为了篮球赛特意放假吧？” 美智子挽着我的胳膊一边往校内走，一边语气轻松地说：“请假就好了嘛！” 然后从衣兜里掏出两张票给我看：“这是安田送我的入场券，这可是参赛球员才有的特别入场券哦，观赛位置极佳，不去就浪费了。” 说完，回头看看一直安静跟在我们身旁的安田，一拳打在他的胸口上说：“还是安田你最够意思，改天请你喝汽水。” 安田的脸更红了，憨笑着摆摆手说：“别这么客气，你喜欢就好……”说完好像又觉得话说唐突了，忙又说：“对……对了，你哥哥要不要也去看比赛？我可以去问潮崎他们还有没有多余的票。” 美智子一听，马上飞了个白眼，说：“我哥？！你不要管他啦，湘北篮球队的逃兵没资格看球赛！说实话，我都替他觉得丢脸，好羡慕赤木晴子有赤木刚宪学长那么厉害的哥哥！不过，我哥他啊，自从不知死活地转投柔道社之后，每天被柔道社的青田学长过肩摔摔到死去活来，早就开始无比怀念在篮球队训练的日子了，说跟柔道社的训练程度比起来，那就是天堂与地狱的区别，哈哈哈，想想就好笑！” 美智子的话逗得我和安田都笑出声来，我捏了捏她的脸说：“哪有人对自己的哥哥这样幸灾乐祸的？！” 我又看看安田，拿出一个饭盒递给他说：“这是我婶婶做的鳗鱼饭，我带了两份，有点多，我和美智子吃不完，安田同学不介意的话，拿去尝尝，算是你送我们球票的回礼。” 安田不好意思地想要拒绝，美智子把饭盒接了过来，塞进他怀里，说：“雅子婶婶的鳗鱼饭是超一流的，不吃白不吃哦！” 安田抱着饭盒，腼腆地说：“好……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森川同学。” “哎！你干嘛不谢谢我？你吃的可是我那份！”美智子跟着邀功。 “抱歉，谢谢美智子！”安田果然老实地向美智子道谢。 我轻轻在美智子腰上捏了一下，悄声说：“你自己说的，安田又乖又老实，见别人打他你还掉眼泪，怎么你自己倒是变本加厉捉弄他？！” 美智子抿着嘴偷笑，说：“我最喜欢看安田害羞了，你不觉得很可爱吗？” 我瞄了瞄安田，轻声在美智子耳边说：“你觉不觉得，安田好像喜欢你？” 美智子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安田，正好安田也看向她，两人眼神交汇的时候，安田先低了头。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呢！”美智子盯着安田喃喃地说。 走上教学楼二楼的走廊后，我便和美智子、安田分头各自回教室。走进教室的时候，看到宫城良田正叉着两腿倒坐在彩子桌前的椅子上，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想起刚才他调侃三井寿的话，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只希望在他没看见我的情况下快点回到自己的位子上，不想他却在这时候抬头，又偏偏跟我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我肌肉僵硬地朝他浅笑了一下，便准备朝自己位置走去。宫城盯着我，双眉微皱，好像在回忆什么，突然站起来，朝我叫道：“你不是……三井……学长的准女友！你竟然跟我读同一个班？！” 他的话引起了全班同学的注意，大家纷纷朝我看过来。 我真是要疯了，宫城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一点吧？！什么准女友啊？！ 我尴尬地举起书包，想把脸挡上。彩子回头看看我，突然从书桌里抽出一把白色的大纸扇在宫城肩上打了一下说：“你胡说八道什么啊？！还叫那么大声！已经同班一年的同学都认不出，还好意思大声！看你精力这么旺盛，今天训练的时候很有必要让赤木学长给你加练，免得你老是想些有的没的。再有几天就比赛了，必须全力以赴才行。” 宫城一脸谄笑地看着彩子说：“比赛当然要全力以赴，加练也没问题，练完我送你回家。” 彩子没理他，又回头看看我，朝我微笑着打了个招呼。我松了口气，向她回以感激的笑容。 还有五分钟打上课铃，我把三井寿交给我的课本一一从书包里拿出来，余光瞄到坐在我右后方的宫城良田，他已经开始趴在桌子上补觉了。 我对他的总体印象就是——安静。 他在教室里面好像只做两件事：上课打瞌睡，下课看彩子。至于打架，并不多见，他和三井寿动手应该就是个意外。 原本与他彼此印象不深，平时也几乎感觉不到彼此的存在，如今意识到他就坐在我附近，心里倒开始有些拘谨了，处在他的位置上，好像能轻轻松松从后面就把我的一举一动看穿一样。 我为什么要对他感到心虚啊？！ 我一边整理课本一边在心里嘲笑自己。 “这些课本根本就是全新的啊！” 我翻着那些一丁点翻看痕迹都不存在的课本小声感叹。除了每本书右下角都粘有一张带有木村先生照片的空白姓名贴之外，完全看不出有被使用过的痕迹。 “他真的是很认真地没有在学习呢！” 想起我刚才问他上学怎么不用带书包时，他耸肩的样子，我忍不住轻笑着摇摇头。 “他……不是不喜欢木村先生吗？怎么会用有他照片的姓名贴……” 我用手轻轻抚摸着那些空白名贴，忽然产生一种感觉，在它们下面可能隐藏着什么。 一定是这样！ 我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挑起其中一张名签的边，轻轻揭开，果然在下面发现工工整整的“三井寿”三个字。 所以……这些名贴会不会是他专门帮我准备的，方便我写自己的名字？毕竟他不追星，那大概率就不会在家里事先存有这些明星周边用品，昨天那么晚，他该不会是又专门跑回街上买的吧？ 他这么一个思虑周全又会照顾别人想法的人怎么会去混不良？还有，他连翻都懒得翻的书居然还要每本都认真写上名字……他怎么会像小孩子一样有这种奇奇怪怪的占有欲啊！ 很难想象，那时候的他，每天和堀田德男他们一起逃学一天后，回到家又乖乖坐在书桌前认真工整地给自己的书本写上名字的样子，这种反差想想就有点好笑！ 明明就是个乖小孩，偏要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装又装不像…… 心里这样想着，手上继续翻着。两张纸随着翻开的书页掉落出来，又飘到了地上。我低头去看，是两张5月19日县大赛的入场券，与安田给美智子的一模一样。 我忙弯腰去捡，起身时却发现宫城良田不知什么时候从桌子上起来了，正用手托着下巴盯着我捡东西，眼神在我手里的入场券上停留了一会，然后又看着我，斜挑起嘴角，笑了。 我忙把入场券夹回书里，直到下课都没敢再回头。 午休时间，我和美智子依旧约在天台一起吃午饭，当我们提着食盒跨过通往天台的大门时，却发现已经有两个人先我们一步，坐在我和美智子常坐的位子上了。 我和美智子对视了一眼，商量着换个位子时，那两个人听见声音转过身来。 “安田！”美智子的声音显得很开心。 安田站起来跟我们打招呼，他旁边的人，嘴巴里塞得满满的，正在努力咀嚼，那人转头看过来的时候，左耳上的耳钉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 宫城良田！ 宫城的腮帮子被撑得鼓鼓的，看起来像一只努力往嘴巴里藏食物的花栗鼠。他看到我的时候，嘴巴瞬间停止了咀嚼，眼神里却缓缓闪现出一丝促狭的笑意，我看到他嘟起的嘴唇正在微微开启…… 三井准女友！ 他一定又要这么喊了！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美智子听到怎么办？！ 我急得什么也顾不上了，在心里大叫着，整个人几乎是扑到宫城良田面前的，用手猛地捂住他的嘴，一边捂一边说：“宫城同学，吃饭的时候不可以说话哦，会喷饭粒的！” 安田和美智子被我突然的举动惊在原地，两人傻看着，一脸迷茫。 “唔……唔……咳咳……” 宫城挣扎着终于将嘴里的食物尽数吞下，然后掰开我的手，大口喘着气。 “森……森川雅子！你干嘛？！要谋杀同窗吗？！力气还不小……差点把我噎死！” 我看着他被憋红的，带着些委屈的脸，心里觉得非常过意不去，但又有点想笑。 “真的很抱歉，我以为你……” “以为我什么？” 看着我努力憋笑又很紧张的表情，宫城突然坏笑起来。 “……” “以为我要喊你‘三……” 没办法，只能求放过。 我背对着美智子和安田，双手在胸前合十，轻轻摇着头，脸上带着些哀求，嘴上悄悄说着：“拜托！拜托！” 他抬眼看了看我身后，眉毛挑了挑，话锋一转，对安田说：“我吃饱了，现在去买汽水，要不要一起？” “呃……好！” 安田这才从我和宫城一系列莫名其妙的举动中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餐盒。刚才让宫城吃得狼吞虎咽的食物是我送给安田的鳗鱼饭。 宫城从我身边走过去，又退回来，再次认真打量了我一下，仿佛自言自语似地说：“原来……他这么自恋啊！” 我一脸不解。 他又说：“我不知道你在怕什么，不过那家伙，要么别轻易招惹，惹上了就别轻易放手。如果准备出击，就用快攻，虽然他最擅长的是防守，但对手是你的话，直接进攻说不定有奇效。” 说到这他小声嘀咕着：“什么时候彩子才能转守为攻一下嘛？作为长期进攻方的我也想练习一下防守啊……” 宫城自顾说着头也不回地走了，安田抱着餐盒跟上去，还不忘回头对我和美智子说：“很抱歉，我们先走了，鳗鱼饭真的很好吃，饭盒我会洗干净再拿来。” 美智子在一旁，看看离开的他们，又看看我，说：“这……什么跟什么啊？！” 第9章 分的情书 三井寿送我入场券这件事一直到赛前我都没有对美智子说。 5月19日，比赛当天，当我赶到体育馆的时候，美智子已经在门口等我了。 “你说想要来看篮球赛，百枝就同意帮你给学校打电话请假了吗？” 我点点头。 “百枝可真是世界上最好的婶婶，真是太羡慕你了！”从美智子的表情看得出来，她请假的过程并不顺利。 “不论我想做什么百枝都会帮我，你呢，谁帮你请假？” “我哥啊！”美智子拉着我的手往体育馆里走。 “我妈要我保证这次期中考每科都考及格才答应帮我请假，天呐，这种事情我怎么保证得了嘛！所以只好让我哥出面啦！” “你哥知道你去翘课看球赛又不带他的票，他还肯冒着被老师揭穿的风险帮你请假，你哥对你也很好啊！” “哼，算了吧，他才没那么好心！那是因为他有把柄在我手上！” “把柄？” 美智子抿嘴一笑，附在我耳边悄声说：“上个月有一天晚上我哥不睡觉，躲在房间里偷偷看那个被我发现了，所以现在他要是敢不听我的话，我就去告诉我妈。你要知道，我妈生气的后果，那可是比青田学长十个连环摔还要厉害，威力绝对不是盖的，我哥怕着呢！” “那个……是什么？” “就是那个啊！我以前跟你说过的……” 美智子脸色暧昧，两只手在空中抓了抓，我突然明白过来。 我看着美智子得意洋洋的表情，做出一脸的难以置信的样子：“世界上怎么有你这么可怕的妹妹啊！我突然好同情你哥哥。不过……他怎么那么不小心啊？！” 说着憋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和美智子继续往里面走，美智子没头没脑地问了我一句：“你说，是不是所有的男生都看那个？三井学长和安田他们是不是也会看？” 我被她的问题吓了一跳，三井寿的脸猛地从脑子里钻了出来，对于他看那个的画面想象几乎要呼之欲出了，我连忙用手捂住耳朵，满面通红地想要制止美智子继续：“啊！快别说了！你干嘛没事想这些事情啊？！很奇怪很丢脸好不好？！” 美智子一脸云淡风轻，“这有什么好丢脸的，书上说男生都这样，可是我不太相信。” 她发现我的脸红到几乎快爆炸了，眯着眼睛凑过来问：“你……是不是……” “是你个大头鬼啦！比赛是不是快开始了，我们快进去吧，不要在这里磨磨蹭蹭说这些奇奇怪怪的事了好不好！” 我一把挽住她的胳膊把她往看台里面拖，她挣扎着叫道：“哎哟，不是那边，我们的入场券是从球员通道走！” 球员通道里的人并不多，零零散散地看到些和我们一样由参赛球员邀请来观战的亲友观众，还有些馆内的工作人员在往来穿梭。 我和美智子马上要走出通道的时候，从侧面更衣室里呼啦啦走出一帮人高马大的球员，身着黑色球衣，衣服上的字母显示是三浦台的队员。 为首的4号球员，梳着油亮的背头，挑眉细眼厚嘴唇，身型尤其巨大，站在那就简直像一堵墙一样。他看到我和美智子正穿过通道往内场走，便故意往通道中间挪了挪，挡住了我们的去路，我们往左他便往左，我们往右他便往右。 “是你们带来的吗？” 他眼睛盯着我和美智子，但话明显是说给身后他的队友们听的。 “怎么可能！三浦台高中三个年级的女生加起来也找不到一个身材这么好的女人吧，哈哈哈……” 其中一个队员拿眼睛觑着美智子的腿，嘴上开着并不好笑的玩笑。 “哦，那就是来看湘北队的咯！对哦，这是湘北的学生制服……” 那个4号很不礼貌地盯着美智子上下打量。 我往美智子身前挪了挪，尽量隔开他对美智子的眼神冒犯，说：“麻烦让一下，比赛快开始了，你们还不打算入场做准备吗？” 他把目光移到我脸上，冷笑了一声说：“有意思……想过去是吗？那你先猜猜，这局我们会赢湘北多少分？” 我看着他志得意满的脸，笑了笑说：“猜？为什么要猜？篮球赛输赢不是靠实力吗？怎么，你们三浦台打篮球是靠猜拳决胜负吗？现在还不去场内热身，在这里跟女孩子叽叽咕咕，是因为害怕湘北队，想直接弃权吗？如果是这样，那我们湘北就让你们40分，赢你们60分让你们高兴高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说什么？！” 4号的脾气真是一点就着的类型，他明显有些生气了，缓缓把身子朝我压过来，想用巨大的体型差给我造成一定的威吓，我身子往后倾了倾，努力和他保持着距离，但脚下一步没退，眼睛一眨不眨地迎上他的眼神。 美智子在后面拽着我的衣角，悄声说：“算啦，不要跟他们计较了，等他们进场以后我们再进去就好了。” 我知道美智子很害怕，其实我也很害怕，没人知道我的心已经跳到嗓子眼了，脚趾头也已经在发抖了。 可是，现在这种状况，躲就代表着认输啊！输给他们就真的会很生气啊！而且，那句狠话不就白说了吗！ 所以，即便心里再害怕，也不可以表现出来！ “还有二十分钟就开球了，三浦台的队员，你们还不进去吗？” 一个声音从我们后面传来。所有人都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带着红色棒球帽，穿着湘北队服的漂亮女生抱着记录本站在不远处。 “彩子！” 我喊出她的名字，她朝我走过来，笑着说：“跟我进去吧，比赛就要开始了，我还得盯着那几个问题儿童做赛前准备呢！” 说完走到三浦台4号面前，语气平淡地对他说：“麻烦让让。” 迫于时间的压力，那个4号最后扫了我们三个一眼，冷哼了一声，说：“湘北队算什么，我根本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我们走！！” 说完，一队人不再与我们纠缠，转身进了内场。我刚才一直提着的一口气终于可以放下来了，彩子回头看看我，笑说：“平时在班里看你怪柔弱安静的，没想到嘴这么厉害，胆子也不小，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我摆摆手，有点尴尬地说： “超常发挥而已，哈哈……” 美智子一脸崇拜地看着我说：“我终于知道你上次打阿龙野的时候是有多勇猛了！雅子，你简直太勇敢了！” “没有啦，你没看到我腿在抖嘛？如果你刚才没在后面拉着我，我早就晕倒了。” 我和美智子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跟在彩子的身后。 彩子引导我和美智子坐到了专属观众区，位置在看台下方，离替补席区域并不远，视野非常好，完全就是近距离观赛。 三井寿、宫城良田、流川枫、樱木花道四个人好像并没有作为首发队员进行热身准备，而是和安西教练坐在替补席上。赤木学长、木暮学长和安田靖春、角田悟、潮崎哲士五个人则正在场上热身。彩子走过去，对着三井寿和宫城良田两个人说着什么，三个人的眼神一齐朝我看过来，大概是在说刚才的事。 果然，宫城良田嘴角一挑，笑着朝我竖了竖大拇指，三井寿则没什么太多表情，只是看了看我，便回头跟彩子要了三浦台球员的资料，用笔在上面写写画画，再也没抬头看过来。 我反倒松了一口气。 随着一声哨响，比赛终于开始了。 三浦台从一开局便牟足了劲发起进攻，湘北队首发队员里似乎只有赤木刚宪一个人没有被三浦台的气势震慑住，其他人似乎都未进入正常状态，可能因为是第一场比赛，紧张到放不开手脚也不足为奇，但这也导致大家连平时训练时一半的水平都没发挥出来，整个队伍一直都是被三浦台压着打。 比赛进行四分钟后，湘北与三浦台的分差就已经拉开了12分，紧接着刚才在通道里找麻烦的三浦台的4号又上篮得分。 观众席上发出阵阵欢呼：“好球，投得漂亮，村雨！！” 那个村雨得意地对着赤木刚宪不断大声叫嚣：“喂，你怎么了？赤木！！今年我们要打败王者海南队，参加全国大赛！！湘北队算什么，就算能和陵南队打得难分伯仲，也不是我们的对手！！我们和陵南队之流可不一样啊！！” 在三浦台眼里，目前的湘北队只能算是赤木刚宪一个人的篮球队，其他球员根本不用放在眼里，只要盯防住赤木刚宪，比赛就算是胜利了。 赤木刚宪在篮下被三个人围守，即便拿到了球也处于无法投篮的被动状态之下，好不容易创造一次灌篮的机会，又被村雨故意犯规破坏掉，比分无奈被持续拉开。 当三浦台再次进球成功后，身后的观众里便开始有人说：“看来这次湘北队又是陪跑了。” 美智子听到，马上回头盯着说话的人看，那几个人手里拿着三浦台的应援牌，应该是三浦台的后援队。美智子不服气地说：“才不是！你们不懂就不要乱说，这是战略！战略！你没看到我们湘北队真正的王牌都还没亮出来吗？！” 那几个人哧地笑了一声说：“分数都打成这个样子了，还继续让王牌坐冷板凳，是要等分差拉到一百才出手是吗？那可真是有趣的战略，我们倒是要拭目以待了，哈哈哈……” 旁边的一些观众也跟着笑了起来，美智子皱着眉头，撅着嘴转回身不再跟那些人争论，只是暗自嘟囔着：“真是太气人了！安西教练干嘛还不让三井学长上场？让他们见识见识当年武石中学mvp的厉害啊！还有流川枫，不是说是富丘中学来的超级新人吗？不是说他们与陵南的练习赛也只有一分之差吗？快让大家上场啊！” 我看向替补席，除了安西教练依旧稳如泰山外，场上的不利局势已经开始让那四名板凳主力都有点坐立不安了，尤其是一头红发的樱木花道，最是如坐针毡，除了不断在那碎碎念，更是一把搂住安西教练的肩膀摸着他的下巴在说着什么，樱木花道的举动在旁人看来多少显得有些没大没小。 宫城良田急躁地站在场边朝安田喊着：“速度提起来！！截住这个球！” 坐在边上的流川枫，双臂环抱在胸前，状态看起来虽然比其他人冷静，但他挺直的后背还是显示出来迫切想要上场的心思。 三井学长…… 我看着三井寿的背影，他垂着头，双手支在膝盖上，右腿轻微地抖动，整个人看起来稍显焦虑。 他在想什么呢？ 他曾经梦想着带领湘北篮球队进击全国大赛，如今机会就在面前，他会怕吗？ 归队这短短的几天时间，他与队友们磨合的怎么样？是否找回了当年奔跑在球场上的感觉？他的膝伤怎么样了，彻底好了吗？还会痛吗？ 终于可以真正看到他打球的样子，我很开心，可是为什么我的手会抖得这样厉害？！我的心会跳得这样激烈？！ 我混乱地想着，那个国中时留着中分短发的mvp三井寿，那个在医院天台上留着中分长发的不良少年三井寿，还有这个坐在替补席上留着利落短发的篮球手三井寿在我眼前一一交叠。 终于，换人的哨声响起。 三井寿从椅子上站起来，白色队服上显眼的14号映入我的眼睛，在我脑子交叠着的三个三井寿终于合为一体。 这才是三井寿！那个想要回来打篮球的三井寿！穿着篮球服的他看起来是那么清爽挺拔，眉目间充满了自信与迫不及待。 在他起身的瞬间，他似乎回头看向我，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便回头跟着他的队友们一起跑向球场中央。 湘北队的反攻即将开始！ 宫城良田才一上场就凭借优越的运球速度为赤木创造了一次极佳的灌篮机会，紧接着又是一个恰到好处的传球，球到了三井寿的手里。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投三分球的样子。 起跳，左手轻托，右手掌舒展着将球推出，弧线优美，精准进篮！ 他的右手就那样保持着高举的姿势，在球进篮的那一刻用力握成了拳头，他的脸上洋溢起我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 观众席上惊呼四起，我听到有人大叫：“三井！！他是武石中学的三井寿！！” 终于有人记起他了！ 美智子兴奋地从座位上跳起来，大叫着：“三井学长！加油！！三井学长！加油！！”还不忘回头对三浦台后援团的人叫道：“看到了吗？！湘北的王牌！三井寿！！武石中学mvp三井寿！！” 美智子国中时就是这样给三井寿加油的吧！真好！ 我看到美智子的样子，心中竟隐隐生出一丝羡慕的感觉。美智子也看向我，气息因为刚才激动的呼喊而显得有些混乱，她突然坐下来，抱住我大哭起来：“太好了，雅子！三井学长真的回来了，太好了！！” “傻瓜，这么好的事，干嘛哭啊！” 我抱着美智子安慰她。 “可是……不是你先掉眼泪的嘛？！我看你哭了才忍不住的嘛！” 我……哭了？我伸手摸摸自己的脸。奇怪？怎么会湿湿的？ 上半场结束的时候，湘北队已经反败为胜，三浦台也开始意识到今年的湘北队不同于往年，但似乎意识到的太晚了。 宫城良田对赛场精准的把控及传球时敏锐的判断让比分往湘北一边逆转得愈发巨大，三浦台的防守被破坏得不堪一击，赤木刚宪、三井寿、流川枫不断轮流得分。 结果已经毫无悬念。 最终湘北队以114比51压倒性地战胜了三浦台闯入了第2轮比赛。湘北队的四张板凳王牌都在首场比赛中因各自的出色表现而名声大噪。最特别的要属樱木花道，在距离后半场结束还有4分钟的时候，他居然将村雨的头当成球筐，狠狠地将球灌了下去，导致村雨受伤下场，自己也被罚退场。 他还真是个有趣的天才！ 这算不算是个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的结局？ 在双方球员握手致谢后，三浦台的队员便开始陆续返回球员更衣室，观众也开始退场。湘北队员并没着急离开，而是围在安西教练身边做简短的赛后总结。 美智子兴奋地说：“上次说要请安田喝汽水的，今天就是最好的日子。”说完便随着退场人流往外走，我想喊她等我一下，她却一边往外跑一边回头说：“我自己去比较快一点，你去球员更衣室附近等我。” “好吧……” 看着兴冲冲淹没在人群里的美智子，我又重新坐回位子上，出神地看着湘北队所有人的背影。三井寿被围在一群人的中间，紧挨着安西教练，表情认真地听着教练的每一句话。 他全神贯注的时候样子真的很好看…… 我因为自己心里缓缓生出的这句感叹而红了脸，看了看表，美智子已经出去十分钟了，我该走了。 安西教练的赛后训话似乎也结束了，但场上不知什么时候等了一些想要与球员拍照合影的女生，尤其是大杀四方又样貌出挑、个人气质出众的流川枫、三井寿和宫城良田最受欢迎，在其他队友整理物品做离场准备的时候，他们却一时被绊住了手脚。樱木花道似乎因为被罚下场这件事而心情低落，没心情拍照，也不等众人，只是自己闷闷地朝通道那边走去，我最后看了一眼与女生拍照时神情非常不自然的三井寿，也转身朝球员通道走去。 我靠在离湘北球员更衣室还有十米左右的墙边等美智子，也不知道她跑去哪里的自动贩卖机买汽水，去了这么久。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抬头看过去，是流川枫从通道口走进来，他头上搭着白色的速干毛巾，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他目不斜视地从我身前走过，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那种生人勿近的气质让我下意识地往墙上靠了靠。 “三井学长也快回来了吧……” 我看向通道口，心下觉得应该换个地方等美智子。 “当初真不该嘲笑美智子一见到三井学长就丢盔弃甲，如今自己怎么样呢？还不是一样的落荒而逃？！” 一边鄙视着自己一边转身想换个隐蔽一点的角落，不想迎面遇到一个三浦台的队员，就是之前与村雨一起冒犯美智子的那个5号队员。 我抬头看了看他，他大概是因为懊恼输球和担忧队友伤势这些原因，整个人看起来阴沉无比。 我避开他的眼神，继续向前走，他倒也不纠缠，但在我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却看似无意地用身体朝我碰过来，力道对他来说也许并不大，但我和他身形差太多，一时不防，还是被撞了个趔趄，倒退了两步之后，重心不稳几乎要跌坐在地上。 当我慌乱地想找个抓手稳住身子的时候，突然有人在我身后拉住我的胳膊将我托着站起来，后背瞬间有了依靠，惊魂未定的我抬头往后看去。 是三井寿！ 他低头看了看略显狼狈的我，眼神里闪烁着些微怒的情绪。 这时宫城良田从我和三井寿身后冲了出来，只见他缓慢助跑了两下，在三浦台5号的面前一跃而起，用肩膀在他的肩上猛撞了一下，落地时，正好站在他侧面身前。宫城良田仰起头一脸坏笑地看着那5号超级难看的脸色。 “sixty- three！” 宫城良田双手插在裤腰里，朝他懒懒地吐出这句话。 那5号一时不解，眼神从宫城良田身上游移到三井寿脸上，三井寿眉头微皱冷漠地注视着他，突然嘴角微扬，笑容鄙夷地伸出右手的拇指，朝自己的脖子处横着抹了一下，嘴里也重复着宫城良田的话。 “sixty- three！” 63？ 114比51……是湘北队赢三浦台的分值差！ 三浦台5号的脸色愈发难看，呼吸沉重的同时，一层汗珠在他粗糙的额头上渗了出来，我看到他巨大的手掌已经握成了拳头，矛盾眼看着就要激化。 “请问可以带我去见见你们的教练吗？我是湘北队的教练安西光义。” 安西教练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们身后，他温和地对三浦台5号说道。 三浦台5号先是愣了一下，继而有些拘谨地收起剑拔弩张的态度，慌忙朝安西教练一面鞠躬一面说道：“啊……安……安西教练好，野间教练现在正在更衣室里，我这就带您过去。” 安西教练说：“刚才因为大家都忙着完成比赛，也没来得及跟野间教练好好打个招呼，实在觉得很抱歉，那我们现在过去吧。” 说完又看向三井寿和宫城良田，说：“你们也早些回去休整，明天还要迎战角野高中。” 面对安西教练，三井寿和宫城良田瞬间乖巧得像两个小孩子，一边答应着一边目送他跟着5号一起往三浦台更衣室那边去了。 等安西教练进入三浦台更衣室后，宫城良田一边嘀咕着：“安西教练不会以为我们又想打架吧……”一边转过头看向我和三井寿，然后眼神在我们身上来来回回扫了两遍说： “呃……刚才那家伙也算是超速助攻了！我先去换衣服，你们慢慢聊。” 说完，带着一副痞里痞气的笑容，嘴里吹着口哨往更衣室走去。 我和三井寿先是定定地看着宫城良田离开的背影，等再看向彼此的时候，才发现，三井寿的左手从刚才托着我站稳之后就一直揽在我的肩上没放下来。 我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三井寿反应过来，忙把手抬了起来放在脑后，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发，说：“……抱歉！刚才没事吧？” 我看着地面，摇摇头， “没事，只是吓了一跳而已……” 短暂静默后，三井寿低头看着我，问道： “……喜欢看球赛吗？会不会觉得无聊？” 我不敢正视他的眼睛，只能盯着他的下巴。下巴上那道短短的疤痕已经变成淡淡的粉色，不留意的话几乎看不出来。 “不……不会无聊，美智子很喜欢！美智子喜欢的，我就喜欢！！” 话才出口，我就开始后悔。 心底那个令我羞愧的秘密仿佛随着这句话被我自己揭发出来。 “啊……我……我的意思是，我也很喜欢，不是因为美智子……” 我慌忙解释，但这样说好像也不对！ 我有点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是合适的，抬眼偷瞄了一下他的表情。他的舌尖在嘴唇上轻舔了一下，然后抿唇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的回答是不是让他觉得有点失望？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一拳打在他的胸口上，然后说：“三井学长表现得太帅了！三分球无人能及！我太爱了！球赛特别精彩，我太喜欢了！谢谢三井学长送我的票！真够意思，我请你喝汽水吧！”这样的话吗？！ “我……我的意思是，三井学长……” 我懊恼着，又张了张嘴，想着再说点什么，但话说到一半，就在心里决定缴械投降。 终于，我捂住早已红透的脸，不敢再看他，也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等一下就和美智子一起回去了吗？”他转移了话题。 我捂着脸点点头。 “那……路上小心。” 突然，他的手在我发顶摸了摸。 心狂跳！我的脸更深地埋进手里。 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我从指缝中偷偷看他的背影，直到他走进更衣室后才慢慢把手拿下来。可下一秒，他却又从更衣室里探出头来，看到我痴痴望向他的表情，脸上闪现出一种诡计得逞之后的浅笑，我忙又重新捂住脸。 “森川！” 当我从刚才的慌乱中冷静下来，想去找美智子的时候，身后有人叫住我。 是彩子。 “我刚才整理资料的时候发现的，觉得应该交给你。” 她背着包朝我走过来，在我身前站定的时候，伸手在包里拿出记录本，翻了两下，从里面抽出一张纸，微笑着交给我。 我好奇地接过来，不等我看，彩子便抬步离开，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三井学长超酷的，连情书都这么与众不同！” “情书？！” 我不明白彩子的话，但才褪了色的脸又开始红起来。彩子朝我眨眨眼，神秘地说：“自己看吧。” 说完摆摆手，径直往出口走了。 那是一张湘北队打印出来的三浦台球员信息单，上面是4号村雨的相关资料和照片。村雨的照片被人用记号笔画得乱七八糟，嘴唇被涂红，眼睛被画上黑眼圈，额头上歪歪扭扭画了三条皱纹，最后整张脸上还被画了一个大大的叉……照片下面大大地写着“60+3”这几个字，末尾还画了一个q版的倒竖着拇指的人物小像，看起来很像三井寿。 “这……” 我忽然记起赛前，三井寿坐在替补席上涂涂画画的样子。 可是这跟情书有什么关系啊？！ 我哭笑不得地把纸折好放进衣兜里，抬头时，却发现美智子抱着满满一怀的汽水站在我前面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她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一点都没听见？！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很重吧？刚才……” 见她终于回来，我开心地迎上去，准备帮她分担一些重量。她却后退了两步，一脸抗拒地说：“别过来！” “美智子……” “你什么时候与三井学长这么亲密了？情书又是什么？” 在彩子出现之前，在三井学长摸我头发之前，美智子是不是就已经回来了？她都看到了，也听到了吧！ 此时此刻，我说什么都显得无力。 “……” “雅子，我们真的是好朋友吗？” “当……当然！！” “那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没有……” “你是不是也喜欢三井学长？” 一声炸雷在心中轰响。 我无言以对。 那个梦！我想起了那个梦！ 我几乎搞不清楚现在是不是又在做梦！ 美智子的脸上有愠怒、有忧伤、有迷惑、有失落，可我似乎是此时此刻最没有资格安慰她的人。 美智子转身想要离开，但想到怀里的汽水，又转回身，快速走到我身前，一股脑把汽水往我怀里塞，慌乱中有两瓶摔落在地。 “麻烦你把这些交给安田，我有点不舒服，先走了！”说完转身往出口快步走去。 “美智子！” 我抱着汽水往前追了她两步。 她停下来，背对着我说：“拜托，别跟来！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第10章 我是不是太坏了? 我没有搭车，只是沿着大路一直走，我不记得我是怎么把汽水交给安田的，也不记得到底走了多久，我只觉得我应该再走得快一点，那样美智子说的那句“我现在不想看见你”就不会一直跟在耳边了。 为什么都会不想看见我？ 妈妈是这样，现在美智子也是这样？ 爸爸妈妈因为我，两个人变得别别扭扭，叔叔和百枝那样相爱也因为我吵架…… 我是不是真的不该回来？ 回来的人为什么不是未来？ 不知道走了多久，只感觉站在家门口的时候，腿又累又痛。 百枝见我回来，抬头看了看墙上的表，问：“球赛不是上午就结束了吗？怎么现在才回来，有吃午饭吗？” 我强打精神笑了笑说：“嗯，因为比赛结果很好，我和美智子在咖啡屋买了小蛋糕庆祝了一下，所以回来晚了。” 百枝端详着我，有些担忧地说：“可……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觉得很累吗？” “嗯，的确有一点，不过没关系，睡一下就没事了。” 她摸了摸我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确定我没有发烧才略微放心下来。 我走向阳台，三仔听见声音，在窝里探出头，用它晶亮的眼睛看着我，翅膀朝我欢快地扇动。我舒了一口气，不是所有的噩梦都成真了，三仔还在。 明天，明天我会把所有的事都对美智子说清楚，她就不会再生气了。 我一遍遍在心里这样说。 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到晚饭时间，为了不让百枝和叔叔担心，我勉强着吃了半碗饭。洗碗的时候，百枝凑过来，悄声问我：“真的没事吗？睡了这一觉，脸色怎么反倒比纸还白了？！” 我停下手上的动作，眼睛盯着水池里的碗思忖了两秒，然后一脸悲伤地看着百枝，“百枝……我失恋了……” 百枝吓了一跳，竟有些语塞，“你……什么时候……” 我真的掉下眼泪来，“今天的新闻，木村先生好像有女朋友了，他们一见钟情，可以不用努力就能两情相悦，他们轻轻松松就完成了永尾完治一直努力都做不到的事……所以，百枝，我的恋爱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眼泪伴随着我自嘲般的笑容流下来，挂在腮边。 百枝微张着嘴，或许我这次的玩笑并不好笑，也或许是她真的被我骗到了，她没有像以往一样配合我演下去，温柔的眼睛里带着满满的担忧与心疼。 “百枝大笨蛋！看你那什么表情啊！哈哈……我骗你的！”我将手里的碗冲洗干净，然后洗干净手，将手上的水弹了一些到百枝脸上，百枝被激得抖了一下，她回过神来，见我哈哈笑着，又气又笑地伸手抓住我，想捏我的脸，我忙一边逃跑一边抬手捂住脸，顺势将脸上的泪一把擦干净。 百枝最终把我按在沙发上，从小到大，她闹不过我的时候就只会用这种最老套的招数来逼我讨饶——呵痒！ 我蜷着身子在沙发上左闪右躲，到底体力不支，笑软在百枝怀里，“百枝，我错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耍你了……饶了我吧！” 百枝搂着我，看着我因为爆笑而有了些血色的脸，温柔地捋顺散在我脸上的零散长发，“雅子，去恋爱吧！去感受那时而甜蜜时而苦涩的爱情吧……什么都不要怕，即便可能会得到又失去，也不要怕，因为这就是人生啊……” 我把脸埋在百枝颈窝里，“如果我恋爱了，你会吃醋吗？” 百枝把我从她怀里推出来，捧着我的脸，看着我的眼睛，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说：“这样就最好了，吃醋的女人是最可怕的。如果我恋爱了，到时候你和叔叔一定要做出极力反对的样子，不要让那个男生轻易得到我，然后我会帮他出谋划策来赢取你们的认可，总之就是让他想尽办法才能拥有我才行。当然，做戏也不用太过，也不用到罗密欧与朱丽叶那种程度啦……” 百枝想了想问：“可是如果他又帅气又贴心又聪明，我们实在太喜欢他了怎么办？那样会很难办啊……过度反对会不会把他吓跑了？” 我挽住百枝的胳膊，“难道在你心里，还有人会比我更好吗？我当然也会想尽办法不让他跑掉啊！” 叔叔从书房走出来，看到我和百枝在沙发上唧唧呱呱，说：“在房里就听见你们两个的笑声，什么事这么开心，说来听听。” 百枝调皮地朝叔叔笑着说：“很抱歉，凯普莱特伯爵，我们在说女人的最高机密，男士不便旁听。你只需要等着将来做大恶人就好了。” 叔叔被百枝的一番话说得摸不着头脑，只能摇着头感叹：“疯了……我看你们真是疯了！” 叔叔一脸接收不到我和百枝频率的表情让我和百枝再次笑成一团。 等百枝和叔叔睡下后，我摸黑从床上起来，拉开窗帘，推开窗户。 月亮格外清朗，月光像流水般泻在窗台上，借着月光，我从书架上拿出那本厚厚的，中间已经被我掏空了的冷门书，把藏在里面的香烟和打火机拿了出来。 抽出一支烟，点燃，倚在窗沿上仰起头对着月亮缓缓吐出雾蓝色的烟气，夜风徐徐，带着草木的香，将那一小片蓝雾吹散。 第一次偷偷学着抽烟是在国中毕业前的夏天，爸爸将我接回东京的那个暑假。 国中毕业前的每个春假爸爸都会抽时间来神奈川看我，妈妈却只在我小学三年级那年的暑假来过，和我相处的每一天她依旧无法正视我，状态好的时候会帮我梳头，带我去散步，可不论什么时候与我说话，眼睛都是看向别处的。她不太肯跟我亲近，看到我与百枝亲密她又会不可控制地妒忌，常常会无意识地对我尖酸刻薄，百枝因此对妈妈很有意见，但也只是能怒不能言。 那个夏天，每个人都过得如履薄冰。 从那之后，就只有爸爸一个人来看我了。 回东京的那个暑假，在妈妈面前我是未来，在爸爸面前我是雅子。爸爸说，当年是他的驾驶失误造成了如今的局面，一切都是他的错，希望我不要怪妈妈。 为什么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有罪？ 我笑而不语，但也甘愿配合爸爸，在妈妈需要的时候扮演未来，努力维持着这个所有人都不熟悉的家庭的表面平和，直到暑假结束。 暑假结束返回镰仓前，爸爸抱着我，就像当年他把我送去镰仓前的那个晚上一样，他的手臂箍得我几乎要透不过气来。 那天，我又闻到了藏在我记忆深处的，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熟悉的烟草味。 也是那天，我偷走了爸爸的打火机。 百枝偶尔也会抽烟，在我生病住院的时候，她的身上就会散发出淡淡的烟味。 她和爸爸一样，都会在因为我而感到人生难熬的时候抽烟。所以，香烟的味道，于我而言，算是一种被爱的味道吧。 …… 美智子如果看到我抽烟，她会说什么？大概会跑上来，吵着也要试试看。她总是这样，对什么事都那么好奇。不过这样想来，她对我如此坦诚，而我的确有好多事都没有告诉她，也难怪她会生我的气…… 熄了烟，一夜无眠。 吃过早饭，百枝看着脚下略显虚浮的我，担心地说： “还是觉得累的话今天就请假在家休息吧。” 我摇摇头，今天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我早早等在校门口，上学的学生们逐渐从缓步而入到疾步而行，最后是奔跑而来，时间悄然而过，直到要响预备铃的时候，美智子才远远出现在我眼前。 她也看见我了，她的表情闪过一丝犹豫，可脚步却毫不迟疑地朝旁边转去，她一边喊着前面一个同样因为要迟到而一路小跑的女生的名字，一边从我面前奔跑而过，连余光都不愿在我身上停留一秒。我连喊她的机会都没有，她便已经走远。 一个人踩着铃声走进教室，宫城良田和彩子的座位都空着，他们今天还要继续比赛。 坐在位子上，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宫城良田的桌子，心里突然觉得更加落寞。 课间的时候，我去美智子的班级找她，站在后门，看到她在位子上跟班里的同学聊天，她看到我了，脸上的笑僵在那，似乎犹豫了一下便扭过头不再看过来。 午休时间，我终于鼓起勇气再次找过来。 不等我开口，美智子便抢白道：“你干嘛总是来找我，我很烦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就只有我一个朋友吗？！去找其他人玩啊！你不用向我解释任何事，而且你有什么事我没时间听，也不想听，不想知道，你不是还有三井学长吗？！你去跟他说好了！” “……” “我还有事，先走了！” 美智子见我愣在原地说不出话，便丢下我，转身走了，越走越快，转眼便跑不见了。 奇怪……现在该哭的那个人不应该是我吗，可为什么是美智子在抹眼睛？ 一只燕子从我眼前掠过，我抬头看看天，有点想三仔了，于是我开始往家走去。 百枝被突然出现在家门口的我吓了一跳。 “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我没说话，脱了鞋，径直往阳台去了。 三仔的窝空着，里面只剩下几根柔软的落羽。 我定定地站在那儿，背对着百枝。 “雅子……” 她轻轻地喊着我的名字。 我缓缓回过头，看着百枝，“三仔不见了……” 百枝被我的样子吓到了，她瞄了一眼三仔的窝，结结巴巴地说：“呃……三仔每天……这个时候……” 不等她说完，我又说：“美智子不见了……三仔也不见了……” “天呐！雅子，你的脸怎么会这么烫？！” 百枝在我眼前变得模模糊糊，我只听得见她的叫喊声。 “百枝……怎么办……我喜欢上美智子喜欢的人了……我是不是太坏了？” “雅子……” “百枝，我好难受……我的心好疼……” 滚烫的泪掉下来，我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第11章 我现在有男朋友了 身上觉得好热，喉咙也觉得干干的。 耳边听到好大的雨声，窗户被雨点敲得噼啪作响，远远的，好像还听到叔叔在打电话的声音。 慢慢睁开眼，朦朦胧胧看到了吊瓶的管子里缓缓滴落的药水。 灯大亮着，已经黑天了么？ 又是在医院了么？可是怎么没有闻到消毒水的味道？ “醒了！老公，雅子醒了！” 是百枝的声音，她的脸出现在我的视线上方，同时出现的还有藤井医生的脸。我看了看她们，又看了看四周，墙上木村先生的海报告诉我，这里是我的卧室。 叔叔在客厅听到百枝的喊声，对着电话说：“雅子醒了，我先进去看看，你也不用太担心，晚点时候我再给你电话。” 叔叔在跟谁讲电话？是爸爸吗？今天是到了跟爸爸通话的日子了吗？ 藤井医生摸了摸我的额头，又用听诊器听了听，对百枝说：“还是在烧，今晚如果不退烧的话，明天一早还是马上去医院吧。” 我看着百枝，虚弱地摇摇头，“百枝，可不可以……不要送我去医院？” 百枝看我脸红红，眼红红，泪光点点的样子实在是可怜，拒绝我显得太残忍，一时不知怎么回答，藤井医生在一旁说：“雅子听话，去医院才能好得快一点。” 我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百枝忙坐在一旁，捧着我的脸哄我：“我的小雅子一定很难受吧，天呐，怎么会可怜成这个样子？！” 说着，她自己也流下泪来。 叔叔在一旁看不下去了，语气中透露出一种无法自控的焦虑，“雅子不可以任性，不要等明天了，现在，现在就去医院，明天我就给学校打电话请假。” “不要……不要请假……不要去医院……不去医院我也会好的！”我摇着头，泪流得更凶。 藤井医生俯身看着我，温柔地问：“为什么不肯去医院？去医院检查一下我们就回来好不好？” “不要……你们总是骗我，每次都说去检查一下就回来……可是每次都会住在那里好久，还要一直打针抽血吃药……好疼……好苦……每次下大雨的时候，医院里都会有人死掉……未来是这样，隔壁的弥生、敏男……全都这样……一下大雨他们就都不见了……总是有人在那里哭……哭得好难过，我不要去那里……” 我被烧得浑浑噩噩，话也说得糊里糊涂。 我就这么断断续续地说着，叔叔他们是什么反应我看不清楚，我只记得在我再次昏睡过去前，房间里格外安静，没人再说去医院的事。 再次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蒙蒙亮。藤井医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百枝趴在我床边浅浅地睡着，我一动，她马上就醒了。她赶忙摸摸我的脸，烧退了，她松了一口气。 我朝她笑了笑，百枝将我的手贴在她的苍白的脸上，轻轻地说：“我的雅子真厉害，自己努力退烧了，太好了，我们不用去医院了。” “还有，三仔也没有不见了，它只是每天都要出去练习飞行，该回家的时候它都会回来，现在就在窝里好好地睡觉呢。” 我点点头，看着百枝的眼睛，认真地问她：“那……美智子呢？也会回来的，是吗？” “当然，她那么喜欢你，怎么会舍得真的走掉。我不是很清楚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不管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每个人都有发脾气的权力，也需要时间去安抚自己的脾气，等时间够了，她就回来了，不要急，等等她，好么？” 我轻咬着嘴唇，感觉眼泪又要掉下来，忙把被子拉上来蒙住脸，说：“百枝，我饿了，想喝南瓜粥。” 吃早饭的时候，看到同样一夜没怎么睡的叔叔，心里觉得很抱歉。叔叔的脸显得有些灰白，眼圈黑得厉害，背也不如以前挺拔了。在我心里，叔叔以前的帅气完全是可以媲美三浦友和的。 吃过饭，逗弄了一会儿三仔，感觉有些累，便又回到床上，迷迷糊糊躺到中午。半梦半醒间听到门铃响，听到有人进屋的声音。百枝在跟他低声说话。这个时间，会是谁？是推销员么？还是……叔叔？他又因为担心我把工作带回来做了吗？ 脚步声渐渐往卧室这边来了，翻了个身，微微睁开眼，却发现是美智子站在卧室的门口。 真是烧过头了，怎么又做梦了…… 我用被子把头盖上，过了两秒钟，掀开被子的时候，美智子已经站在了我的床边。百枝在门口探身看了看，我用眼神询问是不是她给美智子打了电话，她只是挑挑眉，摇着头表示她也不清楚，随后微笑着轻轻把门关上了。 “你这个家伙……你这个家伙……” 美智子居高临下地盯着瘫在床上的我，整个人先是气鼓鼓的，然后就开始哭唧唧，一直重复这句话。突然，她猛地扑到我的身上，抱着我哇哇大哭。 “好……好疼！”我被美智子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轻吟出声。 美智子听到，又迅速坐起来，一边流着泪一边捏着我的脸：“能有多疼？！你能有我疼吗？！我的心真的要被你这个坏家伙伤透了！你知道我这两天过得什么日子吗？！茶饭不思，失眠健忘，憔悴脱发，都是因为你这个家伙！我不理你，你就不能坚持坚持，再多来找我几次嘛！你倒好，居然用生病发烧这种手段来威胁我让步！今天还好我偷偷去你班上看你，我才知道你请病假了……我……我真是败给你了！我昨天干嘛要跟你说那些过分的话嘛？！你知道我有多后悔吗？！雅子，你肯定是被我气病的……哇……” 美智子噼里啪啦地说了一通又扑到我怀里继续大哭。 我伸手摸了摸美智子的头发。 她的头发天生就是自然大卷，披散着的时候就像迪士尼公主一样，阳光下看起来会现出好看的栗色。我最喜欢摸她的头发，手心会有种温暖柔软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想要疼爱她。 “很抱歉，美智子……是我不好，我早就应该对你说实话的，我……真的喜欢三井学长。” 我红着脸说出这句话，美智子瞬间停止了大哭，趴在我身上闷了差不多一分钟左右，然后直起身子看着我，脸上全是亮晶晶的眼泪，还有……长长的鼻涕。 “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是在……三井学长跟你道歉之后……其实，我也说不清楚……” 我终于可以坐起来了，刚才她一直趴在我身上哭，让我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病入膏肓了一样。 我从床头柜上拿一张纸想给美智子擦擦鼻涕，她接过去，用力擦了擦鼻子，然后可怜兮兮地说：“咱俩和好吧。” “……” “我生你的气，不是因为吃醋你和三井学长之间的关系，而是因为……我觉得，雅子你根本就不信任我，你也低估了自己在我心中的位置。连这么重要的事你都要瞒着我，还觉得我会因为三井学长而吃你的醋。你一点都没把我当成你的好朋友来看。现在你敢对我承认你喜欢他，我也就不生气了。” “美智子……” “三井学长那么好，肯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他呀，大家机会均等，这又不是什么让人羞愧的事。更何况，三井学长已经拒绝我了，他喜欢谁，谁做他的女朋友那都是他自己的事，我没有吃醋的权利，更没有阻拦的资格不是吗？当然，如果三井学长喜欢的那个人是你的话，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跟你生气嘛，你可真是个傻瓜，以后不论发生什么事，就跟我直说……哎呀，干嘛哭啊！” 美智子看我开始掉眼泪，就又来捏我的脸，然后一脸娇羞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我现在虽然还很是崇拜三井学长，但绝对不是爱情那种哦，因为我……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 “男……男朋友？！” 美智子的这句话是最好的止泪剂，我惊讶地喊了出来，美智子忙红着脸来捂我的嘴。 “不要喊啦，百枝会听到的！” 第12章 我干嘛要主动! 我紧张地压低声音，迫不及待地问：“你什么时候有男朋友的？！那个人是谁，是谁？” 美智子附在我耳边悄悄说：“安～田～” “安……安田！”我再次情绪失控了。 美智子既紧张又兴奋，脸红红地看着我点了点头。 “其实也就是昨天的事……” “昨天的事？！你……在跟我闹脾气的时候居然还有心思交男朋友？！你这样，很难不让我怀疑我在你心中的位置！” 美智子看着我一脸难以置信外加鄙夷的表情，尴尬地干笑了两声，“哎呀，事情就是这么巧嘛！昨天上午湘北对战角野高中，比赛进行得很顺利，160比24，压倒性胜利哦！下午所有队员又都回到蓝球馆进行简单的休整总结，在内部练习赛结束后又开了一个迎战高畑中学的战术会，直到放学时间他们才解散回家。安田和宫城刚好在路上遇到要去美术社取东西的我。” “然后呢，他就跟你表白了？”我把胳膊环在胸前，一副看她怎么跟我解释的表情。 “然后安田就停下来跟我打招呼，宫城说要去追彩子就先走了。” 美智子舔舔嘴唇接着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安田就觉得好委屈，眼泪哗得一下就流下来了，把安田吓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说到这儿，美智子应该是想起了安田当时的反应，忍不住笑出声来。我想起之前安田被美智子的哭弄得面红耳赤、满头是汗、手足无措的样子，也跟着美智子笑了起来。 “安田陪我在篮球馆附近的长椅上聊了好久，我把咱们之间的事都跟他说了，你猜他说什么？” 我忙叫道：“你连三井学长的事也告诉他了？！” 美智子一脸自信地说：“放心吧，安田不会乱说的。” 哈，安田的魅力还真大，这么快就完全赢取了美智子百分百的信任！ 我有点气馁地应着：“好吧……那他说了什么？” 美智子撅起嘴，气呼呼地说：“那家伙，他居然说我是个大笨蛋，说我对自己在乎的人说难听的话，故意伤害自己喜欢的朋友，这些都是世界上最傻的事！他还说，森川是什么样子的人我不是应该最了解了吗？即便发脾气，也该好好听人家说话啊，不然人家要怎么解释啊？好朋友不就应该在对方即将得到幸福的时候鼓励他去追求，然后将祝福双手奉上吗？！” “安田……他真的这么说？” 一种感动从心底汹涌袭来，安田真的是一个好温暖的男生！ 美智子点点头，然后表情突然一转，眼睛里充满了星星，一脸崇拜地对我说：“他这样说话超帅的，对不对？！我从来都没见过安田那个样子，以前的他看起来总是乖乖软软的，像只温顺的小猫一样，好像谁都可以欺负他一下一样，可是他认真严肃起来的时候就变得非常有主见有想法，整个人都闪闪发光，散发出一种强大的，不容抗拒的吸引力。” “之前那么多男生给你递情书都被你拒绝了，比安田高的、壮的、帅的都有，他们肯定想不到最后会是输给老实的安田。安田可真是了不起！” 美智子抿唇一笑，又附在我耳边悄悄说： “然后我们……” “接……接吻！” 我听完美智子的话，整个人像爆炸了一样，尽量压着声音叫了出来。现在的我看起来应该十分像一颗被烤透了的红薯，满身满脸冒着热气。 美智子看着红头胀脑呆坐在那儿的我，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有些事，也可以是女生主动一点的，不必在乎世俗的眼光，尤其是当你喜欢的人是一个呆瓜的时候。” 我一脸呆愣地看着美智子，情不自禁地开始脑补画面。 美智子甜蜜地回忆着：“我们一直聊到天黑，不得不说，安田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听众，他一点都不嫌我烦，安静地等着我说完，然后他就开始教训我，训完之后，看我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以为自己的话说重了，人又开始变得很慌张，红着脸笨笨地想转移话题来安慰我。这个时候，路旁的路灯突然亮起来，灯光映着他的脸，让他看起来好温柔好可爱，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瞬间就产生一种特别想要欺负他的冲动，然后……我就把他推靠在椅背上，他吓得一动不敢动……他的嘴比我想象中的要软，还有一种……甜甜的味道……” 美智子握着脸沉浸在美好的回忆里，在那儿自说自话，而我觉得我现在已经不是一颗冒着热气的红薯了，我已经变成了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美智子终于停止了她幸福的炫耀，注意到了她面前的这座火山。她摸了摸我的头，“没发烧啊……哦～～你是不是在想三井学长了？！” “我……我哪有，你别乱说！” 我钻回被子里，蒙住头不肯出来。美智子也不拉我，在外面继续追问：“你觉得三井学长心里到底有没有喜欢你啊？” “这种事我怎么会知道！” 我闷在被子里说。 “所以啊，你要主动一些才行，干嘛不去问问他？” “这种事情要怎么问啊！再说，我……我干嘛要主动？三井学长又不是呆瓜！” 我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看着美智子，她笑着看看我，说：“你怎么知道他不是？” 正说着，百枝在门外敲门。 “可以打搅一下吗？我刚煮好了水果茶，要不要边喝边聊？” 美智子去开门，百枝端着茶盘走进来，我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百枝见我不仅面色红润，还略微带着点喜气，笑着朝我眨眨眼说：“美智子真是我们雅子的灵丹妙药，果然药到病除了！” 美智子在百枝身后朝我做鬼脸，说：“我才不是因为舍不得她，我是怕以后再也吃不到百枝婶婶做的鳗鱼饭才原谅她的，所以，雅子，你可要好好感谢百枝婶婶才行！” 美智子的话让百枝眉开眼笑，她放下茶盘，回头打量了一下美智子，“美智子……是不是谈恋爱了？” 美智子瞬间红了脸，忙捂着两颊说：“这……这么明显吗？！” 我看着美智子的窘态，捂着嘴偷笑，百枝又回头看看我，一脸意味深长地说：“那我们雅子是不是也要加油了？” 第13章 三井学长的生日 “百枝真是的，干嘛扯到我身上啊！” 我不好意思地接过百枝递过来的茶，抿了一口之后忙看着美智子转移话题。 “你下午不用上课吗？你哥又替你请假啦？” 百枝看出我有意逃避，便递茶给美智子后又转身关门出去了。 美智子喝着茶一脸苦笑，“说起来我哥这事还真跟你有关系。” 我一脸不解，“你哥能有什么事跟我有关系？” “是啊！那天如果我不跟你生气，就不会那么早回家，结果我哥帮我请假的事就穿帮了，然后晚上我哥一进门就被我妈家法伺候了一顿，太可怕了！我也连带着受罚，俩人一起面壁思过了一个小时我妈才消气。所以啊，这两天我妈特意打电话到学校让老师盯着我点，拜托老师看到我有什么风吹草动就马上给她打电话，像盯犯人一样！明天是我和安田恋爱之后，他参加的第一场球赛，我都没办法去给他加油，太可惜了！” “那你今天……” “我来之前给我妈打电话了，说你病了，她紧张得不得了，我说请假要来看你，她马上就准了！” 说完，她凑过来，揶揄我：“哎，我说雅子，既然我妈那么喜欢你，不如……你考虑看看，跟我哥谈恋爱算了！他笨是笨了点，但长得也还算过得去。我勉为其难叫你一声‘大嫂‘也没什么。” 我一把推开美智子的脸，“算了吧，你千万别勉为其难，有你这么可怕的妹妹，还是让你哥自求多福吧！” 美智子皱着鼻子朝我“哼”了一声，又猛然想起一件事，得意洋洋地眯起眼睛说：“哦，对了，想不想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啊？” 我抬头看了看日历，5月22日，没什么特别的，不知道她又搞什么鬼，就懒懒地说：“你和安田接吻后的第二天嘛！” 美智子气笑着上来捏我的脸，“我好心好意提醒你，你还笑我！明天，5月22日，是三井学长的生日！” 三井寿的生日！ 美智子得意地说：“怎么样，我这个多年的三井寿迷妹还是有点用的吧！” 美智子曾经有一个小本子，是专门用来收集三井寿各类个人资料的，比如生日、星座、身高、体重之类的，资料收集的专业程度和完整度堪比一流的娱乐新闻记者，当时我对此嗤之以鼻，现在看来，的确蛮有用的。 “听安田说，明天上午和津久武比赛之后，晚上大家会在湘北篮球馆给三井学长办一个简单的生日会，怎么样，你要不要去？” 她坐在床边摇晃着她那两条美腿，好似不经意地问我。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不要了吧，我去算什么意思啊？！我和湘北队的人又不熟，太尴尬了。” 美智子抬头问我：“你想算什么才肯去？” “……” “你是我和安田的好朋友啊！而且生日会当然人越多越热闹嘛。湘北队的人很好接触的，你和彩子还有宫城良田不也认识嘛！再说，我和安田在一起也应该正式把他介绍给你才对呀，明天白天他要比赛，没时间，晚上时机刚刚好，你就不要拒绝了嘛！” 美智子撒娇地搂着我的胳膊摇来摇去，我被她磨得没办法，只好点点头。 美智子开心地站起来说：“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晚上放学我来接你，七点，不许反悔哦！我先走了，还得忙着准备生日礼物呢，你也好好想想，要送什么给三井学长。” 我想去送她，可她说完转身就提着书包跑了出去，只听到她在客厅欢快地跟百枝告别。 “百枝婶婶，我还有事，先走了！谢谢你的水果茶，非常好喝，明天晚上七点，雅子要跟我去参加同学的生日会，拜托婶婶跟叔叔说一声，我保证，这次一定亲自安全送回！” 百枝送她出门后，转身来找我。 “明天晚上真的要去么？身体可以么？” 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22日一大早，百枝就侧面跟叔叔暗示了我晚上要出门的事，叔叔似乎没有表现出强烈的反对，他从报纸里抬起头看看我，说：“早去早回。” 叔叔的态度让我和百枝惊异地互换了一下眼神。 然后我就开始焦虑，焦虑，焦虑！ 因为我实在是想不到要为三井寿准备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篮球鞋？不知道他喜欢什么牌子，穿什么尺码！ 木村的照片？他又不喜欢！ 性感美女杂志？他会不会打我啊？！ …… 啊～～真的是要疯了！！ 百枝看我一直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地转圈，一把把我按在椅子上，嗔怪地对我说：“我的雅子，你再转下去，我就要晕倒了！” 我抬眼看着她，“百枝，你说男生都喜欢什么啊？总不能空手去参加生日会吧！那样岂不是很不礼貌！” 百枝用力按了按我的肩膀说：“简简单单就好，别着急，你再仔细想想，他最需要什么？” 他最需要什么？ 可是……我好像并不了解他，根本不知道他到底要什么啊！ 终于熬到了晚上，我愈发紧张，手心开始冒汗，坐立不安，我还是什么礼物都没选出来。 我到底是因为没有礼物而紧张还是因为怕见他而紧张？ 我自己也搞不清楚。 我终于按捺不住想要抽支烟的欲望，每次紧张到不行的时候，我都会这样寻求安慰。 当我把火机拿在手里的时候，百枝突然敲门走了进来。 我竟然紧张到忘了锁门。 “美智子来接你了，就在门口……你怎么还没换衣服？” 我慌忙把火机揣进衣兜里，说：“啊……不……不用换了，就这样就好。” 百枝惊奇地看着我：“就这样？！不打扮一下吗？” 我点点头，穿着一身休闲套装便出了门。 第14章 闭着眼睛冲吧! 美智子戴着一顶黄色的头盔，骑着她心爱的蓝色小摩托车在门口等我。见我出来，一脸嫌弃地说：“拜托，你怎么穿这样啊？！头发也不整理一下，虽说只是个简单的生日会，但好歹算是个约会，你多少重视一下嘛！真是服了你了！” 和美智子的白色露肩小衫配紧身牛仔裤相比，我的穿着确实过于朴素了。 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一面唠叨着一面递给我一个头盔，“仗着自己天生丽质是吧！算了，上来吧。” “可是……美智子，我没有……” 我磨磨蹭蹭不肯上车，美智子见我两手空空便猜到我要说什么，无奈地说： “我就知道！没有合适的礼物！刚好，我也没有。连我这个资深迷妹都不知道三井学长除了篮球还喜欢什么，所以不用担心，快点上来吧，人到了就行！” 我乖乖坐在美智子身后，戴好头盔，搂着她的腰。美智子熟练地驾驶着她的小摩托，她看着后视镜里的我说：“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做事总是瞻前顾后，想得太多。” 我把下巴放在美智子的肩上，在后视镜里回看她，叹息着说：“是啊，有时候我也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夜色阑珊，微风拂面，路旁的景物随着我们的前进而快速倒退。路过野口综合医院门前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路边，和另一个背对着我坐在路边栏杆上的长发男子在聊天，他们的身边停着一辆重型机车。 那个人……是三井寿吗？ 可是，他现在不是应该在学校的篮球馆里吗？ 我忍不住回头想要去确认，但美智子为了赶时间，一个劲地加油往前冲，那两个人很快就变成模糊的光点，辨不清面目了。 一辆警车从我们旁边呼啸而过，往我们的反方向驶去，喇叭里一直在喊着：“前面那辆摩托车快停下！前面那辆摩托车快停下！” 机车的轰鸣声也随之响起，然后渐行渐远。 “警察一定又是在抓那些骑车爱耍帅，无论如何都不肯戴头盔的家伙们了。”美智子一边嘀咕着一边又加大了油门。 车终于停在篮球馆外，等在球馆外的安田一见我们，马上迎了上来。 他微笑着跟我打了招呼，接过我手里的头盔，背对着我，和美智子两个人开始嘀嘀咕咕。 “时间刚好！三井学长下午去医院检查膝盖，因为我说明天要迎战翔阳，有些紧张，想要他晚一点的时候帮忙指导我练习，所以他又搭车赶过来，也刚到不久，现在正在更衣室换衣服呢。” 美智子在安田头上胡乱抚弄着，一脸爱慕地说：“亲爱的，你好聪明哦，理由毫无破绽！” 安田有点害羞，搔搔头，说：“不过，明天的对手是翔阳，大家都有点紧张也是事实。流川枫放学之后就一直一个人在篮球馆练习，半个小时前刚结束练习离开，而且我刚看到樱木也来球馆转了一圈，但他见流川枫在练习，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樱木又一个人闷闷地走了。我猜大概是因为这4次比赛，樱木总是犯规被罚下场。累计犯规20次，得分为0这个结果让他很苦恼吧，现在的樱木一定正在被如何正确打篮球这个问题困扰着！” 美智子一边听安田说话一边瞄着站在他们身后的我，眼神里带着点鬼鬼祟祟。 “美智子，你是不是带着安田在搞鬼？！” 我的声音从后面幽幽传来，把正说得起劲的安田吓了一跳。他和美智子一起看向我，脸红红的，明显的做贼心虚。 “不是说办生日会吗？怎么这里就只有你和安田两个人？” 面对我的质问，美智子伸手捅了捅安田，安田会意，马上将头盔戴上，利落地跨坐在美智子身后。 “我不管，反正机会给你了，要自己把握哦！三井学长在里面，你快进去吧！我和安田还要去约会，等下回来接你，拜拜！” 说完，猛加油门，两人呼地一下就从我眼前逃开了。 “这两个家伙……” 我看着消失在夜色里的小摩托车，心里有点不知所措。 篮球馆开始传出篮球不断与地面撞击的声音和球鞋在地板上摩擦的声音，这些声音拥有着巨大的魔力，吸引着我转身往馆内走去。 走过通道，篮球触地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每一下都应和在了我的心跳上。 三井寿带球奔跑的身影出现在我眼前。 他的脸俊逸漂亮，他的表情认真专注。当初那个阴郁消沉的三井寿现在看起来是如此的柔和沉稳。他身上散发出的耀眼光芒将我的双眼点缀成了浩瀚星河。 在投出一个漂亮的三分球之后，他看到了站在边线外的我。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与幻想，在他的眼神里，我看到了一些意外，还有……惊喜。 “森川？！你怎么在这？”他笑着问我。 “呃……就是……” 我没法儿答他，总不能说是美智子和安田为了帮我创造表白机会把我骗来的吧，所以只是耸耸肩，没再说什么。 “最近比赛都还好吧？” “嗯，之前的比赛都算赢得比较容易，不过明天对战的翔阳是去年的亚军，县内的二号种子球队，拥有‘神奈川双璧’之一的藤真健司和明星中锋花形透，想赢并不容易，应该会打得比较辛苦。” 他一边说一边跑着去捡球，运球跑动到我斜对面的位置时又跃起投篮。 “安田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说好让我带他练习防守，来了又不见他人影。森川，帮我传下球！” 我弯腰捡起滚落到脚边的篮球，拍了两下又抱在手里。三井寿站在三分线外，微笑着看了看我，微微躬下腰做好准备，双臂向我打开，示意我将球传给他。 “你的膝伤怎么样了？” 我看了看他戴着护膝的左腿。 他嘴角上扬，自信地说：“今天才看过医生，说已经完全好了，不用担心。” 我又拍了两下球，努力把球朝他掷过去，可是姿势不对，力气又小，球只飞出了很短的距离，他只能朝球跑过去，伸手接住，起跳，上篮。 动作连贯又漂亮。 传球给三井寿那一刻，美智子的话在我耳边出现。 三井学长心里到底有没有喜欢你啊？ 干嘛不去问问他？ 机会给你了，要自己把握哦！ 宫城良田的话也在我脑中响起：“那家伙，要么别轻易招惹，惹上了就别轻易放手。如果准备出击，就用快攻。” 我想要招惹他，也永远不打算放手。 可是，快攻是什么？我要怎么做？ 进攻失败的话该怎么办？ …… 我又开始自我斗争了。 这时，美智子的脸挤进了我的脑子。 森川雅子！你不要老是想太多好不好！你不是很想知道答案吗？！想知道答案的话，管它结果是什么，闭着眼睛冲吧！就算被拒绝也是答案的一种啊，冲冲冲，别让我看不起你哦！ 说完，她又挤了出去。 在三井寿将球朝篮筐抛出的瞬间，我下定决心朝他跑去，本以为可以在他落地的时候站在他面前，但失算就在于，我太紧张了，导致脚下节奏失调，跑了几步之后，我整个人就算是横冲直撞跌进他怀里了。他毫无防备，同时也被我突如其来的行为吓到了，整个人被我撞得脚下不稳，两只手扶着我的肩，带着我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几步后，两个人便全都栽倒在地。 我趴在他身上，脸埋在他胸前，呼吸到他身上那让我无法忘记的迷人味道，耳边传来剧烈而迅速的心跳声，可我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我的。 第15章 surprise! 三井寿用手肘撑起身子看向我，我在他胸前微微抬起头，眼神沿着他的下巴、嘴、鼻子缓缓攀爬，终于对上他那双黑亮的眼睛。 为什么每多看他一次，就会觉得他比上次还要好看一百倍？ 我就这么一动不动地欣赏着他的脸。 我愿意称之为“神明的杰作”。 他似乎发现了我眼神里逐渐加深的贪婪，还没从被我扑倒的惊异中回过神来，就又被我不管不顾的凝视打乱了方寸。 我和他就像被封印了一样定在那儿。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然后用舌尖舔了舔嘴唇，粉润的唇色就像我爱吃的草莓果冻一样。 这种来自于类似于美食的诱惑很难不让人蠢蠢欲动。 “森川……” 他才要说话，我抓着他的衣服让自己往上挪了挪。 我的动作让他把才要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顾不得现在我和他的姿势有多么奇怪与尴尬，我迫切地只想去探寻答案。 他的脸竟然红了，一直红到耳朵上去。 “森川……你……” ”学长……是在害羞吗？” 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我的影子。我盯着他的眼睛，居然一点都不觉得难为情。 “三井学长的心里……除了篮球，会不会还藏有一点点其他的秘密？” 他愣怔了一下，嘴唇轻轻抿着。 我想听他的答案，但又有点害怕。所以，还是我先说吧。 “我的心里藏了好多好多秘密，可是最近，我一直只想着一件事，和这件事比起来，那些秘密都不算什么了，那件事就是……” 话还没说完，篮球馆里的灯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全部熄灭了！ 好黑！ 伸手不见五指那种黑！ 我和三井寿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突然消失在彼此眼前，我刚刚聚积起来的表白热情和勇气，也好似一盆热炭被浇了几瓢冰水，凉透了。 “这是怎么回事？是电路坏了吗？” 我自言自语，摸索着想要从三井寿身上起来，好去把球馆的门打开让外面的光透进来。我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想要借力站起来。 “抱歉，扶我一下，我现在去把门打开。” 他没出声，也没扶我。我只好用另一只手去摸索地面，想撑着站起来，不想一下摸在了三井寿的大腿上…… 火山在我心里喷发，超猛那种！ 我吓得忙把手缩回来，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感觉自己像个女色鬼一样，他会不会也这样想？！ 为了避免再次发生令人尴尬的触碰，我窘迫地将双手放到身侧，坐在地上撑着身子往后挪了两下，想挪出一段安全距离后再站起来，可我的左边脚踝突然被人抓住了，我吓得差点喊出来。 “别走！” 三井寿的声音有点哑。 “三……三井学长？！” 他握在我脚踝上的手用了用力，把我往回拽了过去。 什么情况？！ “你坐在这里就好，别走！” 他把我拉回刚才的位置，松开了握着我脚踝的手。我听见他的呼吸有点急而沉。 眼睛开始适应眼前的黑暗，我逐渐看到了坐在我对面的三井寿的轮廓。他两条胳膊交叉着横搭在膝盖上，额头抵在胳膊上，状态看起来不是很好。 “你怎么了？” 我凑过去，想看得更清楚。 “……没事，只是不太喜欢黑。” 他抬起头，眼睛发出幽幽的亮光。说完，他又把头埋在胳膊上。 他是怕黑吗？！ 怕黑还去混不良？ 哈，真是令人意外……但有点可爱。 笑意在我唇边若隐若现。 我忍不住伸手去摸摸他的头，却发现他额前的碎发竟然因为紧张已经全部湿透了。 我不再觉得好笑，因为他是真的讨厌黑暗！ 我侧过身子，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若有似无地触碰着他的胳膊，想以此提醒他，别害怕，我在这。 “我小的时候，身体不是很好，生病难受的时候常常会夜里难以入睡，所以很多时候，我必须且只能一个人躺在黑暗里等天亮。刚开始的时候会觉得害怕，但时间久了，我和那些漫长的黑就成了朋友。” 我在他身边慢慢地说。 “反复住院让我很难交到可以长期交往的朋友，但黑夜却一直都在。它会送给我闪耀的星星、皎洁的月光、悦耳的虫鸣和无尽的幻想。” 我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三井寿，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已经侧着脸趴在胳膊上看我了。 “学长……是因为什么不喜欢黑暗的呢？” 我有点好奇，同样抱着膝盖，侧着脸问他。 他想了想，说：“也没什么，只是小时候和爸爸回乡下爷爷家过暑假，与堂哥在田里玩捉迷藏的时候，被他恶作剧地锁在了废弃的杂物间里。结果我因为太累睡着了，堂哥又跑去别处玩，把锁我的事忘了，家人找我的时候他因为害怕没敢说实话，导致我在漆黑的杂物间里听着猫头鹰的叫声，和成群的老鼠呆了一夜。” “的确……够可怕的。” “黑暗会让我想起猫头鹰的叫声和老鼠在我身上爬的感觉。不过……身边有人的话会好些。” 三井寿看起来似乎好多了。 “听说今天是学长的生日？” “嗯……我不怎么在意这些。” “既然是生日，那就许个愿吧！可惜，没有蛋糕，也没有蜡烛……” 说到这，我突然想起了临出门前被我慌乱揣进兜里的火机！ 我忙伸手把它摸出来，伸到三井寿面前，“啪”的一声点燃。 橘黄色的火苗照亮了一小片天地。 我开心地对三井寿说：“好了，现在可以许愿了！” 他愣怔了一下，看着我，伸手在我额头敲了一下说：“你又偷偷抽烟？！” 我有点吃痛，捂着额头说：“我哪有！让你许愿干嘛打我！你不说，那我可替你说了……” 我把火机移到自己面前，闭着眼睛说：“这是三井学长的愿望，我只是代为传达，请各位神明理解。明天湘北对战翔阳的比赛一定会赢！” 说完一口气吹灭，然后又再次点燃。 “生日快乐，三井学长！” 光虽微，但已足够安抚他的紧张。 他轻笑出声，伸手捏住我的脸，说：“你还真是爱多管闲事！不过……谢谢你！” 我拍着他的手，“学长这份谢礼太疼了，请你快收回吧！” 他松了手，但盯在我脸上的眼神却没松。 火机的光晕映在他脸上。 一种充满诱惑的温柔扑面而来。 “你刚才问我，心里除了篮球，还有没有藏着什么别的秘密？” 他看着我，似乎要给我答案了。 他靠过来，温热的气息扑在我的脸上，心跳如狂。 他是要吻我吗？！ 我竟然闭上了眼！ 天呐，我居然期待得这么明显！ “你……” 他才要说话，却被突然亮起的灯打断。 刺眼的灯光让我瞬间伸手捂住了脸，耳边传来一声语调极其兴奋并夹杂着喇叭声和彩炮炸裂声的“surprise！” 热炭上又是一瓢冷水！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堀田德男带着他的两个朋友以一种茫然又尴尬的表情看着同样迷茫与尴尬的我和三井寿。 堀田德男的手上捧着一个小蛋糕，头上戴着一顶蓝色的尖顶生日帽，身后的两个朋友嘴里叼着生日小喇叭，手上拉着一个横幅，上面写着：亲爱的小三，生日快乐！ 爆开的彩带散了一地。 堀田德男盯着我，神情逐渐开始委屈：“小……小三，你说晚上不跟我们一起过生日，要来练球……可是，你竟然是背着我们在偷偷约会……” 三井寿的脸猛地红起来，利落地起身说道：“你在说什么鬼话！我是在练球啊！” 我抬头看了看三井寿，说：“堀田学长喊你什么？亲爱的，小……小三？！哈哈哈……小三！” 第16章 迎战翔阳 正当我蹲在地上笑到飙泪的时候，一个脖子上挂着相机的男生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一面跑还一面兴奋地叫着：“怎么样？！怎么样？！小三有没有很意外？！很惊喜？！篮球馆的电路实在是太难搞了……” 堀田德男幽幽地说：“意外有了，惊吓有了，目前好像没见欢喜。” 原来篮球馆的灯是他们为了给三井寿送惊喜弄熄又弄亮的！！ 堀田德男的话让我再次爆笑，三井寿忍无可忍，对着德男四个人咬牙切齿说道：“你们几个给我闭嘴！” 然后又转头，一把将笑到发软的我从地上捞起来，说：“还有你，笑够了没有？！” 此时，安田和美智子也走了进来，头上也带着生日帽，手里提着些寿司、零食和汽水，现场的状况让他们两个深感意外。 “你们怎么……？” 两人和堀田德男四人先是面面相觑，同时对彼此发出了疑问，但片刻后，又仿佛同时看穿了彼此的来意，突然就混成了一团。 “相约不如偶遇，既然这么巧，大家就一起过个生日吧！” 美智子欢叫着，兴奋地将汽水和零食铺在地上，又把堀田德男手里的蛋糕接过来点上蜡烛塞到三井寿手上端着。堀田德男将头上的生日帽摘了下来给三井寿戴好，又塞给安田和美智子每人一个小礼炮，剩下的人吵吵嚷嚷地将横幅再次拉好。 欢呼一起，礼炮一拉，三井寿突如其来的非正式生日宴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正式开始了。 “对了对了，别忘了照相，快，让小三站中间！”堀田德男似乎非常享受这个忙乱的状态，一脸幸福地指挥着大家。 安田和美智子帮忙拉着横幅当背景，堀田德男四个人把端着蛋糕的三井寿挤在中间，笑容满面地看向我的镜头。 然后堀田德男他们又接过横幅和相机，轮到安田和美智子把三井寿挤在中间来了个六连拍。 三井寿咬着牙一直在隐忍，脸都憋红了，看起来又可爱又好笑。 “雅子，该你了，快过来！” 美智子伸手招呼我。 我有些不好意思，慢慢走到三井寿身边站好。两人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堀田德男举着相机说：“离得太远了，都跑到相框外了，再靠近点！” 我拘谨地往三井寿身边凑了凑，似乎还是有点远。三井寿低头看看我，伸手一把将我揽了过去。 意外又欣喜！ 我们就这样红着脸拥有了第一张合照。 早知道这样，我就应该穿那条我最喜欢的白色纱裙。 大家笑闹着把东西吃完又把篮球馆打扫了一遍，一直乱到夜里十点才算完。 美智子问我：“你到底表白了没有？三井学长怎么说？” 我不确定。我们两个好像什么都没说，但好像又什么都说了。 我一直在想，那时三井寿的话如果没有被灯光打断，他到底想说什么？又或者根本就没有被打断，他想说的就只有“你”这一个字而已？ 5月23日，县大赛第5天，神奈川县的4支种子队：海南大附属、翔阳、陵南、武里将参加今天的比赛，在a、b、c、d四个区获得第1名的4支球队将进行联合决赛，只有最终获得前两名的球队才能取得参加全国大赛的出线权。 因为是周末，很多学生也都赶来观赛，体育馆看台上座无虚席，我和美智子赶到的时候，前排位置已经坐满，我们只好坐在了翔阳高中队员席的后面。翔阳队的篮球队员竟然坐满了一整个看台方区，从人数上就已经碾压了湘北篮球队。 双方队员还没有出场，翔阳的助威声就已经喊得震天响了。 看台上的其他观众不禁感叹：“翔阳高中不愧是参加过全国大赛的球队，从啦啦队来看就不一样呀！！”反观湘北队的啦啦队，似乎除了流川亲卫队的几个忠实粉丝外，就只有坐在前排的樱木军团和赤木晴子几个人了，显得有些势单力薄。 “堀田学长他们几个搞什么啊，这么重要的比赛怎么可以不来给他们的小三加油啊？！”美智子在旁边发起了牢骚。 我忍不住揶揄她：“你以前不是说‘三井学长那么厉害，谁都不用麻烦！’吗？” 美智子嘀咕着：“话是这样说，可是总归气势上弱了一些。” 平均身高185cm的湘北队对战平均身高190cm的翔阳队，任谁看了，似乎都只有输的份儿。 连我这种局外人都替他们捏了一把汗，更何况站在战局中央的他们。 压力可想而知。 三井学长，加油！ 湘北，加油！ 双方球员行礼致意后，比赛正式开始。 令人没想到的是，一向冷静的赤木刚宪在跳球时便被裁判吹了跳球违例，这个意外的状况无形中给湘北队员又增加了一定的心理压力。而且翔阳队利用身高优势，采用区域联防的人盯人战术，湘北想要发动内线进攻就显得有些吃力。湘北不论是传球还是投篮，都必须把对手的身高计算在内，防守的时候也是必须跳起来才能够到，这样一来，体能消耗会非常巨大。 比赛开始六分钟，比分11比0，湘北队一球未进。 束手束脚的攻守让湘北所有队员的体能迅速流失，每个人都气喘吁吁。 8分钟时，宫城良田的传球再一次被翔阳队的7号永野满在空中断掉并迅速传给了中锋花形透。花形透顺势就要投篮，三井寿见状大喊：“那是假动作！！”但为时已晚，赤木刚宪已经跳起想要拦下，被花形透虚晃避过。花形透起势要再次投篮，却意外被不知何时攻到身侧的流川枫从下方夺回了球。 流川枫运球飞速奔跑，甩开了所有人，包括自己的队友，孤身闯入翔阳7号永野满和8号高野昭一的防守区篮筐前。宫城良田和樱木花道在他身后一边紧追一边大喊：“流川，等等！！传球传球传球！！” 他没有一丝犹豫，也不肯停留。 全力向前，飞身起跳！ 当所有人都以为流川枫要强硬灌篮的时候，他却在空中变换了动作，将球从两名防守队员身体之间的空档将球抛进篮筐。 全场震惊，呼声雷动！ 他是一颗星，孤傲清凛，照亮了所有人的眼！ 流川枫的这粒进球帮助湘北队真正打开了局面，每个人从此时开始才真正进入状态。 赤木刚宪和樱木花道连续盖掉了花形透和高野昭一的投篮，宫城良田则迅速带领大家开启快攻模式。 那些不了解宫城良田的观众都在议论：“湘北队的7号和那些大个子在一起真是太不协调了。如果对方从那家伙身上突破的话，那不是就一败涂地了吗？” 我忍不住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根本就什么都不懂！ 宫城良田在被众人围殴的时候还能把三井寿打到住院，是为什么？ 是因为当他面对敌手的时候，可以做到目标明确，不畏惧不退缩！ 他远比你们想象的厉害得多！ 等着瞧吧！ 平时看起来有些桀骜不驯的宫城良田奔跑在球场上的时候，周身便开始显现出一种让人无法移开眼睛的专注与霸气。他的速度、传球断球能力及弹跳力都让人叹为观止。 8分钟，宫城良田突破了花形透和永野满的防守，跳投成功！！ 掌声四起。 彩子，你看到了吗？！ 那么耀眼的宫城！ 即便万众瞩目，他也只在乎，你，是否看到。 翔阳队请求暂停。 场上比分11比8。 第17章 长得好看的我都了解 暂停结束，比赛继续。 上半场第9分钟时，三井寿的一记三分球终于将比分追平。 观众席上开始有更多的人记起并呼喊他的名字，记起三年前他在武石中学时的辉煌时刻，但疑问也随之而来。 既然他在湘北队，那为什么这两年都没有参加比赛呢？ 是啊，离开球队那两年的不良生活，他都做了什么？经历了什么？ 这些也是我所好奇的，堀田德男应该很清楚，改天有时间应该找他好好聊一聊。 比分持续追平的情况一直延续到花形透在三井寿投篮时，利用故意摔倒导致三井寿被判撞人犯规为止，比分再次被翔阳拉开。 在上半场还有30秒结束时，美智子在一旁高喊：“防守！防守！” 她的脸上透着紧张，“湘北必须守住目前的比分才行。” 我对篮球并不了解，只能听美智子给我解释。 “你看到坐在翔阳替补席上的那个长得很帅的人了吗？他叫藤真健司，是翔阳的王牌兼教练，他曾在武石中学读过国一。在翔阳队的历史上，从高一就成为首发队员的只有他一个人，他的篮球水平绝对是一流的。4次率领球队闯入决赛，但很可惜，他至今没有获得过一次冠军，今年是他最后一次参加夏季高中联赛，他一定志在必得。没有他出场的翔阳队已经让湘北打得如此辛苦，一旦他上场，翔阳就会变成另一支球队，困难程度可想而知。以目前湘北队的体力消耗情况来看，如果想在下半场能有所突破，湘北必须在上半场结束时把分差控制在10分以内！！” 说起这些的时候，美智子就变得格外专业，人也散发出一种不同以往的帅气。 我惊叹于美智子对这些球员信息的了解程度，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她轻描淡写地回答：“长得好看的我就都了解。但你要问我陵南的鱼住，我就真的不是太清楚。” “……” 这就是所谓的“颜值决定知识储备”吧。 正说着，花形透又一次得到了投篮的机会，赤木刚宪奋力伸出手破坏了他的投篮轨迹，樱木花道一跃而起，在人群中夺下了可能决定下半场分数走向的，至关重要的一个篮板球！ 中场休息的时候，我陪美智子去洗手间，在通道遇见赤木晴子和水户洋平几个人正在给樱木花道加油鼓气。 赤木晴子真的是一个很会给樱木花道打鸡血的女孩儿，她兴高采烈地对樱木花道持续输出：“你真是太棒了，樱木！刚才的篮板球比进10个球还有价值呀！你的那个篮板球可是球队的救星呀！要是刚才那一球又让翔阳队进了的话，说不定我们真的就不行了！你就是篮板王樱木！” 我看着樱木花道被夸赞后洋溢起的单纯笑脸，又想起流川枫、宫城良田、赤木刚宪几个人在场上齐力奔跑配合的样子，突然为三井寿遇到这样一帮不打不相识，性格各异的队友而感到开心。 在我和美智子返回观众席的路上，碰巧遇见三井寿、宫城良田、流川枫和赤木刚宪四个人正说着什么迎面走来。 走到我们面前时，宫城良田痞笑着看了我一眼，继续和赤木刚宪、流川枫说着话往前走了，三井寿则是脚步缓了下来，走过我身边的时候，胳膊微微抬起，手掌朝向我。 我微愣了一下，然后开心地举起手与他击掌。他浅笑着看了我一眼后，朝前面追了上去。 美智子在一旁用手肘顶了我一下，笑眯眯地说：“哦～～好亲密哟！” 下半场一开始，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樱木花道。在上半场表现得像个门外汉一样的樱木花道，因为得到了赤木晴子的鼓励，整个人满电复活，一上场便把他篮板球方面的潜质发挥得淋漓尽致。也正是因为他连续成功抢夺到的篮板球，比赛节奏的控制权终于抓在了湘北这边，在下半场进行到6分钟的时候，流川枫的一记灌篮将比分反超。 湘北反败为胜了。 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局面。 但也终于逼得藤真健司亲自出马了。 藤真健司才一上场，翔阳的状态马上从之前的颓败中挣脱出来，比分很快又反超了过来，此时安西教练请求暂停。 “藤真可真是了不起啊！” 我和美智子身边突然有人一边说着一边坐了下来。 “哥！你怎么来了？” 美智子看了他一眼，大声喊了出来。 富坚一郎朝我笑着摆摆手，说：“嗨！雅子，好久不见。” 我的脑子里突然想起美智子说他看那个的画面，一时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回应他，只是朝他干笑了两声。美智子拉住他问：“你们柔道社不是也在备战全国赛么？今天不用练习了吗？” 富坚一郎朝后指了指，原来青田学长带着柔道社的人也来观赛了。 “藤真国中一年级的时候也在武石中学，后来因为父母工作的原因搬家便转学了。那时的他长得文静瘦小，如今竟成了翔阳队的精神领袖，真让人难以想象。”富坚一郎眼睛盯着场上自顾说着。 “藤真的外表看起来虽然温和清秀，内心却是倔强刚烈，国一时参加入队选拔，站在赛场上的他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虽然还是个小孩子，但面对对手时那略带杀气的一往无前确实让人害怕，那时候我们这些小孩还偷偷给他取了个绰号，好像叫……‘撒旦’……对！是‘篮球撒旦’！他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就是用左手打球，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绝技，当年入队选拔赛上的三井和藤真可以说是棋逢对手，我们就只能是配角中的配角，所以他真的比较难对付。没想到时隔多年又能看到这两个家伙在球场上一决胜负，湘北这次真是有一场硬仗要打了！不过……即便是湘北输给翔阳也没什么好遗憾的，毕竟是亚军选手，连替补都是不容忽视的高水准，湘北队的那些弱鸡替补跟他们就不是一个level，毫无可比性，根本不堪一击，所以，虽败犹荣！” “什么弱鸡啊？！什么虽败犹荣啊？！” 我和美智子异口同声地朝他喊道，把他吓了一跳。 美智子嫌弃地推了他一下说：“干嘛说这些丧气话，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自己又是什么level？！你这种人怎么会是我哥啊！真是讨厌！” 第18章 神明的具象 “喂，干嘛推我啊！实话实说也有错吗？可恶……一个女孩子，总是这么粗鲁，小心以后嫁不出去！我看我还是挨着雅子坐吧。” 富坚一郎说着就从美智子身边跑到我旁边的位子上坐了下来。他往我身边凑了凑，说：“雅子不常看篮球比赛吧？那我给你解释一下刚才我为什么这么说。” 美智子盯着他，大声说：“警告你哦，不准打雅子的主意，人家可是名花有主了的！你是我哥我才告诉你，免得你自取其辱！” 富坚一郎听了，愣了愣神，面色有些震惊又有些失落地问我：“真的吗？” 我红着脸尴尬地笑了两声，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是。 富坚一郎搔搔头，接着说：“目前湘北打得比较吃力的原因就是因为，藤真上场后，负责切入、破坏和分割湘北队的防守，然后其他4个大个子球员只管进球得分就可以了。如果其余4个人被盯得很紧，那藤真就可以自己投篮！！” 说到这，富坚一郎忍不住再次发出感叹：“只要有藤真在，翔阳队就能够充分发挥出全部的实力。藤真实在是让人佩服！” 美智子在一旁觑了她哥一眼说：“就你会说！既然说得这么头头是道，当初干嘛要退出湘北队啊？！” 富坚一郎红着脸瞄了我一眼，反驳道：“说和做根本是两码事嘛！就算我再怎么努力打篮球也不可能像三井一样啊，何必浪费时间？！” “那练习柔道你就可以成为柔道界的‘三井寿’吗？” “这很难说！青田社长说我跟他一样身长腿短，勤加练习，一定可以练得跟他一样好！” “……懒得跟你说！” 美智子别过头不再理富坚一郎。 我在陆续回到球场中央的球员里寻找三井寿的身影。 他跟在赤木刚宪4人身后，脚步明显跟不上他们的节奏，整个背影疲态尽显。他已经两年没有打篮球了，面对的又是翔阳这样的强队，现在的他一定感到十分辛苦吧！ 还剩10分钟比赛就结束了，三井学长，加油啊！ 比赛才一继续就显得格外激烈。 赤木刚宪被花形透、高野昭一和永野满三个190cm的球员困在篮下不得施展，好不容易将球传给三井寿，却在他准备投三分球时被6号长谷川一志飞身拦下。 富坚一郎在一旁托着下巴，自言自语说：“翔阳队的防守战术是区域联防，但……6号的长谷川似乎是对三井进行一盯一跟防，这样的话……” 我扭过头问他：“这样的话会怎么样？” 他看我对他的话很感兴趣，脸上露出笑意，清了清嗓子说：“这样的话，三井为了摆脱盯防，会越来越疲劳。而且三井是第一次参加高中联赛，据我了解，前几天的四场比赛，他似乎也没有打满过全场。体能是他的一大弱点。” 正说着，场上樱木花道因为争球动作过大，用手肘将花形透的眼镜击碎，导致花形透右侧眉尾处受伤流血。 樱木花道犯规4次。 翔阳却因为樱木花道的犯规士气大增，逼抢动作更加猛烈，得分不断上升。 富坚一郎眼神严肃地盯着场上，轻轻地说：“败局已定。” 我看着脚步虚浮奔跑在场上的三井寿，心中默默想着：神明啊，生日愿望您一定已经收到了吧，拜托您帮我一次吧。 比赛的天平开始向翔阳倾斜。 樱木花道已经4犯在身，因为过于担心被罚下场而失去了以往积极的表现，在防守时束手束脚，以至于抢不到半个篮板球。湘北单单依靠流川枫的个人突破数次发动反攻，依旧无法取得决定性的进展。 比赛还剩5分钟，比分相差12分。 三井寿似乎连路都快要走不动了，他的体能已经经受不起任何一点身体对抗。当他再次接过宫城传来的球准备投篮的时候，6号长谷川犯规直接将他撞翻在地，后背重重撞在地上。 我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心口传来一阵剧痛，右手忍不住用力抓住胸口的衣服。 三井寿躺在地上喘息着，面对众人的搀扶，他不为所动，就那么安静地躺着，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最终他拒绝了所有人伸出的手，自己缓缓站了起来。 可是，他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被汗水打湿的碎发粘在额头上，汗水从他脸上不断滑落，嘴角高高扬起，眉目间凝聚起的自信与斗志将之前的疲态一扫而光！ 三井学长！！ 三井寿站在罚球线前，每次出手都干净果断。 三罚三中！ “不愧是前超级明星！” “3球全部命中！” 观众席上发出了阵阵欢呼。 58比49，还有9分之差！ 三井寿眉头紧锁，在场上一边奔跑一边大喊：“不要后退！！全力拼抢！！” 看他竭尽全力奔跑在场上的身影，我捂住嘴巴，眼泪从眼角大颗滑落。 有些黑暗需要孤身穿越，有些心结需要独自化解。 三井学长……你就是那个能够凭借自身力量，穿越暗夜去实现心中所愿的神明吧？ 我曾以为神明不过是虚幻，可如今，你让神明在我心中有了具象！ 湘北展开了全场紧逼的防守！！ 三井寿在体能极限下愈发展现出了不可侵犯的杀气，他就像一匹狼一样，浑身紧绷着，随时准备发起猛烈的进攻。 三井寿出人意料的变化让长谷川产生了一丝迟疑，宫城良田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破绽，快速将球抢下，和三井寿一起发动快攻。 连续投中的三分球将分差迅速减少，还差3分！ 三井寿每进一个球，观众席上就呼声四起。富坚一郎也激动地站起来大喊：“怎么会这样？！太不可思议了！三井寿！那个国中时凭一记投篮扭转乾坤的三井寿又回来了！只要再进一个3分球就追平了！还剩4分钟，这下真的是胜负难料了！” 比赛焦灼进行着。 三井寿连续投中的4个三分球将分差降至2分，但此时，翔阳也已经找到了湘北的弱点——樱木花道。 樱木花道随时面临着被罚出场的危险，他的精力不可控制地全部放在了避免与对手发生碰撞上，面对翔阳8号高野昭一的进攻与挑衅，樱木花道彻底丧失了往日的气势，防守起来变得畏首畏尾。 眼看着高野昭一就要在樱木花道面前轻而易举地进攻成功，流川枫突然从高野昭一的身后跃起，故意犯规将高野昭一手里的球打掉。 因为怕犯规就退缩了吗？ 外表冷酷的流川枫在用他的方式来点醒樱木花道。 在高野昭一罚球失败后，流川枫一举抢下篮板球。 “流川！！” 三井寿大喊着，拼命跑向无人防守的翔阳队篮下，流川枫用力将球甩向他，不想却被追击而来的藤真伸手拦下。 球改变轨迹朝场外飞去，三井寿直接飞身去扑，在空中抓到球后快速回传给了已经追至身后的流川枫。 流川枫稳稳地接住了球，而三井寿整个人却重重地飞跌至替补席上。 流川枫没有辜负这次激动人心的配合，一骑绝尘，将翔阳的三名队员甩在身后，再次完成了一次惊艳全场的灌篮！ 平局！！ 距离比赛结束还有2分30秒。 带着得分20分（其中3分球15分）的成绩，三井寿在木暮学长的搀扶下离开了球场。 第19章 真不愧是藤真…… 在三井寿离场后，不知道是不是流川枫的点醒起了作用，樱木花道打起了精神，抢下了他的第10个篮板球。略微遗憾的是，樱木花道在距离比赛结束还剩1分50秒的时候，却因为灌篮犯规被罚离场。 然而樱木花道因为这一记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瞠目的大灌篮，为自己赢得了最热烈的欢呼，也为湘北队赢得了更多的支持者。 不得不说，他的的确确是个灌篮天才！ 观众席里开始有人自发组成湘北的啦啦队，我和美智子也跟在人群里大声呼喊着，胸口被满满的幸福感填满。 湘北队竭尽全力，在最后的1分50秒里，抵挡住了位列全县第二名的翔阳队引以为豪的猛攻，一直坚持到了最后一刻。 最终，翔阳队败北，湘北队获得了进入联合决赛的名额。 两队球员致谢退场的时候，翔阳队的队员全部泪流满面，除了藤真健司。 球员通道里挤满了赶来想与湘北队一起庆贺的人，木暮学长守在更衣室门口，对因为兴奋而显得有些吵闹的人群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声说道：“现在禁止入内。” 他们五个人真的太累了，现在需要安静地小睡一会儿。 我站在人群外，微笑着看向紧闭着的更衣室大门，心里默默说着：“三井学长，祝贺你！愿望成真！” 然后看看美智子说：“我要回去了，你呢，一起走吗？” 美智子踮着脚，开心地朝被隔在人群里的安田用力挥手，她听我这么说，有些疑惑地说：“这就走了吗？这么急？！干嘛不等三井学长出来，跟他说声祝贺再走？” 我笑着摇摇头，说：“让他们好好休息吧，晚些时候再说也是一样的。” 美智子一边朝安田张望，一边说：“可是雅子，我要等安田结束了一起走，抱歉。” 我朝美智子皱皱鼻子，笑着说：“知道啦，安田最宝贝嘛！那我先走了。” 美智子跑过来抱着我撒娇道：“你也最宝贝！要不你跟我哥一起走吧，青田社长他们好像也要回去训练了。” 我讪笑着说：“算了吧，我还想一个人去逛逛街。” 美智子耸耸肩说：“那好吧，路上小心。” 我点点头，朝她摆摆手转身朝外面走去。 站在公交车站前，不禁回想篮球赛上的一幕幕，心中仍感慨万千。 胜利者的喜悦和失败者的眼泪都让人如此动容与难忘。 因为观赛的人很多，等了两辆公交车之后我依旧没能成功登车。 这时，翔阳队的一众队员在藤真健司的带领下朝这边走来。因为输掉比赛的原因，他们甚至连队服都没心情更换，整个队伍的气场显得有些压抑，除了藤真健司，其他人190cm的身高也给周围的人一种威慑感，大家竟不约而同地往两边让了让。 我因为沉浸在对比赛的感慨之中，一时没反应过来，等我察觉的时候，我几乎已经被翔阳的人围了起来。 眼前一片翔阳绿色的队服遮挡，好像置身于一片树林里一样。 藤真健司就站在我身旁，我悄悄偏头看了看他。 美智子说的没错，他长得很好看。 蜜发棕眸，皮肤白皙，鼻梁高挺，而且看起来一点都没有富坚一郎口中说的“篮球撒旦”的感觉。 可是……为什么我会有一种好像在哪里见过他的感觉？ 他肩上斜挎着运动背包，两只手用力地握着背包的带子，手背上的青筋隐隐凸起。他定定地看着路对面的天空，即使从侧面看过去，也能感觉到他眉头紧锁的程度，他的眼角似乎闪着淡淡泪光。 我竟然鬼使神差地把兜里的手帕掏出来给他递了过去。 藤真健司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并没看到我的动作。但是站在他身边的长谷川一志，就是在赛场上一对一盯防三井寿，并犯规把三井寿撞翻在地的那个人倒是发现了我递过去的手帕。 他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藤真，眼神看着我，下巴朝我的方向轻轻扬了扬。 我猛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不妥，忙把手收了回来背在身后。 藤真健司看向我的时候，我已经把脸扭向别处，但泛红的耳朵已经出卖了我刚才的失态。我的举动却好像稍微调节了一下盘旋在翔阳队上空压抑沉默的气氛，耳边隐约听到了身后几个队员的窃窃私语。 “真不愧是藤真……” 他们一定是把我当成沦陷在藤真健司颜值里的迷妹了！ 我还真是个白痴！! 三井寿在我脑中钻了出来，他捏着我的脸说：“谁让你那么爱多管闲事!现在竟然还管到翔阳队的头上了！” 我的脸有点疼！ 幸好，窘迫至极的时候，公车及时停在了面前。 身后等车的人蜂拥而上，翔阳队的队员仗着身材优势陆续先上了车，我看着聚在他们身后蠢蠢欲动的人群，感觉自己这次又上不去了。那个长谷川一志在上车前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你走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他示意我过去，并把我护在他身前上了车。 一路上，不管车上人如何上上下下，挤挤攘攘，长谷川一志始终看似无意地将我圈在一个相对宽松的区域里。 他一直面无表情地盯着窗外，偶尔会回头跟队友说一两句话，但没跟我说过一句话。他实在太高了，站在他身前，我的眼睛只能看到他胸口的位置。他队服上那个大大的数字6一直在提醒我，就是他，撞倒了三井学长。 “我们要下车了。” 这是长谷川一志跟我说的唯一一句话。 “呃……我后面一站下……谢谢。” 我握着栏杆向他点头致谢，他点点头，转身跟着藤真健司他们一起下了车。 当车再次启动的时候，我看到走在队伍最后的长谷川回头朝车窗看了过来。 第20章 初吻 下车后，沿街边逛边往家走，路过岸本太太的花店时，突然觉得，今天是个令人非常开心的日子，所以决定买一束花回家点缀一下如此美好的心情。 花店的门没有像以往一样大开着，虚掩着一道缝，我一边推门一边朝里面打招呼。 “岸本太太，可以帮我挑一束花吗？” 眼前的情景让我瞠目结舌。 岸本太太坐在门口旁边的椅子上，身前站着一个男人，他背对着我，看不清样貌，看身形大概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他撑着椅子的扶手，把岸本太太圈在里面，躬着身子在吻她。 气氛很美好，但被我破坏了。 我进门的声音让那男人的后背僵了一下，岸本太太的眼睛越过他的肩膀看向我。她并不慌张，只是轻轻推开那个男人，红艳的嘴唇缓缓漾起笑容，站起身想要来迎我。 我忙鞠躬道歉：“对……对不起，我改天再来！” 说完，我手忙脚乱地退出花店，拉上门，落荒而逃。 逃回家里的时候，依旧脸红心跳。 百枝看着站在玄关喘息着发呆，不关门，不脱鞋，也不进屋的我，一脸疑惑。 “怎么了？跑得这么急，后面有什么东西追你么？” 她朝门外看了看，什么都没有，把门关上后，盯着我的脸看。 我呆呆地看着百枝，说：“岸本太太好像在搞婚外情！” 百枝先是一脸惊讶，问：“怎么这么说？” 我手指向门外，红着脸说：“我……我刚才回来的路上想去她店里买束花，然后一进店就看到，她在和一个男人接吻……” 百枝看着我一脸发现惊天秘密一样的表情，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小傻瓜……” 百枝在我的鼻子上刮了一下，收了笑，轻叹着说：“岸本太太的先生已经在六年前因为意外去世了。” 我的心猛跳了一下。 百枝两只手揉了揉我的脸，微笑着说：“她是时候该打起精神去找幸福了！好啦，不要想这些事啦，还是先来帮我想想晚饭吃点什么吧！你叔叔今天说想吃牛肉饭，可是家里好像没牛肉了。” 说完，百枝放开我的脸，转身往厨房去了。 我看着百枝的背影，心里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岸本太太。 晚饭的时候，我兴高采烈地把今天的比赛状况跟叔叔和百枝描述了一遍。 叔叔看着我，笑着说：“好像从来没见雅子像今天这样开心过！” 百枝一边跟着叔叔一起感叹，一边看着我说：“是呀，能让雅子高兴成这样真是太难得了！雅子，什么时候还有比赛？带我和凯普莱特伯爵一起去观赛吧，见过那个人，我们才能好好想想怎么做大恶人才行。” 叔叔一听，转头问：“什么凯普莱特伯爵？什么大恶人？你们要见谁？” 百枝扫了一眼红着脸的我，俏皮地对叔叔说：“最高机密！” 我朝百枝皱皱鼻子，站起来说：“你刚才不是说想吃冰淇淋嘛，我现在去买，等我回来洗碗。” 在便利店选好冰淇淋，结账的时候，突然被柜台上摆放的草莓棒棒糖吸引，便随手买了一支，一边吃着一边往家走去。 篮球场上传来喧嚣声。 夜色里，球场被路灯柔和的光笼罩着，场上依旧是上次遇到的，在这里打球的那几个国中生。 争抢中，球飞出边线，被站在场外观赛的一个人接在手里。 他把球在地上拍了两下，抬头，轻轻起跳，远远将球抛了出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仰头看向那颗球。 耳边响起篮球入网的声音。 他在男生们惊讶崇拜的目光中跑向我。 是三井寿！ 他穿着白色t恤，蓝色牛仔裤，手插在裤袋里，清爽干净地站在我面前。 我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看着他的眼睛说：“好巧！” 我的惊喜与雀跃被他尽收眼底。 “今天比赛结束出来没见到你。” “嗯，本来想和大家一起庆贺的，但听木暮学长说你们都累倒了，要小睡一会儿，而且球队在赛后一定还有很多事要做，大家会很忙，所以我就先走了。” 白痴，你明明是觉得在那些想要与三井学长共同庆贺的人里，自己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个，所以才逃跑的，你这个胆小鬼！ 我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暗暗骂着自己。 他沉默了一下，像在下什么决心一样，然后笑着说：“其实，我一直在等你。” “一直在等我？” “对。” 我想了想说：“可是……学长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我出来买冰淇淋明明是临时起意。” 他的表情略微一顿，有点无奈又好笑地说：“就是……有一种你一定会来的感觉。” 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他。低头看到他胳膊上的擦伤，是今天摔到替补席上的时候受的伤吧。 “还疼吗？” 我轻轻地问他。 他低头看了看，微笑着摇摇头。 我突然想起还没祝贺他。 “啊！三井学长，祝贺你生日愿望实现了！” 他伸手摸摸我的头说：“还要谢谢你帮我许愿。” 说完看了一眼我手里提着的冰淇淋，说：“冰淇淋要化了，走吧。” 他安静地陪着我往家走，我想起他今天在场上令人激动的表现，忍不住开心地说：“学长在打篮球的时候有听到观众席里的欢呼声吗？他们都在喊，是三井寿！武石中学mvp三井寿！三井学长，即便离开了两年的时间，可大家依旧都还记得你哦！但是……他们目前为止记得的只是你的一部分……” 说到这我停了下来，抬着头看他。 他嘴角微微上扬，也停在我身旁回看着我。 我举着棒棒糖，认真地继续说：“我相信，从现在开始，大家慢慢就会记得你的全部，记得一个完整的三井寿！以前的三井寿是武石中学mvp三井寿，不良少年三井寿，现在的三井寿是湘北队的篮球手，神奈川了不起的得分后卫，将来的三井寿是……” 话还没说完，三井寿突然微微躬身欺到我面前。他速度那样快，离我那样近，我来不及闪躲，他身上的味道轻易便能蛊惑人心。 我中了蛊，就像个傻瓜一样愣在那儿，微微张着嘴，还没说完的话在唇边戛然而止。 他看向我的眼神使我周身都变得敏感起来，我甚至可以听得到微尘在空气里飘荡的声音。 “那天你问我，心里除了篮球，还有没有藏着什么别的秘密？” “三井学长……” 他那天被打断的话，留在我心中的疑问终于要有答案了。 “我喜欢上了一个胆小又偏爱多管闲事，整天追着我，心里却只是一股脑想着让我向她的好朋友道歉的笨蛋。” “……” “现在，我不需要再向谁道歉了，没有了这个理由，不知道那个笨蛋还会不会继续追着我跑？这就是我除了篮球之外藏在心里的秘密。今天比赛结束的时候没看到她出现，我就在想，以后她是不是就不来了，她不来的话，我可不可以转身去找她？” 他的话让我的心怦怦直跳。 原来他刚才说的“一直在等我”是这个意思，我真是个白痴！ “我想知道，除了湘北队篮球手，神奈川了不起的得分后卫，现在的三井寿……有没有机会成为森川雅子的男朋友？” 夜风轻拂，树叶被风吹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如梦如幻。 我是在做梦吗？ 他的嘴唇可真好看，粉润的光泽又在引诱着我。 是梦吧？ 是梦的话就要做美梦啊！ 我一边想着，一边喃喃自语：“求之不得……” 说着我就被那如草莓果冻般温柔的光泽所散发出的巨大魔力吸引，一只手举着棒棒糖，一只手拉住他胸口的衣服，微微踮着脚，朝他好看的嘴唇吻了上去。 但是……接吻好像并没有美智子说得那么简单。 我的牙撞在了他的嘴唇上。 他应该会觉得有点疼吧？ 我松开他，有些抱歉地看着他。 他嘴角高高扬起，带着些痞气，带着些坏，眼神里的笑意浓烈到让我不断沉沦。 “森川雅子……你进攻撞人，犯规了。”他直起身子，摸了摸被我撞到的地方，淡淡地说。 “……” 他再次躬身欺向我，他温软的嘴唇准确地，轻轻地吻上了我的。 他的眉眼就在我眼前。 他好看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在眼尾下铺陈出一道浅浅的魅惑的阴影。 我也慢慢闭上眼，感受着他的气息。 鼻尖处若有似无地缠绕着草莓的味道，舌尖上逐渐绽放出让人欲罢不能的甜。 …… 百枝的冰淇淋，都化了。 第21章 喜欢的类型 初吻的紧张与羞涩对我产生了严重的副作用——失眠！ 早早起了床，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一看到自己的嘴巴就会想起昨晚的情景。 真让人感到害羞！ 吃过早饭，便早早出了门，因为我突然很想去看湘北队的早训，也想早一点见到三井寿。 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到校，校园里很安静，沿着后巷来到篮球馆，球馆的门开着，却没看到有人在里面，干净的地板上反射着阳光，有些刺眼。 我探着身子朝里望了望，才想走进去，想起来脚上穿着皮鞋，便先把皮鞋脱了下来，整齐地摆在门口，只穿着袜子进入球馆。 走到角落里收纳篮球的球箱前，从球堆里抱了一个球出来。 球上写着樱木花道的名字。 “怎么会有名字？个人专属吗？” 我低头想在球堆里找到专属三井寿的球，可是……怎么全部都是樱木花道的名字？ 将球在地上拍了拍，在篮板前找了一个自认为合适的距离和位置，努力将球朝篮筐抛去。 第一次，球连篮筐都没碰到。 第二次，依旧抛空。 第三次，球砸在篮筐沿上，回弹落地后，又朝球馆门口滚去。 “啊……篮球真的好难！” 一边感叹一边往门口方向去追着球。 弯腰捡球的时候，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昨天那一记灌篮虽然犯规，但真是太爽啦！没想到吧，可以上报纸的只能是我这天才，你们这些配角根本连脸都没机会露，完全不值一提嘛！所以说，用不了多久，湘北队就要完全倚仗我樱木花道……” 樱木花道夸张又嚣张的声音呼啸而来，好像定身咒一样把我镇在原地，我微微抬起头，看到在夏阳里影影绰绰出现的几个人，樱木花道的红头发远远看去就像一颗篮球一样在我眼前跳来跳去。 戴着太阳镜的宫城良田和樱木花道并排走着，运动包的带子被他挂在额头上，双手在脑后交叉，吊儿郎当地在听樱木花道叽里呱啦，流川枫戴着耳塞，斜背着包，双手插在裤袋里懒懒地跟在后面。 三井学长…… 还没来！ 我忙抱起球转身想找个角落躲起来，但是…… “喂！站住！” 显然，来不及了。 我背对着他们，脸几乎要埋进球里。 “让我看看是谁这么大胆，竟然不经允许就踏在我们辛辛苦苦擦干净的地板上？！” 樱木花道的脚步声快了起来，从我身后大踏步跳到我面前，他大叉着两条腿，弓着腰，好让视线与我平齐，我把埋在球上的脸抬了抬，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他。 这样近距离看樱木花道，发觉他和我印象中的长得不太一样。 他的头发是天生的红色吧？不然怎么会红得这么自然这么漂亮！两条粗眉微微皱着，故意做出一副吓唬人的样子，表情里带着点倔强，眼神却清澈得像个小孩。 “一定是臭狐狸亲卫队的人！” 他看到我穿着袜子站在地板上，咕哝着说：“算你识相，知道脱鞋。” 他一边说着一边很不客气地抬手将球从我手中抢走，当看清我的脸时，他先是一愣，然后噗嗤一声大笑起来。 “你们快来看，怎么会有女生的眼睛长得那么像那个丑了吧唧的小三啊！哈哈哈……” 他这个人的笑点真是又低又奇怪！ 他一边捂着笑痛的肚子，一边擦着眼角笑出的眼泪。 这时宫城良田和流川枫也已经走到了我的身后。 突然，一只篮球从流川枫和宫城良田两人之间的空隙飞出来，又越过我的耳侧，不偏不倚地砸在樱木花道的脸上。 “可恶！是哪个混蛋丢的球？” 樱木花道吃痛，止住了笑，跑去找丢球的人。 所有人都朝球飞来的方向看去。 是三井寿！ 他斜倚在门口，逆着光，整个人看起来颀长炫目。 “臭小三！干嘛用球丢我？！想打架是不是！” 三井寿甩甩手，坏笑着说：“今天手感不好，丢歪了。” 宫城良田被樱木花道的狼狈逗笑了，流川枫在一旁轻哼了一声：“白痴！” 然后，这两个人的目光又跟着三井寿的视线回到了我身上。 “森川！” 宫城将太阳镜往下拉了拉，喊出我的名字。 想起昨晚亲亲的事，我有点不好意思看三井寿，只能看着宫城良田哑笑着抬起手跟他打招呼。 “你怎么来了？找三井学长吗？” 宫城良田说的时候嘴角上挑，有点坏坏地笑了。 樱木花道捂着头转回来，看着宫城良田问：“你们认识？不是臭狐狸亲卫队的？” 说的时候，他的眼神朝流川枫扫了过去，流川枫摆出一副懒得理你的表情在一旁看热闹。 宫城良田白了樱木花道一眼说：“笨蛋！她是我同班同学，你应该喊她‘学姐’！” 樱木花道托着下巴打量我：“学姐？” 宫城良田用胳膊肘推了推樱木花道说：“你小心，她可能是三井的女朋友！” 我和樱木花道同时红了脸。 樱木花道惊讶地转身看向三井寿，叫道：“什……什么？！连小三都有女朋友了？！可恶，怎么可能！”说着又回头看看我，接着说：“可是小三，当初你来球馆闹事的时候，不是说彩子才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没等樱木花道把话说完，头顶又遭一球袭击。 三井寿拍拍手，走过来抓着我的手腕带我去穿鞋并打算往外走。 “喂！三井寿！你不要太得寸进尺！良田，当初你不也听到他那么说了吗？！” 宫城良田摸了摸下巴，皱着眉说：“是啊，你不说我都忘了！现在想起来……还是很生气呢！” 樱木花道捂着头顶才要发飙，就瞧见宫城良田朝他使眼色，于是，两个人在我和三井寿的身后大声起哄，偶尔还夹杂着手哨声。 “小三！你这个心口不一的男人！” “森川，你要小心别被他骗了！” “你们给我闭嘴！” 三井寿忍无可忍，回头朝他们凶。 无奈，他越凶他们便闹得更凶。 他腿长步子大，我一路小跑才能跟上他。 才被他拖出门口，迎面就看到赤木学长和木暮学长朝球馆走来。 “三井？！” 木暮学长在喊他，可他却并没有停下脚步的打算。 他拉着我手腕的手力气好大，手心也是热热的，我想停下来跟二位学长打招呼也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略显狼狈地一边跟着走，一边回头朝他们欠了欠身子表示抱歉。 木暮学长一脸迷茫地看看我们，又回头看看那两个在那上蹿下跳起哄的人，对赤木学长说：“什么情况？” 三井寿把我拉离球馆一段距离后，放开我的手，背对着我不说话。 “抱歉，没提前打招呼就来了……” 他转过身，红着脸说：“笨蛋，干嘛道歉？！” “我以为他们闹你，你生气了。” 他搔搔头，略带腼腆地笑着说：“怎么会，只是……突然见到你，有点害羞而已。” 哈！原来，他也和我一样，还在紧张昨晚的事。 “那……我以后可以经常来看你练球吗？” 他微微躬下身子，摸摸我的头说：“当然，求之不得。” 第22章 期中考试日 5月27日 星期四 期中考试日 一早进到教室，就看到宫城良田一脸困倦地趴在课桌上，彩子站在一旁一脸严肃地说着什么。 “彩子，早上好。” 我路过宫城良田位子旁的时候朝彩子笑着打招呼。 “早上好，雅子。” 彩子转头看着我，脸上带着一丝愁容。 我看了看像只树懒一样扒在桌子上的宫城良田，问彩子：“怎么了？” 彩子从宫城良田的位子转向我的，叉着腰说：“还不是担心这家伙今天的考试！你也知道的，湘北的传统，考试累计四科不及格的学生，就要被暂停所有课后社团活动，还要进行为期一周的留堂补习，直到补考合格才可以恢复社团活动。可是，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要进行联合决赛了，绝对不能因为考试成绩耽误课后训练，尤其是这几个难搞的首发球员。想想就让人头大！” 宫城良田在后面直起身子，双手插进裤袋里，后仰着椅子打了个呵欠，懒懒地说：“放心吧，彩子，我昨天晚上有听你的话熬夜复习，这次英语一定可以及格。数学和物理我会尽力。可是历史需要背诵的东西太多了，我实在没办法！但我保证，最多只有三科不及格！” 说完，脸红红地看着彩子，脸上仿佛写满了“我乖吧？快表扬我！”这些字。 彩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朝他恨恨说道：“放心你个头啦！还有樱木花道、流川枫！你们这几个超级问题儿童，真是没有一天不让我操心的！” 我看着他们两个人的样子，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宫城良田眯眼觑着我，突然一扯嘴角，笑道：“也不知道你的三井学长考试准备的怎么样了？他的成绩可是跟我不相上下。” 我被宫城良田的话说得脸红起来，彩子看了看宫城良田，又看了看我，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扶着额头，一脸无可奈何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上课铃声响过后，班主任中村老师抱着卷子走进来。他板着一向古板的脸扫视了一圈教室，开始老生常谈：“这次期中考试的成绩会影响你们这学期的期末评价，而且四科成绩不合格的学生，会暂停课后社团活动进行留堂补习，所以希望大家能认真对待。尤其是篮球社的队员，毕竟湘北这次是首次打入高中篮球联合决赛，校长和我们这些老师还是很期待你们接下来的表现的。” 说着，他的眼光看向宫城良田。 我和彩子也不约而同地朝他看了过去，可是那个家伙，一脸的事不关己，依旧托着腮在打瞌睡。 果然令人头疼。 考试进行得似乎很顺利，彩子看着宫城良田在课间跟其他男生嘻嘻哈哈说笑的样子，也不好再多问他什么，听天由命吧。 终于进行到下午的最后一个科目——英语。 卷子拿到手上，我大概看了一下题目，难度似乎比平时的测验要大。我突然开始担心宫城良田的通宵复习会就此变得毫无效果。 扭过头去看他，果然，他抱着头看了一下题目，眉头紧锁，然后放下笔，开始一只手托着腮放空，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点着，仿佛在数时间一样。 我回过头，迅速将前半部分的选择题和填空题做完，又检查了一遍，大致算了一下分值，应该可以达到及格线了，便从桌子里偷偷撕了一张纸条，将答案抄好，团成团，又回头朝宫城良田递了个眼色，想从桌子下面丢给宫城良田。 意外的是，在纸条抛出的瞬间，和中村老师一起负责监考的山内老师突然回过头，他似乎看到纸条掉落在我和宫城良田位子的中间。 山内老师有些近视，又偏偏不爱戴眼镜，所以他常常对自己看到的情景抱有怀疑态度。这次也一样，他略微眯着眼睛朝我和宫城良田走来。 我和宫城良田同时看向地上的纸团。 心跳得有点厉害！手心也开始出汗。 怎么办？！若是被抓到作弊，惩戒好像要比不及格还要严厉！ 如果因为这件事连累宫城被停掉课后训练，那我真是太对不起他了！ 如果再连累湘北输掉比赛…… 啊！不敢想象！ 白痴，谁让你那么爱多管闲事！ 三井寿的话又在脑子里响起。 眼看着山内老师一步步逼近。终于，在他走到我桌旁时，我猛地从座位上站了出来，挡在他的面前。 “森川雅子，你怎么了？” 山内老师被我吓了一跳，停下来看着我问。 “我……” 我一边想着怎么回答，一边用余光扫了一眼纸团的位置，脚下慢慢往后退了退。 “你怎么了？” 山内老师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他一边问我，一边把眼睛越过我往后面的地上看去。 “老师，我……我突然觉得不舒服……我想……” 说完，我就扶着宫城良田的桌子，在山内老师面前软软倒了下去。 山内老师吓了一跳，慌忙上前来检查我的状况，宫城良田也跟着蹲到我面前。 中村老师也赶了上来，一边安抚因为我晕倒而出现轻微躁动的其他同学，一边喊道：“宫城同学，快，你快跟我把森川送去保健室！山内老师，麻烦你先组织一下考场纪律！” 中村老师知道我一向身体不好，我这样，他一定吓坏了。 很抱歉！ 我在心里忍不住这样说。 宫城良田背着我往保健室跑去，我悄悄将刚才倒地时捡起来攥在手里的纸条放进了他衬衣的口袋里。 宫城良田低头看见我手上的动作，脸上又露出了他那招牌笑容。 第23章 宫城教的烂东西 我躺在保健室的床上，保健医生帮我检查了一下，对中村老师说：“略微有些低血糖，外加一整天的考试，精神上有些紧张，导致暂时性昏厥，休息一下应该就没事了。” 中村老师松了口气，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转身对宫城良田说：“宫城同学，你快回去考试吧，别因此影响成绩，最后再影响比赛。” 中村老师…… 我的心里突然很愧疚。 我看向站在中村老师身后的宫城良田，朝他微微点了点头，他朝我笑了笑便转身走了。 中村老师看着清醒过来的我问：“森川同学，需不需要打电话让你叔叔来接你回家？” 我一听，忙说：“不，不用，中村老师，我已经没事了，在这里休息一下，等下放学自己回家就可以。老师也请回教室去吧，大家都在等着您呢。” 中村老师犹豫了一下，又与保健医生低声沟通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保健医生冲了一杯糖水递给我喝下之后，便让我独自躺在床上休息，她则走出外间自顾忙着。 宫城这次应该能够涉险过关了吧……也不知道三井学长考得怎么样……如果百枝知道我会做这样的事，她会说什么…… 我躺在那，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突然冒出各种各样的念头，想着想着，眼皮逐渐开始发沉…… “雅子，你看叔叔给你买什么了？” 我在百枝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叔叔在后面温柔地喊着我。 “是草莓蛋糕哦！” 我回过头，叔叔手里提着一个透明的蛋糕盒子，里面装着一块粉色的草莓蛋糕。 “要不要吃？” 叔叔蹲了下来，把蛋糕举到我面前。 我抽噎着，不再放声大哭，眼睛望着那块粉色的诱惑，眼中蓄着的泪水依旧无声滑落，啪嗒啪嗒地滴在蛋糕盒子上。 “要吃就不要哭哭啦，会噎住的。” 叔叔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把蛋糕盒子打开，用叉子叉了一小块蛋糕送到我嘴边。 我犹豫了一下，缓缓张开嘴接过蛋糕。 百枝温柔地用手帕将我腮边那滴没掉落的眼泪擦干，眼神和叔叔对视了一下，两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百枝一直很疑惑，为什么一块草莓蛋糕就能将我安抚？ 其实，真的只是凑巧而已。 其中的原因我也说不太清楚，可能只是因为在我和未来一起度过的那几次生日上，妈妈都只是准备一个巧克力口味的蛋糕，那是未来喜欢的口味，妈妈觉得，我也理所当然的会喜欢。 这件事，妈妈没问过我，我也没说过。 叔叔喂了我两口，我突然觉得好饿，便伸手去要接过来自己吃，可是一不小心，蛋糕整个被我掉到了地上。 “啊！我的蛋糕！” 我一边喊着，一边睁开了眼睛。 原来是场梦。 我居然睡着了！ 才想闭上眼睛回回神，却发现床的两侧一共站了1、2、3、4、5…… 为什么会站了五个人？！ 安田和美智子，宫城良田和彩子，还有……三井寿！ 他们居高临下围着躺在床上的我的场景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在故事书里看到的一幅画：被森林动物围起来的释迦摩尼圆寂图。 他们什么时候来的？我竟然睡得那么沉，一点都没发觉！ 大家都考完试了吧？ 我扫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是放学时间了。 我睡着的样子他们都看到了！会不会很丑？！没有流口水吧？！ 而且我刚才喊出来的梦话，他们岂不是也都听见了？！ 宫城良田和美智子因为隐忍笑意而憋红的脸及颤抖的嘴唇证实了我的想法。 好丢脸！！ “我没事……你们怎么都来了？” 我一边说一边把被子拉上来蒙住脸，然后我就听到宫城良田和美智子迸发出来的笑声。 “没事就好……真是的！你们两个干嘛笑成这样啊！尤其是你！良田，都是因为你，亏我还相信你会认真复习！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彩子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里。刚才的事看来宫城良田已经跟大家说了。 “哈哈，雅子，你以前说我是个可怕的妹妹，可是你现在好像比我还要诡计多端……竟然知道用装晕这一招！真是狡猾啊！而且，这种状况，你居然还睡得着，还能做梦吃蛋糕！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哈哈……” 美智子这个家伙！ “好了，美智子，不要闹了，刚才看你担心成那个样，现在见雅子没事，你又笑成这个样……我们快点去球馆吧，赤木队长还等着我们练习呢！” 是安田……安田最好了！快把他们两个带走吧！ 终于，彩子和安田把那两个吵吵闹闹的家伙带走了，房间里突然变得好安静。 三井学长他……还在吧？ 我现在的样子这么狼狈该怎么见他？ 我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果然看到依旧站在床边的三井寿。 我又把被子拉上来蒙住自己，说：“学长先转过去一下好么？我想坐起来。” 我听到轻微转动脚步的声音，看着三井寿的背影，我忙从被子里出来，整理了一下制服和头发，坐在床边把鞋穿好。 “我是不是又多管闲事了？差点把事情搞砸了……三井学长一定很瞧不起我吧？” 我盯着自己的鞋尖淡淡地问他。 三井寿的脚转了过来，他的手轻轻在我头顶抚弄了两下。 我抬头看向他，他开朗地笑着，朝我眨眨眼说：“干得漂亮！但……最好下不为例。” 我心中的窘迫不安与愧疚之感因为他的笑容略微减少了一些，看了一下时间，篮球队的训练应该已经开始了。 “我已经没事了，学长快点回去训练吧，我先回教室取书包，再去球馆等你一起回家。” 正说着，肚子里却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令人尴尬的饥饿的肠鸣。 刚才在梦里觉得饿是因为我真的有点饿了。 今天真是太糟糕了！ 我尴尬地捂住脸。 三井寿这次真的是忍不住轻笑出声，然后他突然从衬衣口袋里拿出了一支草莓棒棒糖。 他把糖纸剥开，把糖递给我。 我惊喜地接过来，问他：“学长怎么会有这个？你不是不喜欢草莓味道的食物吗？” 我一边说着一边把棒棒糖含进嘴里。 三井寿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我的吃相，我有点不好意思，把糖从嘴里拿出来，笑着问他：“干嘛这么看着我？” 他突然倾身向我，好看的脸慢慢凑了过来，冷不防在我唇上轻轻吻了一下，说：“我不喜欢草莓味的食物，可我喜欢草莓味的你。” 我举着棒棒糖，禁不住打了个冷颤，愣在那儿。 我和他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他大概也和我一样觉得头皮发麻吧。 “三井学长……你脸上好像起鸡皮疙瘩了……” “……” “可是，学长怎么会说出这种有点好听，又有点恶心的话啊……” 说实话，还是永尾完治那句“我会努力”听起来比较朴素。 这次，轮到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三井寿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直起身子说：“我先回去训练了。” 说完，红着脸大步朝外面走去。 我隐约听到他咬牙切齿地低声嘟囔着：“我要宰了宫城这个家伙！教我的什么烂东西啊！” 第24章 晴子，很高兴认识你! 当我取完书包回到球馆的时候，美智子站在球馆的门口一边等安田，一边和赤木晴子几个女生聊得热火朝天。见我来了，开心地朝我扬扬手，示意我过去。 美智子知道我面对生人的时候会有些拘谨，所以她挽着我的胳膊向赤木晴子和她的两个闺蜜介绍说：“这是我最好的朋友森川雅子！”说完，又笑嘻嘻地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她是三井学长的女朋友。” 我真是服了美智子这家伙，在她心里，成为三井寿女朋友这件事是不是天底下最值得拿出来炫耀的事啊？！ 我尴尬地朝赤木晴子笑了笑，手偷偷在美智子腰上捏了一下，轻声嗔道：“这种事干嘛到处说啊？！刚才你笑我的事还没跟你算帐！” 美智子被我捏痒了，略微躲了躲说：“干嘛不说啊！这是宣示主权！我也告诉她们安田是我男朋友了。安田和三井学长那么好，你不怕被别的女生抢走吗？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我朝她翻了个白眼。 真是拿她没办法！ 当我再次对上赤木晴子的眼睛时，才发现她和她的闺蜜们都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三井学长长得虽然不错，但常常看起来超凶的，没想到他居然会有女朋友？” 晴子身边那个叫松井的女生咕哝着。 “是啊，尤其是上次在球馆打架的时候，超级可怕！” 另一个短发的女生附和着，她叫藤井。 赤木晴子忙转身拦住她们的话。 “你们两个真是的，干嘛当着人家的面议论人家男朋友嘛！” 然后又转过来，不好意思地朝我摆摆手，尬笑着对我说：“学姐抱歉，她们不是有意的，你千万别在意，其实三井学长人真的很好，球打得也超赞，我哥哥特别开心三井学长能回来篮球队，尤其是和翔阳那场比赛，没有三井学长我们真的赢不了!三井学长的三分球真的是让我们大开眼界！” 我怕晴子为难，只是微微笑了笑说：“没关系，大家只是还不太了解他，三井学长的好我看得到，相信以后你们也会看得到。” 说着，我的视线已经看向三井寿。 晴子跟着我的目光也看了看在球馆里打内部练习赛的众人，三井寿的一个突围上篮似乎让她想起了什么。 她扭头对我说：“学姐知道吗，其实三井学长来球馆闹事那天，我一直觉得他的样子很可怕，可是直到他被洋平逼着承诺再也不踏进体育馆一步，以后再也不来这里的时候，我就突然觉得他有点可怜……” 我看向晴子，晴子已经再次看向三井寿。 “不管洋平怎么打他逼他，他都不肯开口说再也不来……他只是说要毁了这里……但是，现在想想，其实，他是很想再回来打篮球的，所以才不肯说，然后用难听的话来掩盖自己真正的心意！就像被忽视的小孩子一样，明明很想被爸爸妈妈关注，可嘴上总是说相反的话来维护自己的自尊心。如果哥哥或者是木暮学长早点对他说一句‘回来吧！回来跟我们一起打球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来的这些事？” 我不得不感叹，晴子真是一个玲珑剔透的女孩，如此善于洞察人心！ “可是，三井学长那样一个倔犟的人，在安西教练出现的时候，他竟然哭了出来，终于很委屈地说出‘教练，我想打篮球！’那句话……那也是我第一次看到男生那样流眼泪！” 她的话也让我的眼角湿润起来。 是啊！他就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单纯、善良、固执、嘴硬、善于折磨自己。 他那样一个怕黑的人，在过去两年的黯淡时光里，该是多么孤独！ 但是，现在大家似乎开始慢慢理解他，读懂他，在追逐篮球这条路上，他将不会再是一个人。 我偷偷拭掉眼角的泪，开朗地朝赤木晴子伸出手说：“晴子，很高兴认识你！” 晴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也露出灿烂的笑容，拉着我的手说：“我也是！” 突然，球馆内传来赤木学长的怒吼声。 “你这个蠢货！还不放手！” 美智子在一旁笑道：“樱木花道又开始了！他这家伙真是太好笑了，你们知道吗，刚才他听说安田是我男朋友的时候，就像听到晴天霹雳一样，整个人又沮丧又暴躁，然后行动起来就像一头蛮牛！” 原来，樱木花道又在跟流川枫闹别扭了，他应该是实在无法将朴素老实的安田，与浪漫华丽的恋爱联系在一起，在这方面，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是安田先超越他。所以他把不解与郁闷都发泄在了流川枫头上，两个人为了争球打成一团，在木暮学长劝解无效的情况下，赤木学长在每人头上赏了一记手锤，然后双双被赶到角落里面壁反省。 晴子抚着额头，无奈地摇摇头说：“真是的！真搞不懂樱木，干嘛老是跟流川枫过不去嘛！” 我和美智子听到她的话，不禁对视了一眼，一起抿嘴而笑。 对于樱木常常针对流川枫这件事，参不透个中玄机的大概只有晴子自己了吧。 看篮球队训练真是件令人愉悦的事情。 第25章 为什么是我? 六点结束训练，等大家打扫完球馆、冲完澡换好衣服出来已经快七点了。 樱木花道看着站在球馆门口的宫城良田和彩子、安田和美智子、三井寿和我，他摸着后脑勺，带着一脸可爱明媚的笑容对晴子说：“晴子，我们两个一起回家吧。” 赤木学长突然出现在他身后，扯着他的脖领将他挪到旁边，一脸嫌弃地说：“不劳驾了，晴子会跟我一起回家！”晴子笑着朝樱木花道摆摆手，又乖巧地跟在赤木学长身边与我们道别，赤木学长走了两步回头说：“明天的早训别迟到，尤其是你，樱木！” 樱木花道带着一脸计划落空的不甘，咬牙切齿地回道：“好啦好啦，知道啦！啰嗦！” 宫城良田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同情地轻声说：“唉~～你说你这个和喜欢的女孩子一起上下学的梦想……实现起来怎么这么难？！” 樱木花道嘟着嘴，看了一眼已经准备离开的彩子，恨恨地对宫城说道：“你不过是比我厚脸皮，死缠烂打得意个什么劲儿！彩子要走了，还不追！” 宫城良田一听，见彩子果真头也不回地走了，忙朝我们挥了挥手，小跑着追了过去。安田也拉着美智子先走一步。 桑田登纪和石井健太郎、佐佐冈智同路，桑田看到樱木花道稍显孤单的身影，忍不住提醒他：“潮崎学长回家没人陪，你跟他一起吧。” 樱木花道和潮崎哲士一听，震惊地对视了一眼，同时表现出浑身抗拒，异口同声地说：“我不要！” 樱木花道可以拒绝别人，但被别人拒绝……那是不可以的！ 他勒住潮崎的脖子叫道：“潮崎你这个家伙，你在骄傲什么啊？！居然敢拒绝本天才！”说着，又一手勒过桑田骂道：“还有桑田小鬼，你是存心嘲笑我么，出得什么鬼主意！” 三个人正闹着，流川枫从自行车棚取了车出来，骑过这三个人身边的时候，一脸嫌弃地抛下一句“大白痴！”便绝尘而去。 “你说什么？！臭狐狸，你得意什么？！你还不是和我一样要一个人回家！” 樱木花道气急败坏地搂着桑田和潮崎朝流川枫的背影大喊，最后从球馆出来的木暮学长把大门锁好，看见几乎要被樱木花道勒窒息了的桑田和潮崎，忙赶上来将他们分开，又转头安抚樱木花道说：“练完球觉得好饿，等不及回家吃晚饭了，等一下陪我去街上吃碗拉面再回家吧。” 樱木花道一听，马上眉开眼笑地朝前快步走去。 “好啊好啊，眼镜兄，我们快走吧，听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好饿，如果能再配一份天妇罗就最好了！” 木暮学长看着樱木花道，脸上浮现出无奈又温和的笑容。 “你真是够宠那个家伙的！” 三井寿一脸好笑地看着木暮学长。 木暮学长温柔地说：“有什么办法，我们大家是队友嘛！” 说完，他跟我和三井寿道了别，带着桑田几人追着樱木花道的脚步去了。 周围突然就安静下来。 我发自内心地感叹：“他们好吵，可是我好喜欢！” 三井寿笑着看看我说：“我们也走吧。” 他手插在裤袋里，走在我斜前面一点点的位置。 美智子说的对，三井学长还真是个呆瓜！连安田都知道要手牵手跟美智子回家…… 我在后面偷偷朝他皱了皱鼻子，快走了两步，走在了与他并肩的位置。 “那天，樱木说，三井学长以前喜欢彩子那种类型的女生……是真的吗？” “假的。” “那学长以前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没想过。” “……” 三井寿见我没了话，转过头看向停下脚步站在他身后，定定看着他的我。 “怎么了？” “那为什么是我？学长为什么会喜欢我？” 夜风轻拂，吹动了我的发，也摇动着我的心。对于这份看似不费吹灰之力便落入手心的情感，让我欣喜之余又生出些许不安。樱木花道一句无心的话便已经让我辗转反侧。我身上有太多他不曾了解的缺点和缺憾，他不了解我的过去，还来不及想过我的未来，我们不是一见钟情，也不是日久生情，那这种感情算是什么呢？ 三井寿身子转了过来，面对着我，摸了摸脖子，说：“你记得那天在医院天台，你对我说的话吗？” “……” “你说‘三井学长，快回来！’‘三井学长，别再为难自己，回去打篮球吧！’” 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深深看向我。 “你是第一个喊我回来打球的人……胆子够大的！” 我想起了赤木晴子之前说过的话，他真的是在等人对他说一句“回来吧！” 他觉得自己被球队抛弃、被球队忽视，他原来以为湘北队想赢非他不可，但后来发现有些事也不是非他不可！ 他始终放不下自尊先低头。 是我的话给了他一些回头的勇气吗？ 这就是他喜欢我的理由吗？ 是因为感动吗？ “可是……如果是别人，别的女生在我之前说了这句话……那学长也会……” 三井寿微笑着摇摇头，说：“你见过平静的海面突然被海风掀起巨浪，然后猛烈击打礁石的样子吗？风浪过后，即便海面恢复平静，海底也不会原封不变了。”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不是所有的风都能起浪，能在我心里掀起风浪的只有你。” “在学长的心里……我是一个兴风作浪的海夜叉吗？” 三井寿愣了一下，手指在眉心挠了挠，突然忍不住吃吃笑了起来，然后越笑越大声。 “海……海夜叉？怎么会想到海夜叉啊……哈哈哈……” 为什么会是海夜叉？ 因为海夜叉会吞人心啊…… 妈妈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吧？ 未来，很抱歉，此刻开始，我再也不打算把这颗心还给你了。因为这颗心上已经留下了三井寿的影子。 我看他笑得像个傻瓜一样，心里突然觉得自己好幸运，不管是因为感动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此时此刻站在他身边的人是我！ 我朝他跑过去，伸手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一种泪意从心底蔓延上来。只有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才感觉胸腔里那颗因为他而跳动的心已经开始真真正正属于我了。我在他的肩头轻轻摩挲着眼角，动情地说：“不管怎样，很开心能成为第一个对学长说那些话的人。可是……除了这些，我还想知道我在学长心里是什么样子？” 三井寿因为我的拥抱止住了笑，他的手慢慢地抚上我的后背，双臂温柔地回抱着我。 “你的样子……太多了，说哪个好呢？要不先说一说那天你抓着我的衣服，让我去跟美智子道歉，又骂我是混蛋的样子吧！” 我想起自己那天的样子，有生以来最凶的样子被他看到，其实，应该是那天才是掀起风浪的伊始吧？ 我突然想起在电视上听到过的一句话，于是，又忍不住问他：“我听说，喜欢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找得到理由就不算喜欢！” 三井寿握着我的肩，看着我的眼睛说：“白痴……永远找得到喜欢的理由，就代表永远没理由不喜欢！” 说完，他放开我准备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他回过头，朝我伸出手。 “还不走？” 我开心地跑上去拉住了他的手。 “学长，今天的期中考试考得怎么样？” “我们……可不可以不要聊这个话题？” 第26章 不是当初的样子 回到家的时候，叔叔正坐在客厅看报纸，见我进来，便从报纸里抬起头，看了看表，对我说：“这两天回来得有点晚，在学校忙什么？” 叔叔的表情其实并没有以往那种因为担心我而现出的严肃感，但我还是莫名地想要隐瞒我正在恋爱的事。 “老公，最近雅子忙着考期中试，因为她前阵子住院，有些课程落下了，老师让她留堂进行课后补习，前几天老师跟我沟通过，原想着跟你打招呼的，一时事多就给忙忘了，怪我！”百枝一边从厨房将一碗鱼粥端出来放在餐桌上一边朝叔叔说着。 “抱歉叔叔，我应该提前打电话回来的。今天已经考完试了，但有些科目似乎考得并不理想，如果需要补考的话可能还需要留堂补习，到时候我会提前打电话回来。” “嗯……以后如果太晚的话，还是我去接你吧。” “不……不用，我们……” 不等我说完，百枝在后面接话说：“老公，雅子长大了，而且她最近因为上下学这段路程可以和同学一起走，跟同学之间的关系亲密了很多，不像以前除了跟美智子玩，就总是独来独往的。你看雅子现在整个人都变得神采奕奕，不是很好嘛。年轻人的世界我们就不要参与太多啦，乐得偷闲多好。雅子，快去换衣服，准备开饭了。” 叔叔听了百枝的话便不再说什么，我偷偷松了口气，忙转身溜进了卧室。 晚饭后，我穿好围裙站在水池前刷碗，百枝则拿了一个冰淇淋靠在冰箱上边吃边跟我聊天。 “哎！我都看到了！” 百枝含着舀冰淇淋的小勺子轻声说。 我把洗涤灵倒在洗碗布上擦拭着手里的碗，问她：“看到什么了？” 百枝看了一眼在客厅看电视的叔叔，然后挪了一下自己的位置，跟我并排背对着叔叔站在水池前。她拿着勺子在冰淇淋里挖呀挖，嘴巴一刻不停地在我的八卦里挖呀挖。 “你谈恋爱了吧？” “……” “刚才在天台，我看到他送你回来，就是上次那个高高的男生。可惜太远，光线又黑，和上次一样看不清楚样子。” “你不好好煮饭，干嘛总跑去天台偷看！” “我有好好煮饭啊，可是我也要收衣服啊，好巧不巧，刚好就看到啦！” “……” “老实交代，你们谁先表白的？” 我没答言，红着脸把手里的碗冲干净放在沥碗架上，又拿起另一只碗。 “哦~~看样子是你主动的……那……有接吻吗？” “哎呀，百枝！你好烦！” 我被她问得面红耳赤，恨恨地咬咬牙，作势要将手里的泡沫往她脸上抹。她窃笑着逃到我身后，迅速在我耳边悄悄笑道：“不会又是你主动吧？！” “我哪有！你再说我就……” 我有些着恼地回头反驳，百枝已经笑嘻嘻地拿着冰淇淋往叔叔身边去了。我的眼睛重新看回手里的那只碗，那是一只印有草莓图案的碗。 我不喜欢草莓味的食物，可我喜欢草莓味的你。 三井寿的这句话在耳边响起。 宫城良田自己都没有追到彩子，居然跑来向三井寿传授恋爱经验，他们真是一个敢教一个敢学！这种事他们去问安田的话，估计会更靠谱一点，毕竟美智子会教他。 不过，三井寿那样的个性，到底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才肯说出这样肉麻的话啊？！ 腹稿怕是都打过千百遍了吧！ 想起他红着脸清嗓子的样子，我不禁抿嘴而笑。 这就是恋爱吧！ 当我每次看向他，连眼睛都变甜了。 然而，这突如其来的恋爱带来快乐与甜蜜的同时也交缠着犹豫与不安。 洗澡的时候，我将水果味道的沐浴露打在泡沫花上，细腻的泡沫散发着丝丝香甜的味道。如果记忆有味道的话，那在三井寿今后的生活里，每当闻到草莓味的时候，第一个想起的人会不会是我？ 浴花在身上游走，沿着脖颈向下，肩膀、锁骨，缓缓地停在胸前的疤痕上。 多希望这些泡沫可以将这道疤消融掉，那样我是不是就可以成为一条惹人喜爱的美人鱼而不是一个会夺人心魄的海夜叉。 但，我注定不会是美人鱼。 有些事情，神明早已决定。 是三井寿的出现，让我不再深刻抗拒这颗被我无意吞进胸膛的心脏，我甚至开始享受它因为悸动而跳乱的节奏。 如果有一天，他见到这道伤疤，他会不会被吓到？我要不要提前告诉他这件事？贸然提起会很奇怪吧…… 我回过神，轻轻甩了甩头。洗澡的时候想起他，而且想对他说自己身体上的事才真是奇怪。 伸手拧开莲蓬头，用水将身上的泡沫冲干净，也想将脑子里杂乱的念头一并冲掉。 洗完澡，头发被我吹得半干，想起百枝说之前三仔突然闹得厉害，便跑去阳台准备逗弄它一会儿。 三仔果然精神得很，往常这个时候它已经开始打盹了，今天却在窝里不厌其烦地为自己梳羽，见我来了，便扑腾着翅膀跳到我的手心里。 “小家伙，今天怎么这么开心啊？天天跑出去玩，应该也交到好朋友了吧，改天带回来给我见见呀？” 我轻抚着三仔的头顶跟它说话。三仔现在已经长成一只非常英俊的小燕子了，蓝黑发亮的羽毛和长而尖的尾羽都彰显着它优雅的气质。 “是呀，你什么时候也把你的好朋友带回来让我见见吧？” 百枝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她突然说话吓了我一跳。 “美智子你不是见过了吗？” 我一边应着她一边转身想逃跑，她一定又是来打趣我的。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百枝趁我与她擦身而过的时候，一把挽住我的胳膊，挂在我身上耍赖：“请他来嘛！我这个大恶人迫不及待想要出场了。” “拜托，我跟他交往还不到一个星期，你就让我领他来见你，很可怕好不好？！” 我甩不掉百枝，只能拖着她往我的卧室去。 “而且他要是来了，叔叔就知道了，我不知道叔叔会怎么想，如果叔叔不高兴或是告诉爸爸妈妈，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不敢想。” 虽然这么说有点对不起叔叔，可我有种预感，他会为了这件事和百枝吵架。 百枝被我拖进卧室，她终于放开挽着我的手。我摸了摸头发，已经干透了，便爬到床上钻进被子里。 百枝坐在床边，帮我掖了掖被角说：“下个周末，叔叔要去大阪参加设计会，那时候，我们邀请他来怎么样？” “……你为什么这么急着要见他？” “说实话，我有点害怕……” 百枝收起玩笑的表情。 “害怕？” “是啊……怕你过于欣喜，也怕你过于悲伤。” 百枝轻轻捧着我的脸。 “雅子，你是我捧在手心里珍视的小孩，我非常渴望你可以自由地体会世界上所有美妙的情感，见到你恋爱，我很开心……可我又很矛盾，我很想知道是什么样的男孩子俘获了这么可爱的雅子，我实在怕他会伤害你。” 百枝突然露出一种无奈又略显自嘲的笑容。 “很矛盾对不对？我期盼的事情如愿发生，可我又退缩了，心里忍不住会往坏的方面去想，总是想着在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之前去阻止它。” 我坐起来，像她捧着我的脸一样捧着她的脸。 “原来你这么胆小啊！当初是你说的，让我什么都不要怕，结果自己却怕成这样……真是拿你没办法！好吧，我会带他来，但是，不许问他奇怪的问题，更不许欺负他！” “哦～～当初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是啊，我们都已经不是当初的样子。 “那你现在告诉我，是他帅一点还是木村先生帅一点？” “我不告诉你！” 我朝百枝皱皱鼻子，整个人藏进被子里，突然百枝的手从外面伸了进来呵我的痒，我吓得叫出声来，两个人在睡前又闹作一团。 第27章 第一次逃课 因为身体原因，我几乎从来没有机会参与学校的体育课，小学时，体育课就是我额外的美术课，因为叔叔的特别嘱咐，当时认识我的同学和老师对我都格外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的碰撞或是任何一次情绪波动就可能把我弄晕过去。所以，我很难交到朋友，不会有人愿意与我分享喜怒哀乐，凡是和运动有关的活动或课程，我都不会被允许参加，只能一个人留在教室里看书或画画。 升入国中后，遇到的第一个体育老师是才入职的年轻老师，开朗帅气，他觉得我一个人留在教室难免孤单了些，他尝试着问我，可不可以在身体无碍的情况下在操场上跟一些简单的活动。 他的这个小举动让我觉得我有被当成正常小孩对待，虽然依旧做不了过于剧烈的运动，我却还是感到无比开心。 结果，我还是把事情搞砸了。 国二那年晕倒在体育课上，昏迷了两天，把所有人都吓坏了，体育老师更是被校长怒批了一顿，还亲自登门对叔叔道歉。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我十分懊悔地看着老师的脸，想对他说声“抱歉”，但我竟虚弱得发不出声音，眼角汹涌而下的泪是我对他无声却最深切的歉意。 我知道，从此以后我会变得更孤单。 今天是星期六，只上半天课，最后一节是体育课。我坐在操场的台阶上，看着班里的女生和隔壁班的女生换上白色t恤和黑色紧身短裤在球场上热身，她们今天会进行一场简单的排球赛。 彩子远远朝我跑过来，浑身淡淡散发出一种高中女生极少会拥有的野性与不羁。她的身材比例真的特别好，身体的线条也已经开始像……对，像岸本太太一样让人挪不开眼睛。 就算三井学长以前喜欢彩子也很理所当然。 我在心里突然这样想。 “雅子，干嘛坐这里，大太阳底下晒着会热的！” 我仰头看向她，波浪长发被她扎成一个高马尾，睫毛浓密的双眼带着笑意与关切，性感的嘴唇泛出健康的唇色。 我被彩子的美貌吸引，看向她的眼神竟有些痴，心中的赞叹脱口而出：“彩子……你真的好漂亮！” 彩子怔了一下，哧哧笑出声，用食指勾起我的下巴，迅速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说：“雅子，你怎么这么可爱！” 空气中隐隐浮动着一种香气，和那天宫城良田背我时，我在他肩头闻到的味道一样。 她看着被她亲红了脸的我，微微蹙眉说：“如果你和晴子都到篮球队来当助理，那几个问题儿童是不是就好管教多了？” 正说着，一个女生远远地喊道：“彩子，快回来吧，准备上场了！” 彩子回头应着，然后双手交叉，双臂伸展着举过头顶，拉伸着身体对我眨了一下眼，露出一抹自信迷人的笑容说：“看我怎么打败她们！” “加油！” 我伸手跟她击了下掌，她转身朝球场跑去。顺着她跑走的方向，我发现球场边铁丝围栏外的灌木丛后好像藏着什么人。 我站起身，从台阶后的出口绕到围栏外，悄悄走到猫在灌木丛后那两个人的身后。那两个人盯着排球场上的女生们，嘴里不断评头论足。 “小葵的身材真是越来越好了！” 大块头的男生悄声对旁边戴眼镜的男生说。 “彩子才是真的性感！” 眼镜男说的时候，彩子正高高跃起，将排球扣杀到对手的场地上。场上一片欢呼。 原来是他们！ “堀田学长！大岛学长！” 戴眼镜的男生是跟堀田德男很要好的大岛顺二。上次给三井寿送生日惊喜的时候他也在。 我将胳膊环抱在胸前，叹着气喊出他们两个的名字。他们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来，身子靠在围栏上，一脸惊慌失措。 “你们在干嘛？又逃课吗？” 我的语气听起来有点没大没小，这多少有点仗了三井寿的势。 虽然堀田德男长得凶，又是学长，但经过上次体育馆庆生事件之后，听过他那么亲热地称呼三井寿为“小三”，我就已经不怕他了。 “雅……雅子！” 他应该也确定了我和三井寿的关系，所以自然而然在称呼上有了亲近感。 “真的是逃课吗？” 我往他们身边凑了凑，仰着脸盯着他们，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游走。 堀田德男摇了摇头，可是，大岛顺二点了点头。 “有人说谎……” 我的嘴角扯出一抹笑。 他俩对视了一眼，然后，堀田德男点了点头，大岛顺二摇了摇头。 “实话告诉你们吧，我也打算逃课！” 我把手背在身后，笑着说。 堀田德男和大岛顺二显然有点震惊，我继续说：“不过我是第一次逃课，还没想好要去做什么，既然遇见了有逃课经验的前辈，不如我们一起吧？” 堀田德男和大岛顺二又对视了一眼，俩人同时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小三知道了会宰了我们！” 我悄声说：“你们不说，我不说，他不会知道的。” 他们还是一个劲儿地摇头。 “那好吧……那我现在就喊出来，告诉老师你们偷窥女同学上体育课！到时候老师把你们抓去罚坐三个小时，咱们谁都不用逃课了，而且做偷看女生这种事被三井学长知道，他会不会也瞧不起你们啊？！” 说完，我就把手拢在嘴边，作势要喊。 可是，还没等我喊出声，球场上有一个体育老师已经注意到我们。 “那边那两个男生在干什么？！” 堀田德男和大岛顺二因为块头大，把我挡得严严实实，老师并没看见我。 我们三个同时一惊，堀田德男和大岛顺二身子一挺，肩并肩把我挡在身前，装聋作哑地架着我往校外快步逃去。 “看不出来，小三居然会喜欢你这种狡猾的女生！” 堀田德男一边走一边跟大岛顺二嘀咕。 “以前三井学长跟你们一起逃课的时候，你们都在外面做些什么？” 我对三井寿不良的那两年有点好奇，想看一看他走过的路、进过的店、看过的书、认识的人，拥有了那些经历才造就了现在的三井寿，我喜欢的三井寿。 那些记忆不管是明亮的或是晦暗的，我都想多了解一点。 堀田德男想了想说：“也没做什么，逛逛书店，看看电影，喝喝咖啡……” 我白了他一眼，微笑着问大岛顺二：“不会吧，这么无聊？是不是去打小钢珠、打台球、去酒吧之类的？” “……” 大岛顺二一时没想好答案，猛然被我这么问，居然哑口无言了。 “我们年纪不够，怎么可能去酒吧！” 堀田德男忙否认。 “可是……堀田学长的脸看起来是不需要查验年纪的那种人啊！” “……就算我去小三可没去过！” 堀田德男急着为三井寿说话。 大岛顺二刚才还沉浸在被我拆穿的失败感中，现在听到我居然敢调侃堀田的长相过于成熟，竟有些想要笑，但迫于平日里堀田在他面前建立起的威严，又不好当面表现出来，只能别过脸去偷偷释放笑意，看着他抖动不停的后脑勺，他应该忍得有点辛苦。 第28章 我们的荣幸! “堀田学长是什么时候认识三井学长的？” “高二重新分班的时候，我们才被编在一个班。” “他……那时候是什么样子？” 没等堀田德男说话，大岛顺二抢先说：“那时候的三井真的是超级臭屁的！” 堀田眼神里现出了一丝不悦，瞪了大岛顺二一眼说：“其实，我对篮球并不感兴趣，所以当时对于篮球社里面的事也并不了解。高二分班的时候，跟三井一起从武石中学来到湘北的几个人都分到了其他班，班里也再没有其他人在篮球社，况且湘北篮球队本身也不是什么引人注目的社团，所以我对三井以前打篮球的事知道得很少，对于他曾是国中县mvp这件事更是压根没听说过。我们只是把他当作受不了赤木刚宪那种严苛的训练方式而自动选择退社的普通人而已。” 大岛顺二补充道：“他以前打篮球那么厉害这件事，别人不说，他自己也从来不提。整天臭着脸坐在位子上，不是睡觉就是看着窗外发呆，总是一副心事重重又高高在上的样子，谁都不理！” 他们的话让我眼前有了画面感，他那种眉头总是微微蹙起的样子到现在依然没变，不经意间就会散发出淡淡的忧郁感。 “既然那时你们觉得他个性那么差，那你们又是怎么玩到一起的？” 堀田德男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说：“说来惭愧，我们最开始是把三井当作冤大头来交往的。” 说着，眼神朝大岛顺二看了一眼。 大岛顺二会意，接着说：“其实起因是因为阿龙野！就是上次被你打耳光的那个人。” 我一听，干笑着摆摆手，让他继续。 “阿龙野在外面招惹上了一个混混头目的女朋友，结果被那个头目知道了，想用这件事敲诈他一笔钱，阿龙野怕得找我们商量，被三井无意间听到了，他竟然出手帮阿龙野填平了那笔账。我们当时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那么做，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事情解决了总是好事，我们没有拒绝的理由。三井认识铁男也是因为这件事，那个头目觉得三井为人干脆，出手又阔绰，就想带他入伙，之后就把铁男介绍给三井了。这件事以后，三井就总跟我们在一起，逃课打机、吃喝玩乐之类的花费都由他负担，从不计较。虽说是跟我们混作一团，但我们在校外偷偷抽烟喝酒，三井却一次都不参与，他更多的时候是倚在路边的栏杆上发呆，要么就是带着我们去电影院，随便看个什么电影。每次他都会坐得离我们远远的，一个人坐在暗处的角落里，无论剧情是喜是悲，我们都看不到他的反应。大概，他根本就没有想要看那些电影，他只是想找个地方暂时躲起来吧？” 大岛顺二的话尾刚落，堀田德男又迫不及待地接着说：“以前想不明白的很多事从他去篮球馆闹事那天之后我就都想明白了！他不过是在赌气罢了，他不抽烟不喝酒就已经证明他没有真心想要混不良，他努力保护着自己的身体，因为他一直都想回去打篮球，他心里一直期盼着随时能够回归。他做出逃课混日子的假象，只是刻意想让那些他在意的人看到他糟蹋自己的样子，想让他们觉得心里不忍，然后来找他，把他带回去。这就是我们最初的关系……我们在利用他，他又何尝不是在利用我们？！” 堀田德男的声音竟带着哽咽。 “堀田学长……” “抱歉……我有些激动。” 堀田德男仰头看向天空，用力眨了眨眼，长长出了一口气说：“可湘北队这帮迟钝的家伙，居然没有一个人想着他，三井那么优秀的一个人，他可是曾经令人仰慕的最佳选手啊！离开篮球队那么长时间，篮球队那帮混蛋是怎么做到那么绝情地不闻不问的？！这个样子，任谁都会觉得失望吧……也怪我们太没用，帮不了他。以前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是针对宫城良田一个人，现在想想，他是痛恨那些因为打篮球而获得快乐的人，而宫城在篮球社的表现又太过出色和张扬，所以他才总是找宫城良田的麻烦，可是，就连打架替他出气这种事我们也是做得烂到家了，几个人围殴宫城一个人，结果竟然让三井一个人受伤住院！最后，他还是一句抱怨我们的话都没说过……即便他没有真心想要融入我们，但也从来没有轻视过我们，这就是为什么我越来越喜欢跟三井来往的原因，他现在回到篮球队，终于再次站在球场上闪闪发光，可他依旧没有嫌弃我们，还是愿意跟我们做朋友！” 阳光照在堀田德男的脸上，他眼角被泪水浸湿的痕迹反射出晶亮的光芒，我和大岛顺二两个人站在他身旁也跟着泪水涟涟。 “这就是三井！我眼里的三井！能跟他这样骄傲的人成为朋友是我们的荣幸！” 堀田德男猛擦了一把眼泪，看着我说。 认识你们也是他的幸运啊！ 三井学长一定是这么想的！ 正是因为认识了你们，他才没有在那段离开篮球的时光里孤单到底不是吗？ 第29章 你真是个好人 “话虽这么说，可是德男总是觉得，虽然三井不介意和我们之间的关系，但他回球队之后还跟我们这些没出息的家伙玩的话，其他人一定会笑话他，这样会让三井丢脸，所以三井的比赛他都只是让我们偷偷躲在角落里看，也不许我们替他大声加油！” 大岛顺二一脸委屈地看着我说。 原来是这样！！ 所以，在对战翔阳那次那么重要的比赛上没有看到堀田学长他们，不是他们没来，而是他们宁可躲在人群之外为三井寿加油，也不想让三井寿因为他们而丢脸！ “傻瓜……你们这些傻瓜！三井学长知道你们这样想，他会生气的哦！” 我流着泪笑他们。 堀田学长看起来既粗鲁又凶悍，但细腻起来的时候居然也这么谨小慎微、婆婆妈妈的！ “以后，三井学长的比赛你们都要光明正大地来为他加油打气，好不好？你们想想看，湘北队的首发队员几乎人人都有专属的啦啦队，宫城有彩子和安田他们，流川枫有他的流川亲卫队，樱木花道有他的樱木军团，赤木学长有赤木晴子和她的闺蜜，外加柔道社的青田社长！三井学长才回球队不久，大家跟他不熟，他只有我和美智子两个人，如果你们不来，需要有人为他呐喊助威的时候他是不是就会显得很没气势？” 堀田德男愣了一下，喃喃说道：“是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他猛地扭头，用力握着大岛顺二的肩膀说：“摇旗呐喊这种事我们怎么可能还让小三输！以后小三比赛的时候就看我们的吧！” 大岛顺二用力点了点头。 “堀田学长……你真是个好人……很抱歉，刚才我不应该拿你的长相开玩笑……” 我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对堀田德男说。 堀田德男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红了脸说：“雅子，你还是第一个说我是‘好人’的女生。” 大岛顺二也在一旁擦着眼泪，听到堀田德男的话，他认同地说：“是啊，所有女生见到德男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都怕得不得了，所以他到现在为止都没谈过恋爱……”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堀田德男抓住脖领吼道：“谁要你这家伙多嘴！你自己还不是一样没有女朋友！” 大岛顺二仿佛被戳到了伤心事，顾不得什么威严不威严了，也是一脸不忿地反扯住堀田德男的衣领叫道：“谁说我没有！上次我在自行车棚递表白信，要不是你不合时宜地出现，把三浦同学吓跑了，我几乎就要成功了！” “你少胡扯！你没成功怎么可能是因为我？！你长得比我还老还难看！明明是你自己把人家吓跑了的！” “我老？！我难看？！德男，你问问雅子，咱们几个人之中，当……当然，除了三井，我是不是最好看的？！” 我在一旁才把因为感动而流出的眼泪擦干，现在又被他们两个的幼稚举动逗得笑出了眼泪。 我终于知道三井学长为什么有时候会看起来呆呆的了，因为他身边的朋友都是幼稚鬼啊！ 他们两个的争执被我的笑声打断，“两位学长不要争了，你们这么善良，这么可爱，早晚有一天会遇到懂得欣赏你们的女生的！” 他们两个同时朝我转过头，脸上都露出一种羞涩的喜悦。 “真……真的吗？” “当然！我保证！” 我笑着点点头，然后话题一转，说：“现在，为了感谢你们让我知道了这么多三井学长以前的事，我决定，请你们去打小钢珠。” 没等堀田德男和大岛顺二反应过来，我已经朝不远处的那家柏青哥店走去。 趁着这次难得的逃课机会，我打算去体验一下以前想玩但又没机会玩的东西。 这是我第一次走进一家柏青哥店，里面那些机器发出的声音震耳欲聋，顾客并不多，我有些兴奋地在那些闪着彩灯的机器中选中一台，堀田德男为我演示了一下怎么操作，然后他就和大岛顺二站在我身后看着我玩，不知道是不是新手的运气会特别好，很快便赢了不少，堀田德男和大岛顺二跟着不断发出惊叹声。 大概玩了二十分钟左右的时候，店门口呼呼啦啦进来大概六七个人，每个人看起来都凶巴巴的，身上还散发着浓烈的烟味。他们一边用脚踢着阻碍他们脚步的凳子，一边吵吵嚷嚷地在我们背面的那排机器前面坐了下来。 突然，堀田德男在我身后说：“雅子，我肚子饿了，我们现在去换礼品然后去三井最喜欢的那家餐厅吃饭怎么样？” 我有点怕这些痞里痞气的人，感觉他们进来之后，店里的气氛瞬间就变得沉闷起来，周围本来玩得很投入的顾客似乎也都因为他们的到来变得拘谨无味起来。我迅速结束游戏，又听到堀田德男说要去三井最喜欢的餐厅，便马上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带着刚赢得的钢珠跟着他和大岛顺二准备去兑换礼品。 出店门后，堀田德男让大岛顺二先带着我去左边不远处的商品兑换所，他自己则一脸紧张地往右边走去。 “堀田学长怎么了？不是说肚子饿了要去吃饭吗？” 我想回头看，胳膊却被大岛顺二拉着，脚步越来越快。 “别回头！德……德男只是突然想起有点事，先去解决一下，我们在这里等他。” 说完，我已经被他推进了商品兑换所里。大岛顺二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往堀田德男离开的方向偷偷张望。 片刻之后，他的额头上挂上了一层细密的汗，整个人看起来既紧张又纠结。 “大岛学长，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大岛顺二回头看向我，神情里的紧张令我有些惊惧。他的脸很红，胸口因为喘着粗气而上下起伏，他好像在心里挣扎着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样对我说：“我……我只是有点热！雅子，你等一下再出来，然后马上回学校，我和德男突然有事要办，别跟来，快回学校！” 说完，他便冲出店外，朝堀田德男离开的方向狂奔过去。 “大岛……” 我喊着他的名字跟出去时，话音未落，他就已经远远甩开我，拐进了那边的巷子里。 第30章 藤真健司?! 我没有听大岛学长的话，我忍不住挪动步子要跟上去。 那些被等待着兑换成礼品的小钢珠暂时被我塞进了制服口袋里，我的手在口袋里紧紧握着它们，仿佛这样就可以将心中的不安沿着手臂传到掌心，然后被这些冰冷的珠子分散掉。 在即将经过柏青哥店门的时候，从店里缓缓走出一个人，他似乎是有意挡住我的去路，我让了他两次都没让开。 于是，我们同时停了下来，互相看向对方。 刚才，就是他带着那些人吵吵嚷嚷到店里去的。 他刚才看到我和堀田学长他们在一起，所以特意在这拦我的吗？ 他的脸是怎么回事？是没长眉毛么？ 本该长眉毛的地方被他纹上了藤蔓一样的图案，藤蔓下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透出因为烟酒过度而产生的一种疲态，脸上的皮肤呈现出灰黑的颜色，上面还布满了坑坑洼洼的棕色痘痕。 他瘦瘦长长地站在那儿，侧面看过去腰背有些驼，整个人显得萎靡又懒散。 “小学妹！要不要一起去看看你的那两位朋友现在怎么样了呀？” 他就直直将那样一张脸朝我凑了过来，扯开的嘴角带着一抹含有威胁意味的笑，下唇上的唇环伴随着他嘴角的弧度发出微微的光。 “学妹……长得很不错呢，皮肤怎么这么白啊？可惜……就是瘦了点！你和他们什么关系？男朋友？哪个是？还是两个都是？哈哈哈……” 他自顾开着这种垃圾玩笑。 “铁男说不准我们动那个留长发的小子，可没说不能动这些喽啰啊！他铁男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对我颐指气使的？我倒要看看，我就是动了那个长发小子的人，他又能拿我怎么样？！” 长发的小子？ 他指的是三井学长吧？ 他抬起头仿佛在自言自语，然后又用一种很怪的嗓音对我说：“给你五秒钟逃跑怎么样？要是不逃，等一下可就跑不掉了哦！” 我没说话，我怕我一开口，胆怯就从嗓子眼里冒出来，只是往后退了退，跟他保持着相对安全的距离。 “1……2……3……4……5……不逃？” 他那两根藤蔓眉高高挑了挑，从鼻子里发出一种很轻的哼笑声，然后慢条斯理地转身朝大岛学长消失的那个巷口走去。 他没再回头看我，因为他笃定，我会跟上去。 我跟在他身后十步左右的距离。 这条路并不远，可他走得很慢，仿佛永远不肯走到头一样。 我大概能猜到堀田学长和大岛学长现在正在经历什么，他走得越慢，他们承受的痛苦就会越多！ 即便我心里焦急如焚，可我还是没有勇气越过他朝巷子里跑去。 那样的话，事情也许会变得更糟。 终于，他转进了巷子里。 我停下脚步，站在巷口看他一直往深处走去。 巷子里有点暗，但没有堀田学长和大岛学长。 他走到巷道的中间，回头看我没跟上去，冷笑着说：“你再不来，他们可就要完蛋了！” 话音刚落，大岛学长就被人从巷子深处左侧的一个拐角里推了出来，他的眼镜不见了，脸上全是伤。 “大岛学长！” 我往里面疾走了两步，堀田学长一定也在那边，怎么听不到他的声音？他会不会伤得更重？！ 那个人见我终于肯跟进来，他没有继续往里走的意思，依旧站在巷道中间，双手插在裤袋里，舌尖舔着唇环，眼神盯着我的鞋尖，仿佛等着我一步步自投罗网。 “笨蛋！干嘛跟来？！快走！” 大岛学长朝我喊道，然后他的脸上和身上又被那些喽啰揍了几拳。 大岛学长痛苦的呻吟声让我猛然清醒。 是啊！我干嘛跟来？！ 我自己一个人无论如何都是救不了他们的！ 我该去求助，我该去报警! 我停了下来，那个人却开始朝我走过来。 他伸出胳膊要来拉我，我猛地转身，一边将一直握在手里的小钢珠朝他脸上扬过去。他一时不防，忙撤回手臂去挡，耳边响起钢珠落地时敲击地面发出的噼啪响动。 我用力朝巷口奔去，兜里剩下的钢珠被我全部抛在身后。 他几乎要追上我了，手臂恶狠狠地再次伸向我，我回头的瞬间，他的手指捞到了我盘发用的铅笔，长发倾泻般散开，他被脚下的钢珠滑了个趔趄，失衡的身体让他的手指从我的发丝中穿过，再次失手。 我想起了上次被三井寿拉着奔跑的样子。 没有了他，明明很短的路为什么就像没有尽头一样？奔跑起来的感觉为什么会这么让人痛不欲生？！ 三井学长，我又闯祸了！我不该逃课，更不该逼学长他们跟我一起逃课！ 如果我救不了他们，我该怎么办？！ 在我迎着巷口光亮冲出去的瞬间，我得救了。 有人从巷口路过，我刚刚好撞到了他的身上。 他本能地抬起胳膊挡住我，我本能地伸出胳膊拉住他。 我如溺水者在绝望时遇到一块浮板一样，不肯放手。 “帮……帮帮我！” 我垂着头，披散的头发遮挡着我的脸，狼狈至极。 身后的藤蔓纠缠着就要追至近前，我仰起脸看向面前的浮板。 藤真健司？！ 我还来不及吃惊，整个人就被站在藤真健司身后的长谷川一志拉了过去。 那个藤蔓眉显然是被我突如其来的反抗激怒了，当着手下的面被钢珠滑倒的挫败感更是让他觉得丢脸，他看到我被长谷川一志藏在身后，恼羞成怒地朝藤真健司吼道：“你们少他妈管闲事！我在教训自己的妞！” 藤真健司和长谷川一志一听，都有些吃惊地回头看向我，我握着开始隐隐作痛的胸口忙摇头。 另一个站在藤真健司身后，看起来有些面熟的大个子根本不理藤蔓眉的话，他手里提着一根棒球棍，挡在藤蔓眉和藤真健司的中间说道：“是不是你的妞也不能动手！” 他的身高多少给藤蔓眉带了一些震慑感。 藤蔓眉的手下们看到自己的头头被人围攻了，便都丢下堀田学长和大岛学长慢慢往这边走来。 藤蔓眉看着身后走来的五六个人，心中笃定自己绝不会输，扭头朝藤真健司冷笑着说：“怎么，你们这几个家伙找死是吗？！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势必要打一架吗？” 藤蔓眉停了一下，又伸手指着藤真健司挑衅着说：“或者你这长得女里女气的家伙来替她怎么样？真他妈没见过比女人长得还嫩的男人，不知道亲起来是什么感觉？” 他的话在我听来很让人不适与不悦，可藤真健司只是面无表情地对身前的大个子淡淡说了一句：“高野，让让。” 我猛然记起，那个大个子是翔阳队的高野昭一。 高野昭一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藤真健司，会意地往边上挪了挪，身子完全挡住了藤蔓眉看向藤真健司的视线。 这时我才注意到，藤真健司的右手戴着棒球手套，左手一直在把弄着一只棒球。 他抬头看了一眼从巷子里朝这边走来的那群人，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冷笑，然后用一个极其漂亮的姿势抛出一个直线球，直击其中一个喽啰的面门。 第31章 嘿!不良少女 被棒球砸中的人应声倒地，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那颗球。 力道不轻。 那人应该是被打懵了，躺在地上静默了一下，感觉到鼻子上有血涌出，疼痛感姗姗来迟。 “啊！！！” 那人捂着鼻子痛苦地大喊出声。 藤真健司脸上的冷笑更加明显。 篮球撒旦…… 我想起来富坚一郎说过的那个称呼。 藤蔓眉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如此出其不意，回头看那几个手下也是一副被震惊的感觉。 “怎么样，是一起来，还是一对一？” 高野昭一将棒球棍架在肩膀上，渐渐朝藤蔓眉逼近。 “高野，小心我才买的球棍，轻点用，别弄坏了。” 藤真健司一边端详着右手的棒球手套，一边在高野昭一身后轻声嘱咐。 我的视线被高野昭一的后背挡住，看不到藤蔓眉此时的表情，只听到巷子里有人怒喊了一声“找死！”然后便响起杂乱的脚步声，他们似乎一起跑了过来。高野昭一抬脚便向藤蔓眉踢去，然后人便进了巷子里。 里面传来棒球棍击打在肉体上的声音。 长谷川一志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我，眉头微蹙地说了一句：“耳朵捂起来，别看！” 然后又转回头看向巷子里的动静，随后也跟着走了进去。 巷子里的惨叫声着实听得我胆战心惊，我站在藤真健司身旁，背对着巷子，垂着头紧紧闭上眼，把耳朵死死捂住，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个不停。 怎么会这样？！ 都是因为我！ 对不起！对不起！ 拜托，快点结束吧！不要再打了！！ 我再也不要逃课！再也不要打钢珠！！ 我在心里这么叫着。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人在我肩上拍了拍，我心往下一沉，猛地一抖，吓得蹲在地上，喊了出来：“啊！不要打我的脸！” 捂着耳朵的手被人抓住了手腕。 “不要碰我！” 我猛地睁开眼，就看到藤真健司漂亮的脸出现在眼前。 撒旦气质全然不见了。 他蹲在我身边，一脸好笑地看着我说：“嘿！不良少女，战斗结束了。” 因为惊吓，我的心剧烈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嗓子里跳出来，隐隐的痛感让我的眼里蒙上一层薄薄的泪雾。 藤真健司轻轻握着我的手腕，领着我慢慢松开捂着耳朵的手，长谷川一志轻喘着走了过来。 “他们都走了。” 他高高地站在那儿，我仰起头看他，他的手上有些轻微的擦伤。 “抱歉！你的手……” 他表情淡淡地说：“小伤，不要紧。” 堀田学长！ 我猛地站起来，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踉跄了两下，多亏长谷川一志伸手捞住我的胳膊我才没栽倒。 “谢谢……” 我扶着头让自己稳定了一下，忙朝堀田德男和大岛顺二的方向跑去。 巷子里的地面上除了我刚才撒下的钢珠，还残留了一点一点的血迹。我看了一眼站在堀田德男附近的高野昭一，并没有受伤，那根棒球棍也没有坏，心下松了一口气。 藤真健司和长谷川一志也跟了进来。 堀田德男瘫坐在拐角里，身子软软地靠在墙面上，满脸青紫，鼻子和嘴角都被打破了，不断有血渗出。大岛顺二伤得轻一些，破碎的眼镜被扔在角落里，他模糊着眼睛蹲在旁边喊着堀田德男的名字。 堀田德男努力睁开被打肿的眼睛，看到我，只是扯着嘴角想笑，却因为拉到嘴角的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发出“嘶”的一声。 “你……没事吧？” 他苦笑着，虚弱地问我。 我摇摇头，忙掏出手帕，想帮他擦干净就要流进嘴里的血，可是好像怎么也擦不干净一样，弄得手帕上，手上全是血迹。 “很痛吧……学长们是大傻瓜吗？最开始就应该逃跑才对啊！打架技术真是超烂！早知道这样，以前我就不该怕你们……” 我知道他们不逃都是因为怕我被连累。 我跪在地上一边替他轻轻擦着一边忍不住怪他，他和大岛顺二被我的话逗得苦中作乐一样轻笑了出来。 我见他们笑了，也跟着难看地扯起嘴角笑起来。 是那种经历过巨大的虚惊之后从心底发出的笑，茫然又无奈。 可是那些擦了又流的血和空气里咸腥的血的味道渐渐让我崩溃。 笑着笑着我竟哭了起来。 上次和三井寿一起遇到混混其实只能算是小打小闹，这次竟然闹到头破血流！ 如果不是遇到藤真健司三个人，这种局面真不知道会如何收场？！ 这次我的确被吓到了。 心里从最初的无措到得救后的如释重负和事情可能是因为我而发展到如此地步的自责让我有些情绪失控。 我的眼泪跟堀田德男的血一样，止不住地流。 “我以为……我以为……你们会因为我死掉！” 终于，我忍不住捂着脸号啕大哭，第一次，在外人面前。 第32章 不用在意 长谷川一志跑去街角的电话亭叫了救护车，堀田德男和大岛顺二两人坚持不要我跟去医院，说到了医院会打电话让要好的朋友过去帮忙照顾。没办法，我只好把身上的钱包强硬塞进大岛顺二的手里，以免需要支付医药费的时候他们的钱不够。 救护车启动的时候，堀田德男因为担心，还不停嘱咐我马上回学校，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藤真健司他们能护送我一段。 这时候的堀田学长真的有点婆婆妈妈，我只能无奈地应承着他。再啰嗦下去，我真怕他会失血过多晕过去。 目送救护车呼啸着离开，藤真健司三个人的目光都重新回到了我的身上。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高野昭一摸着下巴，眼睛像粘在我脸上了一样，眉头紧锁，在脑子里努力搜索与我相关的信息。 长谷川一志分明是知道我的，可他好像不怎么爱说话，又觉得高野昭一总这么盯着我也不是办法，他动了动嘴唇，才要说话，高野昭一就用恍然大悟的叫声打断了他。 “啊！你是上次那个在体育馆公交站想递手帕给藤真的女生对吧？！是不是？” 高野昭一并不完全确定，又小声咕哝着。他还用手肘推了推长谷川一志，“上次在车上你不是和那女生站得很近吗？你不记得了吗？是不是她？” 长谷川一志看了一眼我的眼睛，便垂下眼轻轻摇了摇头。 从藤真健司的表情来看，他更是根本不记得这件事，当时输掉比赛的他根本没心情去关注任何比赛之外的事。 不记得也好，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和尴尬，我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高野昭一，只是朝他们三个人深深鞠了个躬。 “很抱歉让三位学长卷入这样危险的事情里，事情的缘由说来话长，不能一一对学长们说明。万分感谢三位学长出手相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如果以后各位学长有需要我的地方，我……” 我说不下去了，感觉有点虚情假意，他们应该永远不会有需要我的时候。 所以，只能是无以为报。 我的过分郑重倒让他们三个有些不自在起来。 “报答就不用了……那你现在是准备回去吗？” 我重新直起身子，点点头。 藤真健司看着我的脸，说：“我觉得，你回学校之前……最好先去洗个脸。” “洗脸？” 我摸了摸脸，不明所以。 “脸上全是……血。” 藤真健司用手在自己脸上比划着对我说。 他的话让我意识到，刚才帮堀田德男清理伤口的时候，手上沾了不少血，然后又不管不顾地捂着脸哭了一场，眼泪鼻涕混着血渍，不用照镜子也能想到，现在脸上一定是一片狼藉，头发也是乱糟糟的，难怪刚才救护车上的护士会用那种惊异的眼神看我。 这副样子走在街上，的确有碍观瞻。 我忙想用手把脸捂上，可是手上的污渍让我没有办法，只好窘迫地把胳膊交叉着挡在面前。 “前面不远就到街心公园了，去那洗把脸再回学校吧。” 藤真健司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往前走，长谷川一志让我走在路的里侧，高野昭一则跟在我的身后，他们三个人包夹着我往街心公园走去，他们的身高让路上的行人不太容易看到我的狼狈，我缓缓放下了挡在脸前的胳膊。 街心公园是这一片街区运动设施最完备，活动面积最大、景色也最为宜人的公园。这里几乎每天都很热闹，工作日的时候，以休闲活动的老年人、家庭主妇和小孩子居多，周末的时候会有附近几所学校的学生到这里约各种球赛，有时还会有一些商家在这里搞一些别出心裁的促销活动。 快到公园的时候，长谷川突然说要去便利店买点东西，高野昭一说要先去一下洗手间，所以只剩下藤真健司一个人领着我走到一处树荫下的直饮水台前。 我背对着藤真健司，弯下腰想去掬水洗脸，可是披散的头发总是会顺着肩膀滑进水池里，身上又没有带发绳，我伸手拢了两次，没什么用，想着算了，就这样子洗吧。 突然，有人在我身后轻轻握住我拢好的发尾，我愣了一下，偏过头看过去。 藤真健司左手握着棒球，把棒球手套夹在胳膊下面，右手握在我的发尾上。他微微扬了扬嘴角，用眼神示意我可以安心洗脸了。 我犹豫了一下，转过脸，弯下腰将微凉的水扑在脸上。 耳边除了水声，突然传来一个小孩子的声音。 “妈妈，我以后也要找一个像这个哥哥一样好看的男朋友！” “嗯，真不错，这个哥哥不光好看，还很体贴呢，知道这样子帮女朋友拿着头发洗脸。” 这是在说我们吗？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看到旁边路过的一对母女正饶有兴致地回头看着我和藤真健司，那个大概五六岁左右的小女孩更是一脸痴迷地盯着藤真健司的脸。 ……真不愧是藤真！ 我急于解释，忙带着一脸水珠站直身子，头发从藤真健司松松握着的手掌中滑落。 我红着脸，尬笑着朝那对母女摆摆手。 “不是的，他不是我男朋友……哈哈……你们误会了！” 那个年轻的妈妈一边不好意思地捂嘴笑着，一边领着孩子往远处走去。 “陌生人的话不用在意。” 藤真健司在我身后，一脸云淡风轻地从兜里掏出他的手帕递给我。 他似乎司空见惯。 “我在意，因为我有男朋友。” 我回过头，很认真地对他说。 “他是三井寿！” 我突然了解美智子为什么总是想要对别人宣布她和安田之间的关系。 那种想要全世界都知道我和三井寿属于彼此的心情，在此刻尤为强烈。 听到“三井寿”这个名字，藤真健司的神情闪过一丝并不明显的意外，旋即便浅笑着说：“那……很抱歉！” 斯文有礼的他此时给人的感觉很像一块玉，冰冷处会带给人温润感，炎热时又会让人觉得舒爽微凉。 他似乎能让自己的一切都恰到好处。 表情、语气、举止、情绪。 他递手帕的手依旧停在空中。 我并不是一个擅长辜负他人善意的人，我接过他的手帕，轻轻将脸上的水珠蘸干。 手帕上有一种淡淡的木质香。 “谢谢，我会洗干净还你。” “不必了，以后也不会有什么机会再见。” 我想了想，不置可否。 “但还是应该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湘北高中二年级的森川雅子，很高兴认识你，藤真学长。” 公园里突然起了风，树影微摇，日光透过头顶那些浓绿茂密的枝叶的缝隙，斑驳如碎金般洒落。覆在藤真健司额前的柔顺的刘海被风吹起，露出了白皙饱满的额头，还有额角上那道明显的疤，看起来，就像光洁的白瓷上被不小心磕碰出了一道突兀的裂痕。 第33章 你会投篮吗? 长谷川一志从那边走了过来。他一只手提着一只购物袋，另一只手拿着一支冰淇淋。 他走到我和藤真健司身边，举了举手里的袋子，好像在自言自语，又好像在对藤真健司说，“买了些水，等一下打球的时候喝。” 比藤真健司高了大半个头的长谷川一志在藤真健司面前像个老实乖巧的小男孩。 他抬眼看了看我的眼睛，把冰淇淋举到我面前说：“嗯……心情不好的时候吃这个会好些……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的，香草的可以吗？” 藤真健司唇角含笑地看着长谷川一志。 “可、可以，谢谢！” 我有些慌乱地从他手里接过冰淇淋。 藤真健司走过去，在长谷川一志的屁股上拍了一下说：“你怎么把哄美嘉的那套拿出来了！” 长谷川一志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脖子说：“也是跟你学的啊！” 藤真健司有点无奈地笑着摇摇头，抬眼看到我盯着他们两个发呆，又说：“冰淇淋要化啦！” 我回过神，忙一口把正在融化的冰淇淋的尖尖含进嘴里。 香草的味道伴随着冰凉的口感扩散开来，随之蔓延的还有一种奇奇怪怪的气氛。 在我们三个人之间。 终于，高野昭一回来打破了这种感觉。 “刚才听人说，前面的篮球场那有家新开张的寿司店在搞促销活动，听说是什么接力投篮赛，四人一组，限时投篮。一等奖好像是一个月的定量寿司试吃券，咱们正好四个人，而且不是都还没吃午饭呢吗，要不要去看看？” 高野昭一一脸兴奋地传达着这个消息。 接力投篮？ 这对于他们三个人岂不是信手拈来的事吗？！ 我以前跟百枝去参加过一些商场促销活动，可是都是些老人小孩玩的游戏，跟美智子也去商场参加过明星签售会之类的，但面对疯狂的歌迷或影迷，我根本就是被挤在人群之外的，毫无参与感可言。 这次的一等奖可是一个月的定量寿司试吃券！很划算好不好！ 而且，百枝最爱寿司了！ “我要去！我要去！” 没等藤真健司和长谷川一志表态，我抢先表示赞同。 看了一下表，参加完促销再回学校也还不算晚，应该可以在三井学长结束下午练习前赶回去。 高野昭一甩着棒球棍，朝我一扬头说：“走！速战速决！” 藤真健司和长谷川一志的意见直接被忽视了，我兴奋地跟在高野昭一身后往篮球场走去。 球场外果然有一个寿司店的摊位布置着气球彩带，大大的横幅上写着“津久寿司接力投篮赛”。球场四周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人，有些人已经自行组团在一旁开始热身。促销活动主持人在球场中央竭尽全力地活络着活动气氛。 “现在已经有九组队伍自行组合完毕，大家都已经开始跃跃欲试、摩拳擦掌了，现在还有最后一组名额！各位亲爱的观众，还有没有想要参加我们这次接力投篮赢免费寿司券活动的了？啊，这边已经有位先生举手啦，看看谁能和他组成一队呢？这可是难得一遇的免费品尝美食的好机会，大家不要错过哦，错过可就要等明年我们的周年活动啦！我们的寿司是采用最新鲜的食材……” 高野昭一站在人群外，举起手中的棒球棍喊道：“我们四个人是最后一组！” 场边的观众随着他的喊声都扭过头来，看到高野昭一和长谷川一志的身高，人群里开始窃窃私语。 “那两个人长得好高啊！是专业的篮球手吧！” “这根本不用比了嘛，一等奖一定是他们的了！” “这可说不好，个子高也不一定都会打篮球，接力赛嘛，而且，你看那个女生，不太像会篮球的人。” “怕什么，二等奖也不错啊！” …… 高野昭一打头，在人群中开出一条路来，我们四个人径直走进球场，其他九组的人都停下热身动作看向我们。 主持人也被高野昭一两个人的身高震惊了，他愣怔了一会儿，忙继续说：“既然十组人员已经集齐，那我们的接力投篮比赛马上开始！到底最终谁会赢得我们的一个月试吃券，让我们一起拭目以待吧！我先为大家讲解一下比赛规则，四人一组，每人十球机会，两分钟内轮流投完，按入篮总数多少排名，分别赢取今天的一二三等奖。比赛顺序由抽签决定……” 主持人在一旁喋喋不休的时候，我就开始暗自盘算。 对于非专业球手来说，四个人平均每人进七球的概率是很低的，但也不能完全排除这种概率，甚至有隐藏高手存在的可能。可是，如果藤真学长他们三个人全部十球命中的话，那就有三十分，即便我一个球都投不进的话，二等奖也应该是手到擒来的吧？ 退一步来说，三等奖也很好啊，一个星期的试吃券！ 正盘算着，藤真健司低头问我：“你会投篮吗？” 我看着他，有些抱歉地笑着摇了摇头。 藤真健司轻轻挑挑眉，问：“三井……没教你打过球？” 我抿着嘴唇，摇了摇头。 我在心里暗笑，拜托，藤真学长，我跟三井学长是谈恋爱，又不是拜师学艺！ 我开始有点同情起藤真健司未来的女朋友了，她会不会每天都被藤真学长带着练体能和投篮啊？ 唉～～真不愧是……藤真教练！ 藤真健司没再说话。 高野昭一抽了签回来，是第六组。 前三组的投篮结果其实都还算不错，总成绩大概都是24个球上下，在第四组上场的时候，藤真健司突然把我拉到人群外。 “想赢吗？” 他问我。 “当然！” 我认真点点头。 “那等一下你就按我教你的方法去投。” 说完，他就把两条腿分开，双膝微微弯曲，用棒球手套代替篮球抱在手里，双臂下垂至两腿中间，姿势看起来就像一只猩猩。 “女生的力气都比较小，如果按正常姿势投篮的话很难碰到篮筐，等一下你就用这个姿势把球用力朝球框抛过去。前几次尝试着感受并调整自己的力气，不用着急也不用紧张，进不进都没关系。” 说实话，这个姿势真的不怎么好看。 “来，跟我一起做一下！” 没办法，是我喊着要来的，我只能硬着头皮叉开两腿学猩猩抛。 “美国nba历史上的着名投手瑞克·巴利在78～79年的赛季中曾经取得了罚球命中率94.7%的好成绩，他的罚球方法就是这样用双手从下往上抛球。瞄准篮筐……把球抛出去！” 藤真健司站在我身旁，一边看着我的动作一边说。 第34章 我真是个天才! 很快球场上的音响里就传出呼叫第六组准备的声音。 高野昭一第一个站在了罚球线上，他接过球拍了两下，举手便投。 失球。 长谷川一志传球给他，第二投。 再次失球。 围观的人群开始起了骚动。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个子高的人也不一定会打球的。” “我还以为他是专业的呢，现在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啊！” …… 高野昭一的罚球稳定性在对战湘北那次比赛中就有所体现，临近比赛结束的时候也是两次罚球失利。我抬头看了看藤真健司，对于周围的议论声他倒没什么反应，也没什么表情，只是抱着胳膊盯着高野昭一的动作。 还好接下来他找回了球感，共计投进6个球。 长谷川一志失掉了第一个球，共计投进9个球。 他们两人从场上回到我和藤真健司身旁的时候，藤真健司看着他们，微微挑着眉淡淡地说：“今天晚上开始加练100投篮。” 高野昭一无奈地耸耸肩，长谷川一志倒是看不出有什么心理波澜。 藤真健司又看了看我说：“森川，你先投，我在你旁边给你传球。” 我接过球，站在罚球线前。 对于我这个从来没玩过球的人，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用大猩猩的姿态进行投篮，而且我还是穿着制服裙子，多少还是让人觉得害羞的。 我拍了拍球，抬头看着篮筐，突然感觉它怎么离我那么远，那么高！心里的不确定感让我忍不住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藤真健司，他微笑着向我点点头。 旁边已经开始有人在预测我的进球数，“这个女生看起来力气蛮小的，估计凭运气的话能进两到三个球，就算最后的那个人投进去十个，总数也才是28个，刚才第五组总数是30个，后面剩下的组应该不会超过这个数了！” 那些人的话激起了我的胜负欲。 这种娱乐性质的比赛，我干嘛像个傻瓜一样紧张嘛！ 况且，门外汉最大的优势不就是无所畏惧吗？！ 我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着气，轻轻咬着嘴唇，用力闭了闭眼，双腿分开，膝盖微微弯了下去。 瞄准篮筐……把球抛出去！ 随着手臂下沉又上扬，球被我抛了出去。 略微紧张的情绪让我感觉球在空中运行的速度都变慢了，场外所有人都仰着头等着看它的落点。 整个球场似乎都变安静了。 眼看着球打在篮筐的外沿上，挣扎了一下，乖乖进篮。 瞬间，安静被打破，世界又喧嚣起来。 “yes！” 我捂着嘴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开心地原地起跳并尖叫。 “我还要玩！藤真学长，快给我！” 我兴奋地朝藤真健司伸出手，让他传球给我。 他是不是觉得我现在的样子有点滑稽？不过是进了一个球而已，整个人就看起来有种开心到要飞起的感觉，是不是太夸张了！我看到他眼角唇间的笑意愈发明显。可我一点都不在意，投球入篮的新鲜感和兴奋感比那些感觉更能吸引我。 接过他抛给我的球，我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羞涩和拘谨，可以自然地下蹲，弹起，抛球。 这次球打在了篮板上，反弹之后入篮！ 那些预测我最多只能进三个球的人跟着发出感叹声，我开心到蹦起来。 “还要！还要！” 不知道什么时候，高野昭一和长谷川一志也站在了藤真健司身边，每个人手里都抱着一只球。 他们依次将球传给我。 令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没想到的是，我居然连中了前五个球！ 这就是所谓的“新手保护期”吗？ “我真是个天才！” 我现在有些得意忘形的心情，只有樱木花道的那句口头禅可以表达。 活动的主持人也跟着格外激动，他几乎是扯着嗓子在表达惊叹，“老实说，我现在已经不太关心谁会得到第一名了，我现在只想知道这位可爱的小姐用这种可爱的投球方式究竟还可以连续投进多少粒球？！看样子好像也是初次接触篮球，到底是用了什么秘诀才做到百发百中的呢？！” 最终我竟然收获了7粒进球，比高野昭一还多！ 我顶着因为兴奋而显得热气腾腾的脸和藤真健司进行接力的时候，他似乎想伸手摸我的头，可后来手却落在了我的肩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表示对我出色表现的称赞。 作为教练来说，他真的很温柔。 长谷川一志和高野昭一也微笑着伸出手心与我击掌。 高野昭一微微弯下身子，苦着脸悄悄对我说：“因为你，我的加练任务可是又要增加了！” 我抿嘴笑着说：“哦，那有点抱歉，高野学长！” 藤真健司不出意外地十球全中。 总计32球。 后面的四组对手果然没有再能超越我们的。 欢呼，颁奖，合影。 高野昭一和长谷川一志把藤真健司和我夹在中间，四个人人手举着一张奖券，留下了一张傻里傻气的合影给店家。 高野昭一拿着奖券在手上甩了甩说：“寿司店离这里不远，一起去吃饭怎么样？之后我们在这和别人还约了棒球赛，吃完饭回来时间刚刚好。” 我抬手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快下午2点钟了，等去电车站乘电车赶回学校最快也要四十分钟，三井学长三点结束训练，我要回去等他。 婉拒了高野昭一的提议，告别之后转身走了几步，一摸制服兜，却发现钱包之前被我塞给了大岛顺二，乘车月卡也在钱包里，又尴尬地返身回来叫住他们，红着脸说：“那个……请问哪位学长可以借我些零钱乘车？” 他们三个本来也已经转身离开，又看到我红头胀脸地回来，脸上都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们一定觉得我是一个迷糊又麻烦的女生！ 藤真健司拿出了零钱递给我，我的指尖与他的指尖无意间碰撞在了一起，有一丝暖暖的感觉传来，他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看了一眼长谷川一志，说：“一志，你送她去车站吧。” 藤真健司的眼神里闪烁着一些隐含的情绪，他拍了拍长谷川一志的肩，说：“我和高野在寿司店等你。” 我想拒绝，但长谷川一志却已经老老实实地遵从藤真健司的安排，抬腿往车站走去。 “这样一来，我们总归还是会见面的，毕竟，借钱不还可不是什么好的行为。改天我会把钱和手帕一起还给学长的。” 我一边握着手里的钱微笑着对藤真健司说，一边转身跟在长谷川一志的身后离开。 第35章 突然好想他 长谷川一志190公分的身高，即便他刻意放慢脚步，两条长腿迈出的步距对于我来说也是大了些，所以同行的这一路上，就会看到他在前面走一阵，然后就停下来回头看着我慢慢赶上他。 “车站就在前面了，学长真的不必一直送我。” “没关系。” 长谷川一志的话少得可怜，而且他与我对话的时候总是看一下我的眼睛便迅速垂眼，似乎不太愿意，或者说是不敢与我对视。 “学长是什么时候开始打篮球的？” 我不喜欢这种两个人一直闷头走路的感觉，便开始没话找话说，篮球应该是最好的话题。 “国中的时候。” “打篮球很辛苦吧？” “嗯……喜欢的话就不太会觉得辛苦。”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 “难怪刚才藤真学长说让你们回去加练投篮的时候，学长一点不悦的意思都没有。” “那是因为我们做的确实不够好。” 和他聊天，会有一种一丝不苟的感觉。 他渐渐又走在了我的前面，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藤真学长真是个有趣的教练，不但指导队员打球，连怎么哄女生这种事也会教。” 他又停下来等我，当我赶上来站在他身旁之后，他看着地面，很认真地说：“藤真只会哄美嘉一个女生，她是藤真的妹妹，今年5岁。” 长谷川一志一脸认真的样子让我一时竟不知道如何接他的话，他似乎认真得过了头，也可能是我的话让他觉得有些冒犯到了藤真健司。 “抱歉，是我误会了，我不该这么说。” “藤真没有女朋友。” 长谷川一志突然这样说。 “藤真看起来的确对每个女生都很温柔有礼，但那只是出于礼貌，其实他并不擅长跟女生打交道。平时他除了喜欢打篮球，还喜欢玩棒球。休息的时候或者心情糟糕的时候会去海洋公园看鱼。喜欢猫，讨厌各种蠕动的肉虫……应该用‘害怕’这个词更合适。”说到这的时候，长谷川一志的脸上微微笑了笑，似乎是想起藤真健司看到肉虫时的表情，带着点无奈，接着他又自顾说下去，“饮食上不喜欢辣味食物，喜欢鳗鱼烤饭团、豆腐石莼味噌汤，汽水喜欢柠檬口味。” “……等、等一下，学长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事？”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他干嘛要跟我说这些？ 他摸了摸脖子说：“如果你喜欢藤真的话，我可以帮你。” 什么鬼？！ 我是哪里做了令人误会的行为吗？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我没有，我没有喜欢藤真学长！” 我摆了摆手，额头开始冒汗。 不过，以藤真健司的样貌和气质，他们这些队员一定会常常看到藤真被女生表白，而且上次我莫名其妙想递手帕给藤真健司的确也被他看在眼里，综合起来会被这样联想也不奇怪。 长谷川一志的神情微微一变，他的眼神终于不再飘忽，眼睛里竟闪出了一丝小小的雀跃。 我突然有种微妙的预感。 他对我有好感！ 或许是，一见钟情！ 不然，上次他为什么会护着我上车？刚才在巷子口他为什么会毫不犹豫就把我拉到身后？为什么会给我买冰淇淋？为什么不敢大大方方地正视我？ 我想起刚才藤真健司让长谷川送我时的眼神。我也开始明白在公园里，刚才那种笼罩着我、藤真健司、长谷川一志的奇怪感觉是什么了。 藤真健司敏感地捕捉到了长谷川一志对我的心思，所以藤真健司就抓住机会为长谷川创造和我独处的时间，即便他知道我有男朋友！ 藤真教练，你就是这么宠自己的队员的吗？！ 这简直就是毫无原则的溺爱！ 而长谷川一志却误以为我对藤真健司有好感，又觉得自己不论处于何种立场，他都没办法跟藤真比较，所以干脆选择帮我追求藤真健司。 他们两个人都拧巴着想成为彼此的助攻手。 啊～～今天真是过得像一团乱麻！ “三井寿！前几天，翔阳和湘北比赛，学长负责防守的三井寿，他是我男朋友！” 不论我的揣测对不对，总之，三井学长，又到了该你出场的时候了。 长谷川一志先是愣了一下，显得有些难以置信，片刻后唇边竟浮现出一丝笑意。 “看来，那个固执傲慢的家伙真的恢复正常了！” “学长……怎么这么说？” “去年夏天，我曾在街上偶然遇见留着长发的三井寿跟一群流氓混在一起，那时的他，状态看起来糟糕透了！我看他的目光让他感到愤怒，他对我口出恶言的样子也让我有种什么东西在心里崩塌的感觉。当时，我甚至有种一拳打到他脸上的冲动！” “……” “我初中时便和三井在球场上交过手，那时的他打起球来根本不像个初中生，以他的水平，当时就完全可以参加高中联赛。他只要手里拿到球，脸上永远是自信与傲慢。” 说到这，长谷川一志垂眼看着地面，轻笑着摇摇头，仿佛是在嘲笑自己一般说：“你能想象吗，那时候在球场上的我，一想到要面对三井寿的不屑与挑衅，我就觉得是场噩梦！他那目中无人的样子我至今都无法忘记！” 以前的三井学长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我想起那张被美智子撕坏的照片，三井学长的样子看起来与长谷川一志的描述完全是相反的两种感觉。 谈到三井寿，长谷川一志的话意外地多了起来，神色也跟着变得生动了一些。 “三井告诉过你，他为什么会选择去湘北高中吗？” 我摇摇头。 “在高中择校这件事上，三井的选择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件事在当初认识他的篮球同年级生里传得沸沸扬扬。在一般人看来，没有人会放弃特优生的待遇，谢绝海南大学附属高中、翔阳高中和陵南高中的邀请，可万众瞩目的三井寿却这样做了，竟然跑去了默默无闻的湘北高中……听说为了这件事，那家伙和家里也闹得很不愉快！没有人能理解他的选择，仅仅是因为在初中县大赛上，安西教练对他说了一句鼓励他的话，他就念念不忘地要去追随安西教练。在大家都等着看他如何带领湘北那群无名小卒大展拳脚，让湘北篮球队面目一新的时候，他却在神奈川高中篮球界销声匿迹了！为了安西教练，他几乎与全世界为敌，得偿所愿的结果是什么？人也伤了，球也丢了，所有当初反对他的人，劝阻他的人更看不懂那个终日浑浑噩噩混迹街头的他了，甚至在一些人眼里，他已经变成了一个笑话！” 长谷川一志再次抬眼看向我的时候，他的眼中现出了深深的遗憾与不解，他就用这样的眼神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想从我的眼中寻找些什么。 “没人知道那家伙到底有没有后悔过？！如果当初……他不是那么固执的话，如果他选择了海南大，去了陵南，或者是来了翔阳，他现在会是什么样子？我无法想象，也不愿去想。” 长谷川一志说这些话的样子让我感动到想要掉泪。 他对三井寿的感情不单单是赛场上的对手那么简单吧？！他甚至在替他感到不值得，替他惋惜。他的心里对三井学长怀有一份连他自己都不曾发觉的看重和惺惺相惜，他不想一直被三井寿打败，在此之前，他更不想看到三井寿被自己的懦弱打败，所以他才会在看到三井寿自暴自弃的时候感到震惊和愤怒。 也许是情绪有了波动，心口又开始隐隐作痛。我抬手轻轻握住心口，浅笑着对长谷川一志说：“三井学长还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啊……不论他去了哪里，最终他都会是那个不会轻易认输，不会轻易放弃的样子啊！” 他深深地回看着我，然后脸上露出了从我们见面到现在为止最大的一个笑容。 “是啊，当我知道他曾放弃篮球两年的时间，我有过失落。我不得不承认，我日复一日地拼命练习，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想超越三井寿，可我那么努力练习追赶，到最后想要打败的人竟然变成了一个球场上的逃兵，那种想要以势均力敌的姿态站在他面前的迫切感似乎也没那么强烈了，那种感觉，就像我很努力拼好的目标拼图生生被抠掉了一大块一样。可是那天的比赛，他又让我见识了一次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绝境逆袭的三井寿。不论在哪，他都是那个不把我放在眼里，让我永远找不到自信的三井寿！哼……还真是个可恶的家伙啊！” 他目光灼灼，笑意深深。语气里虽带着不甘，但更多的是释然。这种连他对自己都秘而不宣的深沉情意，在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里喷薄而发。 “所以，学长从我们在体育馆公车站相遇开始就对我那么关照，是不是因为隐约觉得我哪里和三井学长长得有点相似？其实，你心里是想要对三井学长好，对不对？” 他无法正视我，其实是无法正视在我身上看到的三井寿的影子吧？ 我一边说一边越过长谷川一志继续朝前走，也许他会觉得我是在胡说八道逗他，但我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除此之外，我找不到其他可以令长谷川一志对我一见钟情的理由。 长谷川一志在我身后默然了许久，终于在我进入车站前朝我喊道：“联合决赛，让那家伙加油！” 当我回过头时，他也已经开始准备回去找藤真健司他们了，没再回头看我。 我朝他的背影大声说道：“长谷川学长，我会转达，谢谢你！” 他一边朝前走一边扬起手摇了摇。 美智子说我和三井寿长得像，宫城因为三井寿喜欢我而说三井寿自恋，樱木说我有一双和三井寿一样的眼睛。 那我和他，可能真的很像吧！ 此时此刻的我，突然好想他！ 第36章 神迹 从翘课出来到现在，经历了16岁人生里最疯狂的几个小时，终于坐上返校的电车，神经也算是彻底放松下来，看着车窗外不断掠过的风景，一阵困意袭来，竟然就靠着车窗默默睡了过去，等到了终点藤泽站时，不知前方站台出了什么问题，导致我乘坐的电车无法进站，我只能一边等着自己睡得有些混沌的大脑清醒过来，一边呆呆地等着电车进站。就这样摩蹭着兜转了一圈回到学校，篮球队的训练早就结束了。看着体育馆紧锁的大门，垂头丧气地准备回教室取书包。 校园里空荡荡的，球场上空荡荡的，操场跑道上空荡荡的，教学楼里空荡荡的，没吃午饭的胃空荡荡的，所以心也跟着变得空荡荡的。 慢悠悠地走上二楼，发现整条走廊里的教室，只有我们的教室门大开着。 “这个时间了，还有人在教室里吗？” 我一边想着，一边走到了门口。 下午的阳光肆无忌惮地大片从窗外闯入，任性地填满了空荡荡的教室，临窗的课桌闪亮地反射着那些霸道的光，晃得我有些睁不开眼。 初夏的风裹挟着傍晚前阳光的余热呼啸着穿堂而过，用它隐秘的力量高高鼓荡起半透明的白色窗纱，教室里，背对着我临窗而立的少年那随意散开的白色衬衫的衣角也随风微扬，被风撩拨的还有我的长发与裙摆。 是三井学长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安静地盯着他略显清瘦但颀长挺拔的背影。 堀田学长他们口中提到的那个我不曾见过的三井寿，在那些封闭自己的日子里是不是就是常常这样一个人盯着窗外发呆？ 就是他…… 就是他这样别扭的一个人，不知不觉从我总是觉得孤独的心上走过，犹如在潮湿的沙地上一步一个脚印，从此那里万物生长，热闹非常。 如果我是掠过他心海的飓风，那他就是落入我干涸心湖的月亮，空荡荡的心逐渐被他牵引起的潮起潮落填满。 三井学长，我多希望我可以在你与全世界为敌之前便与你相遇，在你心底触礁、自我怀疑之前，给你一个大大的拥抱，告诉你，你很重要！在那些你在意的或是不在意的人眼里，你都很重要！ 这世界上，有些事，就是非你不可！ 好似感应一般，他转过身，看见站在门口痴望着他的我，才要说话，我早已飞扑向他。 半天没见，竟恍如隔世。 “好久不见。” 我撞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 他的身上有着夏阳专属的味道。 “是啊……好久不见！” 三井寿的声音在我头顶幽幽响起。 “你知道我在这等了你几个小时吗？抽烟、作弊、逃课、打钢珠、打架……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森川雅子，接下来你还打算干些什么？” 他都知道了？！ 我在他怀里仰起头，带着意外的表情问他：“学长……怎么知道的？” 堀田学长他们给他打电话了？！ 不应该啊，他们比我还紧张三井寿会知道这件事！ “这种事怎么可能瞒得住！” 他低头看着我，表情不是很好看，伸手在我脸上捏了一下。 “放学前，铁男打电话来学校，是他告诉我德男和顺二进了医院的。当我赶去医院的时候，他们已经处理好伤口等着拿药回家了。他们说你应该已经回到学校了，有翔阳的人送你，可我打电话回学校问美智子，她却说一直没见到你回来……大笨蛋，这么长时间，你到底去哪儿了？！” 他像提一只小猫一样把我从他怀里拉了出来，与我空出些距离，他眉头皱起来的时候看起来凶凶的，说话声音也有点大。 他在生气吧？ 他没想到我会是这样胡闹的女生吧？ 我垂下头，用手捂住脸。 “怎么不说话？” “因为觉得很抱歉……都是我太任性了！” 我的声音从捂着脸的指缝里闷闷传出，细如蚊哼。 “所以，学长是讨厌这样的我了吗？” “……笨蛋，你都在乱担心些什么？！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是那种随便的人吗？喜欢你本来也不是随随便便的事，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讨厌！” 我愣了一下，心下一暖，从手里抬起头，正对上他已经变得温柔的脸。 “抱歉，对不起，刚才语气有点凶……我只是一直等不到你，又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你，一时急了，吓到了吧？” “不，是我让学长担心了，我不应该……” 没等我说完，他已经靠过来，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什么都不用说了，回来就好，更不用道歉，你没有任何问题。是我的问题，那家伙嫉恨的人是我，但受伤的却是你们，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顺二都跟我说了，那家伙追你的时候，你把钢珠甩到了那家伙脸上，你可真是又聪明又厉害！” 他带着安抚我的笑，用手摸着我的脸，指尖的温度有点凉。 “很害怕吧？” 我抿着嘴唇微微点点头，想了想又摇摇头。 “没关系，只是有一点点害怕，可是……那个人以后是不是还会找你的麻烦？” “铁男会处理，他不想我再与这些事有牵扯……上次他跟我说再见，就是真的打定主意不再与我见面了。”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些愧疚和失落。那些曾被他认为只需要付出金钱便可以相互利用的家伙们，如今都成了他无法割舍的情感依赖。 “对了，德男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三井寿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了我的钱包，又从衬衣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交给我。那是三井寿生日上我们照的合影。 “早上德男就给我了，还没来得及给你。把钱包里的旧照片换掉，放这张照片吧。” “……学长看到里面的旧照片了？” “嗯，德男付药费的时候不小心看到的。”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低头端详我们的合影。三井寿见我一脸入迷地看着手中的照片，便打算把我钱包里的旧照片拿出来，帮我把照片换好。 我忙拦住他，“不要换！我要两张照片都带着。” 那张旧照片就是被美智子撕坏的那张，我已经用透明胶把它小心粘好了。 三井寿挑挑眉说：“这照片你从哪里弄来的，我自己都没见过，而且都已经坏掉了。你要是喜欢，我再送你别的照片好了。” 我摸着照片上的裂痕，说：“这张照片是我和神明签署的契约，这裂痕是我们盖的印章。” “神明？契约？” “三井学长听说过吗，生日那天对着流星许愿，神明是可以听到的！” 三井寿想了想说：“流星倒没试过，不过对着打火机好像也可以。” 他的话让我们两人相视一笑。 我接着说：“学长还记得我们在医院天台碰面那天吗？那天是我的生日，美智子因为被你拒绝，所以决定要断掉对你的想念，就把这张她珍藏好久的照片撕掉了，我舍不得扔，就在天台想着把照片拼好，当时我用手指在这道裂痕上摸了摸，心里在说‘希望你可以做回真正的三井寿。’没想到，就在那个时候，真的有流星划过哦！” 那天的事现在想起来，仿佛过了好久一样。 三井寿双手插在裤袋里，安静地靠在窗边听我说话，他的嘴角随着我的话温柔上扬。 “然后没过多久你就出现在天台了！带着这道疤……神明真的如我所愿，把真正的三井寿送回来了。” 我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下巴上的那道疤痕。 “这一定是神明留给你的痕迹，牵连着你的过去与现在，也是神明实现我生日愿望的最好证明。” 我缝补好了照片，神明缝补好了你。 三井寿突然伸手握着我的手腕，他手心的温度沿着我的脉搏缓缓绵延进我的心脏，有点微微发烫。 他的眼睛可真好看啊！他用这么好看的眼睛这样看着我，我觉得自己都变得好看起来。 还有……是我太饿了吗？为什么他看起来会有一种很好吃的感觉？ “学长……别这样看着我，我怕我会忍不住把你吃掉。”我玩笑着，假装镇定地想要把手腕从他手中挣脱出来。 他握着我手腕的手用了用力，轻轻将我往前拉了一下，把我和他之间的距离又缩短了一些，另一只手将我手里的钱包和照片拿下来放进我的制服口袋里。 “那……现在就来吃吃看吧。” 他眉眼里的温柔附着上一些痞气，那无与伦比的魅惑让我觉得自己仿佛是一个被人间美色诱惑着迷失了理智的小妖怪，即便拼尽全力，也无法拒绝这场盛宴邀请。 要先吃哪里呢？ 我拉着他胸前的衣襟，踮起脚尖，朝属于我的猎物缓缓逼近。 学长，你准备好了吗？ 我要开始进攻咯！ 就这里好了…… 我在那道神迹上轻轻吻了下去。 一下、两下…… 轻吻如樱花，沿着神迹一路绽放，直达他美好的嘴唇。 他突然握着我的腰将我抱起，让我坐在身后的课桌上，两只手撑在我身侧的桌角，将我圈在他的范围里。 他只放开了我一下下，便开始了反攻。 他吻我的力道似是试探，又似是引诱。 不熟练，却也不生涩。 不疾不徐，恰到好处。 我的手攀上他的肩，顺从地享受着猎物主动奉上的饕餮。 我认输。 在他面前，我永远是个失败的捕手，只要他出击，我便立刻缴械。 我沦陷在他温柔的气息里，心中满是感激。 亲爱的神明大人，谢谢您，让并不怎么好的我在这么好的夏天里遇到了这么好的他。 我爱这夏天。 爱这夏风的气息，爱这夏阳的光照，爱这轻柔的亲吻，爱这热烈的拥抱。 爱这眼前的少年，好爱好爱，爱得无可救药…… 第37章 你真的好喜欢晴子啊! 伴随着六月到来的还有期中考试成绩。 我和彩子翻看着宫城良田散落在课桌上的试卷，只有地理和数学不及格，其他成绩其实都还看得过去。彩子一直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下了一半。 “宫城，你答得很不错啊，才两科不及格，太好了，不会被叫停课后社团练习了，而且你的英语比我还高了十分，看来，你真的有好好复习哦，很厉害！” 我拿着宫城良田的英语卷子开心地与他嘻嘻哈哈。宫城得意地朝我甩了一个wink，伸出手跟我击了个掌。 “既然这样，不如等晚上训练完，我们一起出去喝一杯庆祝一下怎么样？” “喝一杯？” 宫城把手放在嘴边做出一个喝酒的动作。 “真，真的可以吗？！” 我还真想试试酒的味道。 宫城良田没想到我会当真，见我一脸不可思议又想要尝试的样子，哧地一声笑了出来。 彩子在一旁看着我们，脸上一副又恨又宠的表情，先是对我说：“雅子，你真是太好骗了。”又用卷子在宫城头上轻轻敲了敲说：“良田，你适可而止吧！再这么闹，雅子真的要被你带成问题儿童了！” “她本来就是问题儿童啊！胆子那么大，敢跟一言不合就要打群架拆体育馆的三井学长交往，这件事本身就是个很大的问题啊！” 宫城良田一边说一边朝我扬了扬下巴。 我想了想，笑着点了点头说：“你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彩子用无语的眼神在我和宫城良田之间扫视了一个来回之后，也忍不住笑着说：“好像是哦！” 除了宫城良田，湘北其他三名问题儿童的成绩也各有沦陷，但只有樱木花道挂掉五科，需要进行课后留堂补习。三井寿两科，流川枫三科，虽然不用留堂，但补考安排在下个星期二，时间也是比较紧的，如果补考依旧通不过的话，还是会被留堂并停止社团活动。 至于樱木花道的训练问题，因为安西教练出面与教务主任进行了协商，赤木学长也以优等生及球队队长的身份做出樱木花道一定全部补考及格的保证，所以樱木花道不用像其他挂科人员一样留够两小时，每天只需要留堂一个小时，之后再赶来球馆。 因为这几个人的补考科目各不相同，时间紧任务重，为了配合樱木花道的训练时间，赤木学长决定每天放学先带着宫城良田、流川枫、三井寿去图书馆恶补补考科目，等人到齐之后再统一训练。辅导团队则由他和木暮学长，以及彩子组成。 放学的时候，我去找美智子，准备约她一起去便利店买些汽水，等一下拿去篮球队训练的时候喝，顺便再问一下她期中考试的成绩如何，结果在走廊迎面看到安田一路拖着美智子在走。 “哎呀，我不要去图书馆跟他们一起补习，我自己回家复习也是一样的！” 美智子被安田拉着手，但她整个身子并没顺从地跟上去。 “反正你也是要等我训练完一起回家的，干脆就跟大家一起复习，这样可以一举两得啊！” “我不要，他们都是男生，只有我一个女生在那里，显得我很笨好不好！” “不会啦……彩子也在，没人会笑你。” “我不要去嘛……宫城一定会笑的！” 两人正纠缠着，美智子看到站在不远处看热闹的我，忙朝我摆手。 “安田，真是辛苦你了，跟这么让人头疼的丫头交往。” “雅子，你变坏了哦，以前你可不会这么说我的。” 我先笑着跟安田打过招呼，又转头问美智子：“这次又是哪科不及格？你不跟着去补习，难道想早点回家讨你妈妈打吗？” 美智子抱着我的胳膊，身子紧贴着我开始赖皮：“老样子，还是化学和物理啦！真的好难嘛！要不雅子你帮我补习吧。” 美智子这两科的成绩一向惨不忍睹。 我拉开她的手交还给安田，“抱歉，这两科我也不擅长，帮不了你，可是安田很厉害啊，这两科都是满分，放着这么好的男朋友不用，多可惜！” 美智子一脸委屈巴巴地看向安田。 “她不想去图书馆，你干嘛不亲自教她？” 安田挠挠头说：“可是我今天轮值要赶去体育馆擦篮球，潮崎和角田去帮棒球社搬家，桑田他们几个一年级的又被安排去刷洗游泳池，没有人可以替换我，所以才想拜托赤木学长帮忙给她补习。” “那我跟你去擦球好了！” 美智子在一旁说道。 “不可以！成绩很重要！”安田直接否定，表情看起来有点霸道，和平时乖软的样子很不一样呢！这就是把美智子迷住的反差魅力吧。 美智子撅着嘴哼他，“安田最讨厌了！” 我想了想说：“这样啊，那我帮你去擦球吧，你就负责搞定这个难缠的丫头，她最擅长偷懒了，一学习就要打瞌睡，安田你可要严厉点哦！” “我才不怕他！” 美智子朝安田做了个鬼脸，我忍不住在美智子漂亮的脸上轻轻捏了捏。她俏皮地朝我皱皱鼻子，我也回以同样的表情。 “这，这怎么好意思！” “没关系啦，又不是什么难事，反正现在我也没事干，走啦，等下球馆见。” 不容安田再拒绝，我已经转身往体育馆去了。 把皮鞋整齐地摆在体育馆门口，径直走到安置在角落里的篮球收纳筐前，看着满满一筐的篮球叹道：真的要擦一阵子呢！我把制服外套脱掉，去更衣室找来抹布，一个人坐在地上慢慢擦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每颗球上都有樱木花道的名字，有一些还在名字后面画上了自己的人物小像或者是一颗小星星、小爱心之类的图案，但他做出这种举动也并不让人觉得意外。 他可真是个有趣的人，从他来了之后，彻底破坏了湘北篮球队的长幼阶级制，学弟调侃学长，甚至头锤学长，文争武斗几乎成了家常便饭，连最在意这种阶级观念的赤木学长也是拿他没办法，也正是如此，湘北队才焕发出无比的生机。 我在心里暗暗想着，忍不住被他歪歪扭扭的笔迹和可爱的涂鸦逗笑。 差不多擦了一半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进入体育馆更衣室的声音，抬手看了看时间，比预定的时间提前了二十分钟。 是潮崎他们来了吗？ 等了一下，就见樱木花道换好衣服从更衣室那边走了出来。我们两个对视之后都是一愣，然后同时发问。 “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顿了一下又同时回答。 “我是替安田来擦球的。” “今天留堂的老师突然闹肚子……” 樱木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捡起球来擦，一边撅嘴说道：“我干嘛要跟你解释啊，安田那家伙，还真是会偷懒，居然敢指使小三的女人来帮他干活！” 他皱着眉嘟嘟囔囔的样子，脸上的皮肤红红的，整个人有点像一只气鼓鼓的小狗，大概是因为只有他自己被留堂，在闹小脾气。 我坐在他旁边，跟他一起安静地擦球。 “樱木，你真的好喜欢晴子啊！” 樱木被我突然的一句话吓得脸更红了。 “干嘛突然说这个？！” 我眼睛往他的球鞋上看了看，他跟着看过来，原来他在鞋舌上写的“晴子命”那几个字露了出来。 他慌忙把脚挪了挪，伸手去藏鞋舌，嘴上结巴道：“当、当然！晴子那么可爱，像我这么优秀的男生都会喜欢她不是吗？哦，那个一没品位、二没眼光、三没表情的臭狐狸除外！当然，他也并不优秀！” 哈！明明对晴子喜欢得那么明目张胆，可是用嘴说出来还是会想要遮遮掩掩。 我抿着嘴笑了起来。 “哎，小三的女人，干嘛笑啊？你在嘲笑我？” 他这个人，是不是在与人变亲近之前都会下意识地送出一个不太雅致的别号啊？赤木学长被他称做“大猩猩”、流川枫被他称为“臭狐狸”、三井寿被他喊做“小三”，看似不礼貌，实则是在释放一种信号——我愿意跟你玩，但玩得不开心的时候，打一架也不是不可以。 “当然不是，你知道吗，樱木！我一直觉得你好厉害，敢于对全世界承认并热烈追求心中所爱，这可是最勇敢最浪漫的事！就像你头发的颜色一样，红得那么热烈，那么耀眼夺目！而且樱木，你发现没有，不管在哪里，只要你一出现，哪怕你什么都不做，你的一头红发就已经足够令人印象深刻。这本身就是神明对你的偏爱而赐予你的一种天赋啊！所以，你说自己是天才这句话，一点都没错！” “你、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还是雅子你有眼光！你可是第一个夸奖我这头红发的人，从小到大，除了洋平他们几个，别人第一次见我，都会因为觉得我的发色怪异而对我避之不及，那些拒绝我的女生甚至说我的头发看起来可怕。” “怎么会！这颜色明明就像樱花一样可爱漂亮啊！” 樱木花道听了我的话，心情立刻好了起来，脸上瞬间洋溢起得意的笑容。对于夸赞他的人，他似乎很容易就卸下防备，连对我的称呼都瞬间亲昵起来。 “那，我可以摸摸你的头发吗？” 我的请求让樱木花道愣在那里，眼里闪烁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光。 “哈，我的请求太无礼了是吗？” “没、没问题，请便！” 他像一只等待被爱抚的小狗崽一样把头探了过来，我伸手在他的头顶摸了摸，因为打了发胶的缘故，发尾处的手感有点偏硬，但发根处看起来又软软的。就像他的性格，刚硬的外貌下藏着小孩子一般的柔软。 “那……樱木，你是喜欢晴子多一点，还是喜欢篮球多一点？” “当然是晴子啊！看在你这么有眼光的份上，我偷偷跟你说实话，其实，我来打篮球只是因为晴子喜欢篮球，不然我这个格斗天才干嘛要来这里整天做这些无聊的基础练习啊！还要被大猩猩连骂带打的，本天才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樱木花道又撅着嘴嘟囔着，又变成了小狗样。 “听你这么说，我都开始为那些因为发色而拒绝你的女生感到可惜了！将来你一定会是个非常体贴的男朋友。” 我笑着对樱木花道说。 “这倒是！” 樱木花道憨笑着对我的夸赞毫不客气地照单全收。 “如果晴子突然说她现在不喜欢篮球了，开始喜欢棒球，那你会放弃篮球改打棒球吗？” 樱木花道摸着下巴思索着，他似乎不太明白我的意思，犹豫着说：“也许吧……” “……” 他为了离晴子近一些，选择用篮球作为切入点，可是晴子的眼光却只追随着流川枫，樱木花道的一腔热情如果在某一天被晴子明确拒绝，他会是什么反应？ “樱木，你知道，为什么喜欢流川枫的女生会那么多吗？” “这还用说！还不是因为那张女里女气的臭狐狸脸，我承认，他长得是不错啦！可好看有什么用，整天冷冰冰的，笑都不笑一下，真搞不懂那些女生，喜欢个冰块有什么意思？！” 哈！冰块？！ 那樱木的性格就可以算是一团火了。 冰火两重天的性格，难怪一见面不是打就是吵。 “樱木，经过了这么多次比赛，你有没有仔细观察过流川枫，他在打球的时候，心里除了篮球本身，他最想要的是什么？” “谁要观察那个笨狐狸啊！那家伙除了只会想要在球场上耍帅出风头，还能想要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樱木手上擦球的力气似乎加大了几分。 “你真的认为只此而已吗？” “不然呢？” 话虽如此，但樱木花道还是顺着我的话题垂下眼睛，他开始回想在球场上的流川枫，回想他的一举一动。 他其实已经隐隐约约感受到我想要说的东西，但又不是完全清楚而已。 只要站在球场上，流川枫就想要赢，想要超越自己，超越对手！ 而且他并不怕输！ 输了就追回来好了，不必浪费时间和精力为已经发生的事纠结！ 所以，他拥有极强的目标性与专注力。 永远心无旁骛！ 正是这份专注与执着令他闪闪发光！ “哼～早晚有一天，我要打败他！”樱木花道的胜负欲又开始了。 我扭头看着他略显赌气的脸， “樱木，你觉不觉得，或许有一天你会真正喜欢上篮球？可能比喜欢晴子还要喜欢篮球！在球场上只专注于篮球本身，不是因为喜欢晴子，也不是为了让晴子开心才去打篮球，而是因为你发现篮球可以让你享受绝对的自我，你也不会因为任何事而轻易放弃篮球！我相信，那样的你一定是熠熠生辉的，耀眼程度并不会输给流川哦！到了那样一个时刻，不单单是晴子，所有人的眼睛都会看向你，他们会说，你是真正的天才，樱木花道！” 樱木花道一脸憧憬地听着我的话，然后问：“比喜欢晴子还要喜欢篮球？这怎么可能？！难道，在小三心里，篮球比你重要？” 我抿着嘴，耸耸肩，不置可否。 “你不生气？” “干嘛生气？就是因为他这样，我才喜欢他的啊！” 樱木花道还是有点不明白，他又问： “那……什么是‘绝对的……自我’？” 我想了一下，有点遗憾地拍拍他的肩说：“我也说不太清楚……就是一种自由的感觉。总有一天我们都会弄明白的。一起加油吧，樱木！” 我从擦干净的球堆里捡了一个球，抱着它，站起来，走到罚球线前，用藤真健司教我的姿势站在那里。 “樱木，我们来比赛投篮吧！” “你那是什么姿势，大猩猩吗？看起来太好笑了！” “虽然好笑，但有用啊！从小到大我没没有参与过任何一项运动比赛，我也从来没有体会过运动的乐趣。” 说到这，我想起了三井寿第一次拉着我奔跑的样子，那是我第一次体会到，原来奔跑的感觉是那样美好！ “篮球是我第一次想要去深入了解的一项运动，我曾经偷偷试过投篮，用篮球手那样的动作，可是抛出去的球，竟然连篮筐都很难碰到。后来有人对我说，我的力气小，又没摸过球，一直模仿别人的投篮方式我无论如何也进不了！不如用这种简单的投篮方法，瞄准篮筐把球抛出去更有把握！” 我一边说着，一边把球抛向篮筐。 球在篮筐上转了两圈，进洞！ 我兴奋地看向樱木花道，他有点惊讶。 “美国nba历史上的着名投手瑞克·巴利在78～79年的赛季中曾经取得了罚球命中率94.7%的好成绩，他的罚球方法就是这样用双手从下往上抛球。瞄准篮筐……把球抛出去！” 我把藤真健司对我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说给樱木花道听。 “什么利利巴克，什么mba，我听不懂。” “是瑞克·巴利，nba！在美国。” 我把球捡起来递给樱木花道，他没接。 “管它什么雷克巴布，我才不要这样投，姿势好丑！一点都不符合本天才的身份！” “哎呀，丑点有什么关系，投得进去就好啦！樱木，你也来试试嘛！” “不要！” 第38章 学长来我家吧 我抱着球朝樱木花道走去，在离他还有两步远的距离时，心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痛到令人窒息。 最近常常会有一种莫名的，短暂的隐痛在心头缠绵，这种感觉会让我想起与未来的心脏磨合的第三年。那年，并不似未来那样擅长撒娇的我不知道为何，突然变得每每在妈妈出现的时候就想要掉眼泪，想要她紧紧拥抱我，想要伏在她肩头听她说“对不起，妈妈好想你！”，即便她表现得极其抗拒我，我还是渴望她认真看看我。可是她真的这么做了，我又会在她温暖的怀抱里惊觉，我才是真正被抛弃的那一个，因为她嘴里喊的永远是未来的名字，她想要温暖的那个人不是我。 这种痛感就是在那时候种下的，每当我自觉过得幸福的时候，它就会跑出来提醒我，你不应该这样，你太自私了！ 刚才这一瞬仿佛把这段时间以来感受到的隐痛全部聚集在一起，在毫无防备的时刻猛烈爆发，樱木花道的脸也跟着变得明暗交错，模模糊糊。 猛地用右手握住心脏的位置，喉咙里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篮球从手中跌落到地面，砰砰地跳了两下便混进了地上擦好的那堆球里。 “你怎么了？” 樱木花道察觉到了我的异样，他才想起身来扶我，我的脚下已经失了力气，脚步被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球绊着，整个人失控了一样，直直朝前倒下，樱木花道伸手捞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的指尖轻轻划过我胳膊上的皮肤。 我的额头重重撞在了篮球收纳筐的边沿上。因撞击而产生的钝痛，竟然将心口的刺痛压制了下去，我的三魂七魄几乎被撞飞了一大半。 “雅子！” “……” “你没事吧？！还活着吗？” “……” 樱木花道受到惊吓的声音从我上方传来，他用手指戳了戳我的后背，我像虾子一样缩着身体跪伏在地上，只觉得头被撞的好疼，疼痛沿着神经向四肢百骸扩散，身子有些微微发抖，一时间没办法回应他。 片刻后，疼痛稍减，身上已满是冷汗。我慢慢直起身子，樱木花道蹲在我面前看我，因为紧张，他的脸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汗珠。 “走路怎么这么不小心！听起来撞得不轻，你没事吧？！” 其实我已经痛到想要飙泪了！为了让他放心，我勉强扯了扯嘴角朝他笑了笑。 “真厉害，这样都没把你撞昏，你的头也是够硬的。” 这种时候他竟然还能想着表扬我！ 我慢慢把捂着额头的手放下来。 “啊！肿起来了，好大一个包！” 樱木花道盯着我的额头叫道。 正说着，篮球队的其他成员也各自结束了手上的事，说笑着一起出现在了体育馆的后门。他们准备脱鞋进来的时候，看到坐在地上面向着门口的我，额头上顶着一个新鲜出炉，热气腾腾的粉色肿包，又看到蹲在我面前的樱木花道的背影，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看到三井寿和美智子连鞋都来不及脱便冲了进来，彩子随后也跟了过来。 “樱木，你这家伙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不是连留堂都逃课了吧？你真是太胡闹了！” 彩子先问。 “雅子的头怎么搞的？！” 然后三井寿叫道。 “樱木，你干嘛打雅子？” 最后美智子难以置信地看着樱木花道。 三井寿蹲下身子，握着我的肩膀查看我额头上的伤。他的表情紧张得不得了，看着他的脸，我怎么就觉得额头上的疼痛似乎比之前要加重好几倍呢？我拉了拉三井寿的衬衣下摆，伸手指了指额头，刚才强忍住的眼泪如决堤般，一下子全都流了出来，用一副我自己都想不到的柔弱表情哭唧唧道：“好疼……” 三井寿见我哭了，愤然回头朝樱木花道吼道：“混蛋，干嘛用头捶她啊？！你那头硬得跟石头一样！可恶！等下再跟你算帐！” 说完又转头对着我额头上的包轻轻吹了吹。 “我头硬？！她的也毫不逊色好不好！收纳筐都要被她砸坏了……” 樱木花道被这一波一波的误会冲击得一愣一愣的，终于，他倏地一下站了起来，正要解释，话才说了一半，又见宫城良田提着鞋走过来，他微微弯腰看了看我额头，嘀咕着：“伤得不轻啊……”然后直起身子看了看樱木花道，一脸鄙夷地说：“禽兽！连女人都打，真是湘北的耻辱……” “才不是！我没有！是她自己摔的！” 宫城良田没理他，自顾摇着头往更衣室去了。 “良、良田，你听我说啦！” 流川枫路过他身边时，叹了口气说：“对于白痴来说，一点都不意外。” “什么？臭狐狸，你敢再说一次试试看！” 樱木花道气急败坏地想要追上流川枫理论，狐猴大战一触即发，他却被赶上来的安田几个人死死抱住，木暮学长在一旁手忙脚乱地安抚道：“他们开玩笑的，樱木，冷静，冷静点！” 赤木学长则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大手一挥，提着樱木花道的衣领一边把他往角落里拖，一边喝道：“你这个蠢货，吵死了！连留堂都敢不老实！补考要是再敢不及格我可饶不了你！在我们换好衣服出来前，在这给我老老实实做几组原地运球！彩子，你来盯着他！” 樱木花道挣扎着扭过头朝我叫道：“可恶！雅子！喂！小三的女人！你哭个什么劲儿啊？你倒是说句话啊！” 我已经被三井寿和美智子拉着去找冰毛巾敷额头，所有人也都各就各位为接下来的训练做准备，吵吵闹闹的晚训就在樱木花道得不到回应的叫声里开始了。 因为三井寿，我认识了这些或多或少跟他有着不同交集的人，也有幸能够与他们成为可以说笑谈心的朋友，他们活力四射性格迥异，他们总是吵吵嚷嚷打打闹闹，他们拥有不同的人生经历，接触篮球的机缘与目的也大相径庭，但现在，他们却可以朝着共同的目标努力，与他们相处，我的心里每天都充满了期待与力量。 如果可以，真希望这个夏天永远不要结束！我要一直这样幸福下去，如果这样算是自私的话，那就让我自私到底吧！ 训练结束时间比往常延后了半个小时，因为急着送我回家，三井寿换好衣服，顶着一头湿发便从更衣室里走了出来，脸上微微带着运动沐浴后的潮红，整个人看起来热气腾腾的，平添了一丝别样的气息。 唉、那种想吃人的感觉又出来了。 “笨蛋，你发什么呆啊？” 三井寿见我呆愣愣地望着他，伸手想如往常一样在我额头敲一下，在看到那个略微消肿的包之后，改在我脸上捏了捏。 “啊，没什么。” 我红了脸。 “头还疼吗？” 三井寿嘴角斜斜扬起，他的眼神说明他已经看穿了我的心思，这还真是让人感到羞耻。 “嗯，好多了。” 我摸了摸额头，转身掩饰着被看穿心思后的尴尬，与还在馆里聊天的美智子和彩子道了别，便跟三井寿并肩往校外走去。 一路上，他都在说着跟练球有关的事，从战术讨论到队友表现分析，我听不太懂，也插不上嘴，偶尔会问两个比较简单的问题：什么是走步啊、什么是二次运球啊……他都会很认真地讲给我听。 他的声音清澈温柔，他的眼睛闪闪亮亮，我好喜欢他这样跟我分享他喜爱的事情，仿佛永远有说不完的话，原来他的话也可以这么多！ 因为还没吃晚饭，肚子有点饿，在电车站附近的便利店，我和他买了两份章鱼烧，两个人坐在便利店门前的长椅上吃了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跟他一起吃东西。 练完球真的会很饿，他吃得有点狼吞虎咽，平时常常会微微皱起的眉头此刻也放松了下来，被夜风吹干的头发蓬松得有一点点乱，腮帮子微微鼓起，看起来又乖又可爱。 “你干嘛一直看我啊？干嘛不吃？” “我不饿，你帮我吃掉吧，别浪费。” 很快他便吃完了他手里的，我便把我的也给了他。 百枝看到这个样子的他，一定会喜欢得不得了，大人不是都喜欢那种吃饭看起来很香的小孩吗！ 我忍不住伸手在他蓬蓬的头发上摸了摸，突然想起他剪短头发那天，我和他隔街相望，其实那时候，我就已经产生想要摸摸他的头的念头了吧？ 我的手从他的发顶一直轻抚到他好看的鬓角，侧面看过去，从耳朵到脖子的那种纤细感，有点像大人，最后我的手在他微凉的耳朵上轻轻捏了捏，他扭过头看看我，微微一笑。 “这个周末，学长来我家吧。” “咳咳……” 三井寿被我突然发出的邀请吓了一跳，差点被那颗他刚吃进嘴里的章鱼丸噎到，我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帮他冷静下来。 “去、去你家？！” 看着他带着疑惑和紧张的表情，我忍不住想要闹他。我点点头，略微往他身旁凑了凑，肩膀轻轻抵着他的胳膊，用那种很容易引起误会的语调轻声在他耳边说道：“周末，我叔叔不在家，你可以……” 我故意吞掉了下面的话，带着一脸神秘兮兮的笑容看着他。 他果然脸红了！ “你可以来吗？我婶婶想见见你。” 我把后半句话说了出来，然后抿着嘴笑着看他。他脸上的颜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最后一颗章鱼丸被他举在手里忘了吃。 “学长……干嘛脸红啊？” 我忍着笑，假装一脸不解地端详着他的脸。 “……” “哦～～你是不是想歪了？！没想到，学长竟然是这样的人！” 我站起身开始慢慢往车站走去，一边走一边让憋在心里的笑意在脸上肆意绽放，心里默默数着： 1、2、3、4、5、6…… 七步之内，三井寿猛地从长椅上站了起来，咬牙朝我叫道：“森川雅子，你给我站住！” 他朝我跑过来了。 对，就是这样！ 我很胆小，虽然我说过永远不打算放手，但这汹涌而来的幸福似乎让我有一点点害怕，百枝说的害怕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如果我偶尔想要逃跑，请记得大声喊我的名字。 三井学长，以后也要一直这样喊着我的名字朝我跑来哦！ 第39章 恋爱的意义 吃过晚饭，叔叔又回书房忙着整理大阪设计研讨会需要的材料，他后天就要去大阪，下个星期三才会回来，好像是一个很厉害的研讨会，所以叔叔这几天都很忙，没太多的时间关注我。我和百枝就窝在沙发里一起看我今天嘱咐她提前录好的《东京爱情故事》大结局。 莉香和完治分手三年后，在东京街头偶遇，莉香在天台上对完治说：“不是常常有机会遇到可以爱他一生的人的，不过喜欢上的话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所以……所以，我很珍惜爱过你的一切回忆，我真的这么想的哦！” 完治一时无言。 莉香接着说：“爱过你的回忆，被你爱过的回忆，一直都好好地在这儿。” 莉香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不能想着明天爱情会变得怎样而谈着恋爱的，就是有那时候的我才有现在的自己。我真的能够对自己这么说……你做得真好！” 看着莉香和完治面对面站在公园里，她和完治第一次拥抱也是在这里，她微笑着大喊完治的名字，然后朝他用力挥手告别。 这次，她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百枝侧躺在沙发上，头枕着我的腿，身子轻轻抖动着，光听她吸鼻子的频率，我就知道她哭得有多惨。 “完治这个大笨蛋，胆小鬼！” 百枝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恨恨骂道。 我很难过，可是却流不出眼泪。 百枝转过头，从下往上眼泪汪汪地看着我，我也低下头回看着她，她突然就笑了出来。“雅子，你头上那个包很破坏气氛好不好，你现在看起来就像被戳瞎了第三只眼的写乐保介一样！” 写乐保介是手冢治虫那部漫画《三眼神童》里的男主角，亏她想得到！ 刚才她见我顶着这个肿包进家门的时候，为了避免叔叔看到后又小题大做地唠叨我的安全问题，她便先声夺人地尖叫出来，做出一副紧张得不知怎样才好的样子给叔叔看，闹到最后，要不是叔叔摁着她，她几乎要找绷带把我整个头包起来。 我常常觉得，百枝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 “刚才你男朋友送你回来的时候，他一直看着这个形状奇怪的大包，是怎么忍住不笑的啊？！” 我摸了摸那个包，觉得百枝这副又哭又笑的样子看起来才是傻傻的。 “百枝，你说，完治到底有没有真的喜欢过莉香？” 百枝想了想，说：“应该有吧，毕竟他们当初分手的时候，完治是追到了车站的，只是莉香自己提前走了。” 我盯着已经变成一片雪花的电视屏幕说：“可是……真正喜欢一个人的话，不是就会不顾一切，不计较喜恶，不在意得失，在她喊他名字的时候，想要争分夺秒地跑向她，抱紧她再也不放她走吗？莉香要的不是完治思前想后，权衡利弊之后的分秒不差，她想要完治跑赢她心里预期的时间……” 百枝坐起来，用遥控器关掉电视，我在变黑的屏幕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百枝把眼角的泪痕擦干，伸手捧着我的脸，让我看向她，轻叹道：“恋爱中的人果然变得不一样了呢！” “百枝，你说，完治和莉香谁更可怜？喜欢过又放弃掉和喜欢之后忘不掉，哪个更可怜？” “……” “如果相爱的人最后没有在一起，那恋爱的意义是什么呢？只是为了品尝得到又失去的空虚，体会人生理所应当存在的思念与痛苦吗？” “……” 我想我一定是今天把脑子撞坏了，怎么有点患得患失的。 不知道我的话触动了百枝的哪根神经，她的表情不再有玩笑的意思，反倒是一下子紧紧搂着我，手在我的后脑勺上温柔地来回挠着。 “小傻瓜，恋爱只要参与了就是有意义的，即使没有结局。就像每个人，明明都知道自己从出生那一刻便开始要走向死亡，那人生的意义是什么？还不是要用力呼吸，用力活下去！这一路走来的喜怒哀乐就是意义！” 她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把默默伏在她肩头的我从她怀里拉出来，一脸急切地问：“那小子欺负你了？他要跟你分手？是不是你跟他说我想见见他，他就想着要逃跑了？！” 百枝连珠炮一样向我轰炸，我摇摇头。百枝松了一口气。 “相反，你要得偿所愿了。” “什么意思？” “周末，他会来。” 我看了一眼叔叔书房紧闭的门，悄声对百枝说。 “这么爽快！我还以为他会不敢来呢！”百枝忍不住打了个响指，又猛地握着自己的脸，有点纠结地说：“那我明天是不是要提前去烫个头发，做个美容……哎呀，我该穿什么好呢？不能太失礼也不能显得太隆重……对了，他喜欢吃什么？南蛮炸鸡怎么样？和牛炒饭也不错，我得好好计划一下，需要提前准备一些食材才行……他酒量怎么样？喝什么牌子的啤酒？要不然，我们把他灌醉吧，醉酒的男人才看得出真正的品行……” 看到百枝这个样子，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百枝，你这样我会很紧张！” “怕什么啦，想当年读大学的时候，我也是柔道社数一数二的高手，对付一个喝醉的男高中生根本不是问题！” 百枝一边说着一边举起胳膊向我展示她的肱二头肌。 “我说的不是这个啦！” “那是什么？” “……” 看着兴奋的百枝，我只能在心里默默叫道：“三井学长，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正说着，叔叔端着茶杯从书房走了出来，我和百枝立马噤声，客厅里突然的安静让气氛变得有点诡异。 叔叔看着我们两个人，带着那种警察审视疑犯的眼神，片刻后说：“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们照顾好自己。” 我和百枝乖乖地一起点头。 叔叔转身朝厨房走去，想了想又回头看看我们，问：“你们是不是在商量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我和百枝对视了一下，一起坚定地摇摇头。 第40章 平康寿司 早上七点我便站在衣柜前烦恼着要穿什么衣服，挑来挑去还是选了常穿的那件浅黄色t恤和背带牛仔裙，长发被我绑成两条辫子，松松地垂在肩头。 站在镜子前，我端详着自己的样子。我已经很久没对着镜子这么认真地看过自己了。 严格来说，我的外貌长得很像爸爸，肤色和身形却是像妈妈，在外人眼里，是个中规中矩的漂亮小孩，没有很惊艳，也没有什么会让人印象深刻的特点。 我和未来可以说是长得一模一样，在我剪短头发之前，外人想要区分我们，只有等我们笑起来的时候。笑的时候，我的右脸上会有一个梨涡，和爸爸一样，但未来没有，和妈妈一样。 所以，我不笑的时候，妈妈就可以把我认作未来了。 “笑吧，雅子！” 我对着镜子对自己说，只要笑起来，你就只是你，不再是任何人的替身。 百枝正在客厅忙着给肉铺打电话，确认她昨天预定的新鲜牛肉什么时候可以去取，放下电话转身看到在餐桌前吃早餐的我，说：“真是让人头疼，肉铺的货运车路上出了故障，牛肉大概要十点左右才能送到店里，那样的话还怎么能算是新鲜牛肉呢！真是的，怎么偏偏是今天……” 我一边喝着牛奶一边盯着电视上的早间播报，注意力被其中一则社会新闻吸引，对于百枝的话只简单回了一个“嗯”示意她我听到了。 百枝随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新闻，皱着眉头感叹道：“天呐，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啊！雅子，以后出门一定要小心啊！” 百枝一边说着一边从我身边走过，又突然转身回来对我说：“等一下我出去取牛肉，你们两个人单独在家的时候要不要偷偷接个吻？” 她的话让我差点把才喝进嘴里的那口牛奶全部喷出来。 “百枝！！” 自从她知道三井寿要来之后，整个人就变得尤为亢奋，尤其是我把钱包里的三井寿的照片给她看过之后，她似乎对他展现出了超高的满意度，我甚至觉得百枝对三井寿的喜爱已经超越了我。她刚才那样的话这两天我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任凭我大叫她的名字表示抗议，她也只是变本加厉而已。 吃过早餐，帮着百枝整理好厨房，又开始忙着准备午饭要用的食材，备餐的确是个消耗时间的活动，不知不觉就已经快九点了，还有半个小时，和三井学长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 我忍不住起身跑去阳台朝外面张望。 百枝看看我，说：“你这样会不会显得太心急了？看起来……好像是你喜欢他比较多一点呢！” 我红着脸朝百枝皱皱鼻子说：“是啊！就是我喜欢他多一点！” 说完，看到今天老老实实待在窝里的三仔，我伸手过去，等它飞蹦到我的手背上。 “你的救命恩人要来咯，开不开心？见到他记得要有礼貌哦！” 三仔歪着头看了看我，便扑腾着翅膀飞到窗边朝外张望起来。 九点半，门铃声准时响起。 我小跑着去开门。三井寿穿着一件藏蓝色连帽运动外套和浅色随身牛仔裤，脚上一双白色运动鞋，背着运动包出现在门口。 我先是一愣，然后忍不住抿嘴笑起来。 他平时不管穿什么衣服总是把衣摆散在外面，制服扣子也总是不肯全部系好，有点随意散漫，今天这身打扮看起来又精神又乖巧，一路拉到顶的外套拉链淡淡地透出一种紧张感。 他见我笑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在后脑勺上挠了挠。我忙把他让进来。百枝随着我的脚步也迎了过来，三井寿忙朝百枝鞠躬问好。 “初次拜访，多有打搅！” 百枝一边打量他一边说：“哪里的话，我们雅子在学校还要托赖三井同学多加照顾……三井同学不但个头高，长得也是十分帅气呢！” 从百枝的表情来看，她对三井寿的夸赞并不是出于客套，而是发自肺腑地喜欢，这让我心里产生了一些小小的得意。三井寿则显得有些害羞，微微红了脸，忙把手中提着的一个包装精美的食盒双手递给百枝。 “这是我爷爷亲手制作的寿司，他听说我今天要来见重要的人，所以特意准备了一些让我带过来，希望您会喜欢。” 重要的人？！ 我听到他这么说，心底有种暖意流出，抬眼对上他的眼神，两人都有些羞涩地抿嘴一笑。 百枝一脸惊喜地接过食盒，看到盒子的包装纸上有用毛笔写下的“平康手制”四个字，竟一脸不可思议地低呼出声：“三井平康先生是……” 三井寿微笑着说：“是我爷爷。” “天呐！” 百枝更是一脸难以置信，她转身快步走到餐桌前，将食盒外的包装纸仔细拆开，打开食盒看了一眼，欣喜叫道：“真的是我最喜欢的平康寿司！我从读小学开始就最喜欢的寿司！那里卖出的每份外带寿司，包装纸上都会有平康先生亲自写下的这几个字！这么多年过去，先生即便退隐，也依旧保持着旧日风格，真是令人感动！” 从百枝的话语中可以大概了解，三井寿的爷爷曾经拥有一家很出名的寿司店，三井寿似乎也早已猜到百枝看到他爷爷的名字会是如此反应，所以三井寿对此并不觉得很意外。 百枝像个久违糖果的小孩子一样回头看了看站在玄关处的我和三井寿，有点害羞地说：“虽然有点失礼，但是我现在可以吃一个吗？” “当，当然！” 百枝一脸幸福地选了一颗樱花寿司品尝起来。 “就是这个味道！以前不论我感到开心或是难过，我都会想要吃到它！怎么办，居然有点想哭……还真是丢脸，让三井同学见笑了！” “哪里！我爷爷如果知道您对他的寿司如此念念不忘，一定会万分感动！” 食物带给百枝的回忆让她看起来有点激动，她转回身拉着三井寿的手说：“我小的时候，家就住在平康寿司店附近，平康先生个子很高，人也格外成熟帅气，凭先生的样貌，做一名出色的模特也是绰绰有余。说句不害臊的话，当时我们住在附近的很多小女孩都以平康先生作为选择男朋友的标准。” 说到这，百枝又忍不住感叹：“难怪我在雅子那里看到你的照片，心里总会觉得有些眼熟……三井同学真的是很好地继承了祖父的过人气质！” “平康先生的寿司手艺真是一流，那时候店里生意总是爆满，不预定几乎是不可能吃到的。后来读大学离开了几年，每次放假回家我第一件事就是去平康先生的店里预定寿司，再后来听说先生因为身体原因不得不关闭寿司店，当时觉得好可惜，如今先生身体怎么样了？” “嗯，多谢挂念！爷爷经过这些年的休息和调养，精神很不错。” “那平康先生还有打算重新经营寿司店吗？三井同学有没有打算继承平康先生的寿司手艺？” “……这些我和爷爷目前都没有计划，哈哈……” …… 百枝拉着他，像个周刊记者一样一直问个不停，甚至忘记应该先让他进屋坐下喝口茶。 三井寿面对百枝的各种疑问，他都有认真聆听并回答，面对长辈，他真的很乖顺！真不知道，当初为了去湘北读书而违抗父母意愿的他是什么样子？ 百枝再次深深看着三井寿的脸，又看了一眼呆在旁边的我，认真地向三井寿发出请求：“三井同学……” “叫我‘阿寿’就好！” “好，那阿寿，看在寿司的份上，请你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要跟雅子分手！” “……” 我确定，现在的百枝喜欢三井寿和平康寿司远远超过了我。 第41章 好巧，我也是 趁着百枝准备花茶的功夫，我终于把三井寿抓回了自己手里。现在，我和他正呆在阳台里，躬着腰，肩挨着肩盯着窝里的三仔。 我和他挨得那么近，我甚至可以感觉得到他皮肤的温度，也闻得到他发丝间的香气，有种春风乍起，卷着樱花扑面而来的舒爽感，心底那种想要触碰他的想法顿时涌上了全身，蠢蠢欲动，我只能假装若无其事，余光却全在他身上。 三仔在窝里探着脑袋与他对视，黑亮的眼睛神采奕奕，并不怕生。 “还记得它吗？你救回来的！” 三井寿想了一下，用食指在三仔头顶轻轻摸了摸，嘴角微微扬起说：“医院天台上捡到的，为了捡它还差点被你推下楼……” 想起当时他被我从背后抱着，两人一起跌倒的狼狈样子，我抿嘴一笑。 “都长这么大了，你把它照顾得真好！” “其实我没做什么，都是百枝的功劳。” 我开心地跟他一起摸着三仔的头顶说：“三仔，快看看，他就是那位不负责任的救命恩人，只管捡你不管养你，把你塞进我的衣兜里就转头离开的人，现在正式认识一下吧。” “它的名字叫‘三仔’？为什么叫‘三仔’？” 我看着他有些疑惑的表情，又想起堀田德男和樱木花道对他的称呼，笑着说：“对呀，亲爱的小三捡回来的仔仔，当然要叫三仔呀！” 他听我调侃他，气笑着要来弹我的额头。我忙一手挡住，朝三仔抱怨道：“三仔，爸爸要打妈妈了，你不管管吗？” 不经大脑的话一出口，我和他都是一愣。 爸爸？妈妈？ 小孩子过家家吗？ 他的笑容顿在脸上，同时也放弃了弹我额头的念头，眼神又移回三仔身上。三仔把头贴在他的手指上来回摩挲，显得格外亲昵。 森川雅子，你这个大白痴！说什么“爸爸妈妈”啊？！ 我在脑中捏着自己的脸暗骂着！ 突然三井寿轻轻笑出声说：“你就这么喜欢我，喜欢到想要跟我结婚生小孩吗？” 他这般突如其来的直白倒是让我出乎意料。 这个瞬间，我突然想起，在我念得七零八碎的幼稚园时期，我好像也问过一个非常想要跟我扮家家酒的小男孩类似的问题，那个大我一岁的男孩只要见到我，就会邀请我扮演他的妻子，可我只想演他角色表里的宠物猫，原因无非就是扮动物可以不用说台词。因为我的拒绝，他在自己设计的家家酒里一直单身，妻子的位置始终空缺，终于被他缠到忍无可忍，我就问他：“为什么不去找别人来跟你玩这个游戏？你就那么喜欢我，而且只喜欢我吗？喜欢到只要跟我结婚吗？”他没有一点害羞之态，反而很直接地回答说：“是啊！我喜欢你，是想要一直一直在一起，想要把你娶回家里的那种喜欢！” 害羞的那个人反倒是我，甚至有点害怕，因为害怕那种因为心跳加速而窒息的感觉。 “你、你再这样说，我就不跟你玩了！” 我的威胁与落荒而逃对他毫无用处。 可能，小孩子说出这种话很真诚也很容易。 我渐渐习惯了他的直白。 这件事令我印象深刻，是因为我在答应他不再扮演他的宠物猫之后就生病住院了，出院的时候他已经从幼稚园毕业成为一名小学生了，以后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我也再也没有玩过家家酒，因为不再有其他小孩像他一样，坚持认为有些角色非我不可。 脱口而出的话是出于本能，是无意识的真实，所以，面对三井寿的问题，我也说出了相同的话。虽然这样说会让人觉得很害羞，但关于喜欢他这件事，我不想输。 “是啊！就是那么喜欢，喜欢到想要一直一直在一起，想要结婚的那种喜欢！” 他没有马上回应我，而是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扭头看向我，微笑着说：“好巧，我也是。” 我们四目相对，轻轻一笑。 原来不用宫城教，他也可以说出这么动听的话！ 他的话让我想将心底的蠢蠢欲动付诸行动，可是，百枝在屋里喊道：“阿寿，快来尝尝我泡的茶！” 三井寿一边看着我欲念升腾的脸，一边乖巧地朝里应了一声，他看穿了一切，带着一副发现什么好笑的事的表情，在我的头顶摸了摸便转身进了屋。 因为星期二要补考，为了以防万一，周末的贴身补习时间赤木学长都留给了樱木花道，其余各人都留有相关的复习要点及习题，下午练球之前要做好并上交给木暮学长批阅。所以，在品尝完百枝的花茶之后，三井寿便跟我进了房间开启刷题模式，百枝则在厨房忙着预备午饭。 三井寿坐在我旁边，抱着脑袋正对着一道几何题冥思苦想。数学不是我的长项，高三数学我更是无能为力，帮不到他的我只能抱着一本最新的摄影杂志在一旁安静地翻看。 突然，一张美女模特穿着性感比基尼在海边拍摄的夏日风情照出现在我眼前，盯着模特曼妙的身材，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起好久以前美智子问过我的一个问题。 你说，是不是所有男生都看那个？三井学长和安田他们是不是也会看？ 美智子应该已经问过安田了吧？她的个性那么好奇，又从来都是有话直说，尤其对安田……肯定已经问过了。 安田那么老实，应该没看过吧…… 可是，美智子说男生都会看，安田再老实他也是男生啊，安田都看过的话，三井学长应该也……更何况他跟堀田学长他们玩了那么久！对了，还有宫城，宫城肯定也会教他一些有的没的…… 哎呀，怎么办，好想问问看！ 我用余光瞄了一眼三井寿认真思索题目的侧脸。现在打搅他就是一种罪过。 最终，我还是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他轻轻“嗯”了一声回应我，但眼睛仍盯着数学题。 “学长，你看……” 我把杂志往他面前推了推。 他快速地往杂志上扫了一眼，眼睛又回到那道令他头疼的几何题上，问：“看什么？” “好看吗？” 他转头又看了一眼，放下笔，看着我问：“你想说什么？” 我有点不好意思，悄声问道：“嗯……就是……你……看过那个吗？” “‘那个’……是什么？” 三井寿没听懂。 我咬了咬嘴唇，用手在照片上指了指模特的比基尼， “就是不穿衣服的……” 我红着脸看他的反应。 “……” 果然，额头上吃了一记爆栗。 第42章 你们两个不乖 “干嘛打我！”我捂着额头，压低声音抗议。 “你每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三井寿伸手把杂志合上丢到一边，面对我的抗议，他大有一副准备开展口头教训的意思。 客厅里电话铃声传了进来，百枝接过电话之后，她的脚步声便朝我的房间来了。 三井寿见百枝走进来，眼神里突然亮起一抹坏笑，看了我一眼后抬眼便朝百枝说：“百枝婶婶，刚才雅子问我……” 啊～～～不可以说！ 我忙伸长胳膊想要捂住他的嘴。 三井寿顿了一下，一边双手抓住我的手腕，一边笑着看百枝。他的手只是微微用了力，我便无法动弹。 百枝看见我们两个纠缠着像一副葡萄架子一样的姿势，有点好笑地问三井寿：“雅子问什么？” 三井寿见背对着百枝的我脸上羞得通红，笑意更浓，故意放慢语速说：“雅子问我……百枝婶婶现在是不是喜欢我比喜欢她多？” 听到他这么说，我手腕上的力一下就松了下来，三井寿也放开了抓着我的手，我朝他皱皱鼻子，赶忙回头对百枝说道：“百枝还是最喜欢我的对不对？” 百枝托着下巴假装想了想，调皮地笑着说：“你们猜！” 说完，她一边急着解下围裙，一边说：“抱歉，我要出去一下，刚才肉铺那边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取肉，炉子上的汤再有二十分钟就可以关火了，雅子，麻烦你去厨房帮我照看一下，顺便帮我把白萝卜打成泥，还有，塔塔酱你来调吧，你调的比较好吃，我快去快回。” “哦，好。” 我一边应着一边站起来，百枝又笑着对三井寿说：“抱歉，阿寿你现在得一个人乖乖写作业，等我回来就把雅子还给你。” 三井寿倒被百枝说得不好意思起来，也忙跟着起身相送。 百枝出门后，我坐在餐桌前一边照看炉子，一边磨白萝卜泥，一边接着看电视上播放的社会新闻。 早上引起我注意的那条新闻有了后续报道，那条新闻的题目是“偏僻街巷惊现风衣暴露狂，蓄意攻击夜晚独行女子”，那名让百枝直呼恶心的暴露狂刚刚被热心市民擒获，只见他穿着一件又肥又长的风衣，头上戴着一个只露出眼睛的黑色头套，在各路记者和摄像机的追击下被人押解着送上警车。 我眼睛盯着电视画面，嘴里小声嘀咕着：“真的好可怕，幸好抓到了……” 顾着看电视，一时分心，起身想去厨房取做塔塔酱的材料的时候，失手把一整碗磨好的白萝卜泥打翻，伸手去接的时候，泼得手上，裙子上和腿上全都是萝卜泥。 “真糟糕，罪过罪过，都浪费了！” 我低声叫着，忙把泼得还剩半碗的萝卜泥拿回厨房，又将桌子上和地板上的污渍收拾干净，然后才回到房间想去取干净衣服来换。独自待在房里的三井寿正背对着我乖乖地奋笔疾书。 男人认真做事的时候最有魅力。 百枝这句话说得一点都没错。 看着他的背影，又想起他刚才捉弄我的样子……其实，他捉弄人的时候，样子也很好看。 我抱着衣服往百枝房里的卫生间走去，电视里的声音又传进了我的耳朵里，于是心里临时起了要捉弄他一下的念头。 “三井学长……” 换好衣服，我再次回到自己房间，在三井寿的身后轻声喊他。 三井寿一边答应着一边回过头看我。 “你，你干嘛穿这样？！” 他吓了一跳，仿佛看到什么洪水猛兽一般猛地转过身子看我。 “学长……想不想看真的‘那个’？” 我光着两条腿，穿着一件长度直到大腿以下一点点位置的浴袍，面红红地站在他面前。 “……” “其实你想看对不对？” 我一边说着一边慢慢朝他走过去，双手放在浴袍腰间的带子上，缓缓扯开。 “白、白痴！看你个头啦！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干嘛？！” 他的后背紧抵在桌子的边沿上，脸红得快要爆炸了，整个人僵硬地看着慢慢向他身前逼近的我。我没理他的话，浴袍带子已经被我扯开，我又把双手缓缓放在浴袍的前襟上。 “百枝现在不在家，机不可失！” 说话间，我已经逼到了他身前。 “森川雅子！你这个大白痴，还不快给我住手！” 他大叫着想上前抓我的手，我却不肯给他机会，面对着他，瞬间将浴袍打开，三井寿随即猛地偏过头闭上了眼睛。 …… 安静，彻底的安静，安静到隐约可以听到厨房里炉子上的汤在沸滚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三井寿见我没有下一步动作，便慢慢睁开眼睛看我，却发现站在他面前的我，像个调戏单纯男高的变态一样大扯着浴袍，已经憋笑憋到满面通红，浑身颤抖，几乎快要缺氧窒息晕过去。 浴袍里，我穿着刚换好的白色短打t恤和深蓝色休闲短裤。 “哈哈哈……三井学长，你的表情……太好笑了……哈哈哈……你干嘛怕成这个样子！都流汗了……啊，救命，笑得肚子好痛！不过说实话，学长真的很想看对不对……哈哈哈……” 我笑到体力不支，一下跌坐在床上，看着三井寿又惊又窘又羞又恼的表情，眼泪狂飙。 “森川雅子……” 三井寿从震惊的情绪里回转过来，咬着牙喊着我的名字起身来抓我，我整个人已经笑软了，毫无力气反抗，他的手一碰到我，我的身上就觉得酥痒无比，只能一边笑一边躲。 “对不起，学长，我错了，我错了！我不应该耍你的！可是刚才是你先捉弄我的，咱们扯平了好不好？” 他把我按在床上，一只手抓住我的两只手腕举过头顶，一只手准备来捏我的脸，我吓得连连向他讨饶。 他真的停下了动作，却不是因为我的讨饶。 他的眼神……怎么怪怪的？ 我收了收笑意，轻喘着看向他，跟着他的眼神向下，发现他的眼睛正盯在我的小腹上。 原来，因为刚才的笑闹挣扎和被他抓住举过头顶的胳膊让我的t恤边沿凌乱地卷了上去，那条蓝色短裤又有些略微低腰，所以我的整个腰腹几乎都暴露了出来。 他的眼神就停在那里，一种粉色的潮红从他的脖子升腾至他的耳根。他的样子让我忽然觉得呼吸困难，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脸和身体中心不断升温，难以抑制。 我紧张地额头开始冒汗，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想用手去拉衣服，但三井寿的手又紧紧按着我的手腕，他手心里逐渐变烫的体温沿着我的手腕传遍我的身体，稍微想挣扎一下，身体的姿态就会呈现出一种诱惑的意味，而且，如果衣服再往上一点点，他就会看到……疤！ 所以，我只能一动不动地躺在他的注视下。 他说的没错，我是个大白痴！ 我的脸烧得厉害，他也一样。心脏在我的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声音震耳欲聋，他一定可以听得到我的心跳声。 “三井学长……” 我羞耻地闭上眼，用尽力气轻轻喊了他一声，他猛地回过神来，喉结微微动了一下，眼神又回到了我的脸上，我无措的表情把他从刚才有些失魂的状态里拉了出来。 他似是轻叹了一声，嘴角突然扯出一丝笑，说：“对，我很想看！你不是也想让我看吗？不是你说的‘机不可失’吗？” 他刚才准备伸过来捏我脸的手，现在正缓缓伸向我掀起的t恤。 “我是跟你闹着玩的！” “可我不想跟你闹着玩……” “三井寿！” 我急了，第一次这样喊他的名字，试图喊停他的动作。 “拜托你……别这样，我害怕！” 他的笑意更深，他那好像要把我吞掉的眼神令我开始发抖，又挣脱不开他的手，待宰的羔羊就是我现在这样吧！ 他如果还不住手的话，我甚至做好用脚把他蹬开的准备了。 然而，他的手却只是扯起了摊在我身下的浴袍的衣角盖在我的身上。 “知道害怕了？”他问我，眉头微微皱着。 我先是一愣，然后猛地点点头，眼泪不争气地从眼角掉下来。 我知道他不是那样随便的男生，也知道他没有故意要对我怎么样，可我就是害怕。 我其实最怕的，是他发现胸口那道疤吧！ “抱歉！” 他温柔地低语并深深看向我，黑亮好看的眼睛就像望不到底的深潭。突然，他俯身轻轻吻了一下我的眼睛，温柔的触碰似是想要把我眼角的泪和眼神里的恐惧一并抹掉。他的嘴唇有点烫，声音略显暗哑地说：“大白痴，你说的没错，我想看你，很想看，但……不会是现在！” 风起月落，浪涌潮涨。 我的不安和他的躁动都在此刻被他的吻平息。 “不是……现在？” 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对，不是现在！” 说完，他直起身子，脸上的潮红依旧带着余晕，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终于还是在我脸上捏了一下，然后放开握着我手腕的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说：“白痴，知道害怕，以后就不许再做这种事，再有下次，就别想着讨饶了!” “……” 我猛地捂住早已红透了的脸蜷起身子，透过指缝，我终于可以再次开始呼吸，贪婪地用力呼吸。 突然，百枝开门的声音吓了我和三井寿一跳。 他转身飞坐回书桌前，拿起笔，又抱着脑袋做冥思苦想状，右腿的抖动频率却出卖了他的慌张。 而我，则猛地从床上爬了起来，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假装在床头柜里翻找东西，把东西翻得噼啪作响。 百枝的脚步先去了厨房，然后又急匆匆地往这边来了，她探头进来，说：“雅子，我的汤都要烧干了，你怎么……” 话说了一半，百枝被我的穿着惊到了，一脸讶异地问：“雅子……你干嘛披着浴袍？！” 我没敢回头，背对着百枝搔搔头，说：“啊……就是……突然觉得房间里有点凉……” 然后我又听到百枝对三井寿说：“阿寿，你的脸……怎么红成这样？！” 三井寿一边拽了拽衣服的领口，一边用手扇着风说：“啊……就是……突然觉得房间里有点热……” 我和三井寿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又一起朝百枝看过去。 百枝的眼神在我们两个的脸上来来回回之后，眯着眼睛，带着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说：“哦～～你们两个不乖，对不对？” 我和三井寿红着脸，异口同声叫道：“哪有！超乖！” 第43章 奇怪的大人 午饭时，我看到五瓶凝结着水珠的罐装冰啤酒摆在餐桌上。 “百枝，你不会真的想把三井学长灌醉吧？！而且，中午喝酒会不会很奇怪？” 趁着三井寿进到厨房帮忙端菜，我有些忐忑地悄声问百枝。 “机会难得，管他中午还是晚上！” 百枝一脸兴奋地看看我，拿起一罐酒转身朝厨房里的三井寿举了举，笑道：“阿寿要不要试一试？炸鸡配啤酒，人间美味！” 什么啊，三井寿一定觉得百枝是个超级奇怪的大人吧，居然明目张胆地怂恿未成年人饮酒！ 我站在百枝身后，看着三井寿的脸这样想。 这种事在我眼里已经司空见惯，百枝常常和我这样玩闹，因为我小的时候曾因为长期住院交不到朋友而在她面前掉过眼泪，所以她在我面前会习惯性地掩盖掉长辈的身份，选择扮演我的朋友。她从来不以成年人的姿态教育我，她允许我直呼她的名字，允许我在她我面前不说敬语，想尽办法带着我做一些我这个年纪的女生会做的事，聊这个年纪的女生会聊的话题，哪怕有时候会有些离经叛道，哪怕叔叔可能会不高兴，她都会站在我一边，有时候带着我恶作剧的时候，她异常兴奋的表现倒让我觉是她自己乐在其中。 她在努力用她的方式让我苍白的人生变得丰富而完整。 我爱她，所以我也在纵容她！ 她用对待我的方式对待三井寿，就是因为三井寿是我喜欢的人。 三井寿看着百枝手里的酒，脸上先是带着三分惊异，转而又看到百枝身后看着他的我，脸上的惊异迅速变成十分的可惜，他轻轻耸耸肩说：“说实话，如果不是下午还要训练的话，我真的很想尝一下。在家里的时候，我就想偷偷试一下我爸爸的酒，不过一直找不到什么机会呢，他比我更擅长防守！” “这样啊，那真是不巧呢！看来今天我只能独酌了。” “那……要不要我陪你？ 我随手捡起一罐酒，笑嘻嘻地对百枝说。 百枝和三井寿同时看向我，斩钉截铁地说：“休想！” 我挑挑眉，一把搂过百枝的胳膊，在她耳边说道：“百枝，你最好收敛一点，小心等叔叔回来，知道你这样大开酒戒，他又有得唠叨了！” 叔叔在家的时候，百枝是没什么机会喝酒的，甚至小酌都不被允许，因为她的酒品和酒量一样，差到人神共愤，喝醉的时候不但会抱着我或叔叔亲个没完，还会把家里每个人的手指甲和脚指甲全部涂上红色的指甲油，拒绝的话她就会哭个没完。最要命的是，她酒醒后会完全不记得自己做过这么恐怖的事！ 说了这么多……我不得不承认，她真的是个奇怪的大人！ 百枝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接过三井寿端来的南蛮炸鸡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阿寿知，不怕。” 三井寿突然笑了一下，看着我说：“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胆子那么大了！”然后转头对百枝说：“百枝婶婶还不知道雅子在学校干过多少惊心动魄的大事吧？” “她干的事情居然可以被称为‘惊心动魄‘？！’’ 百枝又惊讶又好奇，她猛地拉开一罐啤酒，酒精开始在空气中蔓延。 百枝把三井寿按到她对面的位子上，一副侧耳倾听的样子，“我要听！这可是最好的下酒菜！” 于是，这顿午饭，三井寿给她讲了我为了美智子一直追着他道歉的事，讲了我跟三浦台的人斗嘴的事，讲了我和宫城良田合伙作弊的事，讲了我跟堀田学长一起逃学打架的事…… 很快百枝便已经喝掉了三罐啤酒，她开始有了些醉意，脸红红地听着三井寿的讲述，不时还哈哈大笑地跟着附和一些我小时候的囧事，在她伸手准备拉开第四罐的时候，我按住了她的手。在她彻底醉倒之前，我必须阻止她，不然等一下三井寿可能就要带着两只指甲涂满红色指甲油的手去打篮球了。 “好啦，好啦，不喝了……”百枝妥协地把手从啤酒罐上拿开，撑着下巴盯着三井寿大口吃着她做的饭。 “阿寿吃饭的样子，看起来真是让人觉得幸福呢！” “我爷爷也这么说，不过，百枝婶婶的厨艺也是超级棒。” 百枝笑眯眯地听着三井寿对她的称赞，余光扫到我看三井寿时的表情，又说：“阿寿……我怎么觉得我开始有点吃你的醋了呢！” 百枝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看向我，里面隐隐闪现出一些失落。 我和三井寿都不太明白她的意思，百枝微微皱着眉，嘴巴微微噘起，略带幽怨地说：“以前雅子曾问过我，会不会因为她谈恋爱而吃醋，当时我就说‘会’。我是认真的哦，没有开玩笑！现在听你讲了这么多雅子的事，都是我不知道的事，我才发现，原来雅子已经有了这么多朋友，人也变得这么勇敢，她的生活里也开始有我参与不到的部分了……这又心酸又开心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我定定看着百枝的眼睛，心里也开始泛酸，眼泪就要涌出的时候，百枝又缓缓看向三井寿说：“阿寿，你知道吗，雅子超爱哭的，但是……她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哄的小孩，不管多么伤心难过，只要有草莓味的食物就可以把她哄好……而且，雅子也是世界上最好亲的小孩，别看她身上瘦瘦的，但脸上却是肉肉的，尤其是这里……” 百枝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右脸嘴角旁边。 “她这里的这个小梨涡，她小的时候，我每次亲她这里，她都会痒得躲起来，超可爱……这一点，阿寿一定也发现了吧……” 说到这，百枝坏笑着盯着三井寿说：“别跟我说你不知道哦……我才不会相信！哎呀，我上次亲雅子是什么时候了呢？十三岁？十四岁？我都不记得了……” 百枝的醉意更浓了，“阿寿是平康先生的孙子……居然是平康先生的孙子……真好……雅子的男朋友是阿寿，真好……” 说着说着，百枝竟缓缓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留下我和三井寿红着脸面面相觑。 第44章 说不出口的话 我把百枝扶进房间安置在床上，看着她安静的睡脸，我才突然惊觉，每天在成人与小孩两种角色之间切换的她，其实真的很想大醉一场吧。 可是我不能醉，我醉了，雅子该怎么办呢？ 她心里一定是常常这样警告自己的。 轻轻将她额前微乱的碎发抚顺，又找来薄毯盖在她身上，像哄小孩子一样在她肩膀上温柔拍了拍，“百枝乖，好好睡一觉吧，不要再吃醋啦，说真的，比起三井学长，我还是喜欢你多一点。” 百枝的睫毛在微微抖动。 装睡的演技还是那么拙劣……她刚才一定是怕自己哭出来太丢脸，才想到要假寐的吧。 我无奈地笑着摇摇头起身，虚掩着房门出去了。 等我回到客厅的时候才发现，三井寿居然脱了外套，穿着一件白色t恤，正微微躬着腰，站在流理台水槽前刷着杯盘碟碗。我忙惊讶地赶上去伸手想要接过洗碗布，他却轻轻抬起胳膊拦住我。 “我都已经开始洗了，你就别碰了，把剩下的饭菜整理一下放进冰箱吧。” “可是……” “想不到吧，我这个人，可不是只会打篮球，洗碗做家务这种事也很拿手，小时候去爷爷家过暑假，想要吃零食，我和堂哥们就要靠洗碗来赚零用钱。” 他一边微笑地说着，一边熟练地用洗碗布将手里的盘子里里外外擦干净。 我有点意外地愣在旁边看他认真刷洗的样子，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真的很难想象。他偏过头，见我痴愣在那，笑着说：“怎么了？不相信我，怕我洗不干净还是怕我摔了盘子？” “不、不是，只是觉得学长明明是客人，却在做这些事……而且学长做得真的很好呢！” 我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转身准备去取保鲜盒，想了想，又突然转身问他：“学长会不会觉得百枝很奇怪，很……” “不，她很好，又温柔又开朗，跟她相处让人很放松。” 三井寿看穿了我的忐忑，不等我说完便抢先回答了我的问题，他回头看我，脸上洋溢着清爽好看的笑容，他直视着我的眼睛，眼神温柔坚定，有种不容我闪躲的力量在抓着我与他对视，似乎想让我由此将他的心一窥到底一样。 那种感觉又来了！刚才在三仔窝前的那种蠢蠢欲动再次出现。 我忙转身掩饰着心里的悸动，找来保鲜盒，站在他身旁默默打包着饭菜，我的心里似乎有很多话想要对他说，但又有种无从说起的感觉。 在他清理最后一只碗的时候，我终于还是在杂乱的思绪里抽出了一些头绪，于是开口问他：“学长……就不好奇为什么我会住在叔叔家吗？” “……有点，如果你愿意说的话。” 我犹豫了一下，张了两次嘴，还是没说出口。我真是个白痴，自己起了头却又没办法说下去！ 如果我说了我小时候的事，他会怎么想？觉得我卖惨博同情？觉得有一个身体不好，而且随时有晕倒危险的女朋友，相处起来会很麻烦也更费心力吧？一个没办法被自己的妈妈接受的小孩，一个牺牲了妹妹换来的人生，真的可以得到幸福吗？ 这些想法让我觉得好焦虑，手有点发抖，以至于保鲜盒的盖子怎么也合不拢盖不好。 三井寿已经洗完最后一只碗，他把手洗干净，用毛巾擦手的时候他注意到了我的异样。 “雅子……” 他喊着我的名字，我忙抬起头回应他，脸上的笑也浮现出焦虑和紧张。 “你怎么了？” “没什么……” 我的慌乱被他尽收眼底，他淡淡笑了笑，似乎在叹息一样，突然他把手覆在我发抖的手上，俯身在我嘴角的梨涡上轻轻吻了一下，有点痒，我偏了偏头想躲，他的吻却追了过来，这次，他的目标是我的嘴唇。 我愣了一下便不再逃。 轻柔的触碰像蜻蜓点水，圈圈涟漪在我的心湖里不断扩散。 他放开我，手在我的发顶抚弄了两下，“还记得我生日那天，在篮球馆你对我说，你的心里藏了好多好多秘密吗？如果这件事也是你不愿说的秘密，那就把它藏起来吧，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怕，没关系。” 那时的话他居然还记得，而且记得这么清楚！他的心思细腻得超出了我的想象！ 我的焦虑被他的吻吞噬，唇边还留有他的温度，我用指尖轻轻在上面摸了摸。 他顿了一下，又说：“刚才在阳台，你是不是对我动了什么心思？” 他不着痕迹地把话题转移出来。我恍过神，忙用手捂住微烫的脸问：“学长怎么看出来的？” 三井寿一边穿回外套，一边调侃我，“你那想吃人的眼神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啊！” “……” 他有点得意地看着我的窘态，然后抬眼看了一下墙上的时钟说：“抱歉，我该走了，下午的训练是两点开始。” 我也跟着看了看时间，又朝百枝的房间看了看，说：“可我得留下来照顾百枝，没办法跟你一起去。” “没关系，等百枝婶婶醒了，帮我转达一声，谢谢款待，今天很开心，但没能当面道别，很抱歉。”他坐在玄关处，一边穿鞋一边说。 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就生出满满的不舍。 我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叫道：“森川雅子，你真是够了，自己在这难过个什么劲儿啊，明天就又可以见面了啊！” 好想拉住他的衣角不让他走……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吗？还没转身就已经开始想念。 美智子对安田也是这样的感觉吗？ 第45章 木暮学长 放学后，我约美智子一起去体育馆，可她要先做完班级值日，我就先一个人过去，看看可不可以帮忙做一些训练前的准备工作。到达体育馆的时候，大部份人也基本到齐了，都聚在更衣室换衣服，潮崎和佐佐木来得比较早，现在正坐在角落里擦球，木暮学长也已经换好训练服，正盘腿坐在地上，抓紧时间批改三井寿他们交上来的习题卷，明天就要补考了，木暮学长显得比他们几个人还要紧张。 他批改完宫城的卷子，抬头扶了扶眼镜，余光注意到了我。 “森川同学，你来得正好，今天的题目有点多，麻烦你帮我核对一下流川的卷子，我现在看三井的，不然训练前可能看不完。” 木暮学长招呼着我，微笑着从手上把流川枫的卷子抽出来交给我，我看了一眼，是英语，我的强项，所以也就没有推辞。我走过去，在他身旁并排坐下。 “流川的字写得很漂亮也很工整啊！” 我看了一眼卷子，忍不住感叹出声。整齐干净的卷面和漂亮规整的字体很符合流川枫的气质，只是笔力稍微有点重，就像他对待生人的态度一样，略显冷硬，难以亲近。 “嗯，别看他们几个平时好像很散漫，但其实他们只要认真做事，都会做得不错！” 木暮学长盯着三井寿的卷子，似乎是对三井寿的补习效果很满意，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回应着我的话。 我抬头看了看木暮学长带着笑容的侧脸，他的皮肤很白净，头发是略长的分头，大眼睛单眼皮，戴着眼镜，平时穿制服的时候给人的感觉中规中矩，斯斯文文的气质看起来其实并不太像是个篮球手，美术社或是图书社这种静态社团似乎更贴合他温文尔雅的外貌。 湘北篮球队里，要说情绪最稳定的人，那一定非他莫属，无论队员聒噪吵闹到什么地步都很难看到他发脾气或是大声讲话，除了副队长这个身份之外，还兼任队内救火队员，不管谁和谁打架，第一个冲出去劝架安抚的人一定是他，总是像哄幼稚园小朋友一样说：“不要吵架啊，你们是队友啊！要做好朋友啊！” 我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回流川枫的卷子上，嘴里却忍不住赞叹，“木暮学长的话总是能给人坚持下去的力量，学长给人的感觉已经是一个温柔沉稳的大人了呢！” 木暮学长愣怔了一下，微微红了脸，摸着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毕竟也是队里年纪最大的学长了嘛……” 我忍不住抿嘴笑说：“木暮学长是不是忘了，三井学长的生日可是要比你还大一个多月呢。” 他微微顿了一下，似乎真的忘了这个事实一样，随即低头轻轻笑了笑，又抬头看着我说：“三井能回来，我很高兴！” 我朝他点点头笑了笑，木暮学长的眼睛又转向对面篮球架上的篮筐，“我们终于有机会一起实现当初的梦想了……回想这两个月以来发生的事，简直就像一场梦一样令人难以置信！” “当初的梦想？” “嗯，当初的梦想……因为赤木和三井，我才拥有了与他们一样的梦想，让湘北队强大起来，称霸全国的梦想！” 木暮学长的眼神里透出坚定的意志，过往的回忆让他唇角上扬的弧度逐渐加大，“我和赤木是北村中学篮球队的队友，从我第一天认识他开始，他就梦想着要称霸全国……说实话，赤木那家伙从长相到思想都要比我成熟得多，第一次在北村中学篮球社前见到他时，我甚至搞不清楚状况，糊里糊涂地喊了他一声‘学长’，他当时有点无奈和郁闷的表情，我到现在想起来也还是觉得很好笑……在那之前，他应该也常常遇到类似的年龄困扰……” 说到这，木暮学长将手轻轻握成拳头，抵在唇边笑了起来。他连笑起来都是这样文质彬彬的。 我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这么多年一起打篮球，木暮学长和赤木学长的感情真的很要好呢！” “是啊，赤木那个人的个性很固执，说话又总是直来直去，在打篮球这件事上，他似乎觉得所有队员都会跟他一样执着，练习的时候，他总是用要求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其他人，所以，不了解他的人，跟他相处起来常常会觉得有压力，为此，赤木也没少遭受队里其它队员的非议，为此，他甚至还跟别人动手打架。即便那样，赤木也是现今我们三个三年级队员里面，唯一没有想过放弃篮球的人。” 我一边在流川枫的卷子上圈出一处语法错误，一边听着木暮学长的话。 “这么说，木暮学长也曾想过要放弃篮球？” “说来惭愧，因为从小身体瘦弱，性格又内向，所以当初选择打篮球，只是单纯地为了锻炼身体和提升胆量而已，对篮球，其实没有什么了解，也说不上有多喜欢。尤其是初入篮球社那段时间，大家每天都要经受严苛而枯燥的训练，累到整个人都不想动之后，逐渐就开始有人提出退社，我也跟着产生了要放弃的念头。” 说到这，木暮学长停了下来，在三井寿的卷子上认真改正了一处错误之后又继续他的话。 “我还记得，那天结束训练后，我对赤木表达了这种想法，当时赤木面对我的怯懦和退缩，他带着落寞和失望的表情对我说：‘我没有想过放弃，一次也没有。’看着他挺拔又孤单的背影，我觉得这样没长性又怕吃苦的自己真的很丢脸，而且我也突然从心底冒出一种感觉，那时候的赤木或许很需要我，那就再坚持坚持吧！没想到竟然就一直坚持到了现在……是赤木，让我没有放弃篮球，也是他，让我真正体会到了篮球的乐趣。” 木暮学长微笑着说：“现在的我，早就已经真正喜欢上了篮球。” 真正看清楚自己内心的木暮学长，眼睛里闪烁着幸福的光芒。 正说着，就看到赤木学长拉着樱木花道的脖领从球馆后门走了进来，不知道樱木花道又怎么招惹赤木学长了，两个人拉拉扯扯地说着什么，他们看到坐在地板上的木暮学长和我，先停下争执，赤木学长用眼神跟我们打了招呼，樱木花道则是开心地朝我扬起手大叫：“嗨！雅子，昨天怎么没来看我们训练？错失了观看我这个天才的精彩灌篮，昨天你没来，所以小三可是全程状态不在线哦！对不对呀，大猩猩，你也看到了，昨天小三很逊吧……”没等他说完，赤木学长便用力拉着他往更衣室去了，只听到樱木花道大声抱怨道：“哎呀，不要再拉了，可恶的大猩猩！衣服都要被你扯烂了！” 我被樱木花道的样子逗笑，“自从樱木进了篮球队，赤木学长明显变得更忙碌了，虽然他看起来对樱木凶巴巴的，但是我感觉，他超喜欢樱木的！” 我被他们之间的互动吸引，看着两个人吵吵嚷嚷离开的背影，心里感到很温暖。 木暮学长嘴角一扬，也一起看着他们往更衣室去的身影，缓缓对我说：“森川同学一定不知道吧，其实，三井才是第一个把赤木称为‘大猩猩’的人，当年的三井和现在的樱木，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格外相似。” 第46章 就请各位一起加油吧! 我惊讶地看着木暮学长问：“三井学长和樱木相似？怎么可能？！” 木暮学长微笑着说：“是啊，他如今的样子，很难让人相信他也曾像樱木一样自称‘天才’，也曾在与赤木讨论战术问题时一言不合便照着赤木的脸挥拳头，然后被赤木追着满场跑，但赤木偏偏又追不到他，气到要原地爆炸。那时候的三井，又自信又骄傲，激怒赤木的本事丝毫不逊色于樱木。” 那么活泼的三井学长和原地爆炸的赤木学长……我想象着木暮学长描述的画面，不禁笑出声来。 木暮学长笑着笑着，突然略显遗憾地说：“三井曾是我致力模仿的对象，能成为他的队友是我的骄傲。我崇拜他，最喜欢他投三分球的姿态，利落干净。我一直努力训练，就是想让自己能够早点成为匹配得上三井和赤木的队友……如果那时候，我能再坚持一点，再早一点把三井拉回球队……他可是三天不打球就会憋死的三井啊，我居然任由他离开球队两年之久……” 木暮学长的话停在了这里，他的目光有些迷茫，似乎陷在了一种自责的情绪里。 “现在他已经回来了呀，而且是很开心地回来了，木暮学长……” 我轻轻拍了拍木暮学长的后背，试图告诉他，这不是他的错，他不该有任何负罪感。木暮学长回过神，显得有点不好意思，看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我微笑着示意他继续批改卷子，训练马上就要开始了。 当我和木暮学长改完卷子的时候，球队的人也都换好了衣服，从更衣室里鱼贯而出。 我的眼神追在三井寿身上，他正与赤木学长在说着什么，宫城良田和流川枫先往木暮学长身边来了，我和木暮学长一起从地上站起来，分别把卷子返还给他们。 “答得不错，明天考试一定没问题。彩子果然是个好老师！”木暮学长一边朝宫城递卷子，一边也忍不住要打趣他。 在一旁整理训练用具的彩子听到，忙赶过来看宫城良田的卷子，“嗯，算你用功，没白费我的苦心。” 宫城良田在一旁笑着说：“那是当然！彩子，要不然以后你一直帮我补习好了……” “你呀！平时上课少睡点觉就好了！”彩子把卷子塞回宫城良田手里，又自顾转身继续手上的工作，宫城良田笑了笑便主动跟了过去帮忙。 “流川同学，你的卷子我看了一下，答得很好，只是有几处小问题，我都圈出来了，问题也比较统一，遇到类似问题的答题思路和方法我写在旁边了，看起来会比较方便，但可能破坏了卷面的整洁度，希望你别介意。” 我有些拘谨地把卷子递给流川枫，对他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刚才改卷子的时候，曾暗忖了一下流川枫的个性，感觉他在某些事情上会有点偏执，应该会有一点点类似于保持书本整洁度之类的小癖好，所以犹豫着要不要在他的卷子上写东西，但想到今晚训练后可能也没什么时间把这些问题一一讲给他听，补考又迫在眉睫，所以还是落了笔，方便他回家复习。 流川枫接过卷子，目光停留在我的字迹上，表情上依旧看不出任何心理活动。 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他，心中不禁惊呼，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漂亮啊！三井寿也很好看，但跟流川枫完全是两种不同的风格。虽然用“漂亮”这个词来形容一个男生好像不太合适，但是如果是流川枫的话，便再贴切不过了。樱木花道说的一点都没错，流川的脸长得真的很像狐狸，双眉入鬓，长睫墨瞳，皮肤白到有种莹润的透明感，如果他站在月色下，皮肤一定会反射出莹莹月光，搞不好月圆之夜还会长出尾巴来，而且是九条！ 他身上是有妖气么？ 不然我刚才为什么会被他散发出来的冷淡气质激得打了一个冷颤？ 森川雅子，你可是学姐啊，干嘛要怕学弟嘛，你真是够逊的！ 我忍不住在心里暗暗骂着自己的胆小。 “这里原来是这样啊……”当我专注于与心里这些莫名其妙生出的奇奇怪怪想法交战的时候，流川枫却只是淡淡地说了这句话来表达对正确答案的恍然大悟，依旧面无表情。 他这种冷淡的反应倒让我松了一口气，这时三井寿和樱木花道也围了过来，木暮学长把三井的卷子递过来，笑着说：“才几天功夫，数学成绩就能追上这么多，蛮厉害的嘛！生物背得也不错！” 三井寿扬了扬嘴角没说话，我悄悄朝他举起右手拇指表扬他，然后笑着低声问在一旁看热闹的樱木花道：“樱木，你复习得怎么样了？赤木学长可是放弃了周末的休息时间对你进行一对一贴身授课，而且他还跟教务主任对你的补考成绩打了包票，无论如何你都不要辜负他才是。” 虽然这么说可能会给樱木花道造成一定的压力，但他的个性似乎就是这样，需要适当的压力才能激发潜能。 “当……当然没问题啊，我那么聪明，根本用不着担心！” 樱木花道略显底气不足地叫出声，眼神还不时瞟向旁边的流川枫，他真的是样样都不肯在流川枫面前示弱。 “那明天，就请各位一起加油吧！” 我朝三井寿伸出拳头，他笑着伸出拳头跟我碰了碰，然后我又把拳头伸向樱木花道，他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跟我碰了一下，然而，面对站在樱木旁边的流川枫，我有些犹豫要不要收回拳头，只见他抬眸看了我一眼，仿佛才睡醒一样，缓缓伸出拳头跟我迅速碰了一下，他的皮肤触感有点凉，让我想到樱木花道曾把他比作冰块。 接着他居然淡淡地说了一句：“谢谢学姐。” 我有点吃惊，先是一愣，然后抿嘴笑了笑说：“不客气。” 原来，他这么懂礼貌，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呀！ 是我以貌取人了。 樱木花道突然在流川枫后背猛拍了一下叫道：“你这只笨狐狸，你这是什么道谢的态度啊，整天臭着个脸，笑一下会死啊？！” 樱木花道这一巴掌的力道十分惊人，一般人估计就要内脏破裂了，流川枫被他的突袭搞得表情更加阴沉，咬牙切齿地握着拳头说：“大白痴……你再敢碰我一下，我就宰了你！” 樱木花道真是流川枫的天敌，没事也要搅三分那种。面对流川枫的警告，樱木花道似乎空耳了一样，又在流川枫的肩膀上戳了一下，然后迅速转身往球馆对面跑，一边跑还一边转头放话挑衅：“臭狐狸，想宰了我那就先抓到我再说吧，哈哈哈哈……” 桑田和安田几个人远远看着，一起无可奈何地叹息道：“唉，又开始了……” “哇！好痛！” 樱木花道跑得正欢的时候突然大叫了一声，原来，刚才他光顾着回头叫嚣，一时不防撞在了等在他前面的赤木学长的身上，赤木学长不等他反应过来，抬手就在他头上捶了一下，樱木的头顶马上就冒出来一个热气腾腾的大包，然后赤木学长又扯着他的后脖领把他丢到了彩子那里。 “我看这个蠢货是等不及要热身了，先让他在你这练十分钟悬空蹲！” “可恶的大猩猩！又不是拉大便，干嘛总是蹲蹲蹲啊！本天才要灌篮！灌篮！” 彩子和木暮学长见状，同步扶额表示头疼，宫城良田则在一旁幸灾乐祸地说：“湘北队怎么会有你这种粗鲁的白痴啊，慢慢蹲，不陪。” “良亲，你这是队友该讲的话吗？！” 樱木花道捂着头顶的大包朝宫城良田大叫。 流川枫面无表情地叹了一声“活该”便率先去做热身准备了。 这吵吵闹闹的感觉，真是让人快乐无比！我和三井寿对视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 明天补考的紧张氛围就这样被樱木花道破坏得一干二净。 第47章 他……不是呆瓜 一天之后，补考成绩公布，通过大家的共同努力，湘北四名问题儿童不负众望地全部补考合格，美智子在安田的监管下也取得了不错的补考成绩，最值得庆祝的是，樱木花道终于可以结束课后留堂补习的噩梦，社团训练也得以恢复了以往的节奏。 今天午休的时候，三井寿特意告诉我，晚上结束训练之后想要带我去一个重要的地方，所以放学后，我跑去打电话回家，准备提前跟叔叔和百枝报备。电话接通前，我有种强烈的念头：和三井寿交往的事，我不想再继续瞒着叔叔。 叔叔那么好，我很希望能够自然地跟他分享我的事；三井寿那么好，他不应该被我藏在怯懦的谎言里。 可是，电话接通的一瞬间，我却退缩了，有些事，结果可能不会如我所想那么糟糕，但我害怕去抗争，尤其是对叔叔，我没理由也没资格。所以，在电话接通的时候，我想坦白的心瞬间便沉了下去，脱口而出的晚归理由是“和美智子还有其他几个同学一起去庆祝补考通过，会在外面吃过晚饭再回去”。 我真是个胆小鬼！ 这种自责的情绪从我放下电话之后就一直困扰着我，在体育馆跟美智子聊天的时候也是蔫蔫地提不起精神。 “雅子！” 美智子已经在我耳边喊了我三声我才反应过来，她皱着眉打量我，“雅子，发什么呆啊？你今天不对劲哦，失魂落魄的……” 因为补考成绩取得有史以来最优，美智子整个人都神采奕奕，本来就是个说不停的个性，今天的话更是格外多。 我干笑了一下，轻轻挽住她的胳膊，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说：“没有啦，就是在想等一下要怎么跟三井学长庆祝而已……对了，补考成绩这么棒，安田奖励你没有？” “奖励目前倒是没有……不过我想告诉你的是……” 美智子神秘兮兮地看着我，“那天阿靖送我回家，在我家门口，我让他亲我的时候被我妈撞见了……” 这么刺激？！ 她的话让我又活过来了，我猛地从她肩膀上起来，双手捂住嘴巴低声叫道：“阿姨？！她什么反应？” “怎么说呢……她很淡定，然后把垃圾放到了地上，二话不说就转身回家取饭勺出来准备教训我们。” “……饭勺？” “对，我妈的家法。” 我以前只知道富坚一郎常常因为美智子而遭受家法伺候，但没想到所谓的“家法”居然会是一把饭勺！美智子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还好阿靖聪明，我以前对他说过我妈最在乎考试成绩，只要成绩好，所有事都好商量，所以在饭勺朝我屁股落下来的时候，阿靖帅气地把我护在身后，朝我妈大喊一声‘阿姨，我考试一百分！’然后，我妈就立刻缴械了。” 说到这，我和美智子的眼光都朝奔跑在球场上的安田看过去。 “安田……好帅！” “是吧，超帅的！尤其是他给我补习的时候，好温柔好有耐心，以前我妈总是让我哥给我补习，你不知道，我哥他那个人，讲题技巧超烂不说，脾气也烂，不管什么题目，只要讲两遍我没听懂他就会发飙。阿靖就不一样，我怎么都听不懂朝他发脾气的时候，他就会摸我的头哄我，然后再想别的方法给我讲。现在我妈对阿靖的喜欢已经全面超越我哥了，她超怕阿靖以后会因为我脑筋不好跟我分手，我妈可真是的，哪有妈妈会这么评价自己的女儿啊！再说了，这怎么可能嘛，这么漂亮的我那么喜欢他，他怎么会舍得离开我啊！” 美智子噼里啪啦说个不停，每次提到富坚一郎的时候都是气鼓鼓的，这两个人不像兄妹倒像是冤家。她看了一眼在不远处看球队训练的晴子几个人，又附在我的耳边偷偷说：“可是……阿靖学习成绩那么好，脑子明明很聪明对不对，但在恋爱这件事上怎么就那么呆啊！每次接吻都是我主动出击或主动要求，而且，明明都亲过很多次了啊，他居然还是会害羞脸红！真是拿他没办法！” “这是他的优点啊！你不是最喜欢那个样子的他么？你这么说，我会觉得你是在炫耀哦！” 我一边笑她一边忍不住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捏了捏。 “说是这么说啦！”她微嘟着嘴嘀咕，突然又抿嘴偷笑了一下，问我：“三井学长怎么样？是呆瓜吗？” 我看了一眼场上的三井寿，他接过宫城良田传过来的球，躲过流川枫和樱木花道的防守，带球上篮成功，姿势利落又帅气。他和宫城良田大笑着击掌之后，眼神朝我看了过来，我的耳边响起他那天说的话，“我想看你，很想看，但……不会是现在！” 脸忽地热起来。 他……不是呆瓜。 美智子不依不饶地在旁边问我，我没回答她，只是像个白痴一样下意识地捂住了脸。 第48章 堂哥三井诚 结束训练后，三井寿和我搭电车去到街心公园站附近的商业街，两侧密密麻麻的商店前挂满了拉面店、柏青哥店、咖啡店、录像带出租店、便利商店、鞋店、骨科医院和美容院等各式各样的招牌。因为时间有点晚，街上的店铺大部分已经拉下铁门结束了一天的营业，只有几家拉面店、咖啡店和提供酒水的店铺还亮着灯，门口零星坐着几名面色通红，略带着醉意的大叔，看到我们路过，便借着酒意朝我们开着不咸不淡的玩笑。 沿着商业街主路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向右，转进一条包夹在写字楼和居民公寓之间的宽巷，巷子里的路笼罩在橘黄色的灯光下，我和三井寿手牵着手，看着地上的影子从前转到后，又从后转到前。夜风轻快地穿巷而过，温柔地抚弄着我和他的头发，微抬起头，便可以看到头顶那片与路面平行的长条天空中闪耀着的夏季星座。偶尔有骑着单车的人从巷子里路过，车轮转动的声音让夜色愈发显得安静。 宽巷的尽头是一个十字路口，穿过路口便看到了独自坐落在路边右侧的一个独栋一层店铺，店铺门口沿墙摆满了各种绿植，在门口摆放的饮料自动贩卖机和招牌灯箱发出的灯光照映下显得格外柔嫩鲜绿，入口处左侧的外墙上悬挂着一块不大不小的原木色正方形木制招牌，上面写着与灯箱上一样的“津久寿司”几个墨色大字。 店面的灯虽然亮着，但是打烊的牌子已经挂在了门口。 津久寿司……怎么这么耳熟？ 是上次在街心公园搞接力投篮促销的那家店吗？不会……这么巧吧？！ “这家寿司店是我堂哥开的，他是我们几个堂兄弟里对做寿司悟性最高的，小时候就总是被爷爷带在身边授艺，所以高中毕业后就在直接回到乡下跟着爷爷专门学习寿司手艺，认认真真学了五年，去年爷爷才终于点头同意让他出师开店，新店铺筹备了半年多，前阵子才开业。一直忙着考试和训练，我还没来得及过来恭贺他自立门户。” 堂、堂哥？！ 上次回到家，那张试吃促销券被我交给百枝之后就没再提起过，也不知道她自己有没有来试吃过，大概是没有，否则平康先生亲手调教出来的徒弟制作出的寿司，味道应该会惊艳到她，她不会不跟我说的。 三井寿站在门口，盯着门口那两幅被夜风吹得轻轻招摇的半长门帘，门帘上绘制着两盏红色的开运灯笼，看起来喜气洋洋。 三井学长这是准备把我介绍给他的家人了吗？怎么这么突然！我也没有准备什么见面礼，这太失礼了！ 我一时有点手忙脚乱，三井寿看着我略显震惊又慌张的表情，唇角一扬，拉着我的手便把我带进了店里。 店内的面积不大，里面只有一个环形的长形寿司台，转圈摆有十张高脚椅，除了四张四人台之外，临窗的位置还设置有一张可以并排坐两个人的长条桌。 “阿诚哥！” 随着三井寿的呼唤，一个留着清爽栗子头的男人从与寿司台内连通的，被绘有富士山图案的门帘遮住的后厨里匆匆走了出来。 三井寿微笑着看向三井诚，两个大男人对视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居然都带着一丝丝类似于久别重逢之后的生疏感和羞涩感。 三井诚很快打破沉默，从吧台里绕出来，“阿寿你剪头发了？！真精神，差点认不出来了！”他用力抱了抱三井寿，在他后背猛拍了几下，然后又握着他的肩膀略显感叹地说：“好像又长高了呢！也瘦了！前几天爷爷在我这帮你准备外带寿司的时候说，你又回去打篮球了，真是太好了！！不过，那天你怎么没跟爷爷一起来，害我以为你还在跟我闹脾气！昨天你小子主动给我打电话，说要见我，真是吓了我一跳！因为高中择校和打篮球的事，从高一闹到现在，跟家里闹别扭倒把气都撒到我身上了，平常给你打电话没说两句就要翻脸的节奏，难得我从爷爷那回来想见见你，你不是借口没时间就是见了面也臭着个脸不说话，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你了……几个堂兄弟里面，你跟我从小就最要好，结果你倒是躲我躲得最凶！两年没回乡下过暑假了吧，你这个臭小子气性可是够长的！” 看样子，他和三井寿真的好久没见，也好久没好好说过话了，一开口就刹不住车地任由心里的委屈和苦水倾泻而出，根本不给三井寿开口的机会，说着说着，他话语间带着些怨气一拳打到三井寿的胸口上，三井寿装作一副吃痛的样子，捂着被三井诚打到的地方笑着说：“你一个大人干嘛跟小孩子计较啊！” 三井诚又恨又爱地一把勒住嬉皮笑脸的三井寿的脖子，咬牙切齿地胡乱抚弄着他的头发说：“你才知道你是小孩子啊！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臭屁又可恶的小孩啊！” 三井寿在他的臂弯里开朗地笑着，兄弟间的生疏与隔膜在这一瞬间消失殆尽。 我在三井寿身后偷偷打量着三井诚。他穿着白色的主厨服，腰间扎着黑色的围裙，上衣的袖子卷到臂弯处，露出白净的小臂。他的身形比三井寿略壮也略矮些，脸型、鼻子和嘴巴和三井寿极其相似，但眉毛和眼睛却要比三井寿少了些凌厉，因为年纪稍长的缘故，气质上更显沉稳。 三井家的人都长得这么好看啊！他们兄弟两个站在一起堪称一幅令人赏心悦目的名画！好想马上给百枝打电话，告诉她，继承三井平康先生过人气质的不单单只有三井学长一个人，而且这个人还袭承了平康先生的寿司手艺。 百枝一定会惊讶地叫出声来。 我呆呆地站在那，心里这样想着。 第49章 我不会再输了 三井诚注意到了呆立在一旁的我，他放开三井寿，看着我对三井寿说：“这位就是你说要介绍给我认识的那位重要的人吧。” “是啊。” 三井寿一边说一边站在我身边，伸手搂着我的肩膀，眼神看向因为被人间美色吸引而发呆忘了紧张的我。 “她是我的女朋友，森川雅子。重要的地方当然要带重要的人来。” 我回过神，忙红着脸鞠躬问好，“阿诚哥，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我可是第一次见到阿寿交女朋友，真令人开心啊！” 三井诚的话让我心生甜蜜的喜悦，当我直起身子与他四目相对的时候，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定了定，说：“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 我在脑中飞速检索，促销那天三井诚应该是没有出现在现场，否则，凭他与三井寿如此相似的出众样貌，我不可能没有印象，所以我笑着摇摇头。 “可能是人有相似吧。” “奇怪……一定是在哪里见过才对……” 三井诚托着下巴，又在我脸上看了看，自顾思索着，三井寿注意到我被盯得有点不自在，便伸手在三井诚面前晃了晃说：“这位成熟的大人，你这样盯着人看很不礼貌啊！”然后拉我坐在寿司台前，嘴里叫道：“我练完球可是空着肚子来的，现在快要饿死了，已经等不及要试试你的手艺了！如果味道不对，我可是要跟爷爷告状的。” 三井诚被三井寿的话逗得轻轻一笑，转身进了后厨，把他提前精心准备的食材一一端了出来，整齐有序地码放在手边。我和三井寿一起看着三井诚在寿司台后忙碌，只见他神情认真地抹上手醋，拈起鱼肉，沾点芥末，抟上一团米饭，将食材捏成一个精致的寿司，一下子就让人感受到了一种肃穆的仪式感。 三井学长认真起来的样子跟他好像！ 三井诚的手长得很好看，只是看他捏寿司的过程就已经是种极佳的视觉享受。 “寿司的美味，在于鱼肉与醋饭在口中混合时的绝妙滋味，能捏成入口即溶的形状最是重要，能进一步做出鱼肉鲜美且入口即溶的型，是做出最好吃的寿司的必要条件。而且，寿司上桌后必须马上吃掉！” 三井诚边说边微笑着将第一个捏好的寿司摆放在我面前的黑色餐碟里，三井寿托着下巴轻声对我说：“尝尝看。” 面对着这个覆盖着新鲜鲔鱼肉片的扇型寿司和兄弟两人同时看向我的眼神，里面带着期待和一种好像……投喂宠物时才会散发出的宠爱。我有点不好意思，微微红着脸拿起筷子，夹起寿司，略偏过头，将寿司缓缓送入口中。 一种温暖的味道直达心底，美食所赋予精神上的幸福感在胸腔弥漫开来。 上次三井学长带给百枝的寿司味道和这个几乎一致，但因为是外带，所以，寿司温度不同，口感也就略有差异。 “太好吃了！怎么会这么好吃啊！三井学长从小到大都一直可以吃到这么好吃的寿司，好幸福！”我轻掩着嘴，忍不住惊呼出来，就是百枝说的那种好吃到想要哭出来的感觉。我的脸色因为那股涌向心底的暖流而变得更加红润，三井寿和三井诚看着我的反应，相视一笑。 三井寿夹起三井诚捏给他的比目鱼寿司，一口吃掉，品尝过味道，点点头表示肯定后说：“我还真是嫉妒你呢，阿诚哥。” 听到这句话，我和三井诚同时看向三井寿。 “其实当初，阿诚哥并不是想要做一名寿司师傅的吧？” 三井诚微微愣了一下便低头笑了笑，并没回答。 “相较于做寿司，你明明更喜欢画画不是吗？你以前的梦想不是要去做手冢治虫那样的漫画家吗？”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就是因为你这样！”三井寿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的堂哥，“我之前总是躲着你，就是因为你这样……大伯和我爸都没完成的事，你完全有理由可以不做，但你还是为了完成爷爷传袭寿司手艺的心愿，选择放弃自己喜欢的事，不仅如此，你竟然真的把自己最初并不喜欢的事坚持到底了。” “阿寿……” “学做寿司这件事有多枯燥辛苦，从爷爷要求我们一起拧滚烫的毛巾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了，我不喜欢也做不来，但你做到了，即便手被烫伤也忍了下来。爷爷在做寿司这件事上，严苛程度可以说是令人毛骨悚然，他总是说，芥末一定要选伊豆半岛的野生山葵，要用特定的动作、力道和速度研磨出需要的分量；生姜片经过腌泡后的酸味和辛辣，进入嘴里应当有圆润、柔和、清爽的口感，否则就不合格；寿司台上方的布帘要根据季节交替更换麻质和靛蓝布两种帘子……光是听到这些，我就已经想要逃跑了。” 听三井寿说到这里，我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寿司台上方布帘的颜色。 是白色的麻质布。 三井诚听了他的话，轻声笑着说：“原来关于做寿司的事你还记得这么多啊！” “你说对于做寿司这件事，你说不上喜欢，但也不讨厌，我一直不懂，为什么阿诚哥可以把说不上喜欢的事也做得那么好？！只是因为不讨厌就能有力气坚持下去吗？！而我，为了自己喜欢的事，跟所有人抗争，最终却被自己搞砸了……所以，我没法面对失败的自己，更没办法面对这样坚持的你，甚至嫉妒你，那段时间，对你出言不逊视而不见，很抱歉！” 这句抱歉他也许想说很久了。 三井寿垂着眼，面上浮现出愧疚与自责。我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什么话对现在的他来说，似乎都很无力。 一只文蛤寿司摆在我的餐碟里，三井诚看了看我，用眼神示意我不用担心，他拿起一只明虾，将软糯的米填满虾腹后切成两半，“为了做出美味的食物，你必须吃美味的食物。想要有穿越伤痛的能力，就先要去学会面对伤痛，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和能力从困顿迷茫的心情里走出来的，这一点，阿寿，你做得很好，没必要感到抱歉。而且，现在的我，已经真的喜欢上做寿司了。” 最后一句话，三井诚不是为了安慰三井寿而说的，因为他的眼里闪着真挚的光芒。 “为了保证寿司的口感，以前爷爷曾极力坚持‘寿司上桌后必须马上吃掉’这件事，但阿寿，你知道他后来为什么又肯制作外带寿司了么？” 三井寿摇摇头。 “爷爷在经营店铺的过程中，遇到过许多因为各种原因，没有时间可以坐在寿司台前等待吃现制寿司的客人，有忙碌的上班族、有需要照顾小孩的主妇、有要离家远行的学生……他们每次失望离去的表情都让爷爷耿耿于怀，既然食物可以给人带来幸福感，那就在有限的条件下尽量去满足吧，即便口感可能会略有影响，但幸福感不会打折，爷爷后来是这么说的。当然，为了保证外带品质，爷爷也制定了很多严格的外带条件。” 三井诚把明虾寿司摆在三井寿面前。 “所以，阿寿，有些事坚持下去或许没有错，但有时候稍微改变一下，你会觉得其实也不赖。我的坚持，不过是遵从内心，顺应改变而已。” 三井寿想了想，缓缓敛起刚才愧疚的情绪，扬起嘴角，夹起那个明虾寿司说：“大概……这就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吧……以后我不会再输了，阿诚哥。” “首先是别输给自己。” “当然。” 三井诚深深看了一眼吃得腮帮子微微鼓起的三井寿，眼神里闪烁着欣慰的笑意，他突然转头对我说：“雅子，跟这个好胜心超重的小子交往，有点辛苦吧？” 我看着三井寿的侧脸，抿嘴笑着摇摇头。 三井诚接着说：“阿寿头脑聪明，运动能力好，人又好胜，小时候在乡下过暑假，我们几个堂兄弟在一起，他不论玩什么，都一定要做第一名，虽然他年纪最小。比赛跑步要最快，比赛爬树要最高，比赛吃西瓜吐籽要最多，就连在稻田边比赛尿尿都要做最远的那个……” 说到这，三井诚哈哈大笑起来。 “咳咳……可恶！吃饭的时候干嘛说这些啊！” 三井寿正喝着茶，一听三井诚这么说，呛了一下，红着脸看我，我也红着脸抿嘴笑他。 第50章 搞什么鬼 “阿寿，暑假的时候我们去打一次棒球吧，两年没跟你打过，都快忘了怎么挥棒了！” 三井诚分别在我和三井寿的餐碟里放了一只迷你柱贝，三井寿微微一笑说：“好啊，全国大赛后随时奉陪。” 我像发现新大陆一般，满脸惊叹地说：“三井学长会打棒球？” 三井寿朝我挑挑眉，“拜阿诚哥所赐，我五岁就开始练习丢球挥棒了。” “五岁？！” 我的脑子里浮现出还在上幼稚园的三井学长抱着棒球棍的样子。 “阿诚哥小时候超级迷《铁臂阿童木》，他十岁的时候被大伯带去看了一场棒球赛，就是养乐多燕子队获得首度全国大赛冠军那场，让大伯觉得好气又好笑的是，那么精彩的比赛，阿诚哥居然一点都不记得比赛过程，他只注意到燕子队的吉祥物是阿童木，还因此成了燕子队的球迷。” 三井寿抬头看着三井诚，“说起这些我才觉得，你这个人还真是固执呢！大伯说，你小学的时候在班级里会被欺负，就是因为不肯加入学校里的阪神老虎球友会，那个年纪的小孩，没有几个敢明目张胆表达自己喜欢阪神老虎队之外的球队的吧？！大伯告诉你，只要你稍微改下口或偷偷喜欢就不会被孤立了，可你偏不肯！” “我不是固执，而是突然觉得，对燕子队的喜欢，不是那种可有可无的喜欢。所以不想因为被胁迫就说出违背心意的话，那样可太逊了！” 兄弟俩相视一笑。 突然想起晴子说起的那次体育馆暴力事件，三井学长被水户洋平逼着承诺再也不踏进体育馆一步，以后再也不来篮球馆的时候，他无论如何也不肯说，心里应该也是怀有这种想法的吧。 对篮球，不是那种可有可无的喜欢，所以，没有办法因为被胁迫就说出违背心意的话…… “一向不怎么爱运动的你居然会主动加入训练最辛苦的棒球社，然后我就莫名其妙被你盯上了，暑假只要一起回乡下，你就会一直拖着我陪你练习，每天把我累得吃饭都没力气了。” 三井寿说到这停了一下，问：“对了，为什么一直是我啊，四个弟弟里面，阿诚哥干嘛只缠着我陪你练啊？” 三井诚忍不住笑出来，“虽然你最小，但却只有你，在被迫一直陪我练习的时候不会谈条件也不会哭鼻子。” 我在一旁觉得好笑，五岁的三井学长真是又小又呆啊！ “……这什么理由啊！” “哈，你那什么表情？陪我练习也是有好处的，你是不是忘了，我国中的时候常常带你去甲子园看比赛，而且只带你一个，那三个不肯陪我练习的家伙一脸羡慕你的样子，让你多开心啊！” 我看着三井寿一副后知后觉又略有点无奈的表情，笑着端起茶杯，“阿诚哥作为燕子队的球迷，难道不会常常觉得不开心吗？” 三井诚笑着问：“怎么这么说？” 我看着三井诚弱弱地说：“毕竟他们算不得强队，输球的次数比赢球多了太多……” 三井诚并不介意，只是问我：“雅子懂棒球？有喜欢的球队吗？” 我摇摇头，“算不上懂，也没有热衷的球队，因为我叔叔是阪神老虎队的球迷，所以平时也会听他说一些与棒球有关的事，每当阪神老虎队输掉比赛，叔叔就会不开心，我记得几年前叔叔在报纸上看到他最喜欢的一名右外场手，好像是叫迈克……” 因为时间太久，我一时想不起那个棒球手的具体名字。 “迈克·莱茵巴赫。” 三井寿在一旁提醒我。 “对，就是他，学长好厉害！”我轻轻拍了一下手，“当时在报纸上看到他在国外遭遇车祸身亡的新闻，我叔叔难过了好长时间。阪神老虎队那么厉害，球迷还是常常会觉得不开心，所以，我以为……” 三井诚想了想，说：“那时候，我选择燕子队，除了因为阿童木，还有一部分原因是觉得，喜欢他们的人那么少，不是很可怜吗？” 此时三井诚停下来问我：“很奇怪的理由，是吧？”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我，猝不及防之下有点愣愣地回答：“呃，不会，我也常常会觉得图书馆里没人借的书很可怜……” 我看了一眼身旁的三井寿，他轻笑出声，“你的想法和阿诚哥的理由一样奇怪。” 三井诚笑着继续说：“所以，这个选择跟队伍强弱本身没什么关系，后来真的喜欢上了就更不会计较这些了。而且一向是输多赢少的话，对结果往往会有预判，也就谈不到失望或不开心。可能是我本身个性的原因，觉得比赛只是挑战和突破自我的一个过程，尽力就好，至于结果是好是坏，是输是赢，是综合了诸多因素导致的，不用过分纠结。” “比赛就是要纠结输赢啊！不然多无趣！” 三井寿的个性跟三井诚完全是两个样子，三井诚笑着说：“所以能成为篮球运动员的那个人是你啊！” “这倒是……不过，有时候真的会被你那好像什么都能忍的个性给气死！” “彼此彼此。” 三井诚一边跟三井寿互相打趣，一边为我们每人制作了一份被切成两段的干瓢卷，对于棒球的讨论很快便结束了，话题又重新回到三井寿的那些童年趣事上。 就这样一边吃一边听一边聊，三个人愉快地用过晚饭，在我和三井寿准备帮三井诚清理餐具和寿司台的时候，三井诚突然想起一件事，在寿司台下的置物柜里摸了一下，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三井寿。 “寿司台还是我来整理吧，你和雅子帮我把纸袋里的照片布置到身后那面墙上。” “照片？” 三井寿接过袋子，顺手便拆开了封口的细绳。 “庆典公司的主持朋友昨天才冲印出来交给我，我还没来得及挂出来。是促销那天的投篮比赛获奖人的合影照片和现场照片，我看了一下，打算选一些钉在寿司台后面的照片板上，等大家过来品尝寿司的时候看到，想起那天的场景，心情一定会很愉悦。” 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正帮忙把用过的餐具拿进后厨的碗池里。 投篮比赛获奖人的合影照片？！ 我捧着餐具愣在水池前。 那岂不是我和藤真健司他们的合影也在里面！ 三井诚的声音又从外面传了进来，“促销那天我要在店里看顾所以没去现场，听在现场帮忙的那些朋友说，那天的比赛特别精彩，你帮我找找那张冠军组的照片，我要把它挂在照片墙的中间。是三个身高看起来很像篮球手的男生带着一个瘦瘦的高中女生，那个女生力气看起来蛮小的，当时围观人群都打赌她最多能扔进两个球，但她居然用一种很奇怪的姿势，在一开始就一口气连进了五个球，最后的个人进球总数竟然还超过了她那组其中一个高个子男生……” 听到这，我忙把餐具摆进水池里，心里尖叫着转身，想要冲出去阻止三井寿翻照片，可是刚冲到门口，却看到三井诚掀开富士山门帘探身进来，我几乎要与他撞了个满怀。 “雅子！我想起来了，你就是投篮比赛冠军组的那个女生对不对？！我就说我在哪见过你嘛，昨天看照片的时候看到的。”三井诚伸手稳住我撞向他的身体，带着一脸恍然大悟的兴奋劲儿大声对我说。 “真不愧是阿寿的女朋友，平时没少被他训练吧……” 我慌忙从门帘掀起的缝隙看向三井寿，他似乎还没看到那张照片，但他听到了三井诚的话，他从那堆照片里抬头看了过来。 如果他看到照片，他就会知道，在他放弃训练，满心焦急地等待他那个逃课打钢珠的女朋友回学校的星期六下午，他的女朋友在闯了祸之后没有归心似箭，居然还没心没肺地和其他男生组队参加什么投篮促销大赛？！ 站在他的角度想，生气是必然的。 “哈哈，对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我自己都不记得又有照过照片了，我去帮忙找照片……” 我一边胡乱说着一边从三井诚身前挤了出去。 这种立刻就会被戳破的拙劣谎言，我需要在最短的时间里让它圆满，我想要赶在三井寿看到照片之前把它找到并藏起来。 很白痴的想法对不对？ 没办法，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在紧张的时候似乎很容易会做出这样不打自招的行为。 三井诚的话和我的慌乱让三井寿起了疑心，他见我跑过来伸手想拿照片，不，应该是带着点抢的意思，便站起身，把照片捏在手里高高举起。 “你的脸怎么了，突然红成这样！”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扑到他身前的我，我扒着他的白衬衣，像只挂在他身上的猫，抬头眼巴巴地看着那些被他举高高的照片。三井诚则是一脸看戏的表情盯着我们两个，他从我的反应里已经笃定，我的确就是冠军组的那个女生。 我摸了摸脸，“很红么？吃完饭身体都是会变热的嘛……” “阿诚哥刚才说你是冠军组的，你参加比赛这件事怎么没听你说过？” “……” “投篮比赛……和别的男生一起？” “……” “干嘛不说话？干嘛急成这样？是照片不想被我看到吗？大白痴……让我看看你搞什么鬼。” 面对他微蹙着眉，徐徐发出的五连问，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三井寿眯着眼审视了我一下，然后抬起头，当着我的面，一张一张地翻着照片，终于，那张四人合影露了出来。 “哈！森川雅子……” 他盯着照片看了看，然后又是这样轻轻喊我的名字，似是轻叹又像是生气。 第51章 月亮的味道 让我更想不到的状况还在后面。 那张四人合影之后，还有两张我投篮时的单人照，除此之外，三井寿又看到了四五张我和藤真健司的两人合照，是活动摄影师抓拍的一些现场照片。 有几张是藤真传球给我的瞬间，还有两张是藤真想要摸我头和他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以示鼓励的情景。 居然拍了这么多！ 三井寿盯着其中的一张发了会呆，他的面色淡淡的，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就是这样才让人不安。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觉头脑一热，下意识猛地抱住他，将脸埋进他的胸前，低声说着：“很抱歉，学长不要生气好不好？” “……” 他没说话，但我听得到他的心跳有点快。 “对不起……请不要生气……” 我抬起头看他，只见他举着照片的胳膊已经缓缓放了下来，因为被我紧紧抱住，他的脸也变红了。 “白痴，干嘛总是道歉啊？！” 他空出一只手在我脸上捏了一下，我都快哭出来了。 “我有点害怕……”我的身子已经明显在抖了。 “……” “不要生气好不好？” “白痴……我没生气。”他微蹙的眉舒展了一点，有点无可奈何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真的吗？” “真的。” 他的手落在我的发顶，声音轻轻柔柔，像哄小孩一样答应着。 耳边突然传来三井诚强忍着却还是发出了声音的笑声，三井寿的脸唰地又红了两个度，朝三井诚叫道：“笑，笑屁啦？！” “哦~~原来阿寿低头哄人的时候是这个样子啊！”三井诚拉长着“哦”字的尾音戏谑着三井寿。 “‘哦’你个大头鬼啊！” 三井寿因为三井诚的打趣变得又暴躁又害臊，所以也就顾不得什么兄友弟恭，直接没大没小起来。 三井诚隔着寿司台，伸手将三井寿手里的照片抢了过去，在手里扬了扬说：“看你们这个样子估计也是没什么心情帮我整理了，照片还是我处理吧。时间也不早了，我真的该打烊了，你们两个的事自己在回去的路上解决吧，我这个单身汉最看不了这种亲热戏码了。” 说完，三井城便将三井寿和扒在他身上如挂件一样的我收拾收拾，像丢两只皮球一样把我们从店里丢了出来。 关门闭店，利落干脆。 门前的招牌灯箱和自动贩卖机的光映照在我们的脸上，一闪一闪。 我和三井寿站在店门前还有些没回过神，门突然又打开了，三井诚看着我，认真地说：“雅子，不用害怕，他没什么好怕的……他只是吃醋而已，不是生气！” 吃醋？ 我微微扭头看向三井寿，他面对三井诚的嘲笑，脸上一副逆来顺受的表情。 三井诚在我们的脸上来回扫视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不要吵架哦！以后还要一起来光顾才行。” 店门再次关上，接着灯箱也灭了，只剩下自动贩卖机的光在独自闪耀。 “……走吧。” 安静地呆立了几秒钟，三井寿看了我一眼，兀自转身往来时的宽巷走去。他慢慢走在前面，我缓缓跟在后面，谁都没再说话，同样的路，气氛却不似来时那般温柔。 回头看我一眼吧，拜托！ 我在心里这样祈求着。 沉默令我恐惧，我只好先开口。 “其实那天，堀田学长和大岛学长被急救车接走之前，他们怕我再遇到麻烦，所以就拜托了藤真学长送我回学校，那时候我就该乖乖回去的，但是……” 我在三井寿身后，用尽力气想要解释，以至于没有了余力跟上他的脚步，渐渐被他落下了些距离。穿过十字路口，走到宽巷中央的那盏路灯下，他停下了脚步。 “三井学长……” 我也跟着停下来，微微喘着站在离他四五步远的地方。他站在光里，我则隐没在暗影里。 “以后……不要再叫我‘三井学长’！” 他背对着我，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一定认为我是那种很随便的女生了吧！他一定在后悔跟我这样的人交往了吧！被堂哥看到自己的女朋友跟其他男生的合影，觉得很丢脸吧！ 我胡思乱想着，把书包紧紧抱在胸前，仿佛这样就可以按住胸腔内那颗猛烈跳动的心，我的胸腔被它的跳动震得隐隐作痛。 “堀田学长、大岛学长、藤真学长……” 三井寿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来，“木暮学长、三井学长……这样听起来，好像没有任何区别不是吗？” 他返身朝我走了过来，从光里走向我。 他站在我身前，即便逆着光，我也能看到他微微蹙起的眉头。 他的眼神带着我从未见过的侵略性，我想躲，却又无处可逃，他突然伸手轻轻捏着我的下巴，看着我的眼睛问道：“说说我叫什么名字？” “……” “我是谁？” “……三井……学长……” 他微微扬起嘴角，轻轻摇摇头，“我的名字。” 我犹豫了一下，张嘴轻轻喊道：“三井……寿……嗯……” 我才将他的名字喊出口，他便俯身吻了上来，从我的唇角一路吻向我有些发凉的嘴唇。 这次的吻不同以往，霸道得让我措手不及，我环抱着书包的胳膊抵在他胸前，他的胳膊环上我的腰背，微微用着力，像要把我更深地揉进他怀里但又怕弄疼我一样小心翼翼。 他低下头，我踮起脚，努力缩短着我们之间的距离。 我的心脏跳得快而有力，窒息的感觉让我像坠入泳池底部的溺水者，周围的声音倏然远去，只听得到我和他纠缠不清的气息在耳朵深处回响。 “啊……” 因为缺氧，我不可抑制地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微的呻吟，他也适时地放开了我。 “三井学……” 我被他吻得迷迷糊糊，才想喊他，却发现又错了。 “抱歉……” 他捧着我热热的脸，温柔地说：“‘阿寿’，我想听你喊我‘阿寿’。” “……阿寿！”我被他哄着轻轻开口。 他像个吃到了糖果的小孩一样开心地笑起来，那笑容让我觉得漫天星河扑天落下，我的人生因他而变得闪闪发光。他将我拥入怀里，下巴温柔地触碰着我的额头。 “白痴，不要总是想着道歉，不要总是觉得害怕，尤其是因为我而感到害怕，不要一遇到不开心的问题就觉得是因你而起，堀田他们受伤不是你的错，没有及时回学校不是你的错，和别的男生打球没有错，那些照片也没有错……你只是在有些时候还不习惯想起我，开心的时候，难过的时候，害怕的时候……你只是还不习惯在这些时候第一个想到我而已，可这有什么错呢！毕竟我在你的身边才那么短时间……如果非说有错的话，那只能是……你干嘛不早点来缠着我去给美智子道歉啊？” 他最后那句话让我有点想笑，但又有一种像是哀伤、喜悦，又像是想哭的奇妙感觉从身体深处涌起，于是，我忍不住在他怀里偷偷流下泪来。 自责、懊悔、感动、意外……各种情绪汹涌而至。 “阿诚哥说的没错，我没有生气，只是在吃醋，我从来不知道吃醋是这种感觉。虽然这么说很令人沮丧，但第一个教你投篮的人居然不是我，我和你的合影也才只有一张而已……可恶，那种感觉就像是吃了一百个酸梅子一样，不，就像球赛输了一百分一样让人难受！” 他的比喻令我破涕为笑，我迫不及待扬起带着泪痕的脸看他，我要记住他为我吃醋的样子，永远不忘。 “白痴……干嘛哭啊……在玩‘哭者胜利’吗？哭得好丑……拜托，我真的不太懂怎么哄人啊……” 他的声音带着点讨饶的意味，我笑着，泪却更连珠般滑落。 他叹了口气，轻轻擦掉我的泪，带着一副真是败给你了的表情说：“其实……我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喜欢你。” 他再次吻向我，带着夜风的轻柔。在那之前，我看到了在他身后的天空中，兀自闪耀着皎洁光芒的月亮。 阿寿，原来……我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喜欢你。 你，是全宇宙赠予我的最耀眼的那颗星。 我迎合着他的温柔。 他的吻，全是月亮的味道…… 此时，一阵隐隐约约的歌声从旁边的居民公寓里传了出来，填满了我们之间的整个世界。 hey jude don''t make it bad take a sad song and make it better remember to let her into your heart then you can start to make it better hey jude don''t be afraid you were made to go out and get her the minute you let her under your skin then you begin to make it better …… （the beatles《hey jude》） 第52章 噩梦 还有一周的时间就要进行联合决赛了，从星期五开始，球队的训练量就相应加紧了节奏，午休时间基本也无闲暇，队员都是快速解决午饭后便去球馆集合，利用半个小时的时间擦球更衣消化食物，然后便开始训练。晚上依旧如此，而且晚训时间也有所延长，所以放学也不方便一起回家。为了不影响三井寿和安田的训练节奏及精力，我和美智子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除了可以在早晨上学时与各自的男朋友碰个面问候一下，其他时间基本又恢复到了以前的单身状态。 美术社最近在忙着筹备暑期校园夏日祭的相关事项，美智子虽然是社外人员，但也很乐意常常过去帮忙，所以我和美智子除了课间遇到，也是极少能有时间碰面。可以说，大家都在各忙各的，全世界仿佛只有我一个人闲了下来。 这样的日子才过了两天而已，我就已经有一种大家都在快步向前，我却被毫无方向地留在原地的失落感。 今天是周末，本来约好要和百枝一起去岸本太太的店里买花，但我放了百枝鸽子。因为昨天学校突然通知，将图书馆的修缮计划提前，有些图书需要提前进行搬运整理，所以，图书社的成员和图书管理员需要在周末继续来学校工作，但即便如此人手依旧不够，在老师征询是否有人自愿来帮忙的时候，因为想到之前和百枝的约会，我本来并没举手，但不知为什么，放学后我又主动跑去老师办公室要求来帮忙。 这样，也许我也能与大家一样吧，我想像大家一样被需要。 关东地区刚刚宣布进入梅雨季，细密的小雨便如约而至，连绵不断。 我撑着透明塑料伞沿着商业街往电车站方向走去，细细的雾雨带着天空的味道打在伞面上，发出薄纸摩擦般微弱的响声，厚重的雨云下，被雨淋湿的街景也变得灰蒙黯淡，如我的心情一般。 昨晚的那个梦一直在我脑中闪现。 梦里的我骑着单车在没有尽头的沿海公路上飞驰，我从来没学过骑单车，可是在梦里我却可以无师自通地飞速骑行，那种感觉和三井寿第一次牵着我奔跑时一样，心底不断涌出那种无以言表的激动。带着雨水味道和海风特有的咸味的空气被深深吸入肺部，让人从头到脚生出一种舒爽的自由感。目光所及的天空中流动着厚厚的雨云，雨水被灰色渐变色的云层牵扯着迟迟不肯落下，灰色的海面波浪翻滚，微凉的海风迎面将我的长发吹起，露出我因为兴奋而笑意盈盈的脸。 突然，三仔从暗灰的雨云中俯冲出来，“三仔！你怎么在这儿？”我惊讶地朝它喊着，海风的力量让小小的三仔拼尽全力与之抗衡，它在我头顶盘旋了一会儿，便又逆着风朝海上飞去。 “三仔！” 我担心的一边喊三仔的名字，一边用力蹬着车，眼神跟着在海面上时隐时现的三仔，就这么一路向前，不知疲倦，没有终点。 “雅子！” 在我失落了三仔的去处之时，有人在身后喊我的名字。 我回过头，看到三井寿骑着单车从我身后追了上来，他的白衬衣被海风灌满，细碎的额发随风而动，即便没有阳光照耀，他的笑容依旧灿烂又美好。 “雅子，快看！” 三井寿伸出一只手朝前指去，嘴里兴奋地喊着。当我再次回转头时，远处的云层里不知何时有几道光柱射出，七彩耀眼，直射海面。 “雅子，我们去追那些光吧！” 他注视着那些光柱，站起身子用力骑过我的身边，没有停留。他骑得好快，我只能跟着他的方向拼命追赶。 他离我越来越远，我心急如焚。 “阿寿！等等我！” 我大喊着他的名字，他不曾回头，就那样义无反顾地追进那道光里，光柱瞬间消失，随之大雨倾盆，那些雨珠终于挣脱了云层的桎梏，劈头盖脸砸向人间，而我眼前的路也骤然断裂…… “阿寿！” 被风雨裹挟着的我落入脚下的悬崖，坠崖失重的恐惧将我吞噬后又将我抛回现实，我猛地抖了一下醒转过来。心脏狂跳，全身大汗淋漓。 黑暗让世界格外安静，我只听到血液流动的声音像浊流般在耳中回响。 不安与紧张让我开始想念烟草的味道，我从床上下来，光着脚，摸黑去翻那本被挖空了的书。 打开窗，暗色的天空中布满了厚重的云，看不到月亮，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将噩梦带给我的迷茫冲淡了不少。我倚在窗边，才从烟盒里抽出来的那支烟被我夹在指尖把玩着，最终也没有被我点燃便又被放了回去，而那个打火机，则被我握在手心里直到天亮。 一路想，一路就走到了岸本太太的花店前。刚巧遇到她站在花店门前的遮阳棚下，在她的白色凯莉包里翻找着店门钥匙。她低着头，披散的栗色长发微微遮住了她的脸，她穿着黑色丝袜和黑色迷你裙搭配黑色高跟鞋，上半身是尖领白衬衫，收腰的设计不经意地强调出纤细的腰身，那款罗内·星多雷的纯银手表在她白皙的手腕上闪着微凉的光。 她真的好漂亮，就像一朵冶艳的黑玫瑰一样耀眼夺目，让在这个令人心情略感阴郁的天气里遇到她的每个人都觉得满目生辉。 想起上次撞破她与别人接吻，误会她有婚外情的事，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只是傻傻地撑着伞站在遮阳棚外安静地看着她。 岸本太太掏出钥匙抬头的瞬间才注意到我，“雅子？！”她略显惊讶地伸手把我拉进遮阳棚下。 “岸本太太，早上好。” 她看了一下手表，“昨天百枝打电话说十点才会过来，现在刚过八点！百枝呢？” 岸本太太一边说着一边往四周张望想要寻找百枝的影子。 “抱歉，岸本太太，是我要失约了，今天学校有点事，我要过去帮忙，所以不能来喝你的花茶了。”我一边收了伞一边微笑着说，“不过，百枝会按时赴约。” 岸本太太听了，有点惋惜地说：“这样啊……那岂不是又要错过了？” “错过……什么？” 岸本太太耸耸肩，好看的眉毛微微耷拉着说：“还记得以前我跟你提过的我的外甥吗？他今天上午会过来店里帮忙，本打算趁此机会介绍你们两个认识一下的……” 岸本太太还记挂着这件事，我有点哭笑不得。 “其，其实，我已经有交往的人了。”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岸本太太说。 她愣了一下，神色间夹杂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感觉，转而开心地抱住我说：“真的吗？前阵子不是说还没有男朋友吗？爱情果然是突如其来的！虽然很可惜，我们家那个傻小子错过了这么好的雅子，但这个消息真的是太好了！” 她有些激动，抱着我的力道又加重了一些，“百枝一定很开心吧！那个男生是什么样的人？能让雅子喜欢的人，一定很温柔吧？” 岸本太太这个样子让我想起了百枝，我被她的喜悦感动，我从没想过，世界上会有另一个与我毫无关系的人会为了我的事而如此在意费心，“嗯，是个很温柔的人。”我轻声回应着她的雀跃。 岸本太太如果知道我交往的人，就是她上次在对街看到的那个满脸伤痕，脾气略显暴躁的男生，她会不会很惊讶？ 她放开我，看着我的眼睛说：“雅子，要好好恋爱哦，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怕，用力去爱就好了！” 我红着脸点点头，她抿嘴一笑，突然在我屁股上拍了拍说：“真乖！” 看着她开朗的笑脸，我相信，她一定是一个会无所畏惧用力去爱的人。可是，这般如阳光一样灿烂的笑容背后，是否也藏有不为人知的暗面。 百枝说，岸本太太的先生已经在六年前因为意外去世了。 这样一个人，六年时间真的足够让她忘记所爱之人，重新与他人相爱吗？ 妈妈呢？ 会有一天也忘记未来吗？ 她应该已经彻底忘记我了吧？忘记喜欢我，也忘记了讨厌我，不然，她为什么都不来看我，也不肯跟我通电话？ …… 忘记一个人，到底需要多久？ 第53章 校园神社 在教学楼玄关处换下沾着雨水的皮鞋，把雨伞插在鞋柜旁的伞架里，那里已经零零散散地安插了十几把不同颜色的雨伞，还有学生陆续从门外进来，有三个看起来像是同路而来的一年级女生挤在我身后的鞋柜前换鞋，窸窸窣窣的耳语传了过来。 “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高木学长会愿意跟我交往！昨天晚上我失眠了一整晚，你们说，他那么好，真的会喜欢我吗？” “傻瓜，不要这么想啦！虽然高木学长很好，但是你也不差啊！选择站出来表白的那个人可是你耶！不是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嘛——表白这种事只要20秒的勇气，20秒足够产生奇迹！但不是每个人都敢主动去争取这短短的20秒的，所以，这20秒里，高木学长一定感受到了你的与众不同！” “等忙完我们一起去庆祝一下吧！车站神社那边新开了一家意式西餐厅，听说很不错，晚上我们去试一下吧。” “可是……我已经跟学长约好，下午他社团活动结束后要见个面……” “哦～～这么快就要抛弃我们啦，告诉你，约会的时候你可千万别……” 说到这的时候，她们三个的头挤在一起，后面的话便听不清楚了，我一边转身往里面走一边不露痕迹地微微偏过头，余光扫到那三个女生神采奕奕的脸，嘴角忍不住跟着她们一起上扬。 恋爱的味道，甜腻腻的。 从教学楼西面出口的连廊走过去便是图书馆，图书馆与体育馆之间隔着一条宽宽的路和自行车棚，晴天的时候，站在图书馆走廊里，透过敞开的窗子，偶尔可以隐约听到体育馆里训练的声音。 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大的雨势，隐隐有雷声在暗灰色的云层上方传来，雨水的气味包裹着我，干净而强烈。 三井学长现在就在对面的体育馆里训练，但他并不知道我在这里，如果我用尽力气喊他的名字，他应该会听得到吧？他会不会感到惊喜？会想要跑出来看看我吗？ 我依旧在对昨晚的梦耿耿于怀，对梦里那个没有回头的三井寿耿耿于怀。 刚才那三名女生也跟在我身后进入了图书馆的走廊，她们擦着我的肩超过我，旁若无人地谈论着与恋爱有关的话题，压低着声音叽叽喳喳，就像三只可爱的小雀。 我看着她们转进阅览室的身影，也适时收回了自己的小脾气，快步走进了阅览室。 来帮忙的人大多数是一年级和二年级的学生，虽是周末，但大家依旧还是都乖乖穿着制服。在老师的安排下，男生们负责登高爬梯，将存放在高处的图书取下，女生们则负责登记、整理、打包的工作，大家一边忙着一边三五成团地低声聊着天，一向安静的图书馆难得会有这般热闹的气氛。 以前只有图书管理员才能进入的旧书库今天也被允许按要求进入。旧书库之所以成为图书管理员的专属区域，其实只是因为一个由来已久的校园传说，当年这个传说给图书馆的旧书管理带来了一些困扰，所以学校才不得不下达了这个规定。 旧书库里的书大部分是一些年代久远或几乎无人借阅的晦涩难懂的图书，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在女学生之间就开始流行起一个说法：在旧书库里找来一本从来没有被人借过的旧书，然后在书里那张空白借阅卡上写下你喜欢的人的名字及想要与他做的事，最后再虔诚地用手在书的封面抚摸一会儿，让掌心的温度留在书本上，那样，为爱而许下的愿望就可以实现了。 所以，旧书库也曾一度被女学生们称作“校园神社”。 许愿一定要用旧书，而且越旧越好，因为每本书里都藏有一个书神，被忽视越久的书神就越渴望被人类捧在手心里翻阅，渴望被人类掌心温暖的念力越强，神力也便越强，所以那阵子旧书库里被尘封许久的书都有了重见天日的机会。很多女生会拼尽力气把压在角落或书架底部的书取出来，完成许愿仪式之后为了不被其他人轻易发现或防止选中的书在每年的剔旧工作中被折旧处理，大家便又会想办法把书藏到更为隐秘的角落等待愿望被实现，因此也就导致旧书库里的很多书摆放次序被打乱，后期如果查找整理起来就很费力气，无形中给图书管理员增加了很多不必要的工作量。 校园传说听起来就是这么幼稚对不对？可是，对于那些憧憬爱情的女生来说，那张卡片就像神社神宫神殿外的绘马、生日蛋糕上点燃的许愿蜡烛、许愿池里投进去的硬币、蓝紫色夜空中划过的流星、圣诞前夜摆在枕边的彩色袜子，它们都是向各路神明传达心意的媒介。无处安放的悸动有了流动的出口，不试过又怎么会甘心呢？万一实现了呢！ 到底有多少愿望被实现至今没有人知道，因为这种事，大部分人更愿意秘密进行，所以许愿卡上也从来不会出现许愿人的名字。 未知的暗恋者和未知的结局，也许就是这种神秘性赋予了这个传说巨大的魅力。 我和刚才那三个学妹被安排进入旧书库 ，跟着图书管理员一起将需要进行剔旧处理的图书进行登记。书库里面弥漫着的陈旧霉味让人忍不住鼻子发痒，空气里仿佛漂浮着无数看不见的孢子，我不禁连打了三个喷嚏。 “抱歉。”我不好意思地用手帕揉了揉鼻子。 图书管理员是一位三年级的学姐，她也是图书社的成员，长得高高瘦瘦的，面部轮廓有些犀利，扎着高马尾，一身暗红色的运动服外面罩着白色的围裙，气质清冷干练。她看着有些狼狈的我，微微一笑说：“我第一次进来也是这样，就像在神社祈福一样，许愿前需要拍拍手把神明唤醒，这里的书神大人们却常常是被喷嚏叫醒的。” 大家都知道那个传说，所以她的话让在场的每个人都笑了起来。 “学姐有收集过那些旧书里的许愿卡吗？”我们被管理员领着往里走，三名学妹忍不住开口问她。 “没有。那是神明该做的事，人类不该随意越界。” “那……学姐许过愿么？” “也没有。” “学姐不相信那个传说？” 管理员在角落那张四角方桌前站定，转身，看起来就像是神社里白衣绯裤的助勤神子，突然给人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她神色淡然地说：“不，我只是不相信爱情而已。” 她略显成熟的表情让三个学妹有些瞠目结舌，我不擅长与陌生人展开话题，所以就只是安静地站在所有人的身后听着她们有趣的对话。突然想起美智子，她如果也在这里听到这个答案，一定会说：“她怎么像个大人一样啊！一副老成又帅气的样子！”。 接下来，我和三名学妹每人得到了几张书籍登记单，管理员学姐又交代了一些具体事项之后便转身出到外面帮忙整理，只留我们四个人围坐在那张方桌前工作。我悄悄打量了一下坐在我对面的留着妹妹头的圆脸女生，她就是晚上要和男朋友见面的那个女生，看起来很好脾气的样子。我盯着她好气色的圆脸，心中暗想，如果她那天没有表白成功的话，是不是会趁今天这个难得的机会也偷偷填写一张许愿卡呢？ 她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眼朝我看过来，我忙把视线移开，落在了那些码放在脚边，几乎与桌子等高的旧书上。我拿起最上面那本封皮设计非常单调且早已过时的书——《**文字略考》，光看名字就能大概猜到被借阅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登记好书名，翻开内页，又登记了出版日期，购置年份，借阅频次等信息，如我所想，早已发黄的书页里夹着的那张借阅卡上没有任何人的名字，也没人用它来许愿。 原来，有些神明想要被人类选中，也需要一点运气。 我在书的封面上摸了摸，一种又新又旧的感觉，很可怜。窗外的雨声更加重了这种孤独感。 突然，坐在对面的圆脸女生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快看，我发现了一张许愿卡！” 她的话吸引了她的两个朋友，三个头又挤在了一起。 我也忍不住抬头看过去，她们低头认真读着上面的字。 “二年一班的相泽宗太，下个月我们一起去看烟火大会吧！昭和63年7月。” “是四年前写的……字迹很漂亮呢！这位学姐现在应该是一名大学生了吧？” “如果她的愿望实现了，又没有读大学的话，那她说不定已经和这位相泽学长结婚，成为一名幸福的全职太太了呢！” “可是这张卡片夹在这本书里，不是显得很不吉利吗？”圆脸女生又翻看了一下封面，上面的书名是——《幻灭的精神》。 第54章 永不放弃! “那现在要怎么处理这张卡片呢？放回书里吗？”圆脸学妹盯着那张卡片问。 “不然呢？你要把它留下来吗？” “倒也不是啦，可是……这些书剔旧之后是会被送走的。” “小春，你在乱担心什么啊？刚才那位管理员学姐不是说了嘛，那是神明该做的事，放回去才是最好的选择，神明自有指引。” “……好吧。” 我看着小春略显忧心的样子，微笑着想，她可真是个善良的女生，会为一张卡片的下落感到担心与不安。 因这张许愿卡引起的小骚动很快便平复了下去，不知道是以前的学姐们把许愿的书藏得太过隐秘，还是很多卡片已经在以前随书剔旧的原因，之后大家就都没有再发现另外的许愿卡。在我抄满一页半书籍登记单时，感觉到腰腿有点疲累，于是便站起身准备去趟洗手间，顺便活动一下身体。 随着我的离开，那三只小雀儿叽叽喳喳的聊天声再次在我身后响起，是我的存在限制了她们的聊天自由。 等我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在门口处看到远处的方桌前一个人都没有，但书库最深处的书架后却传来了她们说话的声音，也许是聊得太过专注，她们并没注意到我回来的脚步声。 “你们两个不要找啦，我也不是非写不可啊！” “干嘛不写啊，机会难得，就该好好利用啊！” “可是……” “可是什么啊，熏，你不是很喜欢你们班上的流川枫吗？！” 凭声音，我已经猜出了熏就是一直坐在我左手边那个留着茶色波波头，拥有一双丹凤眼，戴着眼镜的小个子学妹。 “夏美，小点声啦！” 熏一边说着，一边朝门口这边张望了一下，我忙闪过身，躲到了她们看不到的地方。 虽然我知道偷听别人谈话是件很不礼貌的事情，可是当流川枫的名字从她们口中出现之后，我还是忍不住屏住呼吸慢慢挪到了离她们有两个书架远的地方，透过书架上摆放得参差不齐的旧书的缝隙，我可以看到她们三个努力翻找拥有空白借书卡的旧书的背影。 圆脸的小春正用力从书架底部抽出一本压了不知多久的书，看了一下书名，可能是一个比较吉利的名字，所以她没有继续找下一本，她伸直胳膊在空中抖了抖上面的灰，里面的借书卡也随之掉了出来，空白的。 “就是它了！” 那个叫夏美的短发女孩接过卡片递交给熏，“加入流川亲卫队那种事你都不觉得丢脸，这种事又有什么好害羞的！”说着她一把搂过旁边的小春说：“要不然……20秒，像小春一样，拿出20秒勇气当着他的面说出来吧！” “怎、怎么可能！我才不要！” “也是，跟高木学长比起来，流川枫那个人长得是没得说啦，可是个性却是超怪的，整天面无表情，觉多话少，总是给人一种生人勿扰的冷漠感，他会不会是特别擅长冷暴力啊……熏，你是受虐狂吗？除了那张比女人还漂亮的脸以外，你到底还喜欢他什么啊？别跟我说他篮球打得好之类的，他眼里除了篮球，还容得下其他东西吗？” 短发的夏美有些男孩子气，说起话来也是直来直去的。 “夏美，你不要这么说流川同学啦……其实流川同学人很好的。” “哎呀，随便你啦，你觉得好就好，反正我是不懂。总之，喜欢上这样一个人，不借助点神力恐怕很难搞定。”夏美无可奈何地耸耸肩说。 “你想好要写什么愿望了吗？”小春在一旁关切地问。 熏双手握着卡片，思索了片刻，便拿着笔在卡片上写了起来。 夏美和小春随着她书写的速度齐声低声念道：“亲爱的书神大人，拜托您保佑湘北篮球队在联合决赛中取得胜利吧！平成4年6月。” “这……这什么跟什么啊？！” 熏看着两个朋友一脸不解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她从小春手里拿过那本旧书，把卡片夹了回去，整个人好像松了一口气一样。 “在我眼里，流川同学的个性一点都不怪，他只是喜欢独处而已，就像我们不太喜欢安静一样，都是很平常的个性啊，大家本来就各不相同嘛……其实，流川同学国中的时候曾陪他妈妈来过我家的诊所看牙齿，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 “还有这种事？！” “你对他是一见钟情么？” “嗯，算是吧……那时候的他刘海没有现在这么长，坐在诊室外的长椅上陪他妈妈候诊的时候，他都会把手插在羽绒服的衣兜里，略低着头，把嘴和下巴埋进围巾里，眼睛微闭着，就像在睡觉。流川太太很怕痛，所以轮到她弄牙齿的时候，流川同学都会乖乖陪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虽然还是不怎么说话，但神情看起来好温柔……而且每次结束看诊，流川同学也会很有礼貌地向我爸爸道谢。所以，你们不要总是说他冷漠无情啦。” 熏低下头，唇角带着笑意，轻柔地抚摸着手里的那本旧书。 “自从流川太太的牙齿治好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流川同学。让我没想到的是，在高中新生入学典礼上，我发现流川同学竟然也来湘北高中念书了，居然还跟我同班，一个我以为再也没有机会见面的人就这样再次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你们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吗？！那是神明给予我的最大恩赐，我不敢再有其他奢望……” “熏……” “流川同学根本不是我这种普通女生可以追得上的人，你们不是也看到过吗，他打篮球的时候，那种表情、那种气势，就好像天神下凡一般，我相信，流川同学以后一定会成为一名出色的篮球手，他会去到一个我无法想象也无法企及的世界，所以……喜欢他，从头到尾都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我从来没想过要让他知道，也没想过要跟他怎么样，能远远看着他就已经让我很满足了。” 不知为何，熏的话让我有种特别的感觉，就像在梅雨季节里，偶然遇到从厚厚的雨云间撒下柠檬色的阳光一样让人感动。 “……熏……你一点都不普通，你好勇敢……” “是啊，那种明知不可能但又忍不住喜欢的感觉真的很难受，你竟然还能笑着说出来，真了不起！” 熏的话让夏美和小春有些伤感，两个人忍不住张开双臂抱了抱她。 “搞不好流川枫有蛀牙哦！” 夏美抱着熏的时候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什么？”小春和熏被她没头没尾冒出来的这句话弄得有点摸不着头脑。 “流川枫好像超喜欢甜食，所以我猜他可能会有蛀牙。午休的时候，我常常会遇到他在学生食堂的便利店买那款甜度爆表的巧克力甜甜圈来吃……我记得熏以前说过，不能接受与有蛀牙的男生接吻，对吧？熏，你想象一下，如果流川枫有蛀牙的话，你是不是就没那么喜欢他了？如果他有蛀牙，即便得不到他，你也不会觉得那么难受了吧？” 熏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哭笑不得。 夏美安慰人的方式好特别又好可爱，她的话让藏在书架后的我也忍不住悄悄笑起来。 我在脑中想象着流川枫面无表情吃甜甜圈的样子：喜欢吃甜食的流川枫，又冷又甜……甜甜圈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的时候，他会不会也像我吃到草莓蛋糕时一样，心底有种因为味蕾被满足而产生的那种小烟花不断绽放的感觉啊？！ “熏，你真的这么说过？！好可怕……真不愧是牙医的女儿!”小春被夏美的话逗笑,“可是，你总不能每次在准备开始恋爱之前就跑去问人家有没有蛀牙吧，这很奇怪欸!” “……是哦，蛮奇怪的哈！” 三只小雀儿又恢复了欢乐的气氛，我趁着这个机会从书架后悄悄退了出来，故意弄出很大的脚步声，装作刚从门口进来一样。她们三个忙掩了声，探头出来看我，“学姐回来了，我们也正准备要去洗手间。” 说着，三个人就嬉笑着，轻快地从我身边飞了过去。 我回头看着熏的背影，突然有点羡慕流川枫。 被人这样默默喜欢着，真好！ 当我准备坐回方桌前时，突然听到有书从书架掉落的声音。原来是刚才被学妹们翻过的地方有些书失去了平衡，直到现在才滑下来。我转身去捡的时候，看到其中一本被弄丢了封皮的旧诗集扣翻在地上，借书卡也掉落在外面，露出泛着淡黄色的空白面。 我把诗集翻过来，展开的那一页上有一首诗，名字是《雨之诗》。 我感到有些冷 因为我在蒙蒙细雨中 独自前行 我手心和额头都湿了 不知从何时起 我变得阴暗 似乎只要一直倚靠在这里 就能等来光明 …… 我默默读着这首诗，脑子里想起今天的雨和昨晚的梦。 三井学长，你一定已经找到自己的光了吧…… 我想，我也找到了。 你就是我想要追寻的那道光。 所以，去吧，去追你的光吧，一直朝前跑，别回头，更不必为我回头，因为……我会一直在你身后努力追赶你的。 那张带着我掌心温度的书卡被我小心翼翼放回书神的怀抱。 三年三班 三井寿 永不放弃！ 平成4年6月 第55章 午餐时间 和三位学妹一起登记完码放在各自脚边的所有书之后，大家都不约而同地伸了个懒腰，我抬起头看了一下腕表，已经是午餐时间了，又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依旧阴着，但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学姐带便当了吗？” 熏突然笑着问我，我愣了一下，微笑着说：“没有。” 熏与小春和夏美对视了一眼后说：“我们也没有，现在准备去学生食堂吃午餐，学姐跟我们一起去吧。” 我有点犹豫，毕竟整个上午我们并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偶尔有眼神碰撞的时候微笑一下而已，到底还算是陌生人吧，一起吃饭的话还是会有些拘谨，“这……方便吗？我在的话，会影响你们聊天吧？” “不会啊，我们几个超喜欢热闹的，也喜欢吃饭的时候人多，从工作开始到现在，学姐就一直都没跟我们说过话，这样倒是让我们很紧张呢！” 是哦，我这个人的个性其实也是挺无趣的。 夏美和小春应和着熏，“是啊，学姐，一起去吧。” “好吧。” 我实在不懂该怎么拒绝女孩子们的这种热情，之前偷听到的她们三个人之间的那番对话让我对她们也颇有好感，其实心底也没十分抗拒她们的邀请，所以便不再推辞，起身跟着她们一起往学生食堂走去，路过走廊边的窗子前，脚步不禁缓了下来，眼睛看向体育馆的方向。 篮球队上午的训练也该结束了吧？等一下要不要过去看一下？可是，这样大家会不会觉得我太黏三井学长了？宫城和樱木看到了是不是又要闹他了？ 心中正暗自忖度，三个学妹回过头喊我：“学姐，你怎么了？干嘛停下来？” 我回过神，嘴上一边说着：“没什么。”一边笑着赶了上去。 这是我第一次在校园里过周末，从没想过周末的学生食堂里人也出乎意料地多。 参加周末训练的各个社团结束上午的训练后，社员们都排在点餐窗口前等着点餐，我和三位学妹排在队伍的尾端，听着她们叽叽喳喳地研究着菜单，突然就觉得没什么胃口，便决定离开队伍，走到旁边的便利店，准备买份三明治和热牛奶，简单吃一点就好。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脚步声钻进我耳朵的还有樱木花道标志性的开朗笑声，我转过头，就看到一帮人呼啦啦地走了进来。他们统一穿着湘北队红黑相间的队服，神采奕奕地出现在所有人眼前，他们的到来在食堂里引起了一点点骚动。 在大家以往的印象中，湘北篮球队名不见经传，甚至连三流球队都算不上，如今竟出人意料地击败翔阳这种强队闯进联合决赛，大家看他们的目光自然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而且大家也很少能在校园里看到湘北篮球队仪容规整地集体出现在篮球馆以外的场合，所以骚动声里更多的是赞叹。 安田和宫城良田最先注意到站在便利店门口的我，他们有些意外地朝我扬扬手。 我朝他们走过去，安田看着我，挠了挠后脑勺，笑着问：“雅子，你怎么在这？” “啊，因为图书馆需要提前修缮，我来图书馆帮忙整理东西。” “啊，对哦，我有听说这件事……” 我看到安田的眼神在往四周张望，心下了然，微笑着说：“美智子没跟我一起来，她今天好像临时有事，所以今天没来图书馆帮忙也没去美术社帮忙。” 安田略显失望又有点害羞地笑了笑说：“是哦，以她的个性，如果来学校就一定会先去球馆找我的。” 我和宫城良田看着安田的样子，一起轻笑了出来，安田更害羞了，忙挠着头说：“吃饭人好多，先不说了，我去排队。” 说完逃也似的跑了，宫城良田好笑地叹道：“这家伙……害羞个什么劲儿啊！”说着又把目光从安田身上转回我这里，“昨天老师问有没有人要来图书馆帮忙的时候没看到你举手啊？也没跟三井学长说？” “嗯，我是后来临时决定要来的，所以没来得及告诉他。” 我微笑着回答他，眼神在湘北的队员里搜寻着，并没看到三井寿，才想开口问宫城，便看到樱木花道一脸惊喜地朝我跑过来。 “雅子学姐！” 自从上次我夸赞过他的头发之后，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就变得格外亲近，每次见我，也分外有礼，不再喊我“小三的女人”。 “周末你怎么也来学校了？来了怎么没去看我们训练？！你吃过午饭了没有？没吃的话跟我们一起吃吧！今天大猩猩和眼镜兄请客，说什么这就算是联合决赛前的一次团建，所以，千万不要跟他们客气，你想吃什么，我去帮你点！” 樱木花道噼里啪啦地说个不停，他那因为兴奋而显得红扑扑的脸看起来像个毫无防备的小狗，在主人面前开心地快速摇动尾巴，他这个样子总让我有种想要有点粗鲁地摸摸他那一头红发的冲动。 我被樱木花道的单纯可爱逗得抿嘴而笑，“樱木，这次恐怕不能跟大家一起吃饭了，因为我已经答应那边的几位学妹要一起了，下次有机会我们再一起吃吧。”宫城良田在一旁斜睨着他揶揄道：“你倒是会借花献佛，依我看，老大的钱包估计还不够你一个人吃的。一碗荞麦面、一碗炒面、一碗猪排饭、一份肉饼、一份秋刀鱼外加一杯牛奶，光听你刚才说要吃的这些我就已经觉得肚子要撑炸了，我说花道，你的肚子到底有多大啊？！” 樱木花道一脸不服气的表情，伸手捏着他的脸说：“良田，你说的什么话啊，搞得我好像一个贪吃鬼一样！大不了我不点酱汤和回锅肉就是了。” 宫城良田好脾气地由他在脸上捏来捏去，“我说的是事实啊，不过，想吃什么你就全部点来吃吧，老大钱不够的话我买给你就是了。” 甘于投喂樱木花道这件事，除了樱木军团的人之外，湘北队的人似乎也乐此不疲。 “良田你真够意思！”樱木花道哈哈一笑之后嘟着嘴咕哝着：“对于吃得多这件事我也没有办法啊，最近感觉好像又在长个子了，所以胃口的确比以往又大了一些，而且常常才吃完饭，稍微跑动一下就又觉得饿了。这种感觉良田你不会懂的啦！” 樱木花道无心的一句话结结实实地戳在宫城良田心底最隐秘的痛处，他突然打掉樱木花道捏在他脸上的手，眉峰一挑说：“你这家伙是在跟我炫耀身高吗？长得高了不起啊！” 樱木愣了一下，意识自己的话可能引起了歧义，忙把箍在宫城脖子上的胳膊猛地紧了紧，叫道：“喂！良田，我、我哪有！我说的是很快肚子饿的感觉，你乱想什么啊！那么敏感，阴阳怪气的，你在别扭个什么劲儿啊？！” “放手啦，很痛诶……” “我不要！” 樱木花道耍赖一样挂着宫城，“原来你那么在意这件事啊……那你也跟我一样多吃点饭嘛！”樱木花道撒娇一样紧紧搂着宫城良田。 “笨蛋，如果只是多吃饭就能长个子的话，我会吃的比你还多！” 两个幼稚鬼缠抱在一起叽叽咕咕地斗起嘴来。正闹着，就见流川枫双手插在裤袋里慢悠悠走了过来，路过樱木花道和宫城良田的时候，他面无表情地看了那两人一眼，便在我面前站定，双手从裤袋里拿了出来，规规矩矩地轻轻喊了我一声：“森川学姐好。” 我有点不太适应这样子的流川枫，他要是对我视而不见倒还让我自在些。他的个子比三井学长还要高一点，此刻他带着一副认真又淡漠的表情俯视着我，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凉了下来。突然感觉压力好大，额头开始有点冒冷汗，我一边肢体僵硬地笑着朝他挥挥手，一边说了一句：“啊，流川同学辛苦了！” 面对这个学弟，我实在一丁点学姐的气势都拿不出来。得到我有些慌乱的回应后，他才径直走向安田身后排进等餐队伍里。 趁着樱木花道被赤木学长抓去点餐的功夫，我跟在宫城良田身后问道：“怎么没看到彩子和三井学长？” 宫城良田耸耸肩说：“彩子自己带了便当，约了排球队的朋友一起去教室吃，三井学长刚才说没什么胃口，而且他家里面好像有些事要处理，等一下需要赶回去，下午没办法一起训练，所以现在他自己正在球馆加练呢，大概稍晚一点会来……上午训练的时候他的状态也不是很好，看他那副样子，大概是对下周的比赛有点过度紧张了，毕竟，离全国赛只有一步之遥。” 没有胃口？状态不好？过度紧张？ 宫城良田的话让我的心又揪了起来，神思不禁有些恍惚。 “雅子你也不用太担心，从对战翔阳那次比赛来说，他就已经不是以前的三井学长了，他会努力调整好状态的……队长老大、木暮学长、你、我……还有整个湘北球队，我们大家都在看着他，也都信任他，不是吗？” 宫城良田看出了我的忧虑，拍了拍我的肩膀宽慰我，他的眼神褪去了往日的玩笑与不羁，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坚定的信任与从容。 第56章 甜甜圈 “宫城，安田帮你点了一份和牛炒饭加一份海带味增汤可以吗？” 是木暮学长的声音。 “完美！还是安田了解我！”宫城扭过头回应着木暮学长，又朝我笑了一下便转身往取餐窗口走去。 木暮学长端着餐盘朝这边走过来，上面放着一碗配有茄子、鱼肉和紫苏叶的香油素面外加一份蔬菜沙拉和一份天妇罗。因为这一餐是两位队长承诺了请客的，所以刚才进门的时候，他和赤木学长忙着帮那些吵吵嚷嚷的队员们付账，直到现在才注意到我。 “木暮学长好。”我乖巧地先打了招呼。 木暮学长微笑着朝我点点头说：“雅子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我轻轻摇摇头，指了指已经坐在不远处四人桌前的三位学妹说：“谢谢学长，不过我已经有约了。” 木暮学长挑挑眉抿唇一笑说：“那好吧……”他垂眼思索了一下，“我想……三井大概不会过来吃饭，雅子去看看他吧，让他别太辛苦。” 我看着木暮学长温柔的脸，轻轻地说：“我会的，学长放心。” 木暮学长点点头，抬脚往桑田和潮崎他们坐的方向走去。 我转身看了看三位学妹，她们的目光也定定地跟在我的身上。 “学姐看起来跟篮球队的人很熟呢！”我才走到她们身前，夏美便一脸惊讶地轻声叫出来。 “嗯，还算熟络。” “那……流川枫跟学姐也很要好吗？刚才我看到他在跟学姐毕恭毕敬地打招呼呢！”小春也是一脸好奇。 “也、也没有很要好啦，就是那种普通的，见到面会问个好的关系而已。” “哦~~他那个人那么惜字如金，见面能问好就已经是好朋友级别的待遇了！羡慕吧，熏~”夏美笑眯眯地用手肘轻轻推了推坐在她旁边的熏。 熏被夏美调侃的语气逗得涨红了脸，嘴上虽抱怨着夏美的多嘴，但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斜对面隔着两排座位，坐在樱木花道旁边的流川枫身上看去。 我看着熏的神情，想起她说的那句“喜欢他，从头到尾都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我从来没想过要让他知道，也没想过要跟他怎么样，能远远看着他就已经让我很满足了。” 这样一个容易满足又懂得自我克制的女生，真的只是远远看着不是很可怜吗？ 我的心底对她竟生出一种怜意。 “学姐怎么没点餐？”小春注意到我什么都没拿，关切地问了我一句，我回过神来，笑着说：“啊，抱歉，因为临时有点事马上要出去一下，所以不能跟你们一起吃饭了，我想在便利店买点面包之类的方便食品简单吃一点就好……”我一边说着一边看向熏，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对她说：“而且，今天是篮球队的团建午餐，我想请他们喝汽水，但才发现身上带的钱不够，毕竟是想请篮球队，所以又不好问篮球队的人借钱，学妹可不可以借我一些，明天上学的时候我就还给你。” 说完，我的脸红得厉害，问第一次见面的人借钱，怎么想都是让人觉得窘迫又奇怪的事。 “请篮球队喝汽水？”熏一听，眼睛里瞬间闪出了惊喜的光，她忙掏出钱包，“3000日元够么？”她将钱递给我，不，应该说是迫不及待地塞进我的手里，她似乎觉得，如果再慢一秒钟，我就会撤回问她借钱这个念头。 “够了够了，太多了！”我有些尴尬地接过她的钱，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变得红扑扑的脸，我突然觉得，有时候多管闲事会令人感到幸福。我装作不知道她在哪个班级，很认真地问道：“学妹的名字和班级号可以告诉我一下吗？我明早一到校就把钱送去给你。” “不、不用还了，学姐，我可以请篮球队喝汽水的！” 我明白她在想什么，能与流川枫产生任何一点点联结的事她都想要去做，可我想带给她的不光只有这一点点，所以我只能拒绝她，“这怎么好意思，如果这样的话，那我就不问学妹借了。” 我作势要把钱退还给她，她一听，立刻便妥协了，脸上也显出了失望之色，垂下头低声说：“一年十班……多田薰。” “好的，我记下了，谢谢多田同学，我现在去买汽水了，你们慢慢吃。” 我转身朝便利店走去，回来的时候手上提着满满一兜子的汽水、两份三明治、两盒热牛奶和两个巧克力甜甜圈。 我走到篮球队聚餐的餐桌前，把汽水放到他们面前，“大家训练辛苦了，喝点汽水恢复一下元气吧！下午继续加油哦！” 众人先是一愣，然后七嘴八舌地说着“谢谢雅子！”“谢谢学姐！”便都不客气地人手接过一瓶喝了起来，赤木学长看了一眼沉浸在免费吃喝欢乐氛围里的一众队员，一本正经地训斥道：“你们这些一年级的家伙，让学姐破费请客，难道连‘谢谢学姐’这句话都不知道要站起来说吗？” 桑田几个一年级的队员被赤木学长严厉的样子吓得才要起身，我忙有些尴尬地摆摆手笑道：“算了算了，太不好意思了！”樱木花道扬起因为埋头苦吃而显得热气腾腾的脸看向我，嘴巴因为被食物塞满，说起话来含糊不清：“大猩猩总是这么装模作样假正经，雅子你不用在意。” “你说什么？！”赤木学长一听，毫不客气地在他头上赏了一拳，樱木花道捂着头叫道：“可恶的大猩猩，干嘛啦，很痛欸！” “哇！花道！吃饭的时候不要叫来叫去啦，口水都喷到我这里来了！”宫城良田看着从樱木花道嘴里喷出来的米粒，吓得忙用胳膊掩住自己的饭。 “还不是大猩猩先动的手！吃饭的时候教训小孩很影响消化的知不知道？！” “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大个头的小孩啊！” “良田，你还真是会记仇呢！” 湘北篮球队真的是我见过的最容易失控的社团，我暗暗在心里擦了一把汗，笑着把两个甜甜圈拿了出来，“这里还有两个甜甜圈，是便利店老板加送的。” 我不动声色地把甜甜圈放在离流川枫很近的桌面上。我看了一眼他的餐盘，只是一碗乌冬面而已，似乎不合胃口，他把里面的鸡蛋吃掉了，面只吃了半碗便放下了筷子。 他吃那么少，应该吃不饱吧？应该会吃甜甜圈吧？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提前安放诱饵的猎人一样，准备诱使面前这只狐狸卸下防备露出他柔软温和的一面，哪怕一瞬间也好。我的余光扫向多田薰，她果然有看过来。 “那东西超甜的，很少会有人买，所以老板才送的吧！”佐佐冈智看了一眼那两个甜甜圈，有点嫌弃地说。 “是哦，我之前吃过一次，甜到令人窒息！真不明白便利店老板为什么还会锲而不舍地在卖？”桑田在一旁附和。 “大概还是会有人喜欢那种口味吧？” 嗯，没错，的确有人喜欢，而且是你们绝对想不到的那个人。 我在心里暗暗地想着。 樱木花道嚼着秋刀鱼说：“你们都不吃是吗？那我就不客气啦，对于食物，我统统来者不拒！” 当他伸手过来拿甜甜圈的时候，流川枫突然一言不发地伸手按住了其中一个，所有人都被他的举动震惊了，餐桌上热烈的气氛瞬间凝固，樱木花道更是停止了咀嚼，鼓着腮帮子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流川枫的侧脸，秋刀鱼的尾巴从他嘟起的嘴里露了出来，看起来很滑稽。 “臭狐狸，你……” 流川枫对众人的反应毫不理会，自顾把甜甜圈拿起来，撕开包装，看了一眼樱木花道，像在逗他一样，张嘴便在甜甜圈上咬了一口。 我忍不住开始想象着小烟花在流川枫心里绽放的场景，虽然他现在依旧面无表情。 他的脸配上那种细嚼慢咽的感觉，带着七分乖巧三分优雅，看起来还真是让人赏心悦目。 “樱、樱木，那里还有一个，你和流川一人一个，不要打架啊！” 木暮学长看着樱木花道的表情，生怕他要狐口夺食，忙站起身来温柔劝抚。 樱木花道看着流川枫一口一口把手里的甜甜圈吃完才回过神来，他忙把秋刀鱼的尾巴收回嘴里，然后把另一个甜甜圈抓了过去，撕开包装，猛地咬了一大口。 樱木花道对流川枫的胜负欲不单单只是出现在球场上。不过，他的确低估了甜甜圈的味道，入口瞬间就被那种甜度震惊了，他急需一些东西来帮助他把嘴里的东西送进肚子，左右搜寻了一下，伸手抓过对面宫城良田的汤碗，速度之快，宫城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碗他还没来得及尝一口的海带汤已经被樱木花道仰头灌了个底朝天。 “臭狐狸，这么可怕的东西你是怎么吃进去的？！” 流川枫斜睨了一眼略显狼狈的樱木花道，没出声。 樱木花道把他几乎咬掉了一半的甜甜圈举到流川枫面前，“我不要了，你都吃掉吧，不要浪费！” 樱木花道像小孩子一样的行为总是让人出乎意料。他这个动作明显是一个下意识的行为，有点像……一种傲慢的撒娇。 接着，他的眼睛瞥到流川枫剩下的乌冬面，咂了咂嘴说：“几岁了还剩饭，居然还剩这么多……就当我用它换你的面好了。” 说着他就伸手去拿流川枫面前的面碗。 “花道……你疯了吧……”宫城良田看着樱木花道的样子愣怔地发出这句感慨，才举起的那勺炒饭也忘了送进嘴里。 木暮学长更是惊讶得连筷子都拿不稳了，才夹起的那个鱿鱼圈又掉回到了盘子里。 他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讨厌流川枫吧？流川在他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呢？是队友，是假想敌，但也可能是亲密到可以不嫌弃彼此的口水一起分享同一个食物、同一杯饮料的家人或朋友吧！ 流川枫一向波澜不惊的表情也因为樱木花道的这个举动出现了一丝变化，他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快速打掉樱木伸过来拿碗的手，不出意外地给了他一句：“白痴！” “喂！你这不知好歹的臭狐狸，浪费食物可是罪过！还有，你以为我很愿意跟你交换分享吗？！那是因为只有你才能吃得下去这个鬼东西！” 樱木花道一边说着一边又把那半个甜甜圈朝流川枫的嘴边送了送。 “白痴，你要是敢用它碰到我，我就宰了你。” “哦～～那我倒很想要试试看……” “又来了……”安田忍不住扶额。 坐在樱木花道身侧的赤木学长正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狐猴大战爆发之际就是他挥拳之时。 木暮学长见状，马上起身冲到樱木花道面前，“樱、樱木！你要不要吃炸虾球，我们一起去买吧？” …… 看着吵吵闹闹的众人，我却觉得有些空洞寂寞，因为……这里没有三井学长。 我该去找他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这边的多田薰，她嘴角上扬的弧度和我想象的一模一样。 第57章 阿寿，我饿了 当我带着三明治和牛奶站在体育馆门口的时候，并没有在球馆内看到三井寿的身影，“难道他饿着肚子回家了？”我一边想着一边脱了鞋，穿过球场往更衣室方向走去。 更衣室的门敞开着，三井寿正一动不动地坐在两排更衣柜中间的长椅上，似乎是才冲过澡换好衣服，头上搭着一条白毛巾，毛巾垂下来遮住了他的侧脸，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只是看着他微微弓着的背，就知道他现在很疲惫。 屋外天气阴沉，屋里的光线也跟着昏沉沉的，就像他的心情。 他在想什么？入神到我站在这看了他半分钟他都没察觉。 “阿寿……” 我在门口轻轻喊了他一声，他的身子稍稍动了一下，然后伸手把毛巾拽了下来，带着有些意外的表情朝我看过来。 “雅子……你怎么来了？” 我的出现令他微蹙的眉心略微舒展开来，身体带着条件反射的淡淡喜悦。 “因为我想我的阿寿了呀！” 我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把三明治和牛奶放在他身边的椅子上。 “我想来看看，我的阿寿是不是在很帅气、很努力地练习，也想看看，我的阿寿有没有乖乖吃饭。” 三井寿被我的话逗得轻轻一笑，我站在他微微叉开的两腿之间，慢慢俯下身子，他则是微微抬起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我们可以在彼此的眼中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影子。 同时，我也看到了他那无法隐藏，又无法猜透的重重心事。 我的手指探上他依旧有些皱起的眉心，轻轻柔柔地摩挲着。 “果然，被我抓到了！努力就不用说了，帅气呢，当然也还是那么帅气，但是却没有很乖哦！练了那么久的球，怎么可以不吃饭？!” 他定定地看着我，眉心逐渐被我手指的温度抚平。 “最近的阿寿一定很辛苦吧，作为女朋友的我却好像什么忙都帮不上，还真是没用呢！” 他的头发还没干，我把他抓在手里的毛巾拿了起来，轻轻帮他擦着头发，他就安静地坐在那里，闭起眼睛任由我抚弄着他的头发。洗发水和沐浴露混合后的味道隐隐缠绕在我的鼻尖，很好闻。 看着在我手心里如此乖顺的他，我的眼前突然出现了当初那个因为打架而鼻青脸肿的三井寿，还有那个因为惧怕黑暗而满头大汗的三井寿，这个倔强的小孩，又在跟自己闹别扭了吧？！现在的他，真的如宫城良田说的那样，是在害怕接下来的比赛么？我该怎么办呢？我要怎么做才能帮他？ 我一边想着，手上的动作也渐渐停了下来。 突然，我的腰被他环住，整个人被他的手臂逐渐箍紧的力量带着往他身前靠了过去，他的脸也顺势埋在了我的小腹上。 “阿寿？！” 我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有点不好意思地轻呼了一声。属于他的温热气息透过我的制服衬衫沿着我的腹部蔓延，火热的感情也从腹部深处涌了上来。我的手轻轻抱着他的头，深刻地感受着此刻他对我的需要。 “雅子，你知道，我从回到篮球队到目前为止，真正感受到我又能打球了的那一刻是什么时候吗？” 我没答话，我知道，现在的他，只需要我听他说就好。 “想来，应该是被长谷川撞倒的那一刻吧！” 他的答案让我有些意外，“在翔阳那场比赛上，是那个叫长谷川的家伙让我彻底活了过来，国中时在我面前曾经不堪一击的他如今却变得如此难缠，我甚至对自己国中时打败过他这件事的真实性产生了怀疑！他的出现，让那种感觉……就是昔日的队友和对手都在不断奋力向前，只有我一个人停滞甚至倒退的感觉变得如此强烈，他让我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有多么懦弱与失败，但也是他，让我重新想起那份被我弄丢了很久的斗志……我想赢，前所未有地想要赢，那种为了胜利可以不顾一切的感觉在我被他狠狠撞翻在地的时候终于回来了。” 长谷川学长如果听到阿寿这番话，他一定会很开心吧…… 三井寿停顿了一下，我的身体依旧被他紧紧抱住，“可是，两年……我竟然逃跑了两年……现在的我常常会觉得力气不够用，也常常会怕一切来不及……那个放弃努力的浑蛋三井寿偏偏又不想再输下去……” 他在发抖，一种无力控制的颤抖正通过他的身体传递给我。 “越是练习，越是接近比赛日期，心里的杂念就越多：十五岁之前，因为个体成长差异而展现出来的所谓的篮球天赋和高人一等的控球技巧，在随着年龄和球龄的增长，以及身体条件的迅速变化，那些不需要过分努力就拥有的优势便显得不值一提，而那些依旧留在球场上的旧识早已通过努力，在技术上经验上都有了惊人的变化，我还追得上吗？” 他的脸更深地埋在我的身上。 “初中篮球和高中篮球之间的巨大沟壑仅凭我这一个多月的努力怎么可能跨越？联合决赛……这么重要的比赛，如果无法控制比赛节奏怎么办？如果战术用错了怎么办？体力跟不上又怎么办……很逊吧！这样的我。” 面对这样踌躇不安的三井寿，我的心里不禁发出和长谷川学长一样的疑问：如果当初他没选择湘北，他会是什么样子？ 但此时此刻，这个永远不会有答案的问题毫无意义。 我面前的三井寿只能是选择了湘北的三井寿。 “阿寿……后悔吗？选择湘北，后悔过吗？” 我的手在三井寿的发顶轻轻抚弄着，就像在抚摸一个寻求庇护所的小孩。他没说话，只是略摇了摇头，然后慢慢仰起脸看我，睫毛微微有些湿润。 他哭了？ 可他的嘴角明明在倔强地上扬！ “当初所有反对我的人都认为我当初的坚持是错的，他们都在等着我后悔，有时候，就连我自己，都在等着后悔的那天。可是，那天在翔阳的赛场上，安西教练对我说‘三井，有你在真是太好了’，只是这一句话，我就知道，我永远不会后悔！”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是那么坚定。 我摸了摸他的眼角，擦掉他想掩饰的泪水，“这才是阿寿呀！永不放弃，永不后悔的三井寿！” 我看到了那个梦里的三井寿，那个奋力向前勇敢追光的三井寿。 原来，那是神对我的预示。 “阿寿，这个世界上没人能对别人的选择做出评判，因为没人能够看穿未来预判结果。阿寿认为坚持是对的，阿诚哥认为改变是对的，所以，我们都只能拼尽全力地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奔跑，即便粉身碎骨也不后悔！” 我微笑着看向他，“阿寿，冲吧，只管拼命向前跑就好，不要回头，不要害怕，什么都不要想，如果实在忍不住，那就想象自己投篮的模样吧，想象着那个眼里只有篮筐的三井寿吧！一切都不晚，我们大家都在等着你，看着你，依靠着你，你怎么会输呢？！” 我不知道我的话在他心海里会吹起怎样的风，但是我看到了属于我的月亮又逐渐闪耀了起来。 看着在我面前展露脆弱的三井寿，我的心里感到既怜爱又幸福，伸出手指勾住他白色t恤的领口轻轻摇了摇，“阿寿笑一笑嘛！” 我拙劣的撒娇方式让三井寿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不够，那就再闹闹他吧！我在心里这样说。 我双手捧住他好看的脸，用一种暧昧的语气坏笑着说：“阿寿……我饿了。” 渐渐褪去了迷惘神态的三井寿顿了一下，眼神里涌动着一种令人心跳加速的欲望。 哈，他果然上当了！ “我也是……”他双手握着我的腰，直起身子便朝我嘴角的梨涡亲了过来，我快速往后躲了躲，他的吻扑了个空。 “阿寿想什么呢？我是说肚子饿了，想吃三明治了！” 说完，我抿唇一笑，用手指在他脸上刮了刮，“阿寿好色，羞死人了！” 三井寿气笑着一咬牙，站起身抓住我，把我逼到身后的更衣柜前，“森川雅子，你不是说我没有乖乖吃饭吗？” 我的后背贴在更衣柜上，无路可逃，“是、是啊，所以……我带了热牛奶和三明治，我们一起……” “嗯，我们一起吃吧……” 不等我说完，三井寿已经轻轻吻了上来。 “雅子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他真的越来越会说这种令人脸红心跳的话了！ 我捧着他的脸，贪婪地看着他下巴上的粉色疤痕，那里就像是他用来下蛊的符咒，我轻轻吻了吻那道疤，情不自禁地回应他，“阿寿的味道也很好闻……” 他那带着痞气的笑终于再次出现在我眼前，真好。 “阿寿笑起来真好看……这次……我真的饿了。” “嗯……” 在他主动奉上美食的同时，我腰间的皮肤分明感受到了他指尖灼烫的温度，一种如被微弱电流击中一般的酥麻感觉从后腰直冲上来，令人忍不住发抖。 有种奇怪的羞耻感在心里拉扯：明明身体觉得好热，但又想要更贴近他，好似半分力都承受不住了一样，却又渴望被他抱得更紧。 他的吻是怎么回事……好像与以前有所不同，是哪里不一样了呢？这种事应该没有办法偷偷练习吧，可是他怎么做得越来越好了呢？ 被他抱在怀里的我，整个人都变得软绵绵的，在迷失的边缘徘徊了许久的我，喉咙深处终于不可抑制的发出一声令人害臊的轻吟。 第58章 快点长大吧 那个声音同时钻进我和三井寿的耳朵里，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就像一座剧烈喷发的火山一样，热气蒸腾，羞得从头红到脚。 我想推开他，“阿、阿寿，不、不对，刚、刚才那是……” “我听到了。” 三井寿笑着说，看得出来，他的开心胜过害羞，我害臊得无法直视他，只能用手把脸捂了起来。 三井寿的笑声轻轻传来，他再次把我紧紧抱进怀里，“雅子，我们都快点长大吧……长成可以真正拥有彼此的大人吧。” 他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轻响起，我靠在他的怀里，把脸藏在他的颈窝间。 可以真正拥有彼此的大人…… 那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这时，球馆里响起了窸窣的脚步声和交谈声，是球队的人吃完饭回来了，我忙轻轻动了一下，这次他放开了我。 “记得吃完东西再走，我下午还要在图书馆继续帮忙，先走了。” 我指了指椅子上的三明治和牛奶，轻声对三井寿嘱咐了一声，转身便往更衣室外走去，像逃跑一样。 结果……却在更衣室门口撞见了宫城良田和樱木花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们两个人勾肩搭背地走在最前面，看到面红耳赤出现的我，两人先是一愣，然后宫城良田的脸上开始浮现出一抹坏笑。 “嗨，宫城，樱木，你、你们吃好回来了？” 我一看到宫城良田这种笑容就感到紧张，连打招呼的话都开始结巴起来。 宫城良田一边应着我，一边回问我：“嗯，吃得非常好，你和三井学长……也吃好了吧？” 我有点心虚，所以感觉他好像语带双关，正尴尬地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樱木花道又火上浇油地问了我一句：“雅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今天好像没有那么热啊？” 宫城良田忍不住笑了一声，用手肘顶了一下樱木花道的胸口说：“笨蛋，吃饱饭就是会觉得热啊！” 樱木花道不明所以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嘀咕着：“那也热不到这种程度吧！”说着他又盯着我的脸，好奇地问：“你们到底吃什么了？总不会是寿喜锅吧？！” 宫城良田听了樱木花道的话，噗哧一声大笑出来。 宫城这个大坏蛋！ 樱木这个大笨蛋！ 这两个家伙，真是的…… 正当我一脸黑线不知所措的时候，三井寿突然背着运动包，一只手提着我刚才买的食物从更衣室里走了出来，他的身上已经套上湘北队红黑相间的外套。 他走到我身边，看了一眼站在我前面的宫城良田和樱木花道，咕哝了一句：“先走了！”便伸手拉着我的手腕，领着我越过他们往外走。 才止住笑的宫城良田在我们身后突然大声问道：“三井学长，雅子买的三明治是什么口味的？草莓味的吗？” “要你管！” 我扭头看了一眼宫城良田，他站在不明就里的樱木花道身边，满脸笑意地朝我摆了摆手，我一边跟着三井寿的步伐，一边忍不住扶额。 宫城这家伙，最有办法逗三井寿害羞了！ 安田和潮崎几个二年级、桑田、流川枫几个一年级的队员此时也迎面朝我们走过来，看到面色微红匆匆而来的三井寿和我，都带着一脸探寻的表情，一声声认真恭敬地喊着“三井学长，森川学姐”，一边又主动往边上靠了靠好让出一条路来，搞得像黑社会社团一样。 在球场中央遇到了赤木学长和木暮学长，三井寿终于停了下来，他看着二位学长轻声说：“抱歉，有事先走了，错过的练习我会自己补回来。” 赤木学长表情认真地点了点头，喉咙里闷闷地发出一声“嗯”……虽然这么说有点不礼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赤木学长一本正经的神情总是给我一种复活岛巨石像的感觉。 木暮学长则是温柔地笑了笑，眼神看向我，我微笑着朝他点点头，手在心口处轻轻拍了拍，告诉他，放心！ 三井寿和我坐在教学楼和图书馆连廊里的长椅上，我坚持要他吃了东西再走。他分别把三明治的包装拆好、牛奶的吸管插好后递给我一份。 “家里的事……好处理吗？”我忍不住问他。 他咬了一口三明治，腮帮子鼓鼓的，笑着说：“嗯，还好，不用担心。” 我喝了一口牛奶，微温。 一阵湿漉漉的微风吹过连廊，撩动了三井寿的短发，让他看起来带着些温柔的稚气。 我含着吸管愣愣地看着他。 他的样子常常会给我不同的感觉。 长发的时候看起来凶凶的，短发的时候如果擦了发胶，头发朝上梳，露出额头的时候就会显得有种忧郁的成熟感，但是洗了头发，短发被风吹干，碎刘海自然服帖在额头的时候，整个人又有种呆萌气。 他的样子，即便不打篮球，去当明星或模特的话，也一定不会逊色于木村拓哉的。 即便不打篮球…… 阿寿，将来如果不打篮球，会想要做什么呢？ 我为自己心里猛然间冒出的念头吓了一跳！ 阿寿的将来会是什么样子的？ 还有…… 我的将来……又会是什么？ 那些站在将来的我们，是不是就是阿寿说的，可以真正拥有彼此的大人？ 在我暗自发呆的期间，三井寿已经解决掉所有食物，他抬眼看到我愣怔的样子，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 我回过神，看了一下表忙说：“啊，阿寿吃完了，那快回去吧！我慢慢吃，不用等我！” 三井寿点点头，起身准备离开，才走了两步，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回过头对我说：“联合决赛之后，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吧。” 看电影？！ 我有点意外，开心地用力点了点头。 看着三井寿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外，我把牛奶喝掉之后，手里的三明治顿时吃不下去了，当我把它重新包装好，转身想往图书馆走去时才发觉，多田薰和夏美、小春已经站在连廊与图书馆的出入口内看了我一会儿。 “刚才的学长是学姐的男朋友吗？穿着湘北篮球队的队服……难怪学姐认识篮球队的人。”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朝他们笑了笑。 “我记得他，在对战翔阳的比赛上，大家都喊他‘mvp三井寿’，对吧，学姐！” “真的吗？！好厉害！学长真的又高又帅又温柔，学姐好幸福哦！” “你们谁先表白的？” 夏美和小春围着我叽叽喳喳，一副已经完全把我当成熟人的感觉，熏却反倒没有了之前的欢脱劲儿，只是安静地跟在她们身旁。 整个下午，熏都是这种状态。 直到下午的整理工作结束，我们即将分别前，她才在换鞋的玄关处悄悄对我说：“今天那些买汽水的钱，可不可以拜托学姐……不要还给我了？” 原来，她一直在为这件事犹豫。 我在心里低低叹息了一声，微笑着没说话，这时，夏美已经换好鞋，站在门口等着熏。 “熏，再不快点就要再等下一班公车啦！看云黑成这个样子，等一下还要有场大雨呢！小春今晚的约会估计是要泡汤了。” 熏穿好鞋，从伞架上把属于她的伞抽了出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学姐也快点回家吧，大雨要来了。” 她最后回头朝我微微一笑，便与夏美两个人一起朝校外的公交站跑去。 第59章 流川的烦恼 大雨一直被厚厚的云层牵制着，直到我走进家门那一刻才倾盆而落，等在家里的百枝悬着的心也跟着安定下来。 “刚才我见天阴得厉害，正准备给你叔叔打电话，让他从公司过去接你呢！”百枝放下手中的电话朝我迎过来。 “叔叔又去加班了吗？”我一边换鞋一边问。 “是啊，他最近真是越发地忙了呢，听说又接了几个大的庭院设计，其中一个工期又比较赶，中午临时赶过去跟客户开方案研讨会，大概会晚些回来，所以晚饭只有我们两个吃……荞麦面怎么样？” “我都可以。” 以前一直都是叔叔接送我上下学，我被叔叔和百枝照顾得十分精心，像未曾经历风雨的温室花朵，可如今的我已感受到了自在的风，便不愿再做回那朵易折的花。 进入雨季后，叔叔会透露出想要恢复开车接送我的想法，可我还是坚持要独自上下学，除了不想继续因为我的事让叔叔在公司、学校和家这几个地方焦头烂额团团转之外，还因为，在下雨的清晨搭乘拥挤的电车，那种潮湿黏腻的感觉令人焦躁也令人新奇。 车站前的那条马路两侧，雨中撑着各色雨伞的人群默默聚集在斑马线前等待着红灯变绿，灯光转换的瞬间，人群又像涌出水闸的洪水一般朝一个方向行进，跟随着人流与对向奔流而来的陌生人擦肩而过，偶尔，手中的雨伞会与别人的雨伞发生不期而遇的碰撞，溅落的雨水将校裙的裙摆打湿。进入电车站，拿出月票刷过自动检票闸口，从跟着站台上的人群踏进车厢开始，后背就会持续传来陌生人的体温，头顶甚至可以轻微感受到身后人的鼻息，上班族衣服上的樟脑球味道或香水味似乎因为掺杂了雨水的味道而变得更加清晰浓烈，各色气味混合着浑浊的空调风肆意地扑面而来。 这所有的感觉让我对雨天有了新的定义，它不再单单是暗夜里的离别与悲伤，它也是忙碌生活里的喧嚣与等待。 我似乎才刚刚开始学会认真地感受这个拥挤的世界。 百枝一边说着，一边跟着我进了卧室，“一个小时前阿寿打电话过来。” 我有点意外，“他打电话来？” “嗯，他看外面要下大雨了，打来问你回来了没有？换好衣服给他回个电话吧，免得他担心。” “好。”我放下书包点点头，伸手摘掉制服上的红色蝴蝶领巾。 百枝靠在卧室门边上，抱着胳膊看我，“这就是你的反应？还真是平淡呢……你和阿寿真的是在谈恋爱吗？” 我不明白百枝的意思。 “这应该是阿寿第一次打电话过来，我好像也没见你给阿寿打过电话，你们两个还真是……谈恋爱不是应该会每天煲电话粥、周末约会去游乐场、去看电影、去喝咖啡之类的吗？你和阿寿除了每天在学校见面，情侣之间要做的事好像一件都没做过嘛！连周末都是各忙各的……” 这么说起来，我和阿寿好像还真是两个无趣的人呢。 但……也不是什么都没做过啦。 我想起了他的吻和他握在我腰间的手。 我在心里暗自反驳。 “他要练球嘛，下个星期有很重要的比赛，每天累到一回家就想要躺倒，哪有力气想别的事啊。” “话是这么说啦，但……雅子不会觉得无趣吗？” “当然不会！看阿寿打球是世界上最令人开心的事！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阿寿说，联合决赛之后会跟我一起去看电影。” “哦～～～这才对嘛！要看哪部电影，爱情片还是恐怖片？” “还不知道啦，半个月后的事，到时候再说吧。” “我觉得恐怖片最好，那些无头鬼和僵尸出现的时候，你们两个人就可以紧紧拥抱在一起互相安慰！” 百枝一边说一边用胳膊紧紧环抱着自己，我一脸无语地看着她，“拜托，你知道的，我根本就不怕这些。” “那岂不是更好，阿寿怕，你不就有更有机会抱住他啦！” “……百枝，你好幼稚！” 不过，他那么怕黑，大概也会怕这些鬼鬼怪怪的吧？ “谈恋爱的时候，如果在黑黑的电影院里不发生点什么，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我看着百枝一脸坏笑，就知道她又要闹我了，忙用手比划出一个停止的动作，“stop，please！”然后伸手把她推出卧室，“我要换衣服啦！” 百枝在门外笑着说：“干嘛害羞啊，岸本太太不是说，有些事情就是要偷偷摸摸地做才最美妙啊！” “你们这些大人真是的！” 我一边脱掉制服，一边想着百枝的话，也忍不住偷偷笑出声来。 大雨下了整整一夜，清晨时雨势才渐渐变小，吃过早餐出门时，已经变成了细雨绵绵。 出了电车站，看了一下时间，篮球队的早训应该还没有结束，我便撑着伞快步朝学校走去。在离学校门前的公交站还有一段距离时，恰好看到一班公车进站，伴随着车门开启的声音，车上陆续有好几个学生走了下来，多田薰三个人便在其中。 她们一边说笑着一边撑开伞，突然，多田熏的眼神朝我的方向飘了过来，我忙把伞压低，今天我撑着一把黑色的伞，可以很好地挡住我的脸。为了不与她们相遇，我刻意停下脚步，直到从伞沿下看到她们三个的脚步消失，我才慢慢抬起伞，远远地跟在她们身后进了校园。 “雅子！” 才转进体育馆后巷，我便看到站在体育馆屋檐下的美智子，她开心地朝我挥了挥手，她也来看篮球队早训了，我忙加紧脚步赶上去。 我一边站到屋檐下，一边收了伞，抖了抖上面的雨珠，抬头看着美智子问：“你最近好像很忙呢，不但跟安田没时间见面，连我都抓不到你的影子了，老实交代，除了美术社的事，还在忙什么？” 她抿嘴笑了笑，轻轻挽着我的胳膊，在我耳边说：“午休时间咱们去社团教室吃午饭吧，到时候再跟你说。” 我看着她的样子，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说：“神神秘秘的，搞什么鬼？”说完，我的眼神朝球馆里张望了一下，早训已经结束了，现在大家正站成一排，背对我和美智子在做拉伸放松。 赤木学长、三井学长、宫城良田、木暮学长、樱木花道…… “奇怪，怎么没见流川枫？”我看着所有人的身影发出疑问。 美智子的眼睛盯在安田身上说：“他今天好像是班级值日生，要在课前去教职员室帮忙装订上课用的资料，所以刚才提前走了，就刚刚……哎，雅子，你干嘛去？!不等三井学长一起走吗？” 没等美智子说完，我已经撑开伞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跑去。 我的计划只差一步。 一个有点鸡婆的计划。 终于，在教学楼玄关处，我追上了正在换鞋的流川枫。 “流川同学……” 我顾不得收伞便急着喊住他，他正打开鞋柜想取出室内鞋，听到我的声音，便回过头看向我，我才要接着说话，眼神却被从他鞋柜里掉出来的几封表白信吸引过去。 流川枫也注意到了散落在地上的信，他一边说着“森川学姐早”，一边弯腰将那些信捡了起来拿在手里，然后又重新看向我。 我盯着他手里的信，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感叹，“他每天都可以收到这么多情书吗？！每封都有看吗？读这些信的时候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各种问题从我的心底不断冒了出来。 “森川学姐。” 流川枫的声音把我从发呆的状态喊了回来。 “啊，抱歉……流川同学，我有件事想要拜托你……”我一边说着一边从书包里拿出钱包，取出三千日元递给他。 流川枫眼神在我手上看了看，没说话也没动。 “这是我昨天问一个学妹借的钱，她刚好跟流川同学你同班，我今天要做班级轮值，时间上可能赶不及亲自过去还钱，所以想麻烦流川同学帮我转交给她。” 流川枫依旧没动，却用一种很慢的语调说：“还钱这种事，不是应该由负债者亲手奉还并当面向施债者道谢才比较礼貌吗？” 他不是在拒绝我，只是在阐述他心里一以贯之的观念，但，为什么会给人一种快要过八十大寿一样的老派感啊！ 流川枫只有在球场上才会给人一种势如破竹的进击感，其实更多的时候展现出的是一种“慢”的感觉，走路慢、吃东西慢、说话慢……慢到你以为他在做这些事的过程中已经睡过去了一样。 我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湘北队的人真是各有各的个性！ “哈哈，道理是这么说啦……但还是拜托流川同学帮帮忙！” 我有点尴尬地笑着看向他，对于我的坚持，流川枫没再说什么，慢慢伸手接过钱。 “谢谢。她叫多田薰，戴眼镜，梳着茶色波波头。” 我这么描述多田薰的外貌是因为，我觉得，依流川枫的个性，他大概不会记得班里同学的名字和样子，就像当初的三井寿记不得长谷川，当初的宫城良田记不得我一样。 流川枫一边换着室内鞋，一边听着我的话。 “啊，对了，再帮我跟她说一声‘汽水很好喝，谢谢。’” 流川枫关鞋柜的动作顿了一下，但也没表示反对。 多田同学，我能帮你创造的温暖回忆仅此而已。 “学姐。” 交代好一切，我转身想要绕到后面的鞋柜去换鞋，他却喊住了我。 “学姐……都是怎么处理这种信的？” 他问我这个问题的时候，就像是在向我讨教英语试题一样认真。 “……老实说，我没有收到过这种信。” 他想了想，说：“太多了，书桌里已经放满了……” 好厉害！入学才两个多月而已，就可以收满一书桌的情书！ 我有点震惊，“流川同学……不会是把所有信都放进课桌里了吧？！” 流川枫微微点了一下头。 “没想过丢掉吗？” 他摇摇头。 “为什么？” 他垂着眼思索片刻，似乎是在心里搜寻合适的话来表达。 “只是觉得不可以，也没办法那样做……严格来说，他人的心意不是垃圾。但……太多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愣了一下，原来，在流川枫的世界里，除了篮球，居然也会为这种事情烦恼啊！ 一种暖流从心底蔓延上来，耳边好像听的一个轻微的碎裂声，是一直笼罩在他周围，常常让我感到压力与寒冷的那道无形的寒流结界裂开了一道缝。 暖流从那道缝里四散开来。 多田同学，你说得对，流川同学是个温柔的人。 樱木，以后你一定也会看清，流川枫，不是冰块。 第60章 吃醋 对于流川枫的问题，我并没有给出一个合适的解决办法，看着他摸着后脑勺离开的背影，我突然想到了樱木花道。 流川枫在为这些多到无处安放的情书而烦恼，樱木却是一直在烦恼着要怎么把情书送出去……这种差别要是让他知道了，他是不是又会抓着头发大叫：“可恶！那只狐狸到底哪里好啊？！那些女生干嘛要写情书给他啊！” 但，胜负欲在这种时候并没有什么用。 毕竟樱木能拿出来跟流川枫收到的情书数量比较的，大概只有从国中开始累积起来的被女生拒绝的表白数量了吧。 我一边想着樱木花道的表情，一边抿唇笑着将伞插进伞架里，转身走到我的鞋柜前准备换鞋。此时，湘北队的人奔跑着从门口涌了进来。最先进来的是三井寿跟宫城良田、樱木花道，三个人都没撑伞，每个人都把书包举在头顶挡雨，进来的时候正挤在一起嬉笑着说些什么，桑田几个人随后也都顶着书包跑了进来，赤木学长和木暮学长、彩子各自撑着伞稳重地跟在后面，安田和美智子则是共撑着一把伞慢慢走在最后。 进入玄关后，大家便四散开去准备换鞋，玄关处因为他们的叽里呱啦瞬间又热闹了起来。 “呀，雅子！”樱木花道最先注意到站在里侧鞋柜前看着他们的我。 他把书包夹在胳膊下朝我摆摆手，“刚才看到你在球馆门口站了一下，然后就听说你追着狐狸跑了？干嘛，你不会也看上那只狐狸了吧？三井，你不会是要被抛弃了吧？”他一边坏笑着回头看了一眼三井寿，一边揶揄着。 “你这个白痴，还不给我闭嘴！胡说八道什么！” 三井寿朝樱木花道的后背猛拍了一下，朝我走了过来。 樱木花道不服气地在他身后叫道：“可恶，干嘛打我？！刚才也不知道是谁在更衣室里臭着个脸吃那只狐狸的醋，那种味道……啧啧啧，潮崎的臭袜子都没你的醋味酸！” “哇！樱木，你那什么对比啊！太丢脸了！” 樱木花道的话让大家都笑了起来，潮崎忙不好意思地捂住樱木的嘴把他拖去换鞋。 我一边被樱木逗笑一边抬起头看着三井寿被雨珠打湿的碎刘海，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说：“怎么不打伞？才出了汗就淋雨，小心着凉。” 宫城良田换好鞋，痞里痞气地吹着口哨从我们身边晃过去，突然又停了下来，伸着鼻子在那闻来闻去，“你们谁一大早喝苹果醋了，这儿怎么有种浓浓的又酸又甜的味道！” 彩子也换好了鞋，路过宫城身边的时候从书包里抽出她随身携带的那把白纸扇，在宫城的肩膀上打了一下说：“多事！我看是你今天的香水喷太多了，导致嗅觉失调了！” 说完，收了扇子，微笑着看了我和三井寿一眼，自顾朝楼梯方向走去，宫城良田忙抛下我们，笑嘻嘻地追了上去。 “彩子，说真的，这款香水的味道怎么样，你喜不喜欢？” “你喜欢就好啦，干嘛问我啊？” “还不是因为彩子你有品位嘛……喜欢的话我们用一样的吧！” “干嘛跟你用一样的，很奇怪吧！” “哪里奇怪，现在很流行……” 看着那他们叽叽咕咕地并肩消失在楼梯转角后，我的视线才又回到三井寿脸上，才要说话，他却突然伸手在我额头上弹了一下，微蹙着眉说：“昨晚给我回电话，只说了一句‘我到家了’就着急要挂电话，刚才又只是在球馆门口闪现了一下就跑去追流川那家伙……” 我捂着额头说：“抱歉，只是刚巧有事要拜托他，所以……” 他的嘴微微嘟着，表情看起来好像在赌气又好像在撒娇，我怔怔地看着他任何时候都好看的脸，抿嘴笑着问：“阿寿……现在的心里，是吃了一百个酸梅子的感觉吗？” 我的话让三井寿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是啊，看出来了？” 他用手指在我的梨涡上轻轻点了点，低声问我：“不能见面的时候，你到底有没有在想我啊？！” “当然有！一直想！” 我脱口而出，他心满意足。 不过，这可真是让人害羞！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听说，男生都不大喜欢太黏人的女生，电话打太久，见面次数太多，总是问为什么喜欢我……女生一直这样的话，男生都会觉得很烦吧？” “是吗？” 三井寿听了，咕哝了一下，一边帮我把鞋柜里的室内鞋拿出来放在地上，看着我换好后，又弯腰把皮鞋拿起来放进柜子里，关柜门的时候，他低下头，看着因为他为我做这些而感到有些不好意思的我。 “我们以后不是要结婚的吗？” “结、结婚？” 他这么说的时候，表情真挚，丝毫没有害羞的意思，我却被他的话惊得面红耳赤。 “是啊，结婚以后不是每天都会打电话、见面、说喜欢你吗？” “……” 阿寿的爸爸妈妈一定很相爱吧，所以，结婚这件事在他心里就理所当然是这种样子。 “所以，你是笨蛋吗？干嘛随便相信那些鬼话，与想要结婚的人做这些事怎么可能会觉得烦？既然我们早晚都是要结婚的，那就早点做这些事吧！” 早晚都是要结婚的！ 哈，三井学长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他是在装作若无其事地跟我求婚吗？ 好狡猾！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准备去换鞋，突然又停下来，回过头对我说：“还有，以后不许再追着其他男生到处跑！” 他那副有点霸道又有点不甘心的样子让我忍不住笑出声，我点点头，看着他走到右边那排鞋柜后面，不想却听到他因为被吓了一跳而发出的大叫声。 “哇，你们这两个家伙！干嘛躲在这里偷听啊？！” 美智子拉着安田从那排鞋柜后逃跑似的窜了出来，一边跑还一边回头朝我笑道：“雅子，没想到三井学长这么黏人啊，还会说那么肉麻兮兮的话！果然不是呆瓜！阿靖，你可要跟三井学长好好学习才行，知不知道？！虽然你现在也很有进步……” 被美智子拖着的安田，一脸无奈地跟在后面，我一脸同情地看着安田，心中更觉好笑：这个乖乖仔，每天被美智子带着做奇奇怪怪的事，又无力反抗，真是难为他了。 第61章 毕业方向 因为美智子上午最后一堂课是体育课，下课后需要先去换衣服再回教室取食盒，所以午休铃声响起的时候，我就自己先往美术社团教室去了。 美术社团教室里堆满了美术社的教具、画架和一部分已经做好的、为夏日祭准备的活动道具，因为有些杂乱无章，所以平常大家都不会选择这里作为午餐场所，现在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东侧的墙面上倚靠着一幅巨大的、美术社学生模仿的梵高的《星空》，虽然是模仿的，但画面看起来也着实不错。 第一次知道这幅画，是国中时那次住院，无聊时翻看百枝放在病房里的书画杂志发现的，我对它一见钟情。创作《星空》时，梵高正在圣雷米疗养院养病，那时的他正深陷入对精神病的恐惧和对前途的迷茫中，久困医院的我似乎也能稍微了解他的处境与心情。 我站在这仿作的前面，仰头看着画里的星和月。天空是扭曲的，星星在快速的旋转，月亮形成了巨大的漩涡，一条条躁动不安的曲线簇拥在一起扑向夜空，好似时空在流动，又好似火焰在升腾。 我忍不住摸着画布上油彩的纹路感叹着：“会画画的人……真的好厉害！” “嗯，他们真的很能忍耐呢，我就受不了一直坐在这里练习素描的感觉……有点无聊，但我有喜欢看他们画油彩画的感觉，这就是为什么我总会跑来美术社，但又不愿当正式社员的原因！” 我被吓了一跳，回头看时，才发现美智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我的身后，她也仰头看着那幅画。 “等很久了吧？” 美智子一边说着，一边把视线从画上挪回来，我和她坐在旁边的桌子前准备吃午餐。 上次这样一起边吃午饭边聊天的日子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了。 我和美智子把各自的食物分了一半给对方，今天美智子带的是米饭、干炸香肠和蔬菜，香肠和胡萝卜被切成各种不同的动物形状，这是美智子妈妈最爱做的事情，我夹了一个企鹅形状的胡萝卜片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最近下午放学不用等安田，你总是一放学就不见了人影，周末也约不到你，在忙什么？” “我的事等一下再说……前两天，三年级的学生家长都有被老师请去学生指导室，与学生一起商谈毕业方向的事，三井学长有跟你聊过吗？” 美智子一边吃着我分给她的鱼肉鸡蛋卷，一边问我。 我愣了一下，“毕业方向？” “是呀，暑假后，学校就会根据学生意见对三年级的学生进行重新分班了，毕业后选择就业的学生会被分到就职班，选择报考大学的则会去升学班。” “……” 美智子看我的反应就知道我一定是一无所知了。 “这么重要的事……三井学长一个字都没跟你提吗？” 我轻轻摇摇头，他没说，我也没发现，我真是太粗心了！ 美智子想了想，可能是为了安慰我，又说：“不过，这也不能怪三井学长，可能他也没想好该如何选择吧。毕竟他这两年的功课的确落下很多，成绩跟木暮学长和赤木学长相比，想要通过考试升学似乎有点困难，那就只能等冬季选拔赛，走体育特长生保送……不过，据说名额竞争也是很激烈的，前几天我哥国中时的好朋友来我家玩，他现在在翔阳读书，听他说，翔阳队虽然输掉了这次全国大赛的资格，但藤真健司倒也没有消沉，最近已经重整旗鼓，开始带领翔阳队所有三年级队员全面备战冬季选拔赛了！” 藤真健司？ 我的眼前浮现出他那张如玉般的脸，还有他问过我的那句“想赢么？” 只要是比赛，大家就都会想要赢吧！ 不管是他，或是三井寿。 对胜利充满渴望的他们将再次成为对手。 这种局面真是令人两难又绝望。 等等……我为什么会是这种心情！我想三井寿赢，可也不愿看到藤真输！ 怎么会是这样？！ 我被自己的心情吓了一跳。 大概……是因为他帮过我，我又无以回报所产生的一种亏欠感吧…… 我只能这样解释。 ”三井学长是不想让你跟着他一起心烦吧。” 美智子的话打断了我莫名的念头，思绪又回到了三井寿身上。我想起昨晚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听起来的确有些累，那时他说，要回去处理一些家里的事，会是跟这个事有关吗？这些事，他对我只字不提……他是怎么想的？是觉得，对我说了其实也帮不上忙吗？他的选择是什么？有跟父母好好商量吗？会不会想起当初与父母商量来湘北读书时的心情？为什么早晨的时候他的表情一点都没有显露出这些情绪？是完美决定了未来走向了吗？ 这突然涌出的十万个为什么让我心乱如麻！ “我爸妈这两天也在为这件事烦恼呢，我哥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凭他的成绩想要考大学几乎是不可能了，他肯定是要去就职班的，但他又没想好要做什么样的工作，我哥这个人啊，做事情没主见又没长性，遇事又喜欢随波逐流，一点好胜心都没有……虽然这种没心没肺的个性也不错啦，但在这种人生大事面前还是慢慢悠悠的没个头绪，还真是让人头疼！” 说到这，美智子端起我带给她的清茶喝了一口，“哎呀，不说这件事了，说多了真的很影响胃口呢，还是留给我爸妈去烦吧。” 第62章 美智子和安田 “现在来说说我的事吧！” 美智子捧着清茶，身子朝我靠过来，虽然教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但她还是压低声音对我说：“那天，就是补考成绩发布那天，结束训练之后，阿靖陪我过来取东西……” 说到这，美智子好像卖关子一样停了下来，抿嘴笑着看我。 “然后呢？” “阿靖跟我进到这里，然后我开始背对着他在那边架子上找东西。” 说到这，美智子站了起来，放下清茶，走到那幅画前，仰起头，看着画中那个灿黄的月亮说：“阿靖就站在这幅画前面，安静地看着，直到我找到东西转过头的时候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眼光从画上移到了我身上，他看着我的眼睛，慢慢地，温柔地说，美智子，你真的好聪明，只要稍微用一下功，成绩就可以进步那么多……” 美智子回忆起那天的事，脸上红红的。 “说完这句话，他就停了下来，就那么看着我，一点都没有了平时的那种害羞劲儿。我正得意地想要表扬自己一下的时候，他突然就走向我，把我拉进怀里，我被他紧紧抱住，有些透不过气。” 美智子转回身看向我，“阿靖第一次这么主动，倒把我吓了一跳……我现在要收回我那天跟你说的话……阿靖其实一点都不呆，他只是不擅长这种事罢了。” 美智子的话让我从刚才讨论的事里暂时跳脱出来，她对我一向毫无保留又毫无心机，所以总会令我轻松自在。 “我在想，接下来阿靖是不是要亲我了，然而……并没有！”我仿佛听到她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叹息，“他只是在我耳边问我，要不要试试明年跟他一起报考大学？” “考大学？” 美智子点点头，她又坐回桌前，“虽然我总是说我哥成绩差，但其实，我目前的成绩也没有很好啦，对于考大学这件事也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 美智子一边说一边低下头，用筷子轻轻扒拉了一下食盒里的那段被切成章鱼形的炸香肠。 “不光是考大学这件事……长这么大，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好像也没有很努力地做过什么事。” 我想了想，说：“也不能这么说啦，你以前不是一直喜欢三井学长，然后也努力告白过吗？” 美智子一听，气笑着说：“我说的不是这个啦！雅子，你现在变得很坏诶！” “好啦好啦，知道你现在最喜欢安田，那你怎么想的？有答应他么？”我轻轻笑了一声问她。 美智子轻轻摇了摇头，“我有点被吓到，感觉如果轻易答应他的话，万一到时做不到，会不会让他太失望了。可是，阿靖说，他人生中目前有两件事最令他开心：一件是加入了湘北篮球队，一件是成为了富坚美智子的男朋友。他说，虽然打篮球不会是他未来里必定要做的事，但他想要我成为他未来人生里必定的存在……” 美智子用手指了指那幅画，“就像这幅画里的星星和月亮，一定是要在一起才永恒难忘，他不想因为升学的事跟我分开，异地恋也不想。” 美智子说到这里的时候，整个人温柔到发光。 一定要在一起的星星和月亮，未来人生里必定的存在……好笃定的心意！好浪漫的安田！ “我被他的话感动到哭出来，眼泪一直流。原来，在我还只是知道傻乎乎地怪他只有读书和打篮球最主动的时候，他已经在计划我们的未来了。” 我看着眼前的美智子，心底早已被深深触动，当初那个眼光只追随在三井学长身后的小女孩，因为安田的出现已经开始变得不一样了，那种变化令人感到陌生又欣喜。 “虽然平时的安田看起来一副很软糯好欺负的样子，但其实他真的是个很勇敢的人，心思细腻又善解人意，做起事来不急不躁，好像永远不会被别人打乱自己的节奏！他的身上，有一种可以让人安定下来的魔力。” 美智子的表情里浮现出一种深深的爱慕与崇拜之感。 说着说着，她突然笑了起来，“不过，安田最怕的事就是看到我掉眼泪，我一哭，他就慌了，他以为我是觉得考大学这件事太难了，所以害怕到哭出来，真是个傻瓜，哈哈……” 我可以想象得到安田当时的样子，也跟着美智子笑了起来。 “他一直跟我道歉，说什么只是问问而已，没有一定要我去做的意思，不想考也没关系，去就职班也不错，什么都可以，美智子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了……看他急得一头汗，唉，真是没办法，我怎么就那么喜欢他因为我着急脸红的样子啊！” 美智子一边说着一边又重新站了起来，她坏笑着走到我面前，把我手里的筷子拿了下来放在桌子上。 我怔怔地仰起头看向她。 她突然就面对着我跨坐在我的腿上，双手环着我的脖子，我们之间的距离，可以让我清晰感受到她温软的鼻息。 我被美智子的举动吓得不知所措，这种姿势暧昧又羞耻。 我的后背紧紧靠在椅背上，双手攀着她的胳膊，脸瞬间就红热了起来。 “等、等一下，美智子，你在干嘛？！” “那天，我就是这么把阿靖推坐在这张椅子上的，我要让他知道，从此以后，我喜欢做的事，就只有和阿靖在一起这一件事。” 她缓缓说着，并拿起我的右手放在了她的心口上，柔软温热的感觉在手心里蔓延。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心底的火山在暗暗耸动。 那么会害羞的安田当时一定吓疯了吧！ “你……不是也对安田这么做了吧？” 美智子点点头，“而且，我还问了他一个问题：篮球和我，谁更好摸？” 这句话让我内心那座蠢蠢欲动的火山猛烈喷发起来。 “你、你这家伙！这什么变态问题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可怕！你到底偷看了多少你哥的那些杂志和录像带啊！” 不管当时安田疯没疯，但此刻的我是真的要疯了，伸手想要把美智子从我腿上推下去，结果她却把双手按在我的胸上捏了捏，笑着说：“这怎么是变态嘛，这是情侣之间的特权！你要不要也问问三井学长嘛？不过雅子，你的胸还真是比我想象中的要……” “啊！别再说了！你都不会害臊的吗？！还有，你没事干嘛想我的……美智子你还真是个大变态欸！” 我尖叫着打断她的话，两只手握住她的手腕，才想扳开她的手，不想此时，教室的门突然被人拉开了，两个像是美术社的女生站在门口，看着我和美智子当下的状态。从她们下巴快要掉下来一样的表情来看，应该是内心震动不小。 我们八目相对，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 “抱歉，打搅了！” 片刻后，那两个女生机械地这么说了一句，又把门关了起来。 我和美智子同时把视线从门口抽了回来，对视了一眼之后，先是强忍着笑意哧哧低笑着，最终还是一起捂着肚子放声大笑起来。 虽然美智子并没有明确答应安田会要考大学，可她已经选定好想要去的补习班，这就是她最近一直在忙的事。 “其实学习也不是什么无法坚持下去的难事啦，以前不想做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那么努力，现在知道了，就想说，即便很难也想要拼命试一试，况且，有阿靖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美智子一边说着，一边夹起了那个章鱼香肠，一口把它吃掉，仿佛在一口吞掉她想要努力的决心一样。 第63章 岸本太太的外甥 和美智子清洗好食盒后，午休时间也差不多结束了，两人并肩走上通往二楼的楼梯，转进二楼走廊的时候，一个低着头默默靠在我教室墙边的女生引起了我的注意。 “多田同学？” 我轻轻喊了她一声。 她抬起头，看到我和美智子，迅速把懒懒靠在墙上的身子站直，人显得有些拘谨。 “学、学姐好。” 她手里握着一瓶汽水，红着脸朝我和美智子打了招呼。 “多田同学怎么在这？” “我在等学姐。” “等我？” “嗯，就是……这个，想把这个给学姐。” 多田熏偷偷瞟了一眼美智子，然后伸手将那瓶汽水递给我。 “那个……我都收到了，钱和汽水，还有……汽水很好喝。” 她有些腼腆地着看向我，红润的脸上透着些激动的喜悦。我心下明白，流川枫已经乖乖地把我的话传递给她了。 真是个好孩子！ 我一边在心里欣慰地感叹，一边接过那瓶汽水，紧接着多田薰突然朝我深深鞠了一躬说：“真的十分感谢学姐！我会一直记得这一天的！” 这么的郑重其事，还真是让人觉得不好意思呢。 她直起身子的瞬间，我好像看到了她眼角闪烁着的晶亮泪光。我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多田薰已经朝楼梯方向跑去，美智子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我，愣愣地问：“什么啊……学妹么？没头没脑送什么汽水啊？她好像哭了呢！怎么回事啊？” 我握着汽水，笑着耸耸肩。 恰好，午休结束铃声响起，美智子来不及跟我纠缠，只得抛下我，自顾朝她的教室走去。 晚上放学前虽然有跟三井寿碰过面，但我并没有提起关于他毕业走向的事，我不断再在心里告诫自己，如果他决定好了，应该会主动告诉我的，何必在这种比赛前的紧要关头让他心烦，实在想问的话，那就等到暑假好了。 “我回来了。” 走进玄关的时候，我一如往常地朝屋里打着招呼，但并没得到任何回应。 “……没人在家么？” 我低声自言自语着脱了鞋，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空无一人。 这是我第一次在放学回到家的时候百枝没在家。 “奇怪……去哪里了？”我一边咕哝着，一边进房间换衣服。 我换好常服，走进厨房在冰箱里查看了一下食材，取出那盒嫩豆腐在料理台上切了起来，不久，便见百枝一脸急切地从外面开门进来。 “抱歉、抱歉，回来晚了！雅子在做饭吗？我有带外卖回来。” 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忙忙地换好鞋，朝我走过来。 “你干嘛去了？”我放下切到一半的嫩豆腐，转身看着百枝问。 “早上整理房间的时候，突然看到你上次拿给我的寿司试吃券，就想起你说的，那家寿司店的老板是阿寿的堂哥，也就是三井平康先生的长孙，想着今天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所以便特意赶了过去，想要见识一下平康先生亲传弟子的手艺……没想到……” 百枝把食盒放在料理台上，抿住嘴不再出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阿诚长得比阿寿还要像平康先生……虽然个子比平康先生稍稍矮了一点，但也是电影明星一样的身高了，气质更是丝毫不逊色的！你知道今天他的店里有多少年轻女生去光顾吗？而且，他的寿司手艺除了袭承了祖父的经验之外，还加入了自己的想法，寿司的味道真的很不错呢！没想到，我们居然还很聊得来，虽然阿诚年纪不大但稳重成熟，声音好听，人又温柔，跟他聊天超开心，所以一时忘了时间，才回来晚了。” 从百枝的表情和情绪来看，她似乎还沉浸在和三井诚交谈的愉悦氛围感里。 没错，按三井诚的个性，大概不会有人不喜欢他，不过，百枝的反应在我看来也太过了些。 “不过，他那样优秀的男生怎么会没有女朋友啊？” 我看着百枝自顾低头嘀咕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她对阿寿和阿诚哥的喜爱，不会是爱屋及乌吧？ “……百枝，你以前……是不是暗恋三井平康先生啊？” “……” “可是，从年纪看来，不是差太多了吗？” “所以……我才没办法嫁给他啊！不然、我现在就是阿寿的祖母了。” 百枝一脸的惋惜。 “真、真的吗？你真的喜欢过三井平康先生吗？” 我捂着嘴，差点惊叫出来。 “……哈哈哈，雅子，你是狗血剧看多了吗？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想法啊？！” 百枝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我，然后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到眼泪都流出来了。 “可恶，又骗我！可是，你自己看看你的表情嘛！上次阿寿来的时候，你提到三井平康先生就是这样，很难不让人怀疑啊！” “那是对比自己厉害的人的一种崇敬的感觉！崇敬！真是的，居然敢这么说自己的婶婶，你就不怕你叔叔有意见吗？” 百枝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恨恨地捏着我的脸，皱着鼻子嗔道，然后又像想到什么一样，“等等，有件事我倒是要问问你。” 她说着便从手提袋里拿出了一张照片。 一张我和藤真健司、长谷川的三人合照，他们正传球给我。 但是，照片中藤真健司的脸被人画得乱七八糟，黑眼圈、法令纹、八字胡。这一定是百枝在三井诚的店里看到的，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 我哭笑不得地从百枝手中把照片接了过来，“这……这怎么回事啊？” “是啊，我才要问你呢，这是怎么回事啊？你居然认识阿藤？！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都没跟我说过？你都不知道，我在津久寿司店的照片墙上看到你们两个的照片的时候是有多惊讶！” “阿藤？” “啊，对了，你大概还不知道，他就是岸本太太的外甥，藤真健司。” “岸本太太的外甥？！” 岸本太太一直想要介绍给我认识的那个就读于翔阳高中，大我一岁的男生就是藤真健司？！ 不会……这么巧吧？！ 我现在的惊讶程度丝毫不逊色于百枝在店里看到照片时的惊异程度。 难怪……我会在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有种好像在哪里见过他的感觉。 栗色的头发，白皙的皮肤，相似的漂亮的容貌……还有，那个喜欢用拍别人屁股这种方式给予鼓励的习惯性动作！ 他们长得这么相似！我怎么早没想到？! 第64章 藤井医生 好神奇的感觉，岸本太太一直想要安排见面却总是错过的两个人，居然会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场景下不期而遇，岸本太太如果看到这张照片，会不会也和百枝是一样的反应？ 百枝去换衣服的时候，我拿着照片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端详了一阵，竟然忍不住笑了出来。 在别人的照片上涂鸦这种事估计阿诚哥是不会做的，那就只能是三井寿了，不过，他现在忙成这个样子，竟然还有心思跑去寿司店里做这件事……真是个精力充沛的幼稚鬼。 突然想起那张被我仔细收进抽屉里的，被彩子称为“情书”的三浦台球员信息单，上面村雨的照片也是被涂成这个样子的。打开抽屉想要把信息单取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我已经收藏了这么多与三井寿有关的物品：他制服上的第二颗纽扣、他的旧照片、他送我的三仔、他送我的教材、他交给我的球赛入场券，还有美智子送我的三井寿国中至今的绝密独家档案。 我拿起那颗铜制纽扣，用手指摩挲着纽扣上的花纹，和他之间的回忆又一点点清晰地涌上心头。 眼角的余光又落在藤真健司被画花的脸上，心里突然在想：“如果他们不是赛场上的对手，阿寿和藤真学长一定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吧？” 6月20日 北村综合病院 我换好了病号服乖乖等在检查室里。 本来约好的复查时间是在下个月，但因为藤井医生的一位学长是国外有名的心脏病诊疗专家，他最近恰好回国探亲，在和藤井医生聚餐的时候聊起了我的事，藤井医生认为请他参与为我复查看诊会更好，但这位学长稍晚些时候还有其他行程要离开日本，藤井医生便和叔叔、百枝临时商量着把我的复查时间提前，而且决定的特别临时，就在球赛前的晚上。 根本没给我变化的余地。 “哎呀，我们的雅子怎么一脸郁闷的表情啊？见到我不开心吗？” 藤井医生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躬下腰盯着我的脸笑嘻嘻地说。 “是啊，是啊，每次见到你，不是按着我给我打针，就是逼着我给我吃药。” 我的两只手也插在病号服的口袋里，无精打采地回着藤井医生的话。 以前那些住在医院的日子里，除了百枝，藤井医生和我相处的时间最长，她的性格有些让人琢磨不透，而且她好像很不喜欢小孩子，巡查病房的时候总是冷着一张脸，其他病房的小朋友见到她都会觉得怕，整个病区的小孩只有我和敏男不怕她。 对于我来说，她的脸看起来并没有妈妈的冷。 对于敏男来说，她的脸看起来很像他离家出走的姐姐。 工作起来气势拉满的藤井医生，幼稚起来的时候也非常值得一提。她在我抗拒打针吃药的时候会因为不想哄我而嘲讽我，还要阻拦任何人来纵容我，甚至在被我反击之后真的会跟我吵到难舍难分。 在所有人都小心翼翼不敢招惹我的日子里，藤井医生显得很特别。 我喜欢她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好像并没把我当成一个病人来对待，所以有些坏情绪，我常常可以肆无忌惮地发泄给她。 她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我想，大概是在隔壁病房的敏男离开那天吧。 那天中午，我看到她在医院天台的长椅上懒散地坐着，头后仰着搭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一样。 我走过去，脚步很轻，她没发现我。 我就站在椅子后面，低头看着她的脸。 上面亮晶晶的，是泪痕。 “你哭了？” 我的话吓了她一跳，她猛地睁开眼，狼狈地坐起来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叫道：“胡说八道什么！谁哭了？！阳光太刺眼而已！” “你就是哭了，你想敏男了！” 我一边说一边绕到椅子前面挨着她坐下。 “屁啦！谁会想那个死小鬼啊……” 说到这，藤井医生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整个人愣怔地看着前面。 “你说的没错，他现在就是个死小鬼了。” 藤井医生在微微发抖，我看着自己的脚尖在地面上前前后后地摩擦着，说：“你明明很喜欢我们，干嘛每次见到我们还要装作一副冷酷无情的样子嘛？” “别说了……” “你知道吗，我们对别人说过的话都是在向神明许愿，所以即便再生气也不可以对心爱的人说出难听的话哦，也不要口是心非，神明会听到的。” “我叫你别说了，你没听到吗？” 藤井医生愤怒地朝我大喊，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敏男没骗我，他说弥生离开的时候，你就有偷偷在哭……你还真是个白痴！” 藤井医生看着没有被她的样子吓到的我，哭得有些不知所措。 “敏男说他姐姐以前也会喊他‘死小鬼’，所以他很喜欢你那么喊他，他总是缠着你烦你闹你，就是因为他太喜欢看你抓狂的样子了，可是后来他又说，会不会是因为他太喜欢这个称呼了，所以神明感应到了，就想着要满足他，这样算不算是得偿所愿，还是第一次这么不喜欢愿望成真的感觉呢……敏男说他很喜欢你，他也知道你很喜欢他，所以，不要哭得太惨哦！” “可恶……你们这些打针吃药总是要人哄的家伙……我以为我对你们坏一点，以后就不会那么难过……可是，还是不行啊……” 藤井医生大哭着捂住脸，从此以后，她的脸就变得像太阳花一样了。 我看着藤井医生的脸，想着她大哭的样子，在我的世界里，我已经见过这么多人的眼泪。 她想了一下，转身挨着我坐下，用肩膀轻轻顶了顶我说：“别这样嘛，这次不会了，这次就是先拍个片子看一看就好，我那位学长超级厉害的，有他帮忙，我们雅子以后就再也不用来医院打针吃药了。” “真的？” “当然，我保证！” 藤井医生从口袋里拿出一只手伸向我，我看着她认真的表情，蔫蔫地笑了一下，也拿出一只手跟她击了个掌。 “干嘛，还是不开心吗？” “嗯……其实是今天十点钟有一场很重要的篮球比赛，不知道检查之后赶过去还来不来得及？” 藤井医生看了看手表，说：“应该赶得及，今天我轮休，等下我送你，我的飙车技术可是超一流的。” 藤井医生一脸疼爱地轻轻捏了捏我的脸，看见我又有了神采的样子，便眯起眼睛，笑着问我：“重要的篮球赛？哦~~雅子喜欢的男生有参加对不对？难怪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我微微红了脸，抿嘴笑着朝她皱了皱鼻子。 藤井医生激动地扒着我的肩膀，低声叫道：“快说快说，是那个送你纽扣的男生吗？长什么样子？会打篮球，超帅的吧？脾气怎么样？哎呀，好好奇哦，等一下无论如何我都要去比赛现场看一下……” 第65章 酱酱 一项一项的检查和一分一秒过去的时间都在烦扰着我的神经，三井学长和美智子一定很意外我没出现在比赛现场吧？三井学长会不会觉得我一点都不重视与他有关的事啊？他应该不会因为这种事分心吧？ 我胡思乱想地看着医生操作着各种检查仪器，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一个这么沉不住气的人，当完成最后一项检查后，终于可以从检查室走出去的时候，藤井医生又被她的专家学长喊住了，连带百枝也被叫了过去，几个人围在一起不断地说着什么。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是十点过五分了，比赛已经开始了。 “算了！” 我朝百枝她们三个人看了一眼，转身就这样穿着病号服和拖鞋一路小跑着奔出医院大楼，挥手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便往体育馆赶去。 车子在体育馆门口停稳之后，我看了一眼车上的时间：10点17分，上半场比赛几乎已经要结束了。 我看了一眼计价器，准备付钱下车，手在身上一摸才猛然意识到，刚才只想着尽快赶到比赛现场，衣服没顾得上换，所以也导致钱包什么的一概被我忘在脑后了，我呆愣了一下，脸上飞速地红了起来，抬头看向从驾驶座上回头看我的司机先生，我第一次遇到这种事，竟尴尬地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很、很抱歉，司机先生，我应该是忘记带钱包了，所以……可不可以先让我下车，我去体育馆里问人拿钱出来……” 我紫涨着脸正向司机解释着，突然看到从出租车前走过去一个人。 “啊，得救了！” 我一边在心里大叫着，一边忙从车里钻了出去。 “藤真学长！” 穿着翔阳高校制服的藤真健司听见我的喊声，在马路对面转过头来。 今天是梅雨季里难得的好天气，微风拂过他柔软的栗色短发，使站在阳光下的他，整个人看起来温柔无比。 “司机先生，麻烦您稍等一下。” 我弯腰朝车里说了一声，便绕过车朝藤真健司跑了过去。 他看向我的眼神里闪烁着些意外，大概是因为这种不期而遇，也大概是因为我这一身不合时宜的打扮：病号服加拖鞋，还有随意抓在脑后，显得有些散乱的高马尾。 “你怎么这身打扮？” “说来话长……学长，抱歉，现在可不可以借我一些钱付车费？” 每次遇到他，我似乎都是以一种狼狈的姿态出现。 我红着脸问他，声音细如蚊哼，我会觉得难堪是因为上次问他借的钱还没来得及还，这次又这么贸然地问他借钱，感觉自己像一个诈骗惯犯一样。 藤真健司看着窘迫的我，一丝细微的笑声从他嘴边传出，我微蹙着眉，轻轻咬着下嘴唇看向他，他一边笑着摇摇头，一边朝出租车走过去，跟司机先生交谈了两句之后，便帮我结算了车费。 看着车离开后，他才回过头看向我。我慢慢朝他的方向挪了过去。 “谢谢学长，等晚些时候，我会把上次的钱和这次的钱，还有学长的手帕一起送到岸本太太的花店。” “花店……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婶婶是岸本太太的老客户，她们平时聊天的时候有谈到你，在家的时候，有时候会聊到高中篮球的事，所以她有跟我提起过学长和岸本太太之间的关系，而且之前岸本太太还说想要……” 说到这，我突然意识到，从藤真健司的反应来看，他应该不知道岸本太太想要介绍给他认识并交往的女生是我，所以我也没必要提起。 “想要什么？” 我微转了一下话锋，“啊，就是她想要学长周末的时候可以去店里帮忙而已，但学长好像一直在忙全国赛的事，所以没什么时间。” “这样啊……”他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学长是来看湘北和海南的比赛的吗？怎么不进去？” 他双手插在裤袋里，微笑着耸耸肩，没说话。 这时，体育馆里传出了一阵巨大的欢呼声，我和藤真健司同时看向球馆的方向，看样子上半场比赛应该是结束了，不知道结果如何。 “你是来给湘北队加油的吧……很担心吗？” 我抿着嘴没出声。 他短暂地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一下，好像安抚我一样说：“海南队虽然厉害，但是，湘北的那些家伙也决不是轻而易举就能打败的。” 上次湘北对战翔阳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 我微笑着点点头，“嗯，他们每个人都超有斗志的！” 藤真健司看着我的脸，轻轻说：“快进去吧。” 我朝他微微欠了欠身，便转身朝体育馆跑去，因为脚上的拖鞋并不合脚，跑的时候还险些被绊倒。 我可真是蠢到家了！ 狼狈的我在心里暗暗地骂着自己。 “酱酱！” 我听到他在身后喊出了这个让我觉得既熟悉又陌生的称呼。 我那显得有些凌乱的脚步骤然停在了通往体育馆大门的台阶前。 酱酱…… 酱酱，那边有一条巨大的紫色蚯蚓，好可怕，你快把它弄走！ 酱酱，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演什么宠物猫了，还是演我的妻子吧！ 酱酱，你再不答应我，我就要毕业去念小学了！ 酱酱，我喜欢你，不是好朋友那种喜欢，是想要结婚的那种喜欢！ 酱酱，你又要去住院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酱酱，酱酱，酱酱！ 埋藏于记忆深处那一声声“酱酱”汹涌而来，像山谷的回声，像大海的浪潮。 可是，藤真健司怎么会知道？ 那是我和那个小男孩之间的秘密，他怎么会知道？ 心在扑通扑通地跳。世界上的事，真的会有这么多的巧合吗？ 那个小男孩的脸在我脑海中模模糊糊，我根本已经记不起来他的样子，甚至已经忘记了他的名字。 阿……藤！ 好像……我好像是这么喊他的。 阿藤…… 我猛地回过头，只看到藤真健司在朝我挥手告别。 他脸上绽放出的笑意，远远明媚过今天的阳光。 第66章 最强组合 藤真健司在我讶异的注视下搭上一辆出租车离开了体育馆，只留我一个人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突然，体育馆内传来球员打气的声音。 “我们是最强的，加油！” 还有观众传出来的呼喊声。 “是赤木！！”“赤木回来了！！”“大猩猩复活了！！”“大猩猩！！大猩猩！！” 下半场开始的哨声响起，我的神思终于被拉了回来，暂时放下藤真健司与阿藤的关系，快速跑进体育馆里，站在观众席最后排的通道边张望，想在满场的观众里找到美智子的位置。 “雅子！这里！” 坐在观众席后排的堀田学长先发现了我，他朝我扬扬手招呼我过去。堀田学长和大岛学长还有另外两名在三井学长生日那天见过的学长都在，他们终于肯正大光明地来为三井学长加油了，真好！ 观赛的人真的好多，好不容易挤到堀田学长身边，我微笑着朝其他几位学长打了招呼，他们都一脸惊奇地看着我，堀田学长问道：“雅子你怎么才来？！还有……你怎么穿成这样？” “抱歉，刚刚因为临时做了个小体检，耽误了些时间，所以来不及换衣服就赶来了……上半场比赛结果怎么样？” 我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盯向场上的记分牌：49:49 平局！ 我在心里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这时，赤木学长一记投篮得分，场上观众发出热烈的欢呼，湘北领先了2分，这本该是值得开心的时刻，但湘北的球员除了樱木以外，每个人的脸上都显露出担忧之色。 “大家都怎么了？怎么都是这样一副表情？” 我不解地看向堀田学长。 “上半场，赤木那家伙把脚扭伤了，现在他是在带伤作战，大家都在担心他的伤势会不会影响他的状态。” “赤木学长受伤了？！很严重吗？” “嗯，看起来应该是伤得不轻，可是他还是坚持要上场……为了进入全国赛，这些家伙可真是拼尽全力了！” 我看向场上的赤木学长，他的脸上满是汗水。那些汗水，一半是因为疲累，一半是因为伤痛吧！ 海南队虽然厉害，但是，湘北的那些家伙也决不是轻而易举就能打败的。 藤真健司的话在我耳边响起。 没错，他们不是那么轻易就认输放弃的人! 正暗自想着，我的肩膀上突然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拍，回头看去，是富坚一郎。 他正和柔道社的人坐在我们身后，青田学长也在。 “嗨！雅子，好久不见。” 他开朗地朝我摆了摆手。 “富坚学长好。” “找美智子吗？她在前面的位置。” “嗯，等一下我去找她……” 富坚一郎的手肘撑在自己的膝盖上，两手托着下巴看向球场中央，“雅子没看到上半场比赛还真是有点可惜，现在的湘北队居然变得这么厉害，可以说是天翻地覆了，对战海南这种强队也毫不怯场，竟然能在上半场赤木受伤离场的劣势下，靠流川一个人就猛追了十多分，在最后两秒钟时将比分追平，啧啧啧……今天的比赛精彩之处就是在这，本以为会是海南队的必胜局，可目前却变成任何人都没办法料定最后的赢家会是谁了！” 我安静地听着富坚一郎的话，右手忍不住紧紧抓住了胸口的衣服。 “但是，目前樱木花道的确是湘北队最大的弱点，那家伙现在除了带球上篮、灌篮和篮板球，对篮球几乎还算是一窍不通，毫无进攻技巧，篮下投篮和罚球更是没得看，他可真是个白白把得分机会送到手里，都绝对会浪费的门外汉。而且那家伙的个性还是那种遇强则强，遇弱则弱的糟糕个性，海南队正是看穿了他这一点，否则，在上半场也不会把中远投能力与三井不分伯仲的神宗一郎换下，让毫无参赛经验，与樱木具有巨大身形差的宫益来防守樱木了。如果海南队在战术上把樱木作为突破口，一直咬着他不放的话，即便其他四个人再出色，想赢，多少有点痴人说梦了，更何况现在赤木的脚还受了伤。” 樱木如果听到富坚一郎如此评价自己，一定会火冒三丈地卷起袖子上来理论了吧！ 说到这，富坚一郎抱着胳膊靠回他的椅背上，一脸肃然地说：“打篮球这种事，光有斗志是不够的。” 我和富坚一郎的眼神同时看向球场中央。 场上的三井寿和流川枫都已经疲态尽显，而海南队的队长牧绅一则是火力全开，毫无倦意。 经历了近半个小时的高耗能比赛，他居然还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一样，真不愧是神奈川头号球员！ 带球突防的牧绅一摆脱了三井寿和宫城良田的双人包夹，在流川枫和樱木花道快速协防的情况下，将球抛给了等在三分线外，无人防守的神宗一郎。 当三井寿意识到这个防守漏洞，转身跑向神宗一郎，想要破坏他的投篮动作时，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神宗一郎的投篮动作太完美了，篮球从他手掌抛出的瞬间，时间似乎都停止了。 篮球从篮筐中心正上方坠落。 轨迹流畅，无懈可击。 “打篮球这种事，除了不懈的斗志，还需要日复一日的刻苦练习，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天才型选手，况且天才也需要练习！神宗一郎就是这样一个努力的平凡人。原本想打中锋位置的他，身体天赋一般但又不肯放弃，这一手漂亮的远射投篮就是用每天超过500次的投篮练习换来的。” 富坚一郎收集各个高校出色篮球手信息的能力与美智子真是不相上下。 富坚一郎说到这，突然脸色一变，尴尬地笑着摸摸头说：“说来惭愧，我就是因为吃不了篮球队的这种苦才退出的，哈哈！但是我在柔道社每天被青田社长无数次过肩摔、各种十字绞折磨也没想过要退社，虽然偶有抱怨，但那都是口是心非啦！也真是奇怪……难道我有受虐倾向吗？” 富坚一郎自顾在那嘀嘀咕咕的时候，神宗一郎再次命中一球，此时，湘北和海南的分数又被拉开了10分。 观众席上已经有人开始高喊：“篮下有阿牧，外围有阿神，湘北队怎样才能对付这对最强组合呢？” 第67章 赤木学长 比赛还剩最后十分钟的时候，湘北请求暂停。 现场比分63:73。 大家疲累地瘫坐在替补席长椅上，每个人都气喘吁吁地垂着头，除了靠在椅背上，正一脸轻松地喝着宝矿力的樱木花道。 经历了四分之三高强度赛程的他并未显出一丝一毫的疲态。哈！他总是那么精力充沛。 休息片刻后，安西教练将大家召集到他身边重新进行排兵布阵，现场嘈杂的声音掩盖了他们讨论的声音，在我和堀田学长的位置根本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突然，三井寿似乎对安西教练的话提出了疑问，从大家惊诧的表情来看，安西教练应该是转换了一个不合理但大家又不得不接受的战术。 当各位主力都神色凝重地揣摩安西教练的战术时，教练转头不知道对樱木花道说了什么，引得他爆发出他那极有辨识度及穿透力的巨大笑声，大家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了过去。 “老爹，你终于像个教练的样子了！！对吧？老爹！” 樱木花道满脸堆笑，得意地一手揽着安西教练的肩膀，一手在安西教练的下巴上来来回回地推弄，毫无长幼尊卑而言，安西教练好脾气地包容着樱木花道出格的举动，但这让一向格外尊敬安西教练的三井寿着实看不过眼，朝樱木花道斥道：“混蛋，还不快住手！” 青田学长袖着手，笔直地坐在富坚一郎旁边的位置上，眼睛紧紧盯着樱木花道，嘴角高高扬起，“那个家伙可真是活力十足啊！可恶，没能把他抓来柔道社，实在是太可惜了！赤木这家伙，真是好福气啊！” 堀田学长则是对樱木花道没大没小的样子嗤之以鼻，“那家伙知不知道自己在干嘛啊？！真是得意忘形得过了头。” 大岛学长在一旁搭腔：“那家伙从来都是那副样子，没什么好奇怪的。” 在大家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中，比赛继续的哨声响了起来。 湘北队五人一边高喊着：“我们上！不战斗到最后一刻，决不能放弃希望！！”一边重新回到赛场中央。 这时，青田学长在身后突然问了富坚一郎一句：“富坚，我不是很懂篮球，但你懂，所以，凭你的感觉，湘北这次能赢么？” 我和堀田学长几个人听到这句话，也都回过头去看富坚一郎。 富坚一郎猛然被我们几个人这么盯着，整个人变得局促起来，但似乎不说点什么好像又不太合适，手指在下巴上摩挲着思索了一下说：“这、这可说不准……还有十分钟，分差是十……想要追平分差还是很有难度的，赢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啦，那就要看安西教练的战术安排了。” 他的话说了等于没说。 青田学长也许已经料到会是这个答案，或者是，他也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些为难人，所以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只是看着赛场的方向淡淡地说了一句：“无论如何，加油吧，赤木！我有种预感，这几个家伙……一定会让你得偿所愿的。” 比赛刚一继续，持球进攻的牧绅一就被湘北四大主力包夹在中间，而樱木花道则贴身防守神宗一郎。 “湘北……这是要孤注一掷了吗？” 富坚一郎突然大叫起来，把我们都吓了一跳。 “这就是安西教练的战术：派4名队员在3分线内进行区域联防，牢牢困住牧绅一，以此来扰乱牧绅一这座指挥塔的节奏。可是……” “可是什么？”堀田学长有些急了，忍不住朝富坚一郎叫道。 “可是这样一来，五个人仅仅防守牧绅一和神宗一郎两个人，海南队的其他人如果发起进攻的话，那就无法顾及了！” 正说着，神宗一郎突然就摆脱了樱木花道的防守，当大家都以为他要再次投篮成功的时候，樱木却已迅速转到了神宗一郎的面前给他来了一记“拍苍蝇”，猛地打掉了他已经高高举起的球。 全场观众同时发出惊呼。 “樱木这家伙的爆发力真不是盖的！” 看到这个场景，堀田学长挥着拳头兴奋地叫道，大岛学长他们也跟着叫道：“那当然！你忘了当初在体育馆，他打铁男的时候有多猛了吗？！” 堀田学长一听，猛地用胳膊顶了一下大岛学长，骂道：“白痴！还提那件事干嘛啦？！” 大岛学长有些吃痛，但又不好说什么，只是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我，不再说话。 场上形势快速逆转，三井寿抢到被樱木拍丢的球后，将它快速朝海南队的篮筐方向甩了过去，樱木花道凭借着极快的奔跑速度将神宗一郎远远甩下，抢先接到了球，当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次无人防守的绝佳带球上篮时机，可樱木却如富坚一郎说的那样，白白浪费：过度紧张，用力过猛，投篮失败！ 令人没想到的是，赤木学长没有放过这次机会，他追至神宗一郎的身后，高高跃起，将樱木抛丢的球接住之后狠狠地灌进海南队的篮筐里。 所有人都被赤木学长的灌篮震动了，富坚一郎更是被震惊得声音沙哑，低声叹道：“赤木那家伙……真是不要命了，明明脚上受了伤，却还能跑那么快……” 青田学长淡淡笑了一声，说：“这就是赤木啊，那个不懂迂回，固执笨拙的赤木刚宪！” 青田学长微微颤动的嘴角出卖了他抑制不住的激动与伤感。 “赤木那家伙，是一个简单到几乎透明的人。” 他的心思纯粹而执着。 他头脑聪明，成绩优异，可是依旧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以前那些队友可以轻而易举地放弃篮球，想不明白为什么没有人和他一样拼命想要赢，想不明白大家为什么会跟他合不来……他唯一知道的就是我们还不够好，我们还要再抓紧练习，我们一定要参加全国大赛！ 他曾不止一次地问过木暮学长和青田学长：“如果能参加全国大赛的决赛，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对于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青田学长深知他对篮球的热爱以及为之付出的努力，就像他对柔道的热爱一样，从没想过放弃。 可是，篮球和柔道毕竟不一样，篮球，不是一个人的世界。 不愿意奉承任何人的他不断被过往的队友误解、嘲讽、抛弃，可他依旧固守梦想不肯低头。 如今， 赤木学长终于等来了这些与他目标一致、拼命想赢、吵闹不羁却不离不弃的队友，并与他们一起站在了通往全国大赛的赛道上，他怎么可能因为脚伤就轻易放弃战斗！ 赤木学长在场上忙着带领四名队友加紧防守，看着那汗流浃背的五个人，我忍不住捂住嘴巴，任由热泪缓缓流下。 第68章 上吧，樱木! 比赛焦灼地进行着，虽然海南队的进攻格外激烈，但湘北队也出人意料地顽强，分差始终维持在十分之内。 樱木花道对神宗一郎的防守可以说是天衣无缝，即便神宗一郎拿到了球，他也没办法在樱木的盯防下把球投出去，这就大大地限制了海南队的得分速度。 安西教练的战术发挥了效用。 此刻，无奈之下神宗一郎只能把球传给了无人防守的海南队8号球员：武藤正。 面对着武藤正抛出去的球，大家唯一能做的只有——许愿祈祷。 祈祷这一球不进。 也许是大家的意念过于强烈，愿望灵验了。 赤木学长拿到球后朝樱木花道大喊：“快跑，樱木！！” 话音才落，球已经被赤木学长用力抛了出去。 樱木花道像飓风一样从阿神身边跑过，嘴里大叫着：“我已经开始跑了！！” 湘北的反攻开始了！ 樱木花道的速度着实令人惊讶，青田学长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激动之情，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挥着拳头大声吼道：“樱木，上！上啊！” 富坚一郎和堀田学长几个被青田学长的情绪感染，也都站起来握着拳头高声呼叫着给樱木花道加油，我的心几乎快要承受不住这般的震动，隐隐作痛的感觉让我的嗓子也发不出声音，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脸上涌，身上在不停地微微颤抖，控制不住地颤抖。 樱木，就是这样！ 你一定不知道，现在的你表情有多么的动人！ 你看起来是那么认真，那么坚定，那么心无旁骛！ 大家的目光都被你吸引了。 你努力向前的每一步都在熠熠发光，像暗夜里的银河，绵延不绝地为大家指引出你眼中的目标。 牧绅一跟在飞速奔跑的樱木花道身后追击而来，他超过了樱木花道并拦停在他面前想要迫使他停下来，阻断他的奔跑轨迹。 “慢着！！”“快站住！！” 所有人都生怕这两个高壮的对手碰撞在一起，赤木学长和宫城良田同时大叫着想要樱木花道停下来。 但他的眼神是那样的毫无畏惧。 那个放荡不羁，简单粗暴的红发少年，他早已不能，也不想停下来了。 “樱木，你喜欢晴子多一点，还是喜欢篮球多一点？” “当然是晴子啊！” 不管你的目标是什么，晴子或是篮球，樱木，你都已经开始越来越靠近那个你都不曾认识的自己了。 上吧，樱木！ 樱木花道执起球，在牧绅一面前高高跃起，凭他的爆发力和弹跳力，这一球想要灌进去并不难，可是，牧绅一怎么会允许？! 牧绅一一面大叫着：“你还早了10年啊！”一面奋力跃起，大掌一挥，毫不留情地狠狠将樱木花道连球带人打翻在地。 “白队4号故意犯规！！” 真是令人哑然的状况：神奈川头号球员对付一个篮球门外汉居然连连需要用到故意犯规？！ 但，目前大家更加关注的还是樱木花道的状况。 这一掌的力道极重，樱木花道跌落时，身体撞击地板的声音听起来令人心颤，不管是湘北还是海南的球员都围了过去，生怕樱木花道被摔出个好歹来，三井寿更是气急地指着牧绅一喊道：“喂，你明明是故意的！！” 海南队10号青田信长在一旁嘟囔道：“裁判都已经判阿牧故意犯规了，吵什么吵啊？” 本来被赤木学长拉着的三井寿听了更加怒不可遏，才挣脱了赤木学长的手想要上前理论，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惊呼。 “可恶！！” 原本安静躺在地上的樱木花道竟然从地上一跃而起，在大家震惊的目光中，他愤怒地朝牧绅一挥起了拳头：“喂，你这个浑蛋！！我要宰了你！！竟敢妨碍我这个天才的灌篮！！我刚才肯定能进的！！” 刚才还捋起袖子要找青田信长宣战的三井寿此刻不得不拉住火冒三丈的樱木花道：“喂，慢着！冷静一点！” “罚球！！” 裁判看到摔过之后更加精神的樱木花道，果断地下达了罚球的判决。 富坚一郎在我身后深深地叹息了一声：“唉，樱木这个白痴，白白破坏了三井的计划，刚才他要是装一下子，阿牧可能就会被判恶意犯规了，搞不好会被驱逐出场也不一定……这下的罚球又要是和上半场那次一样，连篮筐都碰不到，真够丢脸的！” “不会的！樱木一定可以投进的！” 我回头朝沮丧的富坚一郎坚定地说了一句，立刻从边上的观众群中挤了出去。我从通道台阶上一路奔向观众席最前排的栏杆处，球场中央的赤木学长正搂着樱木花道的肩膀在向他交代着什么。 “樱木！” 我张嘴朝场上大喊，但无奈力气太小，在嘈杂的环境里，我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看到樱木花道已经拿着球要往罚球线前走去，心下急得只管四下环顾，突然看到旁边观众席上的一名观众手中正举着一个应援用的扩音喇叭，我不管不顾地跑过去，一边说着：“抱歉，麻烦借我用一下！”一边从他手中把喇叭半借半抢地拿了过来。 “樱木！” 扩音喇叭的声效果然不同凡响！ 球场上的人都朝我的方向看了过来，我有些不好意思，眼睛朝三井寿的方向看了看，他的脸上满是意外：因为我以这种装扮和方式出现。 我舔了舔嘴唇，鼓足勇气继续喊道：“樱木，还记得利利巴克，雷克巴布吗？！nba！” 这算是我和樱木花道之间的暗语了。 观众席上开始传出阵阵窃窃私语：“这女生在干嘛？怎么还穿着病号服？她说的是什么东西啊？” 樱木花道抱着球，惊讶地看向我。 “樱木，你不是天才门外汉吗？天不怕地不怕的你，怎么可能会怕丑啊！” 樱木，门外汉的最大优势不就是无所畏惧吗？！姿势丑一点有什么关系，投得进去就好啦！ “樱木！！加油！！” 我用尽力气喊出这句话，然后微微喘息着看向场上的所有人。 场上好安静。 樱木花道定定地看着我，嘴角缓缓扬起，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笑容，又将右手高高举起，朝我竖起了大拇指。 我朝他回以同样的姿势。 你们都好好瞧着樱木吧！ 只见他认真地站在罚球线前，双膝微弯，下蹲，执球姿势像一只猩猩一样。 模仿别人的投篮方法无论如何都投不进的话，那就用这种简单的投篮方式，瞄准篮筐……把球抛出去吧！ 两球全中！ 全场惊呼！ 场上比分72:78。 比赛剩余时间：5:24。 第69章 有仇必报 樱木花道的进球给大家注入了一剂强有力的鸡血，木暮学长带着安田他们奋力高叫着：“大家加油干呀！！我们还有希望！！” “湘北！！湘北！！” 嘈杂的观众席中也传来了为湘北队应援的声音，我扭头看去，是坐在第一排的樱木军团和赤木晴子几个人，刚才只顾着给樱木加油，一时没发现他们。 水户洋平正盯着我，见我发现了他们，便微笑着朝我扬了扬大拇指，野间忠一郎看着我大声问道：“森川学姐，你刚才对樱木说的‘哔哩哔哩巴布’是什么？是魔法咒语么，不然，樱木那家伙怎么会突然开窍连进两球？!” 说实话，看着野间忠一郎嘴唇上的那抹被打理得很整齐的胡须，听他喊我“学姐”还真有点不适应。 高宫望和大楠雄二笑闹着说：“既然学姐那么会说魔咒，那就不要客气，多说一点，直接让海南队输掉好啦！干嘛这么费力地打来打去！” 我和赤木晴子及她的两个好闺蜜都被他们的话逗笑了，他们几个人看着我们开心的样子，又都兴奋地一起朝着球场呼喊起来，这时堀田学长也带着大岛学长几个人从后排位置走了过来。 “你们的声音太小了！！” 堀田学长站在我身后朝樱木军团的人指挥道。 水户洋平很熟络地跟他打着招呼：“啊，团长，你来啦！你现在看起来可真是热血沸腾啊！” 堀田学长清了清嗓子说：“加油这件事要更有气势才行，看我的。” 只见他闭上眼睛，认真酝酿了一下情绪之后，猛地睁开眼睛。 “湘——北——！！” 他的声音洪亮得真是让人心惊胆颤！ 我捂着耳朵看向堀田学长青筋暴起的额头，心里暗暗笑道：“阿寿，听到了吗？很骄傲吧？你的应援队伍果然是最有气势的！” 正闹着，美智子也从她的位置上跑了过来。 她挽住我的胳膊一脸关切地问：“雅子！我还纳闷你怎么没来看比赛呢！怎么穿这样跑来，又病了？要不要紧？” 我轻轻摇摇头说：“例行体检而已，没事。” 美智子又上下打量了我一下，见我并无异样才真正舒了一口气。 “你刚才跟樱木是怎么回事？你和他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亲密了？” “什么怎么回事？什么那么亲密啊？加油而已。” “上半场你不在，他罚球的时候连篮筐都碰不到，下半场你一来，他就能连罚连中两个球，而且，你们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暗号……还说不亲密？” “你少胡说，要是让晴子听到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樱木到时候找你算账你可别害怕！” 美智子微微嘟起嘴，用肩膀轻轻顶了顶我说：“我才不怕……该怕的那个人应该是你好吧？你先别担心晴子误不误会，我看你呀，还是想想三井学长误会吃醋的话你该怎么办吧！” “他才不会。” “才怪！” 突然，堀田学长在我们身后喊道：“是三井！！三井拿到球了！大家打起精神来，一起给湘北加油吧！” 在堀田学长的带领下，一声声有力的加油声响彻球场。 三井寿带球突防，越过神宗一郎后将球朝篮筐抛去，但不知道是因为体力的原因还是因为节奏被打乱，球砸在了篮筐内沿后反弹了出来。等在篮下的牧绅一、高砂一马、武藤正和樱木花道、赤木刚宪全部伸手高高跳起，篮下几乎挤作一团。 最终还是樱木花道抢到了篮板球，顺势传给了身后的宫城良田，宫城一记漂亮的投篮，分差减少到了4分。 这种局面迫使海南队再次提出换人申请，宫益义范替换武藤正上场。 美智子手握着围栏，身子朝前探了探，盯着跑向球场中央的宫益义范微皱着眉说：“这样的话，海南队的外围投手就变成了神宗一郎和宫益义范两个人了，如果湘北还是采用之前的防守战术的话，那就……” 堀田学长也探头过来问：“那就怎么样？” 才说到这，就看到替补席上的安西教练站了起来，伸手朝宫城良田指了指，宫城即刻会意，转身便挡在了宫益义范的身前。 美智子盯着场上的站位看了片刻，站直身子，环抱着胳膊对我和堀田学长说：“你们看，安西教练也调整了大家的位置，樱木对阿神，宫城对宫益，这是2—3混合区域联防，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死死盯住海南的两名投手。” 堀田学长看了看场上的形势，又扭头看了看美智子的侧脸，心中产生一种莫名的崇拜之感。 “美智子，你怎么懂得这么多跟篮球有关的事啊，真了不起！” 美智子看见堀田学长看向她的表情，突然不好意思起来，握着脸笑说：“哎呀，也没有啦，我哥毕竟也是打了几年篮球的，虽然他那个人没什么耐心教人，但篮球上的事还是教了我很多，还有阿靖，阿靖那家伙，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也只是会讲物理化学和篮球而已，所以就……哈哈……” 现在湘北篮下只有3个人防守牧绅一，这让剩下的4分半比赛显得格外辛苦。 牧绅一用假动作吸引了赤木刚宪、三井寿和流川枫的注意力之后，将球传给了清田信长——那个不论是从性格还是体能天赋都与樱木花道相似的队友。 他带球飞速攻入湘北篮下，一路高叫着：“给我去死吧，湘北队！！” 篮球眼见就要被清田信长灌进篮筐。 “哥哥！” 赤木晴子猛地惊叫着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你还早了100年啊！！” 球场上，赤木学长怒吼着这句话，狠狠地破坏了清田信长的灌篮，就像之前牧绅一破坏樱木花道的灌篮一样。 哈，赤木学长也是一个有仇必报的人啊！即便是口头上也不肯认输。 而且，他那拼命的样子根本不像一个受过伤的人。 美智子看着眼中饱含泪水看向赤木学长的晴子，轻声咕哝了一句：“晴子，你的哥哥真的好厉害！” 第70章 天堂与地狱 随着清田信长两次罚球失利，樱木花道抢先夺得篮板球，湘北队再次准备发起快攻。宫益义范的切入直接断掉了樱木花道传给三井寿的球，当宫城良田以为宫益义范会直接执球投篮，准备起身进行防守的时候，宫益义范却用假动作将球传给了已经站在湘北篮下的牧绅一。 即便是流川枫也没能拦住牧绅一的快速进攻。 牧绅一的这记进球再次将分差拉至6分。 海南队开始全场紧逼，一向老练沉稳的高头教练似乎也有点忍受不了这漫长的4分钟了，他朝场上大吼着：“一鼓作气干掉湘北队！！” 伴随着流川亲卫队兴奋的欢呼尖叫，流川枫带球飞身摆脱牧绅一的防守，一记长传将球高抛给三井寿。 “三井，拜托了！”赤木学长大叫着。 大家的目光全都看向三井寿，三井学长执球的瞬间，起跳避开已经守在他身后的高砂一马，凭着完美的手感完美将球高抛入篮。 我和美智子忍不住跟着堀田学长一起疯狂地尖叫起来：“啊啊~~~~！！三井！！三井！！” 短暂的欢庆后，牧绅一再进一球。 就这样，海南队刚把分差扩大到6分，湘北队就紧追不舍地把分差缩小到4分，只要湘北队把分差缩小到四分，海南也立刻把分差拉回到6分。双方互不相让，分差始终在4分和6分之间徘徊。 这短短四分钟里的厮杀仿佛永远看不到尽头一样令人焦躁。 一个怎么追都追不上，一个怎么甩都甩不掉。 最后的两分钟，体育馆内陷入了异常的寂静之中。 我可以听到旁边观众席上观战的陵南队的人在窃窃私语。 “在这样激烈的比赛中，双方的队员体力消耗都非常大，所以越是接近比赛结束越是关键。” “牧绅一到现在还这么生龙活虎，看来平日的训练是相当严格……果然是个将才。” “上半场流川那么活跃，可是面对阿牧也是无能为力啊……” “流川今年才高一……他虽然很有才华，不过……他的体力已经到达了极限……” 他们的话如雷鸣般源源不断地涌入我的耳中，冷汗已经沿着额角淌了下来。我觉得湘北队五个人的脸在我面前放大又缩小，我能清晰地看到他们脸上的汗珠和被汗水打湿后黏在额头上的发丝，我也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已经与他们沉重又急促的呼吸同步。 好累……好辛苦…… 那种感觉，就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咙。 三井学长投出那记三分球的时候，一声尖锐的耳鸣声似乎击穿了我的耳膜，我的整个世界因此完全沉寂下来。 眼前的景象突然变得好像电影镜头一样，无声又缓慢。 球砸在篮筐上弹了出去……赤木学长抢球的指尖改变了球掉落的轨迹……球飞向场外的高头教练…… 就这样了吗？就这样失掉这颗球了吗？ 不对……不是的，顺着球的方向，大家的眼里都看到了一团火。 樱木…… 是樱木花道！ 他飞起来了，像只大鸟一样，双臂用力向前伸展，大张着嘴，双眼怒视前方，嘴里在高喊着什么！ 球被樱木花道用力勾向空中，可是他自己却像一颗失控的炮弹一样砸翻了场外那一整张长条椅。 很痛吧，樱木……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翻身坐起的樱木花道朝接到球的流川枫奋力喊道：“流川，就算是碰运气也没关系，这一球一定要进啊！” 流川枫目光坚毅地奔向海南队篮下。 “我没有一球是碰运气的！白痴！！” 话才出口，球就已经被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灌入了海南的篮筐。 樱木花道与流川枫的配合让观众席上的我们全部流下激动的泪水，但也是这次配合让流川枫的体力到达了极限，他似乎连站在场上的力气都被抽走了，最终不得不被替换下场。 替换流川枫上场的木暮学长面对强大的牧绅一明显有些力不从心，面对牧绅一的一举一动，即便没有任何推搡举动，木暮学长似乎也要用尽力气才能稳住自己的身体，牧绅一身上散发出的逼人气势，让木暮学长对于他的进攻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在这种情况下，湘北队想要在50秒内再进两个球追平比分几乎是不可能的。 此时的三井寿也因为体力不济出现了精神涣散的情况，面对赤木学长抛过来的球，他竟然出现了接球失误的状况。 看着他因为自己的失误而感到沮丧，站在球场中央仰着头大口用力呼吸的样子，我好想冲上去抱住他。 此时此刻，还能够有力气打打闹闹的人也就只有樱木花道一个人了。 樱木花道注意到了三井寿的颓丧与疲惫，径直走到三井寿的身后，抬手就朝三井的后脑勺挥了一记手刀，力道不轻，三井吃痛，捂着头猛地回身朝樱木叫嚷起来。背对观众席的樱木花道不知道对三井寿说了什么，三井回手就在他脸上回击了一下，两个人叽叽呱呱地吵闹了一阵，三井的状态有所回转。 我在心里微微舒了一口气，“樱木，谢谢你！” “我们上！不到最后决不能放弃希望！！” 三井寿的一声高呼将比赛带入了尾声。 但，比赛就是这样，决定结果的因素一定要靠绝对的实力，但偶尔也掺杂着一定的运气。 三井寿争分夺秒的三分投篮、宫城良田狡猾老练的篮下偷袭、樱木花道出人意料的假动作及振奋人心的灌篮、牧绅一的防守犯规追加罚球…… 整个赛场的气氛都改变了，所有人都认为湘北队完全掌握了比赛的主动权，大有逆势反扑的气势。 可是，幸运天平的倾斜到此为止。 本以为会在三井学长手上反败为胜的那个三分球，在抛出的瞬间，因为碰到了起身防守的清田信长的指甲而不着痕迹地改变了轨迹。 意料之外的投篮失败！ 在比赛仅剩6秒时间的时候，樱木花道完美抢到了篮板球，混乱中却将球误传到了与赤木学长并排站在海南篮下的高砂一马手上。 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 88：90 天堂与地狱，往往只是微妙之差。 场上除了海南队的成员在高声欢呼之外，满场的观众似乎都没从这个结局中反应过来。 目瞪口呆、哑口无言。 樱木花道站在球场中央，背对着我们，我看不到他的样子，只觉得他的肩膀似乎塌了下来，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他……在想什么？懊恼、失落、不甘？ 赤木学长首先从失败的结果中抽离下来，他盯着樱木的背影看了看，便径直朝樱木身边走了过去，大大的手掌搭在他的头顶，用力抚弄着他那完全被汗水浸湿的红色头发。 当樱木花道跟着赤木学长转身，朝海南队走去时，海南队每个人的脸上再也没有了欢喜之色。 因为，他们看到了樱木花道牙关紧咬、泪流满面的面孔。 他们安静地看向他，但，这个没有欢呼的胜利并不是出于对失败者的怜悯。 樱木，不要哭，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71章 害怕的事 话虽如此，但我的情绪也已经被樱木花道的眼泪感染，失落如暗潮涌动。 我的眼神从湘北队每个人的身上一一掠过，最终定在了三井寿的背影上。 连樱木这样一个神经大条、生性乐观的家伙都会难过到这种地步，此刻，三井寿心中又会怎么样呢？我想起了那天他在更衣室里弓着背呆坐的侧影，他会不会又一个人偷偷躲起来难过？ 双方队员道谢致意后，观众开始陆续散场，美智子推了推呆愣在那儿的我，轻声说：“我们走吧，去更衣室那边等他们。” 我回过神，才发现晴子和樱木军团、堀田学长他们早就已经飞奔着跟在湘北队的后面进了球员通道。 “好。”我一边应着一边打算跟着美智子走下旁边的楼梯，从内场转进球员通道。 “雅子。”与此同时，有人在身后喊住了我。 我回过头，一脸惊异。 喊我的人是叔叔。 “叔，叔叔，您怎么……” 我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穿着一身正装，站在我身后观众席旁的叔叔，手心里很快就冒出汗来，双手忍不住紧紧拉住了上衣的下摆。 叔叔怎么知道我在这？是百枝，百枝见不到我就给他打电话了吧？他是直接从公司过来接我的么？什么时候来的？也有看球赛么？ 我的脑子乱糟糟的。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怕叔叔知道三井寿的存在。 美智子也看到了叔叔，忙回过身乖巧地鞠躬问好，叔叔微微笑着朝她点点头说：“我来接雅子回家，美智子要不要也跟我们一起走？” “可是……”美智子愣了一下，眼睛微微朝我瞟了瞟。 我忙对美智子说：“啊……是啊，我也该回家了，为了看球赛，这副样子跑出来确实不像话，谁见了都要吓一跳，球赛也结束了，我现在就跟叔叔回去，美智子你去忙吧，他们等着你呢！” 美智子看了看我的眼睛，略显犹豫地答应着，“哦……那……我们晚上再通电话。”说完又朝叔叔微微欠身道别，便自顾下了楼梯往更衣室那边去了。 跟着叔叔上了车，扎安全带的时候，用余光偷偷瞄了一眼叔叔的脸，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叔叔将车子缓缓驶离体育馆，我的眼睛盯着后视镜，看着越离越远的体育馆，心中愈加惦念起三井寿。 “雅子真的很喜欢篮球啊！” “啊……也不是，只是湘北篮球队第一次打进联合决赛，所以才……” “……是吗？那雅子既然这么紧张这场球赛，怎么没提前跟我说，让我送你过来？”叔叔的眼睛盯着前方，淡淡地问我。 “……” “刚才百枝打电话给我，说你在医院连招呼都来不及打就自己跑掉了，你知道她有多紧张吗？” “抱歉……” 在车子向右拐进第一个街口的时候，叔叔问我：“雅子……交往的对象是那个10号红头发的男生么？” 叔叔的话吓了我一大跳，我的脸瞬间就红了起来，两只手紧紧握着胸前的安全带，“当，当然不是！” 原来，在我向樱木花道喊话的时候，叔叔就已经赶来体育馆了。 我当时的举动在叔叔看来，都认为我和樱木花道关系匪浅，那是不是真的像美智子说的那样，我们在旁人眼里就是举止很亲密的样子？！ 三井学长也会这么想吗？他又要觉得自己在吃酸梅子了吧？ 我愣在位子上，心里满满充斥着这个念头。 “那是谁？”叔叔接下来的问题将我的心搅得更乱。 “什么……谁？” “跟你交往的男生？” “没有……没有在交往的……” 我支支吾吾地说着，眼睛看向叔叔握着方向盘的手，感觉到上面的力度在加紧，青色的血管微微凸显，让我清晰地感知到了叔叔的脾气。 我的回答显然不能令他满意，叔叔点了一下刹车，整个人略略失掉了往日的沉稳，但还是顾及到了我的心情，他把车缓缓停在路边，平稳了一下情绪，微蹙着眉看着我说：“到现在你们还要瞒着我吗？单纯为了一场球赛怎么可能让你急得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跑来看？！” “……” 我看着叔叔的脸，上面带着悲伤、委屈、不解、愠怒……种种情绪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我从未见过也无法理解的表情。 “叔叔……你怎么了？”我语气弱弱地问了一句。 叔叔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偏过脸，右手扶了扶额头，然后轻轻在脸上抹了一把之后，刚才的神色就都消失不见了。 “抱歉，最近有点累，没控制好情绪，吓到雅子了吧？”叔叔的手在我头顶轻轻抚弄了两下，带着有些疲累的笑容说：“我只是觉得委屈，为什么雅子的秘密只可以跟百枝一个人分享，而我却不行？” 我盯着叔叔的眼睛，那是一双跟爸爸一模一样的眼睛。 焦虑、自责、悲悯、小心翼翼……那双眼睛里更多的时候都是流动着这样的感情。 是这样啊…… 原来是因为这个，所以我才害怕啊。 我不是在害怕叔叔会反对我谈恋爱，其实我真正害怕的事是，如果连我都变得幸福了，那在这个世界上，是不是就只有爸爸一个人在清醒地痛苦着？ 我在叔叔的身上看到了爸爸的影子，所以，我不敢承认。现在的我，抓住了三井寿，他那么单纯倔强，那么温柔骄傲，是他让我觉得这个世界其实没有那么糟糕，是他让我觉得生活里的缺憾并不都是遗憾，是他让我觉得原来用力呼吸是那么美好的一件事。 我想说，现在的我，很幸福。 可是，连我都变得幸福了，那爸爸该怎么办呢？ 要他一个人抱着那份罪恶感独自溺毙在痛苦的暗海里么？ 第72章 害怕的事2 我就这样盯着叔叔的脸。 “爸爸……我不该抛下爸爸的……” “雅子？” “如果不是因为我，爸爸就不会超速驾驶出车祸，未来就不会受伤……如果未来不受伤，爸爸就不用签字同意手术……不用手术未来就不会死……该消失的那个人是我，杀掉未来的人是我，不是爸爸……妈妈不该怪爸爸的……” “雅子，你在说什么？！” “爸爸，很抱歉，我有了喜欢的人……我知道我不配得到幸福……可是我该怎么办呢？” 我对着叔叔自顾说着，叔叔的脸已经变成了爸爸，是爸爸，他就在我面前。 “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不喜欢他，他那么好……每次看到他，我都会觉得，如果失去他，以后我再也不会遇到像他一样好的人了吧？爸爸，如果你见到他，也一定会喜欢上他的。他长得很好看，篮球打得也好，明明很聪明但又常常会被骗，胆小怕黑还嘴硬，脾气虽然偶尔有点臭，可是又好哄得不得了……嘴巴有时不饶人，但是我难过的时候，他却会对我说，不要总是想着道歉，不要总是觉得害怕，不要一遇到不开心的问题就觉得是因你而起……” 说着说着，爸爸的脸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他这么对我说的时候，我的心里觉得既难过又开心，而且几乎也要这么做了，可是，我要是真的这么做了，爸爸，您该怎么办呢？” “雅子……你怎么了？！” 我目光空洞地说个不停，叔叔有点急了，握着我肩膀喊着我的名字，他的声音让爸爸的脸彻底消失了。 泪水汹涌而下。 “我用未来给我的心喜欢上了阿寿……我常常会想，究竟是我喜欢上了阿寿，还是未来喜欢上了阿寿……说到底，还是我偷走了未来的幸福对不对？没有人知道，我曾希望妈妈把未来忘掉，忘掉未来，她就可以看到我了……我嫉妒这颗心嫉妒得快要死掉了……我为什么是这样一个又自私又可怕的人啊……我好害怕……我好怕背叛了爸爸，好怕因为嫉妒就真的把未来忘了，更害怕阿寿发现我是这么可恶的人……我该怎么办？” 我“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叔叔被我的样子吓坏了，他的脸色看起来白到发青，表情显得很痛苦。 “……雅子，你这个傻瓜……你整天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叔叔想要抹掉我脸上的眼泪，可是他发现我的脸变得越擦越湿之后，只能深深叹息了一声，哑声说：“雅子，你没有背叛任何人，也没有偷走任何人的幸福……如果你爸爸听到你的这些话，你知道他会有多难过吗？还有百枝……雅子，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从你来到我们身边的那一刻起，你就永远是我们手掌里的珍宝……你怎么可以……” 我不可控制地大声宣泄着自己的恐惧与悲伤，叔叔放开我，将收音机打开，把声音调大到可以掩盖我的哭声。 不开心的时候就听歌，是叔叔的习惯。 电台里传出的是那首歌（村下孝藏 《初恋》 发行于1983年）： 五月雨は緑色 （翠绿色的梅雨） 悲しくさせたよ一人の午後は (染着无限的伤感 度过一个人的午后) 恋をして淋しくて (爱恋着 却孤独着) 届かぬ想いを暖めていた （也温暖了难以宣之于口的感情） 好きだよと言えずに　初恋は （连一句喜欢都羞于出口的初恋） ふりこ细工の心 （我这满怀思绪却又欲言又止的心啊） …… 现在的我，好想三井寿。 等我最终冷静下来，叔叔才带着我回到医院，一路无话。 走进病房后，百枝看到叔叔阴沉的脸和我哭得肿肿的眼睛，整个人显得格外焦虑。 “你们这是……怎么了？” 百枝拉着我的手问，眼神却是看向叔叔。 藤井医生也在病房里，她见气氛有些压抑，忙走过来搂着我的肩说：“怎么？因为擅自离院出走的事，被你叔叔训斥了？” 我摇摇头，为了不让她们担心，便咬着嘴唇轻声说：“球赛输了，有点难过而已。” “啊，这样啊……” 百枝和藤井医生的脸上的表情同时松了下来，但就是她们的这种举动，却让我莫名在空气中嗅到了一丝紧张感。 我注意到百枝的眉间盘踞着一团散不去的忧伤，眼圈也是红红的，便问她：“百枝，你哭过？” 百枝忙用手握了握脸，有点不自然地笑着说：“是，是啊……还不是因为你突然不见了，所以有点吓到了！” 我半信半疑地将眼光扫过百枝的脸，又转过头，看着藤井医生的脸问，“这次的检查结果……怎么样？”她瞟了一眼百枝之后笑着对我说：“哪能那么快出结果？最快还要一个星期才知道呢，不用担心，没问题的。” “……要这么久呢，可是以往复查……” 百枝拿着我的衣服走过来说：“哪有那么多可是啊，看你现在生龙活虎地跑去看球赛就知道啦，什么事都不会有的！快换好衣服跟我回家准备午饭吧，我饿了！或者我们在外面吃也不错，雅子想吃什么？” 她一面说着一面把衣服塞给我，然后忙忙把我推进了卫生间，仿佛在急于结束这个话题一样。 第73章 喂饱了再送回来 回家的路上，百枝和我坐在后排。 今天的她不同于往日那般开朗健谈，她没有问我与比赛有关的事，也没有说我们都感兴趣的娱乐八卦，只是拉着我的手沉默地看着车窗外，偶尔与我目光对视也是微微一笑又很快便偏过脸，躲躲藏藏的，是她眼角那一点点的潮湿，总也不干。 叔叔对于我和百枝把他排斥在我的秘密之外这件事也没再提起，但后视镜里叔叔的脸上显得思虑重重。 是我，又让大家陷入了这些不安的情绪里。 “百枝，午饭我想吃海鲜凉面。” 我挽着百枝的胳膊，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淡淡地说。 “好。”百枝的侧脸在我的发顶温柔地摩挲了两下。 “今天……很抱歉，让你担心了。”我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后视镜里叔叔的眼睛，“但是，也是因为这样，凯普莱特伯爵猜到了我们的最高机密……不得不说，伯爵的嗅觉很敏锐！” 百枝的肩膀轻微动了一下，没说话。 “伯爵有点生气，有点委屈，但只是因为我们不信任他而已，我们该怎么向他道歉才能把他哄好呢？” 我一边说着，一边把眼神从后视镜上收回来，缓缓抬起头看向百枝，“伯爵那么好，恐怕演不了大恶人了，该怎么办呢，百枝？” 我抿着嘴，微微笑着。 只要我不难过，大家就都不难过了。 百枝的眼神在我和叔叔之间游移了两下，明白了我话里的意思，猛地把我抱进怀里，在我耳边轻轻说道：“他演技那么烂，不演也罢！” “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从百枝怀里出来，捧着她的脸，朝她皱皱鼻子，两个人哧哧地低笑出声。 叔叔从后视镜看到我们的样子，也跟着轻轻笑了起来。 车子拐进家门前的宽巷时，远远便看到大门前站着一个人。 高高的个子，穿着白色t恤，黑色运动裤，身上斜背着一个黑色的运动背包，双手插在裤袋里有点懒散地靠在门外的围墙上。 是三井寿！ 百枝第一个发现了他，她轻轻推了推我，伸手指给我看。 他怎么在这里？！ 当车子在门前停稳的时候，我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呆呆地透过车窗看向他。叔叔和百枝则是率先下了车，三井寿早已经将手从裤袋里拿了出来，站直身子恭恭敬敬地朝他们打招呼。 百枝带着意外的语气问他：“阿寿，你怎么在这？等多久了？” 三井寿见过百枝，但我叔叔他却是第一次面对，所以显得有一点点紧张，他摸了摸头发，微微笑着说：“也没有很久……”说着，又转向叔叔乖顺地自我介绍：“初次见面，我是雅子的朋友，湘北高中三年级的三井寿。今天冒昧过来，是因为刚才在体育馆看到雅子穿着医院的衣服，有点担心，所以想要看看她，她……还好吗？” 三井寿这么问的时候，带着担忧的眼神朝车里看了过来，我回过神，忙从车里出来，隔着车子看向他，脸上觉得有点热热的。 三井寿看到我，视线与我交缠，里面的担忧缓缓退去，嘴角跟着慢慢扬起，给了我一个暖暖的微笑。 叔叔盯着三井寿看了看，说：“你是湘北队的14号球员？” 叔叔的话让我有些意外，我从未在他面前提起过关于三井寿的任何事，他在体育馆因为误会我和樱木花道的关系，关注点更多的应该也是在樱木身上，没想到他竟然认出了三井寿，并记得他的号码。 叔叔真的有认真在看比赛！ 叔叔伸手在三井寿的胳膊上拍了拍，并用力握了握说：“今天的比赛我看到了，湘北的孩子们表现得都很亮眼，虽然结果不理想，但打得真的很不错，没想到如今的高中篮球这么精彩，难怪雅子在家一谈到你们比赛的样子就神采奕奕的。后面的比赛，你们一定要继续努力，不要放弃啊。” 三井寿轻抿着嘴，眉头微微蹙着，用力点了点头。 百枝看看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说：“抱歉，雅子，我刚想起来，家里没有蛤蛎、没有鲷鱼，也没有虾仁……海鲜凉面没办法做了，而且我现在觉得又饿又累，没什么心情在家做饭。”说着，她又看向三井寿，从钱包里拿了钱出来塞到三井寿手中，三井寿想要推拒，但被百枝紧紧握住了手说：“阿寿打完球到现在一定也很饿了，我和你叔叔难得有机会一起在外面吃饭，所以，今天我们就分头行动，各自去觅食吧。阿寿，雅子交给你了，一定帮我把她喂饱了再送回来哦。” 说完，百枝朝我们摆摆手，自顾坐到了副驾驶的位子上，叔叔看了一眼百枝的眼色，也转身准备上车。 叔叔拉开车门，才要抬腿上车，动作突然又顿了顿，抬头看着三井寿说：“下次有机会，阿寿陪我打场球吧，一对一。” “啊……啊，好的。” 三井寿没想到叔叔会向他约球，一时有点懵懵的。叔叔说完便载着百枝离开，留下我和三井寿愣在家门口，还有些没搞清楚状况。 第74章 别动歪心思 等叔叔的车消失在巷口，三井寿朝我看过来的时候，我早已三步并做两步地跑向他，整个人扑进他怀里，胳膊紧紧环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前。 “今天身体不舒服吗？”他的声音温柔地从我头顶上方传来。 我埋着脸摇摇头。 他一只手扶着我的肩，一只手在我左边耳朵上捏了捏说：“比赛前没看到你，比赛打到一半就看到你突然那种打扮出现，等到比赛后你又不见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我闷在他怀里，心情有点低落。 “抱歉……是我不好，这么重要的比赛没能第一时间去给你加油，比赛结束也没能及时去找你，什么忙都帮不上的我还要让你这么担心……我真是糟糕透了！” 我贪恋着他身上的味道和温度，我知道此时此刻的我应该为输掉的比赛对他说点什么，可是我就是没有力气说出一句安慰他的话。 “笨蛋，我不是在怪你，不要总是因为我而觉得自己糟糕，不过……你真的没什么事吗？” 我鼻尖发酸，眼泪渗透他的t恤。 我知道，在爸爸和三井寿之间，我的心已经不受控制地偏向了三井寿这一边。 他想了想，把我从他怀里拉了出来，我垂着头不让他看我的脸，我不想让他看清我的眼泪和还没消肿的眼睛。 “森川雅子，干嘛一直低着头，我等了你这么久，真的不打算让我好好看看你的脸么？” 他微微弯下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偏着头仰着脸，用从下往上的角度看我。我轻轻抬起眼看他，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因为输掉比赛而生出的沮丧或是失落，只有专注于我的浅浅笑意。 他的目光让我知道，原来，在我渴望见到他的时候，他也如此渴望见到我。 我会永远感谢那个在医院天台上拦腰抱住三井寿的十六岁的森川雅子。 “那……要不要吃草莓棒棒糖？” 我愣了一下，轻轻抿了抿嘴唇，点点头。 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棒棒糖，剥开糖纸递给我。 他不喜欢草莓味的食物，可他身上总是会有草莓棒棒糖。 是因为我喜欢吗？ 这个想法让我心里突然生出来一种优越感。 我接过棒棒糖，一边含着，一边抬起头看向他。 “那个……樱木……他还好吗？” “……” “樱木平时看起来蛮粗线条的，没想到他哭起来的样子倒是让人有点不知所措……” 我的话还没说完，三井寿便伸手捏住我的脸，气笑着说：“森川雅子，你现在不是应该第一个问问我好不好才对吗？！” 我皱着眉，把糖从嘴里拿出来，顺嘴嘟囔道：“那是因为学长的样子看起来……” “学长，学长……你是故意在气我吗？” 三井寿一边抱怨着一边拉着我的手腕就往叔叔他们离开的反方向走去。 “阿寿！” 我有点抱歉地跟在他身后轻轻喊了他一声。 “樱木那家伙不会有事的，不用太担心，那种情况下失掉那个球不是他的问题，他当时的所有动作都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好反应，不能单凭结果就把责任全部揽下来。但这种事如果他自己想不明白，别人过度安慰的话，只会让他觉得更懊恼而已。水户他们带他去吃饭了，有那几个家伙在，想办法闹闹他，晚上再睡一觉，很快就会好的。” 三井寿对于这次比赛的结果的反应很出乎我的预料，赛前那么焦虑的他居然能这么冷静地接受失败。 或许这就是宫城说的，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三井寿了。 我听着他的话，发现他带着我拐进了那条通往附近那片高级住宅区的路。 “嗯，可是……阿寿，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去商店街吃饭不是要往那边走才对吗？” “吃饭之前你先陪我回家洗个澡，刚才着急来见你，在体育馆换了衣服就出来了，身上都是汗，不舒服。” “去，去你家？！洗澡？！” 我吓了一跳，脚下停了下来，手腕的力量往回收着。三井寿感觉到了抗拒的力量，也停了下来，转过头看我。 “对，先去我家。” 我红着脸，举着棒棒糖傻在那儿。 “这怎么行？太冒昧了，你爸爸妈妈看到我突然出现，会觉得很奇怪吧？” 他挑挑眉说：“不用担心，那里只有我一个人住，我爸妈不在那里住。” 说完，他又拉着我往前走。 “阿、阿寿自己住？” 我的脚步还是犹犹豫豫的，脸更红了。 “那不是更奇怪嘛！我陪你回去洗澡，在只有你和我的房间里……” 我是女色鬼么？！ 为什么光是说到“洗澡”这两个字，我的鼻尖处就似乎已经闻到了三井寿洗完澡之后身上散发出的沐浴露与洗发水混合的味道。 “有什么问题吗？” 三井寿再次停下来，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儿，突然坏笑着说：“森川雅子，你干嘛紧张成这样？你想到什么了？难不成……你在期待什么吗？” 我感觉他要把我看穿了。 “谁，谁紧张了！我什么都没想，也没有什么期待！阿寿，你真是……” 突然，三井寿欺身向我，然后我居然鬼使神差地闭上了眼睛。 唉，我这个人啊，是不是已经期待得不能更明显了…… 等了一下，三井寿却没了动静。 我忍不住睁开眼睛看他，这时候他才在我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不老实……” 说完抿嘴一笑，又继续带着我往前走。 我被他的吻弄得有点晕，脚步变得顺从起来。 “等一下我洗澡的时候，你在外面千万不要动什么歪心思。” “什，什么歪心思啊？！你干嘛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啊！” 我跟在他身后，结结巴巴地反驳。 “哈，这样就觉得奇奇怪怪了？上次不知道是谁，拿着一本摄影杂志问我看没看过没穿衣服的人！还真是让人意外呢，雅子的脑子里居然会有那些黄色小垃圾啊！” “啊！不要再说了！” 我大叫着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他带着一脸捉弄我得逞了的笑容回头看我，我忙装作吃糖的样子，脸红到要爆炸，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心里暗暗自嘲：“报应！这都是我那奇怪的好奇心的报应！” 第75章 一个人住 三井寿居然一个人住在这片街区最高的高级公寓里！这栋公寓的价格并不便宜，跟着他走进电梯的时候我的脑子依旧有些懵懵的，亮堂堂的电梯内部是实木装修的，天花板和地板都是锃亮的金属面，看着他按亮了17层的按钮后，我的目光瞥向他的侧脸。 阿寿原来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啊！爷爷曾经开过很有名的寿司店，但从上次他和阿诚哥的对话里可以知道，他的爸爸和大伯没有继承祖父的家业，那爸爸妈妈又是做什么的呢？他为什么会是一个人住在这里，爸爸妈妈又在哪里？ …… 我对他，还真的是不了解呢！ 随着“叮”的一声，电梯停在了17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我又开始紧张，甚至有点退缩，三井寿低头看看我，伸手把我带了出去。 进入公寓玄关的时候，我浑身僵硬，下意识地朝房里微微鞠了个躬，红着脸说道：“抱歉，打搅了！” 就像三井寿的爸爸妈妈此时此刻正等在家里一般。 三井寿见状，忍不住发出了轻微的笑声，伸手在我头上安抚地摸了摸。 “跟我回家就那么可怕吗，怎么感觉你像进了龙潭虎穴一样啊？！” 是啊，我在紧张个什么劲儿啊，像个白痴！ 三井寿照顾我换了鞋，然后把我的鞋和他的鞋全部鞋尖朝外一一整齐码放好，又把运动包从身上摘下来放在玄关的柜子上之后，便走进厨房，忙了片刻后，只见他一手端着一杯花茶，一手抱着一个零食盒走了出来。 “在这稍等我一下，饿了的话先吃点零食。” 我背对着他，轻轻地答应了一声，眼睛已经在客厅里扫视了一圈，心里忍不住感叹：“独居的男生竟然也能把房间整理得这么干净整洁！”同时也发出疑问：“他每天要上学、练球，都在什么时间整理房间的啊？” 这是一个三居的公寓，一个人住在这里似乎空旷了些，从那扇巨大的落地窗望出去可以俯瞰整个街区。整个房间灰白色调的装修让人感觉简洁利落，但好像又显得有些冷清，电视柜旁边摆放了几盆被照顾得很好的绿植，旺盛的绿色多少缓解了这种冷清感。 电视对向靠墙摆放的沙发前席地铺着一张灰色的地毯，地毯上摆着一张大小适中的矮桌，桌子上整齐码放着几本篮球杂志、电视遥控器和他刚刚为我准备的茶和零食。沙发的右边是一套高级的组合音响，挨着音响摆放的落地柜里摆满了磁带。 沙发上方的墙面上挂着一张大大的合影，看样子应该是三井寿读初中时拍的。照片中的三井寿个子没有很高，脸也没有现在那么线条明朗，刘海有点长，被梳成中分的样子，看起来很秀气。 照片中央坐着的那位神色庄重的男性长者，穿着黑色和服，头发服帖地朝后背梳着，即便是坐着也能看出来他的身形很高大，大正时代出生的人难得有这么高的。他的脖子很长很瘦，端正起来有点像鹤，鼻子很坚挺，眉头微皱，紧闭的嘴唇没有表情。 他，应该就是三井寿的祖父，令百枝崇敬的三井平康先生吧……的确气质超群呢！而且，三井寿眉间微蹙的感觉真的很像他的祖父。 三井寿和三井诚还有另外三个堂兄弟穿着黑色立领制服，依次站在平康先生两侧，他们都拥有着相似的好看的面容，但气质上却很容易区分。 那个因为疏忽曾把三井寿整晚锁在废弃杂物间的堂哥……是站在三井诚右手边这个吧？ 一边猜测着，突然就想起三井诚说起的，他们几个堂兄弟暑假在乡下进行的各种幼稚比赛，眼前的画面感突然真实起来。 几兄弟身后依次站着平康先生的三个儿子及各自的妻子。 真是个热闹的大家族！ 大照片旁边还零散挂着几张三井寿与父母的合影。 幼稚园毕业照、小学毕业照、初中毕业照、幼稚园亲子活动日、小学运动会、初中篮球联赛……每个重要时刻父母都没有缺席。 照片里，每个年龄阶段的三井寿都笑得很灿烂，除了初中毕业照……那时，大概是因为高中择校问题在和家里闹矛盾吧。 那是我不曾见过的一种笑容，带着傲气和无忧无虑。 看得出来，他的爸爸妈妈很相爱，而且真的好爱他！ 我盯着照片里三井寿的父母端详了一下，原来，初中毕业以前的阿寿长得很像妈妈，现在的他就几乎和爸爸长得一模一样了，额头、鼻子、嘴巴、下颌……只有眼睛还像妈妈。 三井寿从房里取了洗澡后要更换的衣服出来，见我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墙上的照片看，便走过来，从落地柜里抽了一盒磁带放进音响里。 音乐响起，是大黑摩季的《只凝视着你》。 我看向三井寿，惊喜地说：“阿寿也喜欢这首歌？我最近有一直在听，真的很好听。” 三井寿看着我的表情，知道我现在已经彻底放松下来，笑着在我发顶胡乱揉了揉说：“我也是！我们的喜好真的是很一致啊！”说完他转身朝卫生间走去，“觉得无聊的话就随意参观，所有房间都可以看，顺便想想等下想吃什么。” “咔哒”一声，卫生间的门关上了，片刻后花洒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盯着卫生间的门看了看，转身把音响的声音又上调了一些。 （《只凝视着你》发行于1993年，《灌篮高手》动漫片尾曲之一，个人超爱。虽然剧情为1992年，但为配合情节，特此说明） 第76章 暧昧的空气 我对三井寿生活空间的好奇程度超出了自己的想象，既然他说可以随意参观，那我也没有必要压制自己的好奇心。 三间房分别被装修成更衣间、卧室和健身室。 卧室靠床的墙上张贴着几张篮球明星的海报，很惭愧，我都不认识，其中一个人的海报上写有名字——迈克尔·乔丹，我看着海报，轻轻挑了挑眉，心中轻叹道：“与美智子相比，我还真是一个不太合格的女朋友。” 眼神从墙上的海报移下来便看见床尾的墙角处倚靠着一把木吉他 。 “阿寿会弹吉他么？怎么从没听他提起过……” 一边嘀咕着一边走到床旁的书桌前，只见桌子上高高叠放着一摞书，还有一本做了一半的练习册摊开着放在旁边。 “高二英语练习册、国文指导书……” 我一边翻看着那些书一边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 阿寿每天晚上回来都在做练习册么？原来他每天都这么忙，他这么努力我却一无所知…… 我越来越觉得自己对三井寿的关心与了解都太少了。 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那本练习册的页脚默默自责着，突然隐隐闻到空气中飘来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 “干嘛在这发呆？” 三井寿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吓了我一跳。 我仰起头，便看到已经洗完澡的他站在我身后，顶着半干的头发，正低头看着我。 外面的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我却连他走进来的声音都没注意到。 他这个热气腾腾的样子……我真的…… 他看我愣怔怔地盯着他的脸一言不发，又抬头看了看我手里捏着的书，想知道为什么此刻我是这副表情。 我对这样的他毫无抵抗力。 我的脸突然就红了起来，忙低下头说：“没，没什么……只是看到这么多练习册有点惊讶而已。” “没办法，二年级的课业耽误太多了，想要追回来总要下一番功夫，不过时间又好像总是感觉不够用……” “听说三年级已经开始进行毕业方向约谈了，阿寿选了什么？升学班？” “嗯，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要读大学才行，虽然以目前的成绩来说有点艰难，但努力准备冬季选拔赛的话，走体育特招也是可以的，无论如何总要试一试才甘心……” 三井寿一边说着，一边坐在床上，两只手抓着毛巾在头上胡乱擦着，语气轻松地就像在说别人的事一样。 落下的课业成绩和竞争激烈的冬季选拔赛，压力可想而知。 而我，为他什么都做不了。 我现在的表情看起来就像顶着巨大升学压力的那个人是我。三井寿注意到了我的心情波动，抬眼朝我扬起嘴角说道：“不用担心，我那么聪明，搞得定的！” 他穿着白色的t恤和ad的经典款黑色运动裤坐在那儿，带着痞气的笑脸让人挪不开眼，空气中他的味道随着他手上的动作愈发清晰起来。 房间里怎么这么安静？ 再这么下去，他一定会听到我现在动如擂鼓的心跳声。 “你想起什么了？你在期待什么吗？” 三井寿的话在我脑中响了起来，我忙甩甩头，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盯着墙角的吉他问他：“你会弹吉他？” 三井寿将毛巾挂在脖子上，轻轻甩了甩有点乱蓬蓬的头发说：“弹得不好，之前无聊的时候跟德男学过一阵。” “堀田学长会弹吉他？！” 三井寿的话让我觉得有点惊讶。 “你不觉得德男看起来有点像the king埃尔维斯·普雷斯利吗？德男看过他主演的那部《硬汉歌王》，the king扮演从不良少年转变为歌王的丹尼·费舍尔，德男觉得他自己就是丹尼本人，然后就开始模仿埃尔维斯·普雷斯利的一切，唱歌、跳舞、弹吉他，德男其实做得都很好。” “堀田学长原来是这样的人，很难看得出来呢！” “他不是张扬的个性，想被关注又格外害羞，也是个别扭的家伙，做逃学打架这些事大概是因为他父亲的关系，毕竟一直生活在一个没办法讲道理的家里，总归会想找个发泄的出口吧……德男其实并不坏。” 我一脸不可思议地听着堀田学长的事，也为三井学长的话而感动。 堀田学长曾对我说：“即便他没有真心想要融入我们，但也从来没有轻视过我们，这就是为什么我越来越喜欢跟三井来往的原因。” 堀田学长在三井寿面前总是看到自己身上的小小瑕疵，然后自卑，但其实，三井学长在他身后早就看到了他闪闪发光的样子，看到了他心里柔软可爱又脆弱的角落。 三井寿说完，上半身朝后面靠了下去，双手在身后撑着，半躺着有点懒散地看着我。 空气似乎又变得暧昧起来。 “篮球和我，谁更好摸？” 美智子问安田的那个问题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我的脑子里，真是要疯了！ 我微微清了清嗓子，像一颗才出炉的冒着热气的红薯一样又开始僵硬地转移话题，眼神绕开他，指着墙上海报里的另一个人问：“那个人是谁？” 三井寿回过头看了一下说：“拉里-约翰逊，去年的西部联盟年度最佳球员，他的背身低位一对一单打真是绝了，而且他还能在跳起后身体后仰，投篮很难被封盖……” 他神采奕奕地说着关于这个球星的事，突然又转过头说：“抱歉，听起来很无聊吧？” 我摇摇头说：“不会，我想多了解阿寿一些，阿寿喜欢的和讨厌的事情我都想多知道一些，关于篮球，我懂得的真的是太少了。” 说到这，三井寿好像想起了什么，看着我的眼睛问：“对了，你今天在体育馆里朝樱木那家伙喊的什么‘利利巴克巴克、雷克巴布、‘是什么意思？” “啊，那个啊，其实是瑞克·巴利，因为樱木总是说错他的名字，所以我就胡乱说给他听的，他居然一听就懂，还真是可爱。” 我想起樱木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时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 三井寿直起身子，伸手捏住我的脸，轻咬着下唇说：“可爱个鬼啊！那个没大没小的家伙哪里可爱了……还有，你给樱木加油的时候力气还真是不小呢，喊那么大声，我真是好奇，你和樱木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阿寿不是知道的嘛，我和樱木的关系一直都很好啊，还有宫城、安田、流川……我和他们的关系也都很好啊。” 我知道他不会捏疼我，便抿唇笑着逗他。 “你还说！” 他假装生气，手上虽作势用力，但也只是虚张声势而已。 三井寿想了一下说：“不过，你不知道拉里-约翰逊，又是怎么知道瑞克·巴利的？” 我毫无防范，顺着他的问题就说：“是上次藤真学长……” …… 呃……真糟糕！ 第77章 唱给阿寿的歌 三井寿捏在我脸上的手松了下来。 “哈，藤真，藤真，又是藤真……你们那天到底一起做了多少事啊？！” 他低声咕哝着，脸上的表情与刚才提到樱木他们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我想起来那张百枝从津久寿司店带回来的照片上，被三井寿不知道什么时候画满了涂鸦的藤真健司的脸。 他不是小气的人，但真的格外介意这件事。 三井寿把毛巾从脖子上拽了下来，紧紧握在手里，然后突然从床上站了起来，“不说了，我饿了，整理一下出去吃饭吧。” 说完抬腿就想往卧室外走。 “阿寿……” 我忙跟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伸手拉住了他t恤的下摆，转身挡在他身前，他往左我就往左，他往右我就往右，就是不肯让开一步。 他不再动，我扬起脸看他。 “你生气了？” “没有。” “那……吃醋了？” “没有。” “那你干嘛这个表情？” “我什么表情？” “就这样！” 我嘴角向下皱起眉毛学他的样子。 “……好丑。” “你现在就这样。” “……” 我们看着彼此的眼睛，最终他败下阵来，重新坐回床上，闭起眼睛不看我，赌气一样说：“是啊是啊，我现在又生气又吃醋，怎么办？真是要气到爆炸了！” 我才要说话，他又突然睁开眼睛看向我说：“不准说道歉之类的话，不是你的问题！” 说完又闭上眼睛不理我。 他的话让我愣了一下，随即又因为他微微嘟嘴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在体育馆有点大张旗鼓地给樱木花道加油这件事其实就已经让他有点心底泛酸，现在又知道用的是藤真健司教我的方法……他却说这些都不是我的问题。 他这么好，我该拿他怎么办呢？ “是啊，又不许人说抱歉，那该做些什么才行呢？我们阿寿生气了，而且看起来好像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哄好的啊！” 我伸手在他头上摸了摸，轻轻把他头上翘起的一撮呆毛捋顺。 “那也不一定，你哄哄看啊。” 他抬眼看向我，手抬起来握住我的手腕，手心热热的。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利利巴克，雷克巴布’，一闭上眼睛就听得到，怎么办？你要负责！” 原来……阿寿撒起娇来是这个样子啊！这么可爱的脸，好想用相机拍下来！ “那……我唱首歌给阿寿听吧，只给阿寿一个人唱的歌。” 我一边说着一边把手腕从他手里轻轻挣出来，走到床尾拿起那把吉他，调整了一下肩带之后背在身前。 我在三井寿惊讶的目光中调整了一下吉他的音准。 “不过可能没有堀田学长做得好……” 我有点心虚地提前预告。 弹吉他是藤井医生教给我的，藤井医生送我的十二岁生日礼物就是一把吉他，因为，她见那时的我每天困在病房里孤单又无聊。 说实话，弹唱之类的事我从来没在百枝、叔叔和美智子以外的人面前展示过，真的没有什么自信。 三井寿回过神，嘴角斜斜扬起，带着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看向我，他看我的目光让我脸上禁不住发热。 指尖轻拨，脚下打着拍子，我把我的心唱给了他。 …… 君と出会った奇迹が 与你邂逅的奇迹 この胸にあふれてる 在我的胸口满溢 きっと今は自由に空も飞べるはず 此刻一定能自由地在天空飞翔 梦を濡らした涙が 如果沾湿梦想的泪水 海原へ流れたら 流向了大海 ずっとそばで笑っていてほしい 我希望你能一直在我身边微笑 …… （spitz《定能飞向天空》发行于1994年，看过《白线流》的朋友应该会比较熟悉这首歌。雅子唱给阿寿的版本可以参考2013年高杉さと美翻唱的版本，两版我都喜欢） 第78章 真的是要疯了 唱完这首歌几乎用掉了我所有的勇气和力气。 我紧紧抱着吉他，胸口因为轻喘而微微起伏，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薄汗。 对于我的表演，三井寿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哈，很难听吧……” 三井寿轻轻摇摇头。 我有点尴尬，慢慢把吉他从身上拿下来放回床尾。 “难听是难听了点，不过是不是可以把你脑子里的‘利利巴克，雷克巴布’清洗掉了……” 我转身向他，自嘲一样地说着，话音未落，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已经被他拉着手腕拽了过去。 慌乱中的动作无法选择，我竟然面对面地跨坐在了三井寿的腿上。 根本来不及感到羞耻，他已经把我紧紧抱进怀里，紧到我们的胸口可以清晰感受到彼此激烈的心跳。 “阿寿……” 他箍得我有点疼。 三井寿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你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 “……” “雅子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我对你说过世界上最难听的话，你也见到过我最狼狈窝囊的样子……是因为我的这些不好，让你注意到了我，然后喜欢我的吗？” 世界上最难听的话？ 是什么？ …… 啊，大概是那句“那么容易死，那就干脆死掉好了！”吧？ 最狼狈窝囊的样子又是什么？ 是被宫城打掉门牙的样子还是因为赛前焦虑而掉眼泪的样子？ “以前我曾以为自己什么都好，家庭好、样貌好、成绩好、运动好……我以为我的这些好足以抓住我想要抓住的每个人的目光……后来我发现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安西教练看得到赤木、现在看得到樱木、看得到流川，好像只是偶尔才会看得到我一样……明明我也很努力，明明他曾说我投篮姿势漂亮，技术成熟……难道那时候想要展现的优秀和现在想要弥补的欠缺都是我错了吗？很多东西，有时候会因为自己的好而失去，有时候又会因为自己的不好而得到，世界上的事还真是让人看不懂……” 我在他怀里动了动，轻声说：“阿寿，你弄疼我了。” “抱歉。” 他松了松箍着我的胳膊，我稍微直了直身子，双手捧起他的脸朝向我。 “阿寿，你怎么了？为什么说这些？”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却说：“雅子你知道，你刚才唱歌的样子有多好看吗？你笑的时候、哭的时候、害羞的时候、害怕的时候……任何时候都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 我的手心开始发烫，可我搞不清是他脸上的温度还是我心里的温度。 他的两只手轻轻抓住我的手腕，“藤真教你打球的时候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怎，怎么会？！” “他和你拍的照片里……眼神骗不了人。” “不，不可能，藤真学长的眼睛看谁都是那个样子！” “无论如何，如果你是因为我的那些不足才喜欢我，即便是同情也没关系，可不可以就一直看着我，喜欢我……不管是想要展示优秀的我还是软弱暴露不足的我，我都想要你看到我，只看着我。” 曾经，他就是这么渴求安西教练对他的关注的吧。 我看着他患得患失的表情，开始有些了解他心底深处解不开的那个疙瘩，双手在他好看的脸上稍稍用力揉了揉。 “我一直在看着你呀，你都不知道以前我偷偷看了你多久！安西教练也一定是这样的，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他也一定在看着你。安西教练话那么少，他不说不代表他没做啊！翔阳那场比赛的时候，教练他不是说过‘有你在真好’吗？或许对于安西教练来说，表扬这种事就像表白，说多了会害羞的。” “……” “藤真学长的事也真的只是个误会，因为，我有很大声地告诉藤真学长，你，三井寿是我的男朋友，所以阿寿不许再乱想！还有，我想说，现在该吃醋的人是我才对吧，因为我终于知道，阿寿的理想型其实是安西教练啊！可是怎么办呢，我又没办法长出胡子……” “……白痴！” 我笑了一下，放开他的脸，猛地环住他的脖子搂住他说：“你这个傻瓜，什么叫因为你的不好才喜欢你的？我是受虐狂吗？！更不是因为什么同情，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喜欢你，我只知道因为你是三井寿我才注意到了你，我喜欢的人是三井寿，那个被我抓住了的三井寿。” 说到这，我又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说：“而且，我这个人的个性就是，被我抓在手里的人或东西，轻易可是不会放手的。” 毕竟，我能抓住的人和东西并不多。 我在心里默默这么说。 他没再接话，空气突然安静下来，我也开始意识到，我和他之间的这个姿势和距离似乎都太不妥了。 我想从他腿上下来，可他已经握着我的肩膀吻住了我。 他的气息和嘴唇都比往常要烫一些。 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的确是托美智子的福，我对男生的生理健康知识可以算得上是掌握得比较全面，所以，在目前的这种状况下，我十分清楚地知道，此时此刻，三井寿的身体在发生着什么变化。 那些黄色小垃圾像海水倒灌一样涌入我的大脑，根本不受控制。 这，这……这都什么鬼啊？！ 可恶～～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色了？！真是变态至极！！ 我在心里大叫着与自己的无耻剧烈抗争，身体上的触碰让我不敢睁开眼睛，感觉要羞耻到爆炸了，身子因为紧张，不自主地想往后躲。 “呃，你别动……” 我的动作让他轻轻抖了一下，他猛地放开我的嘴唇，似是痛苦地轻轻哼了一声。 那是一种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事情的时候才会发出的声音。 我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忙睁眼看他。 他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朵和脖子上，我也好不到哪里，看着自己露在裙子外面的胳膊和腿都泛起粉红色，我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只被煮得半熟的虾。 啊～～真的是要疯了！ 我不敢再动也不敢看他，忙用手捂住脸，语气里带着些央求说：“阿寿，我饿了，我们快去吃饭吧！” “好……但你可能要在这稍等我一下。” 他有些狼狈，有些艰难地把我放回书桌前的椅子上，片刻后我听到他走出卧室的声音。 随后，门被关上了。 美智子的脸突然挤进了我的大脑。 你还真是个禽兽！ 她一脸鄙视地对我说。 第79章 洋平的回想(小番外) 我很早便认识花道了。 花道的父亲年轻时曾经是一名海员，需要常年海航到国外工作，因此认识了花道的母亲，不过她在生花道的时候因为难产过世了，所以，母亲对于花道来说只是一张被拿出来反复观看的照片而已。 花道一直被父亲寄养在冲绳的一位婆婆家，大概是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婆婆离世，父亲为了照顾花道选择改行，父子俩人也从冲绳搬来神奈川一起生活。 虽然说是一起生活，但花道的父亲忙于生计，常常早出晚归奔波在外，所以，五年级的花道已经在开始慢慢习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 办转学手续那天，花道跟在他瘦高的父亲身后，穿过操场，路过正在操场上被罚跑圈的我身边，然后站在教学楼前等老师来领他。因为特别的发色，所以格外引人注目，我和其他同学的目光一下就被他吸引了，罚跑的脚步不知不觉便慢了下来。 花道回过头，发现了正在好奇打量他的我们，然后，快速做了个鬼脸便背过头不再理我们。 那时的他个子比我们这些同龄的孩子要高出很多，肤色是那种整日在太阳底下疯跑的小孩特有的麦色，人很瘦，顶着一头长度应该修剪了的寸头，又软又蓬的发丝，在他那颗圆圆的脑袋上朝着四面八方胡乱生长，发色没有现在那么红，是比那种幼嫩的樱红粉略深些的颜色，风从他的发丝间穿过的时候，让他看起来就像一朵粉红色的蒲公英。 好特别……好漂亮…… 我知道，用“漂亮”这个词来形容一个男孩似乎有点不合适，但事实就是这样。 这是我对花道的第一印象。 他被分到了我隔壁的隔壁班，所以我们不算认识，只是经常会在走廊遇见，但从没说过话。 在转学后一年多的时间里，花道并没有交到什么朋友，除了因为他有点欧化的长相、愈发变红的发色和浓重的冲绳口音而受到排挤之外，还有就是因为他打架时的武力值：快准狠，从无败绩。 这让大部分的小孩都有点怕他，但也不影响他们在背后给花道偷取各种各样的绰号：红毛猴子、红毛狒狒、维京海盗、美国鬼佬…… 对于这些绰号，花道唯一在意的就是那个“美国鬼佬”。 他曾郁闷地说：“嘁~那群笨蛋，给人起绰号也要做做功课的嘛，什么‘美国鬼佬’啊，我妈妈可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北欧姑娘，跟美国有什么关系？！” 在同学眼里，他又凶又不懂礼貌，在老师眼里，花道也着实是个让人头疼的家伙，因为他那从不肯低头道歉的个性。 我常常能看到花道一脸不忿地提着两只水桶在走廊罚站的场景，他说，每次打架都不是他主动招惹，为什么要他道歉？！没哭的人不代表没被欺负，被打哭的人也不代表没做坏事！ 被混合着汗水的尘土弄脏的脸，粘着创可贴的高鼻梁，微微嘟起的干燥的嘴唇，摔破了皮的膝盖……那样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没人要的小动物一样，孤独又狼狈。 我第一次与花道说话，是在六年级的暑假返校日那天，结束返校活动后已经是傍晚，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站在电器行橱窗前发呆的花道。 他穿着一件不大合身的灰白t恤和蓝色牛仔短裤，身后背着半旧的黑书包，左手握着一根随手捡来假装竹剑挥舞着玩的枯树枝，右手里举着一根已经开始融化的西瓜口味的冰棍，粉红色的汁水顺着冰棍杆蔓延到他的手指上，混合着他指尖上的灰，看起来有点脏脏的。 橱窗里摆放着一台最新款的彩色电视机，画面里是当时最有名的民谣歌手抱着一把冲绳三线琴在唱歌。（参考：夏川里美《爱啊爱啊》，发行于2004年）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花道最喜欢的歌，是他婆婆哄他睡觉时候唱的歌。 直到歌声停止他才发现我在看他，落日的余晖映红了天边的云，也映红了花道的脸。 哦？原来这个家伙……是会哭的啊！ “你哭了？!” “……谁哭了？！” “你哭了。” 有一滴泪划过他的嘴角，他尝到了咸味。 “关，关你屁事！” 他从小就这么简单粗暴。 说完他猛地抹了一把眼泪，转身准备要走。 “要吃炒面面包吗？” 他停了一下，没回头，然后又继续走。 “我买给你，不白给，你陪我一起吃。” 他站住了，回头看我。 “……为什么？” “因为我饿了，但不喜欢一个人吃东西。” “……” 我知道他一定会心动。 因为我常常看到他一个人在学校天台吃只配有一个煎蛋的白米饭便当，我和朋友在不远处一起分享炒面面包的时候他会偷偷看过来。 那天的花道鼓着腮帮子吃着我给他买的炒面面包，他一句道谢的话都没对我说，因为是我求他陪我吃的，是我说一个人吃饭很孤单，所以该表示感谢的人理所应当应该是我。 从此以后，带花道一起吃好吃的就成为我生活里很重要的一件事：难过的时候吃、开心的时候吃、没事的时候吃、有事的时候吃。 他只要一吃东西就会开心。 因为子女开心吃东西的样子而获得天然满足感仿佛是为人父母的一种本能，可是为什么花道吃东西的样子会激发出不该在我这种年龄显现出来的这部分本能？ 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我没办法丢下他，就是觉得如果我离开这朵蒲公英，他立刻就会被风吹散。 后来我们一起升入和光中学，在入学后不久，因为一次放学被一群混混拦路讨要零用钱，我与花道背靠着背，一起卷起袖子准备恶战一场的时候，同为一年级生的大楠、高宫和野间碰巧路过，于是二对多变成了五对多，“樱木军团”由此一战成名，瞬间成为了和光中学新一代不良团体代言人。 就这样，陪花道吃饭和打钢珠的人变多了，看他告白失败笑话的人也终于不再是我自己了……这个家伙，长得明明很不错，蒲公英变成了飞机头也依旧改变不了奇差的恋爱运。 但也是因为这件事，导致后来不断有外校的不良少年跑来挑衅，尤其是花道受到的威胁最多，因为他显眼的外貌、倔犟的个性、不败的战绩和单薄的家庭。 初中二年级，花道在家门口被九名高中生围攻。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被人打倒在地。那时的他无心恋战，他只想快点去找医生来救他的父亲，救他因为突发心脏病而晕倒在家的父亲。 可是那些该死的家伙死死缠住花道，并把他拖入无尽的绝望。 穿着黑色丧服的花道静静端坐在祭坛旁。每次宾客上完香向他低头行礼，他都会面无表情地缓缓倾斜上半身回礼。 他三天没有吃饭。 一头红发垂下来遮掩着他淤青未散的惨白的脸，整个人在一片肃穆的黑色里显得那么扎眼。 大家都说，花道的父亲是因为花道不服管教跑去打架才生气发病的。 惊讶、感叹、惋惜，哀怜……各种声音窃窃不绝。 我好想奔向他们，冲散他们，喝止他们。 他们根本什么都不懂！ 当吊唁的人陆续散去，一切都安静下来的时候，花道直挺挺地站在棺材旁看着里面的父亲。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陪在一旁的我说：“小时候在岛上，不喜欢我的人因为我的调皮被我惹怒的时候就会骂，你这红毛小鬼，没有妈妈不觉得难过吗？怎么整天嘻嘻哈哈惹人厌！那时候我就会说，没关系啊，因为我有婆婆啊！” 说到这，花道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后来婆婆没了，来吊唁的邻居看着我说，没有了婆婆，这孩子该怎么办啊？那时候的我就想，没关系啊，因为我有爸爸啊！” 花道顿了顿又说： “刚才来帮忙的大叔用力握着我肩膀的时候，我觉得他那副可怜我的表情真是让人火大呢……我就想对他说……” 花道回头看向我，早已泪流满面。 “我就想对他说……没关系啊，因为……因为……” 他说不出话。 这家伙是不是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怎么会呢！ “没关系啊……因为你有水户洋平啊！” 我用力捧着花道的脸说，话才出口，就感觉自己的眼眶都要被眼泪撑炸了。 “……可恶……呜呜……” 他紧紧咬着牙，泪如大雨滂沱，压抑的哭声令人窒息。 我又看到了那朵呆立在夏日余晖里，听着儿时歌谣掉眼泪的蒲公英。 “……要吃炒面面包吗？” “呜……呜呜……” “我买给你……陪你吃……一直……” 以后，我会一直在，一直……我再也不要听到这个家伙说“没关系”。 第80章 特制海鲜凉面 与三井寿商量吃什么之后，最终决定去津久寿司店。 平时店里除了三井诚，只雇有两个服务生，今天其中一个因为身体不适请假，因为是周末，客人较往日要多，预感到店里会很忙，但状态也确实超出了我的想象。 顾客们陆续进进出出，店里着实显得有些忙乱。 三井诚站在吧台里抱歉地看着我和三井寿，用眼神示意我们他现在实在抽不出身招呼我们，让我们先自己照顾自己。 三井寿把我安排在角落的一个单人台前，转身问三井诚要了一条围裙，交谈了两句之后便一头钻进了后厨。 我有点拘束地坐在位子上，抬头便可看到那面照片墙，上面挂满了照片，有之前开业庆典时照的，也有一些看起来是顾客来店里用餐后新拍的。 除了被百枝拿回家的那张我和藤真健司的合影之外，墙上没再找到任何一张与我有关的照片。 我有点好奇，三井诚怎么处理那些照片了呢？不会是扔掉了吧？ 盯着那些照片发了一阵子呆，便看到三井寿端着一个托盘走回到我的位置前。 “特制海鲜凉面，尝尝看。”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托盘摆在我面前，上面放着一杯清茶和一个黑色的面碗，碗里的海鲜、时蔬和面看起来让人很有食欲。 我有点惊讶地看了看面，又抬头看了看三井寿，余光中瞥到了三井诚，他正带着一脸温和的笑容在向坐在吧台前的那些女生一一介绍每一道寿司，所以，这碗面…… “你做的？” 三井寿双手叉在腰间挑了挑眉，一脸得意。 我这个人，可不是只会打篮球。 他之前在我家洗碗的时候对我说的这句话在我脑中响起。 他这个人，真的常常令人意外呢！ “好厉害！那，我要开动咯！” 我一边感叹着一边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那种食材清爽原始的味道刺激着我味蕾，一朵小烟花在脑中绽放，满足又幸福。 “这也太好吃了吧！” 我一边惊讶于食物的味道，一边崇拜地看向三井寿，双眼闪闪发光。 “阿寿……” 他总是在不经意间就会向我展示出许多不同的样子，而且，每一个样子都让我越来越喜欢他。我不知道要怎么表达我此时此刻的心情，只能像猫叫一样柔柔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喜欢吗？” 他在问我喜不喜欢他煮的面，可是，在我听来，我却觉得他好像在问我喜不喜欢他。 我微红着脸，抿嘴点点头。 他轻轻笑了一声说：“乖乖吃，我先去帮阿诚哥招呼客人，看他忙得一头汗。” 我忙伸手拉住他的围裙角，“可是你不吃吗？你之前不是说饿了吗？” 他在我头顶揉了揉说：“没关系，我刚才在阿诚哥的后厨偷吃了很多好东西，现在不饿了。” 我放开他，看着他转身走向吧台。 他的背影看起来精瘦挺拔，白色t恤下露出的小臂纤细中带着力量感，扎着围裙的腰看着比例很好，个子好像也比我刚认识他的时候又高了些。 “个子再这么长下去，脸又那么好看，以后当模特或是演员的话，肯定也会一炮而红。说真的，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是不是就会有很多影迷觉得我配不上他了？毕竟我这么平凡……要是他公开我们的关系，也会被那些不理智的影迷抵制吧？就像木村先生和他女朋友那样……” 我嘴里吃着面，眼睛却一直盯在三井寿身上，心里也是翻江倒海般产生各种各样的奇怪念头。 正想着，突然听到店门口有人涌进来的声音，接着便是一阵女生们低低的喧哗声。 “三井先生，这位是店里新来的服务生吗？” 我抬头朝那边看去。 几个才进店的女生正围着正在帮忙端寿司的三井寿叽叽喳喳地朝三井诚发问，她们身上穿着隔壁梨花女子高中的制服，每个人手里还提着一个运动袋，上面印着“梨花女高啦啦队”几个字。 看样子是才结束社团训练过来的。 那所学校的女子啦啦队非常有名，队员也是出了名的开朗漂亮。 我看了看她们生气勃勃的面容和制服短裙下露出的长腿，心想：“美智子应该读这所学校才对。” “不是，他是我堂弟，本来是来吃饭的，现在被我临时抓来帮忙而已。” 三井诚温言温语地回答着她们。 “哦~~难怪长得这么像呢，跟三井先生一样好看。” 她们说话还真是直爽呢！ “个子这么高，是运动员么？” “运动员的话是你的菜欸！” “有交往对象了吗？” 那几个女生神情自若地与三井诚说笑，看样子应该是这里的常客。 三井寿带着一脸淡淡的表情端着托盘脱离她们的包围圈，将寿司送到临窗那桌客人面前。 “你们可别想着招惹他，那小子脾气超烂的，而且……” 三井诚说到这的时候，眼睛瞟向我，笑着说：“他有女朋友，正在那边吃面。” 那几个女生顺着三井诚的目光朝我看了过来，好巧不巧，此时的我正准备将一大口面条塞进嘴里，当她们看向我的时候，那口面条正一半被我含在嘴里，一半露在外面，吃相一点都不优雅。 还真是令人尴尬。 “……” 她们那什么表情啊？“不搭”俩个字几乎就像印在她们脸上一样。 “吃饭干嘛发呆啊？嘴角都沾到酱汁了。” 三井寿突然背对着她们站到我身前，隔开了她们看向我的眼神。 “啊……” 我才想抬手去擦，他却突然弯下腰，在我嘴角轻轻亲了一下。 \"好了，干净了。”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干了什么。 天呐！他居然当众吃掉了我嘴角的酱汁！！！ 疯了！ “阿寿，你这样别人都看到了！” 我压低声音嗔他。 “我就是要让别人看到啊！” 他扬扬眉毛，也悄声回答我，嘴角隐隐浮现一丝痞笑。 “可是……” 我羞窘得好想把脸埋进面里！ 三井寿坏笑着起身的同时，我看到了那些女生表情里的不可思议和三井诚脸上意味深长的笑意。 第81章 阿寿是个好小孩 将最后一名顾客送走之后，三井诚让那名服务员去后厨自行吃略显有些晚的午饭，自己将店门关闭后，转身指挥三井寿去收拾清洗碗盘，我想要帮忙，却被三井诚按在吧台椅上，笑说：“难得使唤他一次，而且都是他小时候做惯了的，搞得定。” 说完又朝端着碗碟往后厨去的三井寿的背影说到：“阿寿，我又累又饿，帮我也做一碗面，要跟雅子那碗一样的。” “……搞什么啊！我也是你的客人好不好？！” “不然，你去爷爷那里告我状好啦！” “好好的提这些事干嘛，幼稚！” 三井寿没回头，只是装模作样地抱怨了一句便一头钻进了富士山门帘后。 我和三井诚相视一笑后，他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阿寿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似乎总会展露出我不曾见过的一面。” 我想起刚才三井诚看到三井寿亲我时面上浮现出的笑容，脸又红了起来。 三井诚从摆在吧台角落里的汽水中拿了两瓶出来，把草莓口味的那瓶打开递给了我，自己则拧开了另一瓶薄荷口味的。 “那小子因为是整个家族里最小的孩子，性格伶俐聪明又很有眼力见，所以家里的所有大人都宠着他，基本上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那种地位。爷爷更是对阿寿尤为宽容，很多事只要阿寿说不喜欢他就可以不做，但我们其他四个兄弟绝对不可以，为此我们几个堂兄弟也都要让着他，不然哪天把他惹急了，他就会跑去爷爷那里告状，到头来吃亏的还是我们自己。” 难怪刚才三井诚要那么调侃他。 我轻轻笑了一声说：“这样的话，那时的你们会不会觉得阿寿很讨厌？” “还好啦，他不是那种会刻意找人麻烦的讨厌小孩，更多时候只是要强而已。因为我和他的年纪差比较大，所以我不太计较这种不公平待遇，反而觉得阿寿最小，最容易被我控制，不论我想玩什么我常常都会带着他。” “嗯，也包括被迫陪阿诚哥练习打棒球。” 我笑着接三井诚的话，三井诚也跟我一起笑了起来。 “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小时候的阿寿比较黏我，所以，偶尔能够欺负欺负他的人大概也只有我了。” 说到这，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嘴角忍不住再次高扬起来，大口喝了一口汽水后问我：“雅子知道阿寿生活里最怕的事是什么吗？” 我握着汽水瓶在手心里慢慢转着，想了想说：“怕黑？” 三井诚有点意外，扬起眉毛看了我一会儿惊叹道：“阿寿在你面前真的是一点都不要强呢，连这种事他都告诉你了？！” “哈哈，没有刻意说，一场意外而已。” 我摆摆手，脑子里浮现出三井寿因为怕黑而满头大汗的样子，格外脆弱。 “那你大概也知道他怕黑的原因了吧？” 我点点头。 “那天被找回来的阿寿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对任何人告状，其实他是不想让把他锁起来的三哥受罚，毕竟爷爷发起火来不是开玩笑的。自己被吓得发了两天烧，好了之后就像忘了那件事一样，没想到他只是偷偷把恐惧藏了起来，我也是很意外地发现了这一点，当时他要求我不要说出去，不可以让任何人知道他的这个弱点，因为会觉得丢脸。” 怕黑有什么好丢人的，每个人都会有害怕的东西啊，真是个傻瓜！ 但这样想来，三井诚大概率也没有见过长大后的三井寿的眼泪吧？ 面对家人，他更不甘示弱。 三井寿在他生日那天，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对我袒露心声的呢？是因为当时的状况下，弱点已经无法隐藏吗？又或者是因为在那个瞬间，他需要我依赖我，所以就毫无保留地信任我了吗？ “既然阿寿那么怕黑，那又为什么会一个人住？如果遇到夜里停电的情况怎么办？” “啊，那个啊……起初是因为高中择校的事跟父母闹了矛盾，最终阿寿求了爷爷出面求情，家里才被迫应允，但我叔叔，也就是阿寿的父亲到底有些不满，父子俩个都赌着气，只要见面就不能好好说话，所以阿寿干脆就自己搬出来住了，房子是之前叔叔投资买的，一直空着，婶婶想要搬来照顾阿寿，但叔叔公司那边又让她忙到抽不出身，没办法，婶婶也只好每隔一阵子过来看看阿寿，幸运的是，阿寿将自己照顾得还不错，至于他究竟遇没遇到停电的问题或是如何处理那种恐惧就不得而知了，总之，那段时间大家的生活都慢慢回归平静。” 三井诚回忆起那段往事，心情依旧会感到低落，眉头微微皱起。 “但从阿寿因为膝伤不打篮球开始，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头发也留长了，话也少了，脾气也暴躁了，家族里的每个人几乎都快不认识他了，叔叔更是因此大发雷霆，逼着阿寿转学，阿寿怎么也不肯，家里的气氛猛然降至冰点，阿寿从此便无视所有人的关心，逃课、打架成了家常便饭……后面的事你应该也都了解了。” 我垂着眼，看着手中汽水里的气泡默默点了点头。 “最近阿寿又回去打球，人也变得比以前懂事了，跟叔叔的关系也有所缓和，听婶婶说，阿寿最近不仅每天会打电话回去问候，而且在学校毕业方向约谈的时候据说也参考了父亲的意见，现在没什么好担心的，父子之间相处就是这样的，时间会化解一切。” 三井诚松开他的眉头，突然转了话题。 “哦，对了，有件事我觉得很有必要告诉你一声。” 三井诚一边说一边朝富士山门帘那边看了一眼，音量稍微低了下来：“前些天，跟你一起参加投篮赛的那几个男生有来店里吃饭，其中那个长得很漂亮的男生看到照片墙上有庆典当天其他参加活动的人的照片，就问我为什么没有冠军组的照片，我拿给他看之后，他问可不可以把照片送给他，所以，除了你婶婶拿回去给你的那张被阿寿涂花的照片之外，我自作主张，把你们的其他合影都交给他了。” 藤真健司……拿走了所有照片？ “这件事我没对阿寿说，但选择告诉雅子你，是希望这件事不会对你们两个人造成困扰。” “可是……阿诚哥为什么会答应把照片给他？” “不然呢？该交给谁？阿寿还是你？或者是垃圾桶？” “……” 似乎都不是合适的去处。 三井诚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偷偷喜欢一个人是一件很难的事，而且，那个男生给人的感觉极为克制有礼，周身散发出的强烈分寸感让人很难拒绝他的这个请求。” 三井诚说这句话的语气，仿佛带着厚重的心事。 偷偷……喜欢？ 三井诚唇边的笑带着难解的意思，他看向我的眼神让我的心跳变得急促起来。 他对藤真健司的看法与三井寿一致。 “不是的，藤真学长没有……我们不是……” 酱酱！ 我想起了那天藤真健司喊我的样子。 而且，他要走了所有照片。 现在，我也无法确定这件事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井诚抿抿唇，不置可否地拿起汽水瓶，与我手里的汽水瓶轻轻碰撞了一下并举了举说：“总之，阿寿那家伙从小就很傲气，自尊心、占有欲都很强，相处起来，偶尔可能会让人觉得有点累，但他是个好孩子，对待感情热烈执着，将来不管遇到什么事，我相信，只要雅子不松手，阿寿是不会先放手的，你们两个好好珍惜彼此吧。” 说完，三井诚将瓶中的汽水一饮而尽。 第82章 藤真学长就是阿藤 三井寿陪三井诚吃完面，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上午比赛的事，因为三井诚要忙着整理店铺，还要准备晚上营业的食材，所以三井寿便与他告别送我回家。 上午打了一场比赛，中午又忙着当服务生，一定很累，就想赶着让他回家好好休息，所以回来的路上我的脚步显得有些急。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总是很惦记。 晚上睡前与三仔道了晚安，还想要听听三井寿的声音，便把电话打了过去。 忙线。 十分钟之后又播了一遍，依旧忙线。 抬头看了一下挂钟，夜里九点整。 这么晚，他在和谁通话？ 而且还聊蛮久的…… 心里犹疑着放下听筒，便听到百枝在我的房里喊我过去吃药。 “换药了？” 我接过百枝递给我的药粒看了看，数量少了，颜色也跟之前的不一样了。 “啊……藤井医生说这是最新的药，药效完全可以替代之前的那些。” 百枝把水递给我，有点不自然地转身帮我把床上的被子又铺了铺。 我看着手心里那几颗颜色各异的药片，又想起百枝白天时眼角擦不干的泪，对着她的后背问道：“是吗？其实……是体检结果不好才换药的吧。” 我看到百枝的背抖了一下。 “很严重吗？” “有，有一点。” “会死吗？” “当然不会！” “那就还好啊，以前也是这样啦，所以干嘛要瞒着我啊……” 我微微笑着等百枝转身看我，故作轻松地把药塞进嘴里吞下去。 “要告诉我，我才会更乖乖吃药，更努力想办法活下去啊。” “……” “没关系的，我不怕……这药一点都不苦。” 其实，对于这种事，我没有恐惧，有的只是无力的抱歉而已。 我喝了一口水，朝百枝吐了吐舌头。 百枝抿了抿嘴唇，她看起来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突然把我紧紧抱进怀里，让我有点喘不过气。 “我的雅子好勇敢，好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 “舍不得把你给任何人！” “可是……为什么要把我给别人啊？” 百枝的脸埋在我的肩头，她一定是在偷偷掉眼泪。 “以后阿寿把你娶回家，我不就是要把你给他了吗？” “……什，什么嘛！干嘛说这个啊！” 我被百枝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便伸手在她的腰间抓了抓，她惊叫着放开我，双手捂着脸笑起来。 “我说的没错啊，不然你想嫁谁？” “你还说！” 我不饶她，继续抓着她挠她的痒，百枝被我闹得倒在床上求饶。 “我错了，我错了，不说了，放过我吧！” “那……你帮我个忙我就放过你。” 我跪坐在床上，看着百枝偷偷擦干那些不想让我看到的眼泪。 “好……我……我……帮你，说吧，什么忙？” 百枝一边平抚着笑乱了的气息，一边坐起来拢了拢头发。 我从床上下来，打开书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那条已经被我洗干净并熨烫好了的手帕。 那条属于藤真健司的手帕。 除了手帕，还有准备好的钱。 我想了想，转身把它们递向百枝。 “你这几天如果去岸本太太的花店，可不可以帮我把这些转交给岸本太太。” 百枝伸手接了过去，看了看。 “这些都是之前岸本太太的外甥，啊，也就是藤真学长借给我的，本想当面归还并道谢的，但是我们不太有机会见面，所以……” “不过说真的，你和阿藤到底是怎么认识的？上次拿照片回来的时候问你，你就只说是意外相识而已，可是我现在真的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意外能让他借给你手帕啊？” 百枝又开启了挖我八卦的模式。 “……” “说来听听嘛！” 她缠着我，把我拉坐在她旁边。 “还记得上次阿寿给你讲过的我跟堀田学长他们逃学跑去打钢珠然后遇到混混纠缠的那件事吗？” 百枝想了想，突然打了个响指说：“当然，我觉得超意外的，现在想起了还很生气呢！那些家伙居然敢欺负我们雅子，如果当时我在的话我一定要给他们几个连环踢好好教训他们一下！幸好你没事，否则我真的不会放过他们！” “其实，那天帮了我们把混混赶走的人就是藤真学长和他的朋友，我们就是那天认识的，说来，他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呢，脱困之后他看我的脸上被眼泪弄得脏脏的，所以他就带我……” 说着说着，我的眼前渐渐浮现出藤真健司的眼睛。 那是一双带着清澈柔情的眼睛，琥珀色的瞳仁闪着光，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 我是什么时候如此清晰地记住了这双眼睛的呢？ 是他今天在阳光下朝我挥手的时候么？不是…… 是他把我拉到球场边教我猩猩投篮的时候么？不是…… 是他的头发被风吹起我看到他额角那道疤痕的时候吗？不是…… 是他蹲在我身旁喊我“不良少女”的时候吗？也不是…… 那是…… “阿藤，你眼睛的颜色好像跟我的不一样。” “嗯，这是琥珀的颜色。” “琥珀是什么？” “我小姨说那是一种会给人带来好运的透明宝石，代表着永恒的爱、巨大的勇气和无限包容的力量。” “好厉害！阿藤你真幸运，有长得跟宝石一样漂亮的眼睛！” 他抹了一把残留在眼角的那滴眼泪，认真地看向我的眼睛。 “雅子的眼睛也很漂亮！像……” 他在确认，确认在他心里与我眼睛相似的事物。 “像什么？” “像大海！” “大海？” “对，大海！你的眼白有点淡淡的蓝色，叫……烟波蓝，就像清晨看到的大海，两个黑黑的眼珠就像两条游在海里的圆圆的小鲸鱼。” 那是我至今为止听到过的最特别的比喻。 对…… 是那个满是蝉鸣的夏天。 幼稚园后院的葡萄架下。 被蚯蚓吓哭的漂亮男孩。 我的喉咙仿佛被这些零散的记忆堵住了，不再说话，愣在那里。 “雅子？” 百枝在喊我。 我缓缓把脸转向她，有点不可思议地说：“百枝……我好像想起他了。” “想起谁？” “藤真学长……他就是阿藤啊……” “对啊，他就是阿藤啊！你在说什么啊，雅子？” 百枝没听明白我的话。 原来，我们那么早就认识了啊！ 第83章 不会哭的人 一夜浅眠。 昨天一天之内发生的事和所有的情绪转换像一个不断膨胀的气球，仿佛随时会爆炸一样让我神经紧张，我不知道究竟该要先去思考哪件事。 樱木花道咬牙哭泣的脸、叔叔紧紧握着方向盘的手、百枝强颜欢笑的样子、藤真健司揭破谜底般的呼唤、三井寿带着独占欲的亲吻、三井诚意味深长的话语…… 可是，我的梦里容不下那么多东西，所以它们想要从我的大脑里冒出来。 一整晚，半梦半醒，太阳穴一直在隐隐作痛。 “雅子，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青着脸坐在叔叔旁边准备吃早餐，他从报纸上抬眼看了我一下，被我的样子吓了一跳。 百枝听见，丢下喂了一半的三仔过来看我。 我揉了揉额头，为了不让他们担心，扯出一丝笑说：“没什么，有点失眠而已。” 百枝端详着我，好像自言自语一样低语：“藤井说，新药适应的时候是会有点影响睡眠……但看起来好像蛮严重的呢！等一下要打电话问问她才行。” “状态不好就请假在家休息吧，问完藤井医生给我打个电话。” 叔叔折起报纸抬头对百枝说，然后看了看时间，起身整理准备出门。 百枝一边应着一边把熨烫好的西装外套递给叔叔。 “我没关系的，不需要请假。还有，今天叔叔送我去学校吧。” 我跟着站起来，追到叔叔身后，从穿衣镜里看着他说。 叔叔低头整理西装袖口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抬头在镜子里回看着我。 “叔叔会送我吧？” “好，你先乖乖把早饭吃掉，我等你。” 车子驶出巷口，叔叔看着前方问我， “今天怎么又突然肯要我送你上学了？” “嗯……就是想和叔叔呆一会儿。” 叔叔微微笑了一下没说话。 “其实，是想认真地谢谢叔叔。” “谢我什么？” “谢谢您原谅我之前对您的隐瞒，也谢谢您会喜欢三井学长。” “你怎么知道我会喜欢他？我们才见过一面而已。” 叔叔偏过头笑着问我。 “因为您约他一起打球，因为……我和百枝都喜欢他。” 我相信，昨天百枝一定对叔叔讲了很多与三井寿有关的事。 叔叔看着我认真的样子，终于笑出声来，是那种久违的开朗笑声。 “人在害怕的时候才会想要隐瞒，这只能说明我身上还有很多地方让雅子觉得不够安心，不够可靠，你没有做错什么事，我没有怪你，所以也谈不上原谅。至于三井，如你所说，他长得好看，懂礼貌，篮球打得好……最重要的是，他非常喜欢你紧张你，这样的小孩，我没理由不喜欢他。” 叔叔的样子让我觉得很幸福，我忍不住对他说：“爸爸……爸爸如果见到他，也会和您一样喜欢他吧？” “……会的，一定。” 车子停在校门口的时候，叔叔拉住正准备解开安全带的我，在我头顶温柔地抚弄了两下说：“雅子，想做的事就去做吧，想爱的人就去爱吧，我和百枝永远支持你的选择。但是答应我，不要再说昨天那样的话，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不要后悔，不要自责，要看重自己，要成为最爱自己的那个人，甚至……自私一点也没关系，只要你最爱最爱你自己，你的爸爸就会是幸福的人。答应我，好吗？” 我看着叔叔的眼睛，和爸爸一模一样的眼睛，鼻子一酸，几乎要掉下泪来。 “好。” 这时，美智子突然出现在车窗外，她看到我有点发红的眼圈，又看了看叔叔，有点担忧地朝叔叔打了招呼。 我和她并排站着看叔叔驾车离开后，她一把挽住我的胳膊紧张地问道：“你干嘛哭？你叔叔跟你生气了？他说你了？昨天你叔叔来把你接走的时候，他的脸色看起来超严肃的，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叔叔那样。” “没有，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说我，只是路上聊了一些事，有点感动而已。” 美智子拉着我转身一边往校内走一边说， “那就好……哎，昨天输掉比赛，我本来很担心三井学长的反应，结果，三井学长却令人意外地冷静。反倒是……” “反倒是什么？” “反倒是樱木！雅子你一定想不到，昨天的樱木看起来有多可怜，他连衣服都没换就被水户他们几个带走了，是哭着走的，平时高高大大没心没肺的一个人，那时候看起来却是那么惨兮兮的，就像被大雨淋湿了的小狗一样一直在发抖，眼泪也一直掉，我从来没见过一个男生会流那么多眼泪的！我一直以为樱木是个开朗得有点过头的人，甚至觉得他会不会是一个从出生开始就没哭过的家伙……一个从来不哭的人突然哭出来真是让人感到震撼呢！” 是啊，昨天在球场上，每一个看到樱木花道那个样子的人都是这种感觉。 说到这，美智子重重地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水户他们有没有把他哄好，昨天晚上樱木哭的样子一直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心里总觉得酸酸的，我居然为樱木难过到失眠了！雅子，你说，我这样是不是很奇怪啊，明明阿靖才是我的男朋友，可我竟然会因为担心其他男生而失眠，我是不是疯了？！” 美智子一脸惊惶地看着我，她的样子让我觉得既好笑又感动。 我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说：“当然不是，如果我昨天看到樱木那个样子也会担心得睡不着的，不是疯了，是因为我们大家是好朋友啊，担心好朋友就是这个样子不是吗？你不是也会因为担心我而失眠健忘，憔悴脱发吗？”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因为他是男生？那，比如哭成那样的人不是樱木，而是……赤木学长或者暮木学长，你会怎么样？” 美智子想了想，如释重负。 “对哦……我也一样会觉得很担心，很难过。原来，我们和湘北队的人都已经是这么要好的朋友了，一直都没发觉呢……我还以为是自己变心了，觉得超对不起阿靖的！” 哈，我被美智子的话逗得笑出来，她有时候还真是呆得超级可爱！ “傻瓜，彩子和晴子也一定跟你拥有一样的心情。樱木那个家伙做梦都不会想到，有这么多女生会因为他意外展现的脆弱而失眠。他要是知道了，会不会觉得输掉一场比赛其实也并没有那么糟糕？” 美智子轻轻拍着胸口安抚自己愧对安田的心，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一脸好奇地说：“不过话说回来，除了樱木，我突然好想看看流川哭起来是什么样子啊，那个从出生开始就没哭过的人应该是他才对吧，比赛赢了也不会笑，输了也不会哭，他是怎么做到的啊？” 我真的要被她打败了，哪有盼着别人哭的啊？！ “你呀，流川哪天要是真的哭了，他的眼泪绝对会让你震惊到失眠一个月！” “……那还是不要了，失眠真的太痛苦了！对了，因为昨天的球赛，大家都很累，所以今天球队早训取消了，不如等下午休的时候我们去看看樱木吧，给他买点好吃的……不过，他喜欢吃什么呢？” “他不挑食，哦，不，只要不是便利店里那个超甜的巧克力甜甜圈，他就都不挑。” “呃……那个大概没人会喜欢吧！” “流川喜欢。” “你怎么知道？！” …… 我和美智子一边聊着一边换了室内鞋，然后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第84章 救世主 第一堂课是数学，还有五分钟响下课铃的时候，坐在我左前方的彩子与坐在我前面的女生突然悄悄交谈起来。 “彩子，你看，宫城从一大早睡到现在，昨天的比赛累坏了吧？” “嗯，因为对手太厉害了，大家打得都很辛苦。” “不过，结果真可惜呀，只差两分……” “嗯……” 彩子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宫城良田，我也跟着她的眼神朝后看过去。宫城良田正一只手托着下巴睡得正沉，平静的睡颜上淡淡地浮现着一丝疲态，隐隐地还能听到“嘶嘶”的鼻息声。可以想象，湘北其他主力此时在课堂上的状态，应该和宫城良田一模一样。 课间休息时，宫城依旧趴在桌子上睡觉，木暮学长来找彩子，说赤木学长因为脚骨受伤，今天请假去了医院检查，而且大家都累成这个样子，所以想要和彩子商量着取消午训的事。 木暮学长一边说着一边不断打着哈欠，也是一副睡眠不足的状态。 第二节课是体育课，我依旧被特殊照顾可以不用上课，可今天我又不想一个人呆在教室，于是便往天台走去。一个人的时候，居高临下俯瞰校园会让我觉得心情舒畅。 当我跨过天台大门的时候，一个已经站在天台栏杆前的人听到了我的脚步声，扭过头来看我。 “水户同学？！” 水户洋平微笑着朝我摆摆手，似乎并不意外我的出现。 “你怎么在这里？不用上课吗？” 我朝他快步走了过去，与他并排站在栏杆前。 “学姐还不是一样没上课。” “我？我和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笑着问我。 “就是……不太一样。水户同学干嘛逃课？樱木他们几个怎么没跟你一起？” 我一边说着一边朝四周看了看，天台上真的只有他一个人。 “哈哈，我在学姐心里到底是什么样一个人啊，为什么逃课也一定要带着那几个家伙？！我有那么坏吗？” 他把胳膊搭在栏杆上，大笑着看着我说。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与水户洋平说话，也是我第一次注意到他的长相。 他眉目清秀，笑容和善，个子不算高，但身型比例很好，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大概就能让人猜到他格外擅长跑跳运动。听说家里经营着一间武道馆，从小便跟着父亲练习格斗，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他在打架这方面几乎没有败绩，那些想找他麻烦的不良学生也都很有眼力见，交过几次手之后，见到水户洋平就都会躲得远远的，不再招惹，而且和光中学有很多学生是水户武道馆的学员，也就是他的师兄弟，只要他想，打架从来不缺帮手，因此也有传言，说水户洋平才是和光中学真正的不良头目。 因为樱木花道的关系，偶尔与樱木军团浅浅接触过几次。实话实说，我对他们，感觉不到一丝传言中的可怕，反而是觉得他们虽然粗线条，但很容易相处，特别是水户洋平，他性格开朗，处事也要比同龄人沉稳，樱木军团看似总是以樱木为核心站在一起，但其实，凡事似乎是樱木更依赖他。 我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忙摆着手解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平时习惯了看你们同进同出……” “花道今天没来。”水户洋平微微收了收笑意，眼睛盯着操场上远远奔跑的人说。 “没来？” “对，那家伙今天逃学了……哈，我们的天才因为昨天的比赛，真是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呢！” “昨天的比赛不是因为樱木的失误才输掉的。” “是啊，大家也都是这么想的，可花道自己不这么认为。他觉得所有人对他的失误只字不提就是因为同情他，可怜他，但他最怕的就是被同情，他宁可被人指着鼻子骂一顿，或是打一架都不愿接受大家的沉默与怜悯。” “……” “那家伙这次是认真的，他可能自己都没发觉。当初他的确是为了讨晴子的欢心才加入篮球队的，还常常跟赤木闹脾气吵着要退出，我们也曾打赌他早晚会坚持不住的，因为花道一直是个三分钟热血的家伙，做什么事能坚持一个星期就已经是极限了，就连追女生这种事也是一样，今天被拒绝，明天就忘在脑后，以前的花道，生活里根本就没有‘执着’这两个字，所以才能创下初中三年连续被50个女生拒绝的纪录。” 水户洋平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哼笑，有点无奈地摇了摇头。 “直到上次花道因为吵着要退队而变得食不下咽的时候我才发觉，对待篮球，他已经开始认真了。我们昨天带他去了他最喜欢的那家西餐厅，点了他最爱吃的咖喱牛肉饭、意大利面、水果沙拉和柳橙汁，他竟然一口都没动，只是一个劲儿地掉眼泪。上次见他这样，还是初二那年……” 水户洋平的嘴角虽然依旧微微扬起，但眼角的担忧已经隐藏不住了。 水户洋平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倚在栏杆上，抬头望着天空说：“那家伙一直是这样，从我认识他第一天开始，他就是这个不论身边发生什么糟糕的事都要怪自己的倔脾气。母亲生他时难产去世、小学时因为贪玩没有按时回家导致婆婆在家跌倒没及时被发现而过世、初中时因为被不良高中生围殴错过了救心脏病发的爸爸的最好时机……他说这些事的发生都要怪他，如果他能不出生、如果他能早回家、如果他能不打架，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昨天如果他能传对球，比赛就不会输……” 水户洋平低头看向我，叹了一声：“哈，他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吗？！真是的，干嘛要把自己想得那么厉害啊！在所有无法选择的时刻，他明明都已经做得很好了……那个傻瓜……命运如果能够轻易被掌控，人类就不需要那么拼命生活了！” 原来，表面看似大大咧咧的樱木一直过得这样辛苦！ 原来，他不是天生乐观，而是不肯展露脆弱罢了。 “或许，樱木并不是真的想做救世主，会不会是因为那些他无法掌控的事情让他觉得，在这个世界上他没办法抓住任何东西，妈妈、婆婆、爸爸，那些在别人眼里理所应当就拥有的人和事他都没办法抓住……” 我突然觉得我在同情樱木，不是因为他可怜，而是因为我们是那么相似，所以我和他拥有了同样的心情。 “以前的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仿佛自己就是这个世界上可有可无的人，直到篮球的出现，那是他可以用一只手就抓住并掌控的事物。水户同学，其实你也早就发现了对不对？樱木是属于篮球的！他在追逐篮球的时候、在飞身扑球的时候、在灌篮的时候，是不是觉得他变得好耀眼，有种让人挪不开眼睛的蜕变？昨天比赛的时候，樱木的表情和动作都在告诉大家，他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他甚至有可能成为决定一场比赛最终结局的人。他也正是突然真正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那么懊悔。” 我觉得自己的心脏在为樱木的这些细微的变化与成长而剧烈跳动，我激动地看着水户洋平，我觉得樱木马上就要看到那个“绝对的自我”了。 “水户同学，不用担心，我们要相信樱木，他很快就会回来的，他早就不是那个随时可以抛弃篮球转身离开的樱木花道了。” 我双手握着栏杆，微笑着对水户洋平说。 第85章 像哥哥，也像爸爸 水户洋平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我，表情出奇地认真。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知所措，脸有些红。 “怎，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他抿嘴而笑，轻轻摇了摇头说：“不，学姐没有说错什么……不过，学姐一定不知道吧，你是第一个说花道的发色像樱花的女生，也是第一个摸过他头发的女生。” 我双手在胸前交握着，一脸惊讶，“哦，真的吗？那真是我的荣幸！因为樱木的头发看起来真的好漂亮，所以才没办法忍住想要摸一摸的念头。” 水户洋平点点头说：“或许学姐觉得这些事很平常，没什么值得炫耀的，但在花道的心里却意义重大。他那次对我提起你，说你夸赞他的头发是神明对他的偏爱而赐予他的一种天赋，他那副得意又臭屁的表情，哈，真是可爱啊！” 我想起了那天樱木像一只等待被爱抚的小狗崽一样把头伸向我情景，心底涌起一丝暖意。 “别看花道那家伙一头红发，其实他的性格挺内向的。从小他的发色就常常被人恶意诟病，在身边那些不懂事的小孩心里，别说触碰，就是多看一眼花道的头发都被认为会招来厄运，所以花道从小没什么朋友。” 原来，不光是我对他头发的触感抱有期待，他对我伸向他发顶的手心也是怀有期待的！ “那……水户同学是怎么认识樱木的呢？” “我和花道……说来话长，不过，我大概是第一个见过花道哭的同龄人，是在小学六年级，对，六年级的暑假，他因为想念过世的婆婆自己偷偷哭了，被我发现之后想要掩饰逃跑，结果我用一个炒面面包就把他骗了回来……那时候的花道顶着一头疏于修剪的寸头，看起来就像一朵蒲公英，脆弱到不行，一阵风就能把他吹散的感觉……那家伙后来对我说，撞破他掉眼泪那天，如果当时我的眼里有一丝可怜他或嘲笑他的意思，他一定会朝我脸上挥拳头，个性真的超敏感的，情感输出笨拙得像个婴儿，不懂怎么接受突如其来的善意，也不知道怎么好好表达谢意，似乎只有略带粗暴的关心才能维护他的自尊心！” “……听你这么说，我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樱木会坚持留在湘北队了。” “哦？说来听听。” “因为湘北队的人都是靠拳头说话的呀，初次见面似乎都是不打不相识……赤木学长、三井学长、宫城、流川……每天斗嘴挥拳忙得不可开交，队内互嘲是常常有啦，但队内互怜几乎不存在，这样的相处方式很符合樱木的沟通风格不是吗？” “你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是这样啊！” 我与水户洋平对视了一眼，忍不住同时大笑了起来。 “花道很幸运，遇到晴子，遇到篮球，又遇到湘北队的人和你，昨天在球馆，你和花道朝彼此扬起大拇指的样子真是令人印象深刻。看到他因为你们的信任与鼓励而逐渐变成一个越来越闪耀的人，替他开心的同时，我又忍不住有点失落呢。这么说好像有点丢脸，但这是我的真心话。” 他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思绪。 “我和大楠几个人好像已经开始有点追不上花道的脚步了，每次看着他离开我们跑去球队训练的背影，心里就会想，总有一天，他就真的不会再与我们一起打钢珠了，在他心里，打篮球才更有意思……好空虚啊……学姐，我是不是很差劲，竟然会为这种事情难过，而且，我居然会有点嫉妒他，嫉妒他找到了自己喜欢做的事。” 水户洋平仰起头，朝着天空长长出了一口气，叹道：“哈~~我是不是也该稍微努力一下了，我可不想被那家伙甩得太远。” 我看着水户洋平的侧脸，觉得他是一个好温柔的人。 “水户同学怎么会差劲啊？！樱木最大的幸运不是遇到了我们，而是遇到了水户同学你。堀田学长说，在三井学长和铁男带人来篮球馆闹事那天，面对老师们的质问，是你站出来，为了保护樱木和三井学长，将所有罪名一肩扛下。所以，是因为水户同学和樱木军团的守护，樱木和湘北队才一步一步走到大家面前，被大家看到。水户同学你超厉害的！” 水户洋平听了我的话，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笑着说：“哈哈，没有啦，也没有那么厉害，只是有一点厉害罢了！因为，保护湘北队的不只有我们几个而已，堀田他们也一样。而且……遇到花道也是我最大的幸运。” 我看着他略带害羞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水户同学，你知道你现在的表情像什么吗？” 他耸耸肩，扬了扬眉毛，笑着等我的答案。 “像哥哥，也像爸爸，可是你和樱木明明一样大呢……也许这么说有点奇怪，水户同学给人一种，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好丈夫，好爸爸的感觉，温柔又可靠。” 水户洋平有点好笑地转过身，再次把胳膊搭在栏杆上，手撑着下巴看向我。 “是嘛，学姐夸赞人的话还真是令人害羞呢。毕竟，这是第一次有人说我温柔，还有，对一个15岁，没有女朋友的男生说他将来会是个好丈夫，好爸爸……” 他一边说着一边嗤嗤低笑出声，我被他笑得不好意思，只是抿嘴朝他尴尬地笑了笑，他依旧盯着我。 “不过学姐，说真的，你到底喜欢三井什么啊？” 我没想到他会问我这样的问题，一时有点语塞，脸上开始有点发烫。 “干，干嘛这么问？” “因为那家伙的个性又傲气又无趣，而且，嘴巴比我的拳头还硬，不良的时候应该没少得罪人，跟他在一起多少会有点危险吧？学姐不害怕会有人找你麻烦吗？” 我怔了一下，想起来之前为躲避混混，被三井寿拉着跑进巷子里的事，然后笑着摇摇头说：“说实话，那种事已经经历过了，不过都有惊无险，回想起来，也算不上有多害怕，而且，那种事以后大概也不会再有了，因为，三井学长现在已经是一个优秀又成熟的篮球选手了。” “学姐还真是特别啊！” 水户洋平低低嘟囔了一声，又说：“虽说那种事以后可能不会再发生，但三井那家伙也就只有篮球打得好而已，打架真是弱到爆，为了以防万一，我教你一招吧。” 说完，他站直身子，摆出一副拳击手的姿势，朝前打出两拳后说：“保护自己的时候要善于运用自己的拳头，还有，手里攥着东西的时候手会更有力气，打人也会更痛，这个诀窍学姐要记好哦！” 他可真是个有趣的人！ “好，我记住了，遇到危险的时候我会好好用的。” 我笑着领受他的好意，同时，我们听到下课铃声响了起来，操场上的人开始陆陆续续往教学楼走来。 水户洋平双手插回裤袋里，看着我正色道：“不过，还是希望学姐永远不要用到它，打架可不是什么好事。” “嗯，我们也回去吧，还有，下节课水户同学不要再缺席咯，经常逃课也不是什么好事。” “ok，遵命！” 水户洋平调皮地笑着答应我，又抬头朝天空看了一眼说：“看来，今天会有一场大雨呢。” 我跟着他抬头看了看，之前还很晴朗的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排列上了紧密整齐的卷积云。 “希望这场雨可以冲刷掉昨天比赛给大家带来的所有坏心情，湘北队要早点振作起来才行，这个周末还有两场比赛要打呢。” “是啊，那些家伙根本没时间沮丧。” 我和水户洋平一边说着一边朝天台大门走去。 第86章 全世界都知道他喜欢你 放学后，等我做完值日赶到球馆看球队晚训的时候，美智子已经离开球馆去上补习班，留守在门口的女生只剩下赤木晴子。 我走过去，与晴子并肩而立，看到不远处的墙面上新挂了一幅书法作品，上面大大写着“背水一战”几个字，旁边的落款是：彩子。 那几个并不算规整的大字给人一种莫名的松弛感。 “湘北队的经理是彩子，真好。” 我盯着站在球场边上认真观战记分的彩子，自顾轻轻发出感叹。 晴子听到我的话，偏头看了看我，点点头说：“是啊，彩子学姐那么漂亮，又那么勇敢有朝气，不管是谁，第一眼看到她就会喜欢上她，跟她在一起，总是会感受到快乐和坚持下去的力量。” 说到这，她忍不住掩嘴偷笑说：“雅子学姐来的晚，没看到刚才三井学长和暮木学长被彩子学姐用纸扇敲打到的样子，又狼狈又好笑。” “哦？彩子为什么要敲打他们？” “大家都因为昨天比赛的结果有些情绪低落，进门打招呼的时候都是有气无力的感觉，所以彩子学姐就想拿着纸扇站在球馆门口敲打一下失去斗志的学弟，没想到进来的是两位学长，结果发生了误伤，三井学长的额头和暮木学长的嘴分别被打了一下，力道看着不轻，二位学长捂着痛处都快飙泪了，彩子学姐慌的只顾道歉，三个人乱成一团，球馆里沉闷的气氛才稍稍活了起来。” 正说着，就听见宫城良田喊着三井寿的名字把球传了过去，三井寿接到球后带着球朝我和晴子的方向跑了过来，瞬时流川枫追击而至，在我和晴子面前将三井寿拦停。 我和晴子紧张地看着他们两个人，他们却是目不斜视地盯着彼此。 三井寿拍着球与流川枫对峙了短短的一瞬便运球过人，接着两个人又都跑远了。 他们的动作带过一阵轻微的风，撩动了我和晴子额前细碎的刘海。我们两个看着各自喜欢的人在面前停留又离开，都默默红了脸。 可是，当下的这种气氛里似乎少了些什么。 少了……樱木花道因为看到晴子害羞而吃醋，然后跑去挑衅流川枫的叫声。 他逃了课，也翘掉了晚训。 单单少了樱木一个人，球馆就似乎变得比往常都空旷了许多一样。 我转过脸才想跟晴子聊一聊关于樱木花道今天逃学的事，余光却瞥到了晴子的膝盖，上面有些轻微的擦伤和淤紫。 “你膝盖怎么了？要紧吗？” 晴子低头看了看，有点不好意思地将脸侧有些翘起的头发掖到耳后笑说：“啊……今天追樱木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下，已经没关系了，哈哈。” “你见到樱木了？他在哪里？他今天可是整天都在逃学呢！” “嗯，午休的时候遇到的。我和松井她们跑去电车站那边的面包店买炒面面包，路过车站附近的篮球场时，偶然看到了逃学在外的樱木，他自己一个人站在球场的铁丝网外，盯着在里面打球的初中生发呆。” “他看起来还好吗？” 晴子微微摇摇头说：“他看到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想着要逃跑。樱木的眼睛看起来红红的，很没精神的样子，应该还是在懊恼昨天的事。” “……” “樱木逃跑的时候还真不是一般的快，我用了好大力气也追不上他，要不是因为不小心摔了一跤，他大概就头也不回地甩掉我了。哈哈，我本来也不是爱摔跤的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跟樱木在一起的时候就常常会跌倒。他见我摔倒了，也顾不上跑了，吓得马上回过头来看我，整个人紧张到不行……” 说着说着，晴子突然盯着地板没了声音，我看着她微微垂下的侧脸，她思索了一会继续说： “其实，樱木是个很好很温柔的人，不了解他的人都说他凶，说他坏，可是接触下来会发现，樱木也会有害怕的时候，也会有想要哭的时候，而且他连自己的难过都顾不过来的时候，还会担心我有没有摔痛……” 晴子一边说着一边微笑着看向我，她的眼里有对樱木花道的爱护与担忧，却没有看穿樱木心底玄机的顿悟与明了。 可爱的晴子啊，全世界都知道他喜欢你，只有你自己不知道。 这就是所谓的咫尺天涯吧。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就只是对他说了一句‘就算是天才也会犯错的。‘学姐，现在想想，那时候我是不是应该对他多说一些话，更应该直接把他拉回学校，不应该那么放着他一个人在那胡思乱想，樱木会不会觉得我们大家都在怪他，不然，他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来？” 我轻轻拍了拍晴子的肩膀说：“别担心，再等等，说不定等一下，樱木就出现在门口了呢。” 那天直到球队晚训结束，樱木花道都没有出现。 一夜大雨。 晨训时，樱木花道依旧没有出现。 除此之外，流川枫的样子也让我们有些惊异。 他的脸上带着新鲜的淤青。 一早便赶来看晨训的美智子用手拉了拉我的胳膊，低声叹道：“我听阿靖说，流川昨天晚训结束后自己又留下来加练来着，可是，他是怎么把脸搞成这样子的？难不成因为输了比赛，心情烦躁跑去跟人打架了？！可是那么晚，外面又下着大雨，能找到人打架也很不容易哦！” 晴子站在我们身旁，脸上满是担心与疑惑，却不知该如何开口询问其中的内情。 面对流川，她总是有口难言。 刚好彩子换好了衣服出来，见到流川枫的样子，先是捂住嘴巴呆愣了一下，随即大步跑到他身前叫道：“搞什么啊？脸怎么这样了？昨晚训练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啊？！打架了？” 流川枫没说话，只是低着头默默整理着护腕。 “你们这些家伙，一个个真是让人伤脑筋，不是玩失踪就是去打架！真的是要被你们气死了！” “no，no，no，彩子，我可是很乖的啊，既没失踪也没打架，而且很努力在练习！” 宫城良田抱着球闪到彩子和流川枫之间展示他的胯下运球，一脸乖巧地等待彩子的表扬。 “是啦是啦，继续保持。” 彩子微笑着在宫城良田的肩上拍了拍，又拉着流川枫的胳膊一脸关切地上上下下检视一番说：“赤木队长的脚伤还没好，你们一个两个又都不注意自己的身体，这么闹下去到底还要不要比赛啊？！真是让人头大！从今天开始，谁要是敢再这么随意对待自己的身体，我第一个就不饶他！” “对，还有我，我也饶不了他！” 宫城良田在一旁一边附和着彩子，一边撸起t恤的袖子露出他的肱二头肌表示震慑。三井寿在他身后伸手圈住他的脖子笑闹道：“屁啦，你凭什么啊？！” 宫城良田扒着三井寿的手臂叫道：“当然凭我是湘北的王牌后卫啊！很痛欸，放手啦！” 第87章 动了谁的爱情蛋糕? 美智子看着活力十足的三井寿，突然轻轻叹了口气说：“三井学长最近的状态真的不错呢，雅子你功不可没呀！” 美智子的声音不小，晴子在一旁听到，也转过头来看着我露出一丝暧昧的笑容。我红着脸用肩膀轻轻挤了挤美智子，悄声说：“哪有，你别乱说！” 美智子摇摇头，微蹙着眉说：“啊，好羡慕你不用去课外班，我每天晚上要去的课外补习，阿靖要练球，两个人相处的时间变得好少。不然，也不用每天早起跑来看他早训，啊～～～睡眠不足，黑眼圈都跑出来了……” 一边说着，美智子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角还挂着一滴因为困意而流出的眼泪。 她可爱的样子让我忍不住想要逗她：“是啦是啦，谁让你喜欢阿靖比较多啊！” “才怪！明明是他喜欢我比较多……啊！对了，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差点忘了问你，真是睡眠不足导致大脑迟钝了！” 美智子突然想起来什么要紧事，偷偷瞄了一眼一旁的晴子，然后拉着我往馆外走去。 “要问我什么，搞得神神秘秘的？” 走到馆外，美智子放开拉着我的手，可是她盯着我的眼神让我有点局促。 “老实交代，藤真健司和你是什么关系？” “藤真……健司？” 美智子点点头，认真地等着我的回答。 “干嘛这么问？” “你先回答我，是我先问你的。” “没、没什么关系啊，干嘛突然这么问？” 美智子一脸不相信的样子，胳膊环抱在身前审视我。 “……雅子，你不老实哦！好吧，我这么问，是因为昨天晚上，在补习班里有几个梨花女高的女生在打听你。” “梨花女高？打听我？！” “对，打听你。” 我有点愕然，不解其中缘由。 “为什么？” “因为藤真健司。” “……” “她们拿着一张你和藤真健司的照片问我知不知道你。” “照片？” “对，一张虽然只是拍到了你的侧脸，可以说基本都是后脑勺，但若是熟悉的人一眼看去就会知道是谁的照片。你穿着湘北的制服，手里抱着一只篮球，和站在你旁边的藤真健司有点……” 美智子吞吞吐吐。 “有点什么？” “有点……暧昧！” “暧昧？！” “是啊，所以那几个女生在补习班专门找湘北的学生打听你。” 天呐，又是因为照片！ 伤脑筋，那些女生又是怎么拿到照片的？阿诚哥不是把照片都交给藤真健司了吗？ 我在心里哀嚎。 “那你怎么说？” “我当然说不知道啦，我又不知道她们找你要做什么……不过我猜，你可能要遇到一些麻烦了。” “麻、麻烦？” “是啊，即便我不说，但总归有能认出你的同学啊，所以，快老实交代，在那些女生找到你之前，我们要知己知彼，提前有所防范才是啊！凭我敏锐的第六感，我猜想，你这丫头该不会是无意间触碰到别人的爱情蛋糕了吧？” “怎么可能？！” 爱情蛋糕？！ 什么鬼嘛！ “怎么不可能！藤真健司在神奈川各所女高的人气可是毫不逊色于如今流川枫在湘北女生心目的地位的，他第一次在高中篮球联赛崭露头角之后，他当时的专属女子啦啦队阵容甚至是要碾压如今的流川亲卫队的，因为那些女生大部分可是来自梨花女高呀！她们那么漂亮，气质出众，眼光又高！” 美智子略显遗憾地接着感叹：“当然，这也是因为三井学长当年错失两届高中联赛，不然凭三井学长的样貌和实力，他也该有自己的女子亲卫队的。” “……” 三井寿身上的偶像光环在美智子心里依旧无敌耀眼。 “所以，你们为什么会有一起拍的照片？看起来蛮亲近的。” “啊，没有亲近，就是偶然认识的，只见过两次面而已……” 真的只是两次吗？ 酱酱！ 藤真健司喊我的声音在脑子里打断了我的否认。 我以后要喊“酱酱”，所有人都喊你“雅子”，我不要和别人一样，我想要和你变得亲近，我想成为你心里特殊的人，想要只有我能喊的名字…… 那双单纯稚嫩的琥珀色的眼睛望着我，真诚而热烈。 我们不是偶然相识。 我和他，曾是逐渐走向亲近的关系。 “偷偷喜欢一个人是一件很难的事。” 三井诚的这句话紧跟着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藤真健司喜欢我？！ 或许，儿时的他是如此看待我，可是现在，这个结论怎么看都觉得很荒谬，我如果把这句话说给美智子听，她一定会被逗得笑出眼泪吧！ 他对我，大概是怀有那种儿时伙伴久别重逢后的惊异……不过，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呢？ 百枝有没有把手帕和钱转交给岸本太太？这样一来，以后我和他真的就不会见面了吧…… 我愣在那，完全忘记了要怎么跟美智子说清这其中悠远又模糊的关系。 第88章 藤真健司的女朋友? 今天的天气似乎格外热，昨夜的大雨并未残存一丝清凉。午休时便当也只是吃了两口便再也吃不下去了，饭后才吃了药，但却感觉心脏总是鼓鼓胀胀的不太舒服，整个人蔫蔫地趴在桌上，想等美智子吃过饭两个人再一起去体育馆看球队午训。 树上的蝉叫得愈发厉害，却也掩盖不住旁边女生一边吃午餐一边闲聊的声音。 “哎，你们听说了吗，昨天梨花女高在啦啦队一对一pk赛上输给了角野高中队” “什么？！怎么会这样？她们可是连续3年的神奈川女子啦啦队冠军欸！每年都会代表神奈川到全国联赛现场助阵表演，今年居然会输给角野高中？！角野高中的水平我都可以好不好！” “你少吹牛啦，角野高中啦啦队不算出色但也没差到湘北这个水平啊，咱们可是连啦啦队社团都没有呢！” “这倒是……不过到底为什么会输啊？” “听说是因为她们队长原田遭遇情感危机，昨天比赛的时候失魂落魄的，在做侧手翻的时候出现失误，好像还因此受伤了。” 因为早上美智子跟我提到我被人打听的事，所以我对“梨花女高”四个字格外敏感，那些女生的话一字不漏地被半闭着眼趴在桌上的我听了进去。 “原田真珠吗？就是那个盛传已久的藤真健司的女朋友？！” 藤真健司的女朋友？ 我在臂弯里缓缓睁开眼，看着背对着我的那个女生，她的头上戴着一个大大的缎带蝴蝶结发夹，是隔壁班的，午休时她常常过来找她的朋友一起吃便当。 “她哪里是什么女朋友啊！只是因为她和藤真学长以前是国中同学，升入高中后，因为翔阳高中是男校，梨花女高是女校，为了活跃各类比赛气氛，两所学校距离又比较近，索性就弄了联合训练的制度，只要翔阳高中有比赛，不管是棒球、篮球还是足球，梨花女高一定会出场助威，今年翔阳与湘北对战那天是因为与啦啦队比赛撞了日子她们才没来。那些啦啦队的女生和翔阳高中的男生不过是因为这个才比较熟而已，也不知道是谁就传出来这种消息，说什么‘藤真健司是属于整个梨花女高的，如果最终只能一个人得到他的话，那一定非原田真珠莫属’，真是莫名其妙！” 居然有这种传言？真是够夸张的！ 我在心里默默地感叹着。 “看你那激动的样子，知道你迷藤真健司，干嘛？吃醋啦？吃醋也没用，消息传了那么久也没见藤真站出来否认，那就是默认啊！篮球队帅哥队长加啦啦队美女队长，多养眼的神仙组合啊！” 我突然想起那天在公园，我们被人误会，藤真健司对我说：“陌生人的话不用在意。” 他似乎是一个懒于辩解的人。 “才不是！不否认也不代表承认啊，对于原田真珠到底是不是他女朋友这件事……我可是有根据的。” “什么根据？” 其他女生都好奇地看向蝴蝶结女生。 她放下手里的勺子，用手帕擦了擦手，然后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小包，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拿出一本杂志在大家面前展示了一圈。 “噔噔噔噔！最新版的《校园篮球月刊》！” “哇～～～封面好帅呀！这不是……” “没错！这期的封面人物可是神奈川四支高中篮球种子队队长哦！里面有他们的专访，我的根据就在里面。” “照片看起来好像明星哦！快给我们看看！” 几个女生伸手想要拿杂志来看，蝴蝶结女生忙将杂志举高说道：“不可以现在看，吃完饭再看，万一被你们的食物弄脏了怎么办！这可是我的宝贝！” “好啦好啦，那我们快点吃吧！” “不过，你每期杂志都会买吗？” “当然不！有关于藤真学长报道的我才会买。” 蝴蝶结女生一边说着，一边转身想将杂志重新收回包里。 “杂志……可以借我看看吗？” 我从桌子上慢慢直起身子，看着蝴蝶结女生问道，因为不舒服，所以声音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她和身后的几个女生一起看着我，有点愣愣的。 因为我平时不太说话，又常常请病假，所以在班级的存在感很低，她们对于我的主动搭话会觉得意外完全是正常反应。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没有在吃饭，不会弄脏的。” “啊……好、好的。” 蝴蝶结女生也显得有点不好意思，缓缓把杂志递给我。 “谢谢！” 我接过杂志，低头看向封面。 第89章 top10小问题 封面上有着醒目的大标题：神奈川四强队长赛后迎来毕业季 副标题：浅谈球队未来及个人理想 封面照片中的人分两排错落而立。 前排侧身相依站着的是海南大附属队的牧绅一、翔阳队的藤真健司。 后排则是并肩而立的陵南队的鱼住纯、武里队的山崎旬。 四个人全部身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气质上较往日穿着训练服奔跑在球场上的时候大不相同，少了些少年气，多了些强势霸道的感觉，的确是让人眼前一亮。 尤其是藤真健司。 他那总是附在额头上的柔顺刘海被朝上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左边额角处的疤痕并没有特意用化妆品遮盖，漂亮的眼睛直视着镜头，唇角微微下垂，看不出情绪，反倒给温润的气质里平添了一丝凌厉。 我仔细端详着他的照片。 说实话，除了那双眼睛，我没办法把现在的藤真健司和儿时的藤真健司合二为一。 翻开内页，里面还刊载一些他们各自的日常训练照和生活照，在这些照片后面，专访文章正式开始前，附上了一些由读者投票选出的最感兴趣小问题top10。 海南大附属队队长：牧绅一 【身高】184cm 【星座】狮子座 【血型】o型 【篮球以外的爱好】冲浪 【喜欢的饮料口味】海盐味 【讨厌的食物】蘑菇 【喜欢的香水品牌】ad 【初恋时间】国中三年级 【理想型女明星】松坂庆子（记者：我也是！） 【理想职业】模特（记者：欸～～很令人意外呢！还以为牧绅一选手会想要成为职业篮球国手，为什么会是模特？牧绅一：模特可以彰显不同的样貌特质，长相成熟或许会是优势。记者：……哈哈，牧绅一选手确实看起来比较成熟沉稳，很有魅力。） * * * * * * * * * * * * * * * * 陵南队队长：鱼住纯 【身高】202cm 【星座】金牛座 【血型】o型 【篮球以外的爱好】烹饪 【喜欢的饮料口味】番茄汁 【讨厌的食物】不挑食所以没有 【喜欢的香水品牌】没有 【初恋时间】没有初恋经验（记者：……鱼住选手不要难过，这种事以后总会有的。鱼住纯：唔……） 【理想型女明星】宫泽理惠（记者：她超级漂亮！） 【理想职业】继承家业（寿司店厨师，长子的责任） * * * * * * * * * * * * * * * 武里队队长：山崎旬 …… * * * * * * * * * * * * * * * * 翔阳队队长：藤真健司 【身高】178cm 【星座】天秤座 【血型】ab型 【篮球以外的爱好】棒球 【喜欢的饮料口味】柠檬味 【讨厌的食物】所有辣味食物 【喜欢的香水品牌】纪梵希 【初恋时间】幼稚园（记者：哈哈哈，藤真选手很早熟呢！） 【理想型女明星】没有（记者：……那有特定喜欢的女生类型吗？藤真：嗯……算是桃系女生吧。记者：欸？！桃系？那是什么样子的？可以简单描述一下吗？藤真：就是……脸上肉鼓鼓的，看起来会觉得有甜味……眼睛像大海，皮肤很白，开心、着急或害羞的时候会变粉色，阳光下可以看到脸上细细柔软的绒毛……胆子大，不怕虫……大概……就这样。记者：呃……果然初恋最难忘！） 【理想职业】医生 * * * * * * * * * * * * * * * * 我定定地看着与藤真健司有关的文字，一时摸不透自己的心情。 其实，他真的有在认真回答每一个问题，可是在他人看来，就好像句句都是在开玩笑一样。 幼稚园的初恋和……脸上长着绒毛的不怕虫的女生…… 可是，为什么他说的这个人好像真的是我！ 他居然把我算做他的初恋？！ 美智子知道的话，一定会瞪着她漂亮的大眼睛大叫：“诶～～～！” 我的心乱了节奏，好像有条小金鱼在胸腔里不断翻跳着。 不过，我在他记忆里是这个样子的啊……五岁的我在他心里是这个样子的啊…… 我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心里竟莫名有些发酸。 随着过往时光的流逝，我几乎已经慢慢忘掉了他，可他还是这样清晰地记得我。 感觉很不公平啊！ 可是，世界上的事，只有情感是最没办法论较公平的了吧！ 第90章 樱木的番茄头 “对对，就是这里！” 我正想翻看专访的正文，那个蝴蝶结女生刚巧吃完便当，转身站到我旁边，突然就用手指着那行字叫起来。 其他几个女孩也围了过来。 “你们看，藤真学长喜欢的类型是‘桃系女生’，圆脸白皮那种，可是原田真珠却是瓜子脸、麦色皮肤，看起来像一株罂粟一样，跟桃子一点都不搭边好不好，根本不是学长的理想型，所以那个消息一定是谣传，你们都被骗了！” 蝴蝶结女生一脸得意地阐述着自己的观点，其他人倒是不太在意这件事，一边听着她的话一边叽叽喳喳地翻看着书上的其他照片，我被她们围着，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加燥热。 “你也喜欢藤真健司吗？” 蝴蝶结女生突然低头问我。 “啊……我……” 我被她的话吓了一跳，忙微微抬起头，视线与她相撞，才要说话，她又自顾说道：“想要不喜欢他真的太难了吧，他长得那么漂亮，说话的时候声音温柔又好听，打球的时候表情认真又霸道……啊，真的是太难了！” 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一脸崇拜地说着，然后又低头看看我，带着略显同情的表情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嗯，我理解你，欢迎你加入藤真应援会。” “……” 我尴尬地看着她，有点无语。 “哎，你胡说八道什么啊？” 旁边一个同班的女生瞄了我一眼，用手肘轻轻推了推蝴蝶结女生，悄声对她说：“人家有男朋友，是湘北队的篮球手。” “谁啊？” 两个人当着我的面耳语起来。 “三年级的三井寿，湘北队的14号球手。” “三、三井！那个留长头发，看起来总是凶巴巴的不良学长？！” “你小点声啦，都听到了！” “呃……取向还真是特别呢……” 蝴蝶结女生一脸震惊地看向我，嘴里喃喃咕哝了一句。我微微笑着朝她轻轻点点头，在尴尬气氛凝结前，美智子的出现救了我。 “雅子！雅子！” 美智子一脸急迫地从外面跑进我的教室，气喘吁吁地冲到我的座位前，挤开蝴蝶结女生，伸手拉住我的手腕说道：“快、快跟我去体育馆，樱、樱木，他……” 美智子的脸红扑扑的，额头上都是汗，人已经喘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干嘛跑这么急？！慢慢说，樱木怎么了？！” “你、你快来！” 美智子猛地一把拉起我，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带着我冲出教室，奔下楼梯，朝体育馆跑去。 当我被美智子拖进体育馆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几乎要累掉了半条命。 “你看！” 美智子带着我停在馆内场地的边沿，手指向场地中央。 球队的人、樱木军团的人、赤木晴子全都在，他们正嬉闹着围在一起。 一颗圆圆的，红色的，毛茸茸的头从人群中挺立出来。 “樱，樱木？！” 我难以置信地惊呼出声。 樱木花道带着一脸淤青和创可贴站在人群里。 他那标志性的红色飞机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被剃得很短的和尚头。 “嗨！雅子学姐！” 樱木花道的视线穿过人群看到我，然后开朗地朝我大笑着摆了摆手。 “你剪头发了？！” 我忙忙脱了皮鞋朝大家跑了过去。 我站在樱木花道身前，略显激动地打量着他的新造型。 “干嘛剪头发？” “嗯……就……给自己一个小小的惩罚。” 樱木有点害羞地笑了笑。 “学姐，樱木的新发型超级可爱的，对不对？！”赤木晴子在我身旁开心地问我。 “是啊，看起来就像一颗番茄！” “……番、番茄？” “哈哈，学姐形容得好生动！” 晴子在一旁掩嘴笑着同意我的看法。 “真是的，怎么会这么可爱嘛！快让我摸摸看！” 我伸直胳膊，朝樱木高高举起双手，樱木愣了一下，微微红了脸，摸了摸后脑勺后，弯下腰，乖乖将头伸进我的两个掌心之间。 柔软温暖的触感在掌心蔓延。 樱木回来了，他终于回来了！ “哇，手感好好哦！” 我一边摸着一边对晴子和美智子笑着说。 “是吗，是吗，我也要摸摸看！晴子要不要也摸一下？” 美智子笑闹着伸手上来的同时还不忘拉上晴子的手。 “我们也要摸，我们也要摸！” 大楠雄二、野间忠一郎和高宫望在一旁看了，也闹着来摸，樱木花道一脸嫌弃地叫道：“你们三个给我滚开啦！” “哈，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我们偏要摸！” 樱木一边努力保持着他的头能留在我们的手掌里，一边奋力地抵抗着大楠三人伸过来的手，几个人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好笑地闹成一团。 我开心地在他头顶胡乱揉了揉，眼神突然看到站在樱木身后的水户洋平，他脸上的笑意是那么温柔。 水户同学，你心中的蒲公英回来了，他是不会轻易被风吹散的。 “好啦，到底要摸到什么时候啊？！” 三井寿突然拉着我的手腕把我拉到他身旁，微微蹙着眉嘟囔了一句。 其他人依旧关注着樱木，并没注意到三井寿的反应。 我抬头看着他，抿嘴笑了笑，伸手整理了一下他额前的碎发，压低声音问他：“又吃酸梅子了？” “是啊，超级酸！从刚才进来你都没看我一眼，只顾着看樱木！”他微嘟着嘴说。 “是哦……那该怎么办呢？”我笑着问。 “再摸一下，你再摸我一下就变甜了。”他微微弯下腰，把额头又朝我面前送了送。 我有点好笑地伸手想要再摸摸他的头发，宫城突然出现在我们旁边，一脸坏笑地说：“干嘛，雅子手上有蜂蜜吗？” 我和三井寿被他吓了一跳，一时停了动作，红着脸呆呆地看着他。 宫城脸上的笑意更盛，一副捉弄我们得逞的样子。 我回过神，忙清了清嗓子，转身又去找樱木花道。 “不过，樱木，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啊？” “还不是因为那只臭狐狸，平时训练出风头耍帅就算了，可他居然连犯错担责任这种事都想跟我抢，真是碍眼，昨晚气不过就跟他打了一架！” 樱木嘟嘟囔囔地发泄着对流川枫的不满，流川枫一脸无语地摇摇头，不打算继续跟他计较。我一边听着一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三井寿和宫城良田。 三井寿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宫城，带着一副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的架势，转身朝彩子走去。 “彩子，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很有必要要跟你说一下，昨天宫城……” 宫城突然脸色大变，忙也转身追了过去。 “啊，三、三井学长，等我一下！” 我看着宫城有些狼狈慌乱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叹道：“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呢！不过宫城到底有什么事这么怕彩子知道啊……” 第91章 我心里想的是你 还有三天就要迎战武里和陵南，赤木队长的脚伤也没有完全恢复，安西教练不想让大家的神经在赛前绷得太紧，所以把训练时间进行了调整，明天开始取消午训，晚训提早半个小时解散，以便给大家留出休整体力的时间。 那天的晚训结束后，我和三井寿一边聊着宫城怕彩子知道的那些事一边往电车站走去。 “你跟宫城明明就很合得来，很难想象你们之前曾闹得天翻地覆的。” 我笑着打趣三井寿和宫城良田两个人的关系，那段大打出手的经历已经可以被轻松拿出来回想。 三井寿嘴角斜挑着，似笑非笑地说：“谁要跟他合得来啊，那个臭脾气又没眼力见的家伙！你要是看到他用脑门砸我脸的样子就不会这么说了！” 我想起之前在医院天台上看到的三井寿：淤青的脸和缺失的门牙。 “是哦，还真是让人生气呢，把我们阿寿好看的脸伤成那个样子，谁要跟他合得来啊？！我们才不要跟他合得来呢！” 我皱起眉，停下来，假装生气，三井寿也跟着站住，看着我拙劣的演技，忍不住哧哧笑了起来。 他一笑，我也忍不住松了眉头笑出来。 上次这样一起回家已经是一个星期前的事了。 一阵轻风吹过，月光下，树影摇曳。 三井寿抬头看向那些树，微笑着说：“我回球队那天，你知道宫城那家伙在更衣室对我说什么了吗？”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些微摇的枝桠，茂密得几欲覆盖道路的群木朝着天空用力生长，枝干上那些树叶已开始褪去初夏的青绿，逐渐变成了令人微觉厚重的浓绿，空气里浮动着树木的香气，随着呼吸沁润着胸腔。 这是夏天对人间最美妙的告白，令人舒爽愉悦。 “他说，风太大的时候，想战胜风，就会被风吹折，如果风吹得人站都站不住，坐下就好了。如果还觉得风大，倒下就好了。如果突然趴下了，就一直趴到风停的时候，不久风就会停了。现在风停了，该重新站起来了。” 说完，三井寿收回落在树顶的视线看向我。 “意外吧，那家伙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我浅笑不语。 他扬了扬眉，开朗一笑，接着说：“这是他奶奶对他说的……人生的事果然还是要听听长辈的话才对！” 说完，三井寿伸手拉着我继续往前走。 走到电车站时，三井寿突然说想要喝汽水，我们便停在车站入口附近的自动贩卖机前。 三井寿先帮我选好我要喝的口味，投进硬币，然后才挑选自己要喝的宝矿力。 我在他身后等他的时候，眼神被自动贩卖机旁的小报刊亭吸引，那里不断有赶车的人短暂停留，匆匆买一份报纸或杂志又匆匆离开。 我的脚步忍不住慢慢挪了过去。 报刊亭的报刊架上摆满了各类最新的期刊杂志。那本蝴蝶结女生借给我看的《校园篮球周刊》就被摆在了架子的左上方。 如果三井寿没有那两年的篮球空窗期，他会不会也出现在封面上？那样的他会是长发还是短发？长发的话会做怎样的造型？全部向后背梳过去，会有点像江口洋介……或是更像竹野内丰？穿上西装的他一定也有另一种我没见过的样子…… 我的目光从封面上的四人脸上一一掠过，心里带着这些念头出神。 突然，一只手从身后伸到我面前遮住了我的眼睛。 三井寿身上好闻的味道瞬间将我包围住，接着，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又在看别人了吗？” “……可我心里想的是你。” “真的？” “嗯。” 他的手轻轻覆在我的脸上，因为他指尖的温度，我的心尖微微抖动起来。等手拿开时，他已经面对我站在我身前，他用身体挡住了那些杂志。 “想我什么？” “想……以后的三井寿会是什么样子？穿上西装的三井寿会是什么样子？变成了大人的三井寿会是什么样子？还有……” 我凝视着他的脸，声音越来越低，脸越来越红。 “还有什么？” 他的眼睛晶亮，闪烁着好看的、充满期待和好奇的光芒。 还有……那个可以和我真正拥有彼此的三井寿，会是什么样子？ 我在心里默默说出那句话。 我没办法当着他的面说出这句话，那实在太让人害羞了！ 而且，我真的太喜欢他这样看着我，墨色的瞳仁里倒映着我的影子。 满眼都是我。 “你在想什么？脸红成这样！” 他等不到我的答案，却看到我在他面前逐渐变成一颗冒热气的红薯。 第92章 雅子的职业理想 “没，没想什么……阿寿不觉得今天天气真的很热吗，哈哈。” “没什么？可是你的表情看起来实在太可疑了……你该不会又在想那些奇怪的事，比如……” 三井寿一脸揶揄地盯着我，我的脸几乎都要被他盯穿了。 “才，才没有！哪有什么奇怪的事啊！阿寿才奇怪！” 我忙一边心虚地打断他一边红着脸转身，走到报刊亭旁的长椅上坐下。 三井寿笑了笑也没再追问，将手里那瓶已经拧松了瓶盖的草莓汽水递给我，然后顺势坐在我的身旁，“咔哒”一声拉开手里的宝矿力。 我把汽水握在手里把玩着，并不觉得渴，心中突然想起今天在杂志上看到的那些top10小问题，其中最让我觉得有意思的是理想职业那一部分：牧绅一的理想职业是模特、鱼住纯的理想职业是厨师、山崎旬的理想职业是住持、藤真健司的理想职业是医生，四大队长居然没有一个人将职业篮球手作为理想职业！ 或许，对于很多人来说，爱好与职业并无交集。 三井寿也是这样想的吗？ 我抿唇思索了一会儿，抬眼看向三井寿，问他：“阿寿，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将来不打篮球，会想要做什么工作？” 三井寿愣了一下，从他的表情来看，回答这个问题似乎有点困难。 “嗯……我好像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低声嘟囔着，像是在回答我，又像是自言自语。 “干嘛突然问这个？” “因为美智子。” “美智子？” “嗯，因为看到美智子每天那么努力地去补习班，居然开始有点羡慕那个丫头。安田说，希望以后可以和美智子考同一所大学，从那之后，将来和安田一直在一起就变成了她唯一的目标，朝着目标拼命进发，学着去做自己不擅长的事，她那种认真的样子，还真是帅气到让人嫉妒呢！” 我的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缓缓说出这阵子一直藏在心里的话。 “所以，我也想参与阿寿的未来，想多了解你一些，感觉总要做些什么才能追得上阿寿的脚步。” “……抱歉，最近一直忙着比赛，有些事我……” 他大概是以为我在责备他，责备他最近忙着一直打篮球而忽略我。 我的视线从脚尖移回向他。 我看到他的眉心又微微蹙起，因为我。 我讨厌这样，我讨厌他会因为我而产生任何烦恼。 “干嘛道歉啊，我不是想让你觉得抱歉才说这些的。阿寿就专心准备比赛吧，未来的事慢慢再说，不过既然阿寿还没有考虑这件事，那阿寿就先来猜猜我将来想要做什么吧。” 他从愣怔怔听我讲话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有点不自然地抚了抚额前的碎发，想了想说：“摄影师？” “诶？！” 我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他，惊异于他这一猜即中的答案。 “猜对了？” 我点点头。 “确切来说，是摄影记者，可是，阿寿是怎么猜到的？世界上有那么多的职业，你怎么偏偏说中这个？” 一抹得意的笑容攀上他好看的脸。 “上次去你家，看到你的房间里除了一些明星海报，书架上有很多摄影期刊。” 我忍不住在心底感叹：他真的是一个心思细腻又聪明的人！ “是因为木村拓哉吗？” “什么？” “因为喜欢木村拓哉，所以想当摄影记者？这样的话说不定以后会有机会采访到他。” 我没想到三井寿会这么想，突然觉得有点想逗他，于是歪着头问他：“如果我说‘是’的话，阿寿会吃醋吗？” 三井寿摇摇头，认真地说：“不会，我也是因为喜欢迈克乔丹才想要成为一名厉害的篮球手，我明白那种感觉。因为喜欢一个人而想要让自己变成一个更好的人，想要通过各种努力一点一点靠近那个人，那是一种很棒的感觉。”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在我的发顶温柔地抚弄了两下。 “不过，也拜托未来的摄影记者森川雅子小姐，有机会可不可以先给自己的男朋友多拍几张照片摆在家里啊！你房间里的木村拓哉海报还真是多到让人生气。” 他假装生气微嘟着嘴的样子既幼稚又可爱。 “你明明吃醋了！” “是啊是啊，我吃醋你就这么开心吗？” 他用手指在我的梨涡上点了点，脸上尽是宠爱之色，然后又仰头将最后一口宝矿力喝掉。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又开始隐隐鼓胀起来。一种想要抓住什么重要的东西却又深觉无力的空虚感侵袭着我的胸腔。 他这样一个人，其实值得遇到更好的女生。 这个奇怪的念头在这一瞬间突然钻进我的大脑。 如果没有遇到他，现在的我大抵还是一个时常厌恶着自己的人吧？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个可以带给别人幸福的人，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个可以让别人想要靠近，想要因为我而要变得更好的人。 在遇到他之前，我对这个世界毫无兴趣，可如今他带给了我以前从不敢觊觎的东西：希望、憧憬、爱情、梦想和……想要健康活下去的贪欲。 我带着这份贪欲站在他身边，却发现，我对他，早已欲壑难填。 为什么会觉得委屈？ 眼眶突然有点热热的，我忙低下头，整理了一下情绪，又扬起笑脸朝向他，双手将汽水握到嘴边装作麦克风，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后说：“您好，我是《东京日报》的摄影记者森川雅子，不知可否有机会对湘北篮球队的三井选手进行一次简短的赛前专访？” 三井寿唇角微扬，十分配合地扬了扬眉毛说：“荣幸之至。” 第93章 三井选手的快问快答 “在正式采访开始之前，为了可以略微深入了解一点三井选手，首先我们要针对一些三井选手的粉丝比较好奇的小问题进行访问，我们就以快问快答的方式开始吧。” “粉丝？” “对，粉丝。” 他抿嘴一笑说：“ok！” “第一题，请问三井选手最喜欢和最讨厌的食物是什么？” “最喜欢草莓棒棒糖，最讨厌胡萝卜。” 三井寿没有一丝犹豫就答了出来，果然快问快答。 诶？！ 我愣了一下，“草、草莓……棒棒糖？三井选手最喜欢草莓棒棒糖？！” 可是，我记得他明明说过不喜欢草莓味的食物。 “对，草莓棒棒糖，因为我女朋友闻起来就是这个味道。” “……” 哈！他现在说这种话真的是不会感到害羞了吗！ 我红着脸轻咳了两声，故意选择忽视他那句话，说：“咳咳，快问快答的话，三井选手是不需要做这些补充说明的。还有，三井选手如果不喜欢胡萝卜那种有点怪怪的味道，可以试试炸胡萝卜天妇罗，那种味道会变淡……其实，我也不太喜欢吃胡萝卜，老实说，我还蛮挑食的，但百枝说，世界上那么多食物，光吃爱吃的就已经吃不过来了，干嘛还非要吃那些不喜欢的东西啊？！而且，吃饭和恋爱一样，那么重要的事就是应该要对胃口才可以啊，不爱吃的就可以不吃。” 叔叔曾为我挑食的问题感到烦恼，当时百枝就是这么偏袒我的，现在想起来，叔叔听了百枝这番言论之后的表情还真是搞笑。 我自顾回想着，忍不住咯咯笑出声，一抬眼看到三井寿静静看着我的样子。 “啊，抱歉，下面进行第二题，三井选手除了打篮球以外，还有什么其他爱好吗？” 他将宝矿力的空瓶放在一旁，人懒散地靠在长椅上，身子偏转着面向我，手肘搭在椅背上，手轻轻支着头，认真地看着我说：“电影，除了篮球的话，我还喜欢看电影。” 嗯，堀田学长曾说，三井寿与他们一起逃课的时候，就常常会躲去电影院发呆。 舍弃篮球的那两年，他大概也没有认真看过一次电影吧。 “对了，我和我女朋友约好了，联合决赛之后要一起去看电影，还不知道她喜欢什么类型的电影……文艺片？爱情片？不过，我感觉她应该会比较喜欢恐怖片。”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她胆大得不得了啊！虽然看起来瘦得有点可怜兮兮的，力气又小，但居然敢为朋友出头跑去打阿龙野耳光，第一次见我就敢扯着我的衣领骂我大混蛋胆小鬼，为了湘北还敢言语挑衅三浦台球员，为了救德男敢朝街头混混脸上丢钢珠，在这个世界上好像就没有她不敢做的事，胆子那么大，就算是恐怖片也会当成喜剧片来看吧。” 三井寿细数着与我相识以来我做过的桩桩件件略显荒唐的事。 “这么说来，三井选手的女朋友还真得是很爱惹麻烦啊！” “是啊，是个超爱管闲事的个性。”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笑出声，我忍不住朝他皱了皱鼻子，接着问他第三个问题。 “那，三井选手心里有没有理想型的女明星？” 凭我对他的了解，我以为他会说“没有”，可是他居然连眼都不眨就说出了一个名字。 “坂井泉水。” “啊～～是最近那支人气摇滚乐队zard的主唱。” “森川记者知道她？” “当然，我可是专业的摄影记者，演艺圈的事情我大概会比三井选手知道的要多。” 我和三井寿一唱一和地沉浸在这场两个人的角色游戏里。 “那……森川记者知道为什么她会是我心里的理想型女明星吗？” “大概因为坂井泉水小姐气质清雅，嗓音富有魅力，人也非常漂亮。” 三井寿笑着摇摇头。 “因为她唱歌的样子跟我女朋友唱歌的时候非常像。” 我猛然想起自己那天抱着吉他在三井寿面前唱歌的样子，整个人害羞又傻气，忙尴尬地否定他的话。 “怎、怎么可能像我！我那么丑！” 三井寿见我害羞地想要用汽水瓶挡住脸，忙伸手拉住我的手腕说：“才不是，一点都不丑，森川雅子超漂亮！” 我看着他的眼睛。 “……真，真的吗？” 他也看着我的眼睛。 “真的……漂亮又珍贵。” 他的声音柔顺悦耳，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定。 他回答的每一个问题，答案里面都有我。 我沉迷在这突如其来的夸赞里，一时只顾发呆忘了要继续问他问题。 “时间不早了，该回家啦！所以，还有其他问题吗，我们的大记者？” “啊，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请问，三井选手目前最烦恼的事情是什么？” 第94章 草莓味的阿寿要不要尝一下? 三井寿缓缓敛起笑容，也慢慢放开抓着我的手。 他坐正身子，仰起了脸。 “你看，今晚的月亮特别亮。” 我也抬起头，看向斑驳的夜空。几片薄薄的碎云正缓缓朝它飘过去。 “以前，我曾想要成为最亮的月亮，可我却像个白痴一样把可以照亮月亮的太阳弄丢了。我惧怕黑暗，可我却亲手把自己推进了最讨厌的暗夜。那两年时间，我想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的人生不该是这样’，可人生究竟该是怎么样我又想不明白。” 似乎每每到赛前，那段迷茫的过往就会跳出来敲打他敏感的神经。 “直到回了球队，看到那几个家伙才明白，像他们那样的人才是真正不灭的光。虽然我依然觉得人生不该是这样，但这个世界本就是光影互生的，不能成为光，那就成为影子吧，因为……在光芒万丈的地方，与光互生的影子也会变得格外清晰不是吗？” 虽然三井寿的脸色在街灯和月光里显得十分柔和，但我知道，他只是在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脆弱而已。 “现在，那个被我抛弃并想要亲手摧毁的世界再次接纳了我，那我就该好好用我这双手托住它。对于大家……” 他想了想，继续说： “不，是对于我自己，我能做出的最大弥补就只有帮助大家打进全国赛这件事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天上那几片碎云已经蒙在月亮上，边缘被清辉镶上了闪闪发亮的金边。 “如果说我目前最烦恼的事，那应该就是……我要怎么做才能做得像以前一样好？我承认，我是胆小鬼，虚荣怪，我做不到像赤木一样隐忍坚持，也做不到像流川一样心无旁骛，更没有宫城那种清醒冷静和樱木那种乐观自信，面对一些选择的时候，我没办法不去在意一些外在的评判，我想得到安西教练的肯定，也习惯了只要一转头就能看到你在我身边，我的好或者坏，我都希望听到你们的声音。” 他侧回脸看着我，眉目清朗。 “所以，拜托，一直看着我吧，我会努力的，只要你们看着我，一切就都没关系。” “阿寿……” “啊！你干嘛哭啊？！我说错什么了吗？！” 三井寿的表情因为我的眼泪而变得慌乱不已。我看着他，泪珠不受控制地簌簌滑落，从腮帮又滴落到制服衣摆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的那句话触动了我心底的秘密。 我真的能一直看着他吗？ 在他需要我的时候，随时随地。 可是，这个样子的我，无法奋力奔跑的我，随时可能晕倒的我，总是吃药打针的我…… 我终于知道我为什么会觉得委屈，也终于知道为什么不管我怎么做，都会觉得追不上他。 我想要珍视那曾被我无视的生命。 我想要站在他身旁的人一直是我。 这个男生如果离开了我，会变成什么样子？在他结婚之前还会谈几段恋爱？他会把我跟那些女生做比较吗？他也会为了其他女生改变自己，去喜欢上他以前所不喜欢的东西吗？我怎么能把他让给别人，怎么可以让其他女生把无比美好的他拥入怀中，贪婪地欣赏他下巴上的疤痕，深情地亲吻他柔软的嘴唇，温柔地抚摸他可爱的头发…… 光是想一想，我的心就痛得不得了。 三井寿看我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掉眼泪，越发手忙脚乱，只见他站起身，在身上和长椅上的运动包里乱翻了一通。 真糟糕，今天没有草莓棒棒糖。 他正想对我说什么，一对穿着职业套装的男女从旁边路过，看样子是下班之后一起喝了点酒，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些微醺的神态，他们看到眼泪留得稀里哗啦的我，又看看站在一旁的三井寿，微醺的神态里又多了些看透一切的意味。 那个微胖的中年男子对身边的女人说：“看到了吗，长得好看的男人都是情场浪荡子，动不动就把女生弄哭，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三井寿一听，尴尬地朝那男人大声叫道：“什、什么情场浪荡子啊？！大叔，搞不清楚状况就不要乱说话嘛！” 那两人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 “不是就不是嘛，干嘛那么凶啊？！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脾气大得要命！” 那女人一边嘀咕着一边拉起那个男人忙忙往车站方向去了。 “真是的……” 三井寿一面嘟囔着一面在我面前蹲下身子，仰头看向我低垂的脸。 “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哭吗？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阿寿不是影子……” “什么？” “阿寿不是影子，阿寿是世界上最漂亮的月亮。” 我抹了一把泪，抬眼看着他，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出来。 “傻瓜……为这个掉眼泪吗？” 我在他面前点了点头，却在心里摇了摇头。 我不想把心里的焦虑传递给他。 “对不起，原来是我那些话惹我们雅子伤心了，可是今天没带草莓棒棒糖，该怎么哄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我握在手里的草莓汽水拿了过去，打开盖子自顾喝了起来。 “不然这样，草莓味的阿寿要不要尝一下？” 他坏笑着看向我，不等我反应过来，鼻尖处已萦绕着甜甜的草莓味道。 我的泪滴在了他的脸上，心情……开始变得好了起来。 第95章 和百枝一起睡 洗完澡，又逗弄了一下三仔才准备回房睡觉，钻进被子正要躺下的时候，只听轻轻几下敲门声，百枝手里抱着一个枕头走了进来。 “可不可以一起睡？” 她站在床边，像个小女孩一样撒着娇对我说。 我想了想，身子往里挪了挪，把被子掀开说：“进来吧。” 百枝马上摆好枕头，利落地钻进了被子，紧挨着我躺了下来，嘴里发出满意的叹息：“啊～～好久没有跟雅子一起睡了。” “是啊，可是干嘛突然想要一起睡？” “因为……有一些话想对你说。这两天总是每天一睁眼你就去上学了，晚上你又要等阿寿一起回家，到家又忙着泡澡、吃饭，一整天几乎都抓不到时间跟你好好聊天。” 百枝嘟着嘴小声说着。 “抱歉，抱歉，最近阿寿在忙比赛的事，你也知道的，这次比赛对他很重要，越到赛前他就越需要支持，所以我想多陪陪他，等比赛结束了，我就乖乖按时回家，陪你看电视、陪你聊天、陪你去花店，好不好？” 我侧过身子，抱住百枝的胳膊。 “这可是你说的哦。” 百枝微笑着轻轻捏了捏我的脸，我点点头，撒娇地把脸在她肩头蹭了蹭。 “今天我把手帕和钱都转交给岸本太太了，她说会好好交给阿藤的。” “嗯，谢谢百枝。” “我在花店和岸本太太说起阿藤曾救过你，然后你们两个还一起参加投篮比赛、一起合影的事，她真的好惊讶，嘴里还不断念叨着‘缘分这种事真的很奇妙’” 百枝静静地盯着天花板看一会儿又说： “雅子，你知道吗，其实……最初岸本太太一直是想要把阿藤介绍给你做男朋友的？” “嗯，我知道。” “你知道？！” “之前岸本太太曾偷偷问过我的意见，想要安排我和藤真学长见面，撮合我们两个交往，但我觉得这种事太奇怪了，就没同意，后来我把已经有男朋友的事告诉了岸本太太，所以那件事就结束了。” “好可恶……你们两个居然一直瞒着我，岸本太太今天才告诉我这件事……真是的，被蒙在鼓里的只有我一个人！” 我笑了一下说：“也不是只瞒着你一个人啦……” “欸～～还有谁？！” “藤真学长应该也是不知道的。” “阿藤？！” “嗯，我遇到他两次，看他的反应都不像是知道这件事的样子，又或者可能知道岸本太太有给他介绍女朋友的打算，但是不知道那个要被介绍的女生是我。” “……可是还是很可恶，干嘛要瞒着我啊？” 百枝佯装生气，腮帮子鼓鼓的，很可爱。 “大概岸本太太是怕你不同意，所以打算先斩后奏，她应该是想，如果我和藤真学长情投意合，我又坚持要跟学长交往，那时候你想反对大概也不可能了，毕竟你那么爱我，我想做的事你从来不反对。” “哈，还真是狡猾！难怪她今天一直心有不甘地感叹‘虽然知道雅子现在有了很不错的男朋友，但还是觉得好可惜。雅子明明是我先看上的，明明就该是我们阿藤的女朋友才对！’” 我被百枝夸张模仿岸本太太的样子逗得咯咯笑起来。 百枝也侧过身子，我们两个面对面，她突然很认真地说：“岸本太太拜托我问问你，你觉得阿藤怎么样？如果你先遇到的人是阿藤，你会不会喜欢他？” “……这种问题要怎么回答嘛？现在我的心里已经喜欢阿寿了，所以这种事就没办法假设了不是吗？这对阿寿和藤真学长来说都不公平。” 百枝眨眨眼，想了一下说：“有道理。不过，雅子，我总是有种奇怪的感觉……” “什么感觉？” “我感觉，你和阿藤像是很早以前就认识了。”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还记得吗？你拜托我帮你还东西那天，你正对我说着话，突然就开始发呆，然后自言自语，说什么‘藤真学长……他就是阿藤啊……’，你还说你想起他了。” “好像……是这么说过……” “还有那张照片，阿藤看向你的眼神会让人觉得，你对于他来说，根本不像初次相识的人。” “是、是嘛？” “所以……其实你们和阿藤以前就认识了，对不对？在他救了你之前……啊，不，在岸本太太想要让你见见他之前，你们就认识了，对不对？” 我一直很佩服百枝那种敏锐的直觉和在一些事情上对细节的捕捉与推测，她很有当侦探的天分。 我轻轻抿了抿嘴唇，终于把这个打算一直藏在心底的秘密对百枝一吐为快。 “……嗯，是在读幼稚园的时候……但是太多的事我也记不清楚了，只模糊记得是在一个雨后天晴的日子，很多小朋友围在院子里挖土，不知道是谁在葡萄架下捡到一条才从土里钻出的紫色大蚯蚓，也不知道怎么搞的，那条蚯蚓就被甩到了藤真学长的脸上。他好像很怕那种蠕动的肉虫，被吓得不轻，整个人都变得僵硬了，然后就尖叫着大哭了出来，那条蚯蚓因为他的表情动作又滑落到他上衣的领口处，蚯蚓也被吓坏了，在他脖领处扭动翻转慌乱地往他衣服里面爬，身边的其他小孩被藤真学长害怕的样子惊住了，没人敢上手帮忙，在老师赶到之前，是我把蚯蚓从他身上拿下来的。” 听到这里，百枝瞪着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笑了出来。 “阿藤居然会怕虫？！难怪岸本太太说阿藤在店里从来不帮她做翻花土这种事，一直以为他是嫌脏，现在想来应该是因为怕蚯蚓……” 第96章 水户同学说的没错 盯着百枝的笑脸，那笑容里仿佛藏着一种被强烈克制的焦虑和一丝难掩的心不在焉。 她真正开心地笑出来时，眼睛会变得弯弯的，像干爽的月亮。 可是现在她的眼睛看起来潮乎乎的。 “百枝，你现在可以对我说真正想对我说的话了。” 百枝的笑顿在脸上，然后她缓缓坐起来，微弓着身子，单薄的脊背朝向我，透过轻薄的丝质睡衣几乎可以看到她脊骨的形状。 百枝又瘦了。 “雅子，暑假的时候，要不要回家跟爸爸住一阵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回头看我。 我也跟着坐起来，“可是……爸爸不是被派去非洲工作了吗？” 爸爸春假来看我的时候告诉我，他不久会被外派去非洲，参与跟踪一部自然纪录片的拍摄工作，大概要在那边逗留一年的时间。 我问他：“那妈妈怎么办？要一个人留在东京吗？” 他说：“你妈妈……她已经没关系了，她会照顾自己的，雅子不用担心。” “……没关系了？是不再哭了吗？不再讨厌我了吗？” “对，不再哭了……还有，雅子你没有被讨厌，一直都没有。” “那妈妈为什么还是不肯跟爸爸一起来看我？” 爸爸温柔地看着我，大大的、有些粗糙的手掌在我头顶抚弄着。 “会来的，没关系，一定会来的。” 我藏进爸爸怀里，贪婪地闻着他衣服上烟草的味道，那种味道现在又从脑海里溢出，纠缠在我的鼻尖处。 “嗯，之前是这样安排的，但今天他给你叔叔打了电话，说好像不太能适应那边的气候，已经向公司申请推掉这个工作，等接替的摄影师到位完成交接之后，他就可以回来了，然后想要接你回东京过暑假。” “爸爸不是那种人，他不会因为那种理由推掉工作。” “……” “是因为妈妈吧？” 我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是妈妈想要见我了对不对？爸爸之前说妈妈已经没关系了，爸爸不会骗我，所以他一定是为了带我回去见妈妈他才推掉工作的。” 我抓着百枝的胳膊，嘴唇不受控地轻轻颤抖，但唇角却有了上扬的弧度。 “雅子，其实你妈妈她……” 百枝欲言又止，最终她用微凉的手握着我的脸，两只大拇指轻轻擦过我的眉毛，我充满复杂情绪的眼睛也被她一并温柔地拂过。 “妈妈怎么了？” 睫毛处微痒的感觉让我忍不住闭上眼睛。 “你爸爸说的没错，你妈妈已经没关系了。” 后来我才知道，百枝那样摸我的眼睛，是因为她害怕看到我眼里自以为是的光。 “雅子，暑假我们一起去旅行吧。” “去旅行？” “对，你、我、叔叔、你爸爸，我们一起去旅行吧，出国旅行。” 百枝把我抱进怀里，在我耳边低语。 “为什么突然……” “没有为什么，就是好久没有出去玩。” 她的回答听起来是那么急促，就像在阻止我继续发问一样。 “……好，一起去旅行……我们一起，还有，百枝，请别忘了我妈妈……旅行也要带妈妈一起去。” “……抱歉，雅子说的对，不可以忘，家里的每一个人都不可以被忘掉。” 我把脸埋在百枝的颈间，闻着她耳垂下清新的沐浴露味道。 我已经忘了妈妈身上是什么味道了。 早上和美智子在校门口碰了头，一见面她就迫不及待地拉着我说：“雅子，快走，咱们去看看樱木！” “樱木怎么了？” 我被她拉着一路小跑。 “樱木现在可成了全校的话题了！” “为什么？” “因为他的新发型啊！” 哈，那颗番茄头！ 我们进了教学楼，在玄关处换了鞋。通往教室区的走廊上不断有学生疾步而入，大多都是涌向一楼一年级的方向。 “昨天樱木虽然回来练球了，可他是午休的时候从后门直接返回体育馆的，然后那家伙说反正已经逃了一上午的课，索性就把下午的课一起逃掉算了，而且因为输掉比赛，他好像连续失眠了两个晚上，昨天他整个下午都躲在篮球队的休息室里补觉，见过他的人只有我们几个，所以他那新发型今天才算是真正公之于众。” 我和美智子随着人群朝樱木的班级前走去。 1年7班门前早已经人头攒动，因为看热闹的人实在太多，大楠雄二、野间忠一郎和高宫望三个人居然大咧咧地站在门口弄了个什么收费参观：每人50日元。 果然是樱木军团的作风。 我和美智子站在后面听到旁边的学生在悄声议论。 “本来头发就那么红，现在又理了和尚头……真够可怕的……” “是啊，看上去超怪的……” “人丑多作怪……那个红毛鬼还真是花样百出呢！” 美智子不服气地撇了撇嘴，上下瞄了那几个嘀嘀咕咕的男生一眼，然后不屑地说：“嘁！说谁丑？说谁红毛鬼啊？好没礼貌，而且樱木哪里怪，他一点都不怪，明明超帅，超可爱的好不好？！” 美智子就是这样，她在意的人只能她闹，她欺负，别人多说一句她都要不高兴的。 那几个男生里有一个人曾表白过美智子，是戏剧社的风云人物，长相算得上俊俏，在二年级女生中间很有人气，但美智子觉得他个性太差所以并没接受他的告白。 那男生见曾拒绝过自己的女生又在为了其他男生驳斥自己，似乎觉得很丢脸，一时不忿，竟开始语言攻击，贬损起美智子。 “哼，也就是你那种眼光才会觉得那种光长个子不长脑的蠢猴子帅吧，要不然怎么会选篮球队那个万年冷板凳、矮替补做男朋友啊？！哈哈哈……” 说完，那男生与其他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带着一副报复得逞的表情哈哈笑了起来。 “你敢再说一次！” 美智子没想到他会这样攻击樱木和安田，脸色瞬间变了，怒瞪着他的脸，握起了拳头。 “干嘛？！没听清楚吗？那好啊，那就再说一次，这次可要听好了！冷～板～凳……啊！” 他把脸朝美智子凑了凑，挑衅着一字一顿，但他没机会把后面的话说完，就用一声闷哼结束了他低劣的报复游戏。 因为，他的鼻子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面对着他因为鼻子酸痛而扭曲的表情，美智子惊讶的看向我。 “雅、雅子！” 我的拳头还停留在那个男生的面前，手心里握着那个我常年随身携带的小药盒。 我假装一脸惊慌地对那男生说：“啊，不好意思，打歪了。刚才你的嘴巴附近好像有只苍蝇在飞，我想帮你打掉的……” “苍、苍蝇？！”他捂着鼻子，眼里疼出了泪花。 “是啊，嘴巴臭就会招苍蝇啊。” 我一边嘟囔着一边收回拳头，看向还在一旁发愣的美智子挑挑眉，说：“水户同学说的没错，手里攥着东西出拳，手的确会更有力气。” 第97章 狐假虎威 “可恶……” 那男生咬牙切齿地盯着我。 “你这死丫头，说谁嘴巴臭？！明明就是故意打我的，还说什么打苍蝇！” 他开始气急败坏。 “多管闲事……” 他几乎要跳起来扑向我，不顾大庭广众。 美智子吓得紧紧扯着我的衣服把我往旁边拖。 跟那男生一起的几个人忙拉住他，悄声对他说：“算、算啦，干嘛跟女生计较啊，她都说了是打苍蝇就当是打苍蝇好啦，还有，你真的不知道她是谁吗？” 那男生想要甩开那几双拉着他的手，不耐烦地叫道：“我管她是谁！不道歉的话我饶不了她！” “白痴，她是那个带人在篮球馆闹事的三井的女人啦！干嘛惹她啊！疯了吗？！” 那几个人眼见有点摁不住他，干脆直截了当告诉他。 “三、三井寿？！” 那男生猛地呆住，然后重新开始打量我。 他的眼神里只闪现出两个字：就她？！ 我耷拉着眉毛朝他笑着点点头，对，就是我。 这时聚在班级门口叽叽喳喳的人群也突然变得安静下来。 “喂！让开。” “别挡路。” 堀田德男、大岛顺二以及他们另外一个同伴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原来，大家都是被这三个慢悠悠出现的三年级不良学长震慑住了，大家很自然地为他们让出一条通往教室门口的路。 他们应该也是来看樱木的。 堀田德男没有急着进教室，他先看到了我和美智子，然后朝我们走了过来。 “雅子，你们在这干嘛？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进去闹樱木那家伙？” 堀田学长高大的身型带来的压迫感笼罩在我和美智子身前，也一并笼罩住了我们身后的那几个男生。 美智子忙大声说：“啊，堀田学长早！我们才要进去的，不过刚才遇到了一点小麻烦，所以绊住了脚。” “小麻烦？” 堀田德男挑挑眉，眼神从我和美智子身上移到了后面那些男生身上，我用后背想都能想象出来那几个男生此时的表情。 “那……需要我帮忙吗？” 堀田德男的嗓音听起来厚重沉闷，我替那几个人冷汗直流。 堀田学长他们的打架实力虽然逊色于樱木军团，但在湘北高中积累了两年的坏名声依旧有足够的震慑力，而且，水户洋平几个人自从篮球馆事件后，与堀田德男的关系也莫名变得亲近起来，每次见面，对堀田德男都是很给面子地以“堀田老大”相称。这一派祥和的气氛大概也要归功于湘北篮球队吧，因为它是樱木军团和三井护卫队所要守护的共同目标。 所以，综上所述，堀田德男依旧算是别人眼中的“湘北不良团体头号人物”。 我摆摆手，带着一脸轻松的笑意。 “没关系了，已经解决了。堀田学长，咱们现在就进去闹樱木吧，再晚点就要响预备铃了。” 我拉着美智子的手跟在堀田德男身后往樱木的教室走去，隐约听到身后的人松了一大口气说：“都说了吧，你看堀田的表情，他跟三井最要好，刚才他要是看到你招惹了三井的女人，你就完蛋了……” 我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我现在算不算是仗了三井寿的势在狐假虎威？ 三井寿突然从我脑子里钻了出来，他轻轻捏了捏我的脸说：“冒失鬼，干得漂亮！” 如果他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这样说。 因为，一直以来，不管我做什么，惹了什么麻烦，他似乎都没有责备过我，他那么会表扬人，还那么会亲吻，身上的味道又那么好闻…… 天呐！ 不不不，我在想什么？！ 我忙摇了摇头，企图阻止自己再想下去，与此同时，耳边传来一阵爆笑声。 是堀田学长他们，他们面对着樱木花道的新发型，抑制不住地笑到飙泪。 “哇哈哈哈……” “那家伙是谁呀？” “你真帅呀，樱木！！” 这样看起来，他们的的确确是一帮大块头的幼稚鬼，虚张声势的不良外表下隐藏着一颗孩子般的心，难怪三井学长可以跟他们玩在一起。 樱木花道被他们闹得没办法，骂也不行，打也不是，只好撑着下巴一个人在那闷头摆烂。就这样，不管樱木花道如何发火驱赶，一整天前来参观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第98章 原田真珠 打扫完教室，将最后两大袋垃圾堆放在学校后门不远处的回收点后，我长长舒了一口气，与我一起完成课后值日的女生朝我挥挥手说：“森川，我还要赶着去社团，就先走了，等下教室的窗子麻烦你再回去检查一下，天气预报说今晚可能会下雨。” 我点点头，朝她摆摆手，看她转身轻快地跑向游泳池方向，右转，便不见了。 没有课后社团活动的学生基本已经全部离校了，参加社团的学生也都已经各就各位，校园里又恢复了宁静，抬头看看天，两只乌鸦一前一后飞过，嘎嘎的叫声在空旷的校园上方产生了微弱的回音。 “看起来不像会下雨的样子啊……” 我嘀咕着把视线从已经飞远了的乌鸦身上收了回来，正准备转身往教学楼走去，却听到身后稀稀疏疏传来一阵脚步声。 “森川雅子！” 伴随着脚步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转头看去，便看到六七个身穿梨花女高制服的女生从后门的方向朝我走来。 “是她么？”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烫着最近新流行的大波浪发型的女生手里握着一张照片，她看到我回头，马上拿起照片看了看，又与身边的女生确认。 “嗯，应该是她。” 得到确认后，那个波浪头女生就停在了离我只有三步远的地方，双臂环抱在胸前，用她闪亮亮的大眼睛从头到脚地盯着我打量。 她的脸上化着精致的妆，眉毛被打理得细细的，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点严厉，身形也是几个女生里最高的，所以，当她这么看着我的时候，我感觉她的气质和堀田学长很搭。 已经跑去上补习班的美智子的脸从我脑子里钻了出来，一脸严肃地叫道：“被你抢蛋糕的人来啦！要小心哦！” 我甩甩头，把美智子塞回脑子里。 “是，我是森川雅子，你们找我有事？”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眼神被那波浪头女生浑圆的胸部吸引。 说实话，这很难不被吸引，尤其当她的胳膊像个举升支架一样托在下面的时候。 啦啦队员的身材都是这样的吗？腿长就算了，连…… 我轻轻咬了咬嘴唇，忍不住偷偷看了看自己略显贫瘠的胸口。 我似乎有点能理解早上那个男生看我的眼神了，三井寿身边如果站着的女生是这个样子的，是不是就没那么令人费解了？ 正胡思乱想着，波浪头女生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哼笑声，然后微微偏过头朝后面的人笑道：“哎！真珠，你不是说想要见见她么？现在干嘛又躲在后面不出来啊？” 真珠？ 原田真珠？！ 藤真健司的绯闻女友？！ 那个蝴蝶结女生认为像罂粟一样的女生？！ 好奇心吞没了我为数不多的防御心，我也顾不上去考虑那女生的哼笑代表着什么，竟有些迫不及待地朝那些女生中间望去。 那些女生都稍微侧了侧身子，让站在她们身后的原田真珠完整地展现在我眼前。 瓜子脸、丹凤眼、麦色皮肤，头发全部梳起，在脑后扎了一个高马尾，露出的饱满额头闪耀着高傲的光泽，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周身散发出一种……近似于流川枫的气质。 这哪里是罂粟美人嘛，明明是冰山美人啊！ 她看向我的目光似乎带着无形的剑气，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她就那么远远地站着，被晚风吹得微微摇动的裙摆碰触着她垂在一旁的手，右手的手掌和手腕处缠绕着绷带，有点刺眼。 “你……就是原田真珠？梨花女高啦啦队队的队长？” 我犹豫着问她。 她没搭话。 我瞄了一眼波浪头女生手上的照片，又看着原田真珠说：“你找我，是因为那张照片吗？” 话音刚落，她一直绷紧的冷酷表情瞬间颓丧下来，眼泪就那么流畅地从她的眼角大滴滑落。 “真、真珠？!” 不光是我，与她一起的那些女生都被她的眼泪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然后她用缠着绷带的手猛地擦了一把眼泪，又恢复了之前冷酷倔强的表情。 真是又漂亮又可怜。 此时此刻，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陷入如今这种局面我也是糊里糊涂。 “你倒也算聪明，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 波浪头女生很快从惊诧中回过神，又对我说。 我微微耸耸肩，“你们那么大张旗鼓地在补习班打听我，想不知道也不太容易，不过，我想你们可能是……” “啊，我记得你！” 我才想说她们可能是误会了什么，可是，原田真珠身旁的一个短发女生突然指着我大叫了一声，打断了我后面要说的话。 “你们不记得她了吗？她不就是那个女生，前两天在津久寿司店，三井先生堂弟的女朋友就是她，对不对？！” 那女生略显激动地说个不停，其他人一听，也都朝我仔细看了看。 原来她们是那天在店里看到我吃面的那几个女生。 这时，里面有两个人跟着附和起来，“真的是她，就是那个看起来真的不怎么样的女生嘛！照片里是侧脸，所以才没认出来，还费这么大功夫找过来。三井先生的堂弟怎么会喜欢她这种女生啊？！” “我是哪种女生？” 她们的话让我有点生气，瞪着她们质问。 “就……很会勾引男生的女生啊！” 她们一边说着一边相视而笑。 “哈！梨花女高啦啦队的水平就只有这样了吗？我根本不认识你们，你们就这样无凭无据，不分青红皂白跑来当面评价我，还真是没礼貌！” 波浪头女生没理我的话，只是不屑地看着我说：“狐狸精！” “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狐狸精！明明有男朋友，却还跟别的男生牵扯不清，不是狐狸精是什么？” “我没有！” “最好没有，如果有，那我奉劝你，早点撒开手，你勾引谁都可以，但藤真健司就是不行，因为藤真是我们真珠的！所以，以后就规规矩矩跟在你男朋友身边吧，不然，下次真珠再因为你受伤害，我一定不放过你。” 蝴蝶结女生之前提到的那句传言——“藤真健司是属于整个梨花女高的，如果最终只能有一个人得到他的话，那一定非原田真珠莫属。”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里的照片在我肩膀上轻轻敲了敲，算是威胁，也算是警告。 说完，她便转身朝原田真珠走去。 “你干嘛哭啊，现在看到了吧，她根本没法跟你比嘛，藤真那家伙怎么可能会喜欢她，真是的，总是胡思乱想个什么劲儿啊！” 她搂着原田真珠的肩膀，打算带着她们离开。 如果羞辱我是她们此行的目的的话，那我怎么可能让她们成功？！ “站住！道歉！” 我站在她们身后，握着拳头朝她们叫道，声音不大不小。 第99章 那张照片 我看着她们几个停下脚步，有点不可思议地看向我。 “我没有勾引藤真学长，我们之间也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种关系，至于原田学姐与藤真学长之间的关系，我不知道也不感兴趣，但原田学姐受到的任何伤害不管从哪个角度讲，都跟我没关系，所以，你们必须收回刚才的话并向我道歉！” 我盯着原田真珠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把我的不满说给她听。 原田真珠的脸上小麦色的皮肤因为我的话渐渐有些发白，然后又缓缓转变成红色，好像天边的晚霞在她脸上浓浓地铺了一层胭脂一样。 她举起胳膊，轻轻拨开波浪头女生搭在她肩上的手，转身朝我走了回来。 “你说，‘我们’？” 她带着一身冷气站在我面前。 “你说藤真和你，是‘我们’？” “……” 她的表情很奇怪，问我的问题也很奇怪。因为她离我实在太近了，我甚至注意到了她脸颊上散布着的那些淡淡的小雀斑，这些小斑点弱化了一些她咄咄逼人的气势，给她平添了些俏皮的感觉。 这让我对她放松了警惕。 “你凭什么？！” 她一边说着一边突然举起缠着绷带的手在我的肩膀上猛地推了一把，她似乎忘了自己手腕上的伤。 “啊……” 我和她同时发出轻微的呻吟声。 她是因为手腕处传来的疼痛，而我是因为一时不防，被她推了个趔趄跌坐在地上，屁股有点痛，手掌处也有一种灼痛感。 原田真珠的几个同伴眼见着她先动了手，忙都围拢了过来，看了看她，又都盯着倒在地上的我。 从波浪头女生的表情来看，对我动手并不在她们的计划之内。 我查看了一下手掌，右手掌根处微微有些擦伤，有一点点血珠从伤口处渗了出来。我朝痛处轻轻吹了吹，索性坐在那里，仰起脸看向原田真珠。 她在偷偷发抖。 我轻轻叹了口气，“还真是差劲……你做这些事，如果被藤真学长知道了，他会怎么想？” “……你在威胁我？” “明明是你们在威胁我！” “你少得意！你以为藤真真的喜欢你吗？！” “我没有得意，而且，以为藤真学长喜欢我的人是你们！” 原田真珠抖得更厉害了。 “可是……” 她的双手用力地握着。 “可是，如果他不喜欢你，他为什么要带你打球？！为什么要跟你拍照？！为什么要那样看着你？！他从来没与任何女生做过这些事，一次都没有！”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即便有点情绪失控，但漂亮的脸依然漂亮。 她似乎觉得光靠语言已经无法释放自己的愤怒，又出手夺过那张被波浪头女生一直捏在手里的照片，用力撕成两半之后朝我的脸上掷过来。 我本能地闭了一下眼睛躲闪，等我睁开眼时，那张破碎的照片已经落在了我的手边。 此时此刻，我才真正看清楚那张照片。是那张藤真健司的手停在我额头前，犹豫着是否要抚摸我发顶的照片。 这张照片也是那次在三井诚那里，被三井寿发现并盯着看了一阵后被三井诚收走的那张。 老实说，不知道是摄影师很会拍还是单纯因为抓拍的时机不错，这真的是一张质量上乘的人像照片。 光影如彩虹，斑驳陆离。 藤真健司栗色的头发闪耀着温柔的光，与他看向我的眼睛里的光一样，让看到的人都会觉得，全世界的空气都是软的、暖的。 在他面前的我侧着脸，其实并看不到我的眉眼，只能看到微微鼓起的面颊因为兴奋而显得热气腾腾，肤色一扫往日里略显病态的苍白，隐隐地泛出粉色，恰到好处的阳光下，真的有看到一些浅浅细细的绒毛…… 我从没想过，我在别人的镜头里会是这个样子，正如我不知道，曾经的我，在藤真健司心里，会是一颗水蜜桃。 “偷偷喜欢一个人是一件很难的事。” 三井诚的话再次在我的心里响起。 还有三井寿说的那句“他和你拍的照片里……眼神骗不了人。”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三井诚会说，偷偷喜欢一个人是一件很难的事。 因为那种感情总会在不经意间便为人察觉。捕捉到这张照片的摄影师察觉了、三井诚察觉了、三井寿察觉了、美智子察觉了、原田真珠也察觉了。 现在这份感情毫无疑问地暴露于我面前，我又该如何继续否认？ 第100章 你干嘛要长这样?! 既然不知道该如何否认，那就先坦然面对吧。 我把被原田真珠握得有些褶皱并撕坏了的照片放在手心里略略铺展了一下后，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衣兜里。 “谢谢原田学姐你把这张照片送给我，也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藤真学长这么喜欢我。” 我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可是，你们说我是狐狸精，说我勾引了藤真学长，那岂不是连藤真学长也一起贬低了？在我心里，并不觉得藤真学长是那种会无视我有男朋友这件事而与我交往的人，所以……他应该并不想让我知道他喜欢我，但你们却擅自把他的秘密戳破，这样是不是太可恶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们来找过我这件事，即便我不说，藤真学长也是会知道的，那样的话，你觉得，藤真学长会不会因此觉得抱歉而对我怀有更深的情意？反之，对你呢？会怎么样？你在他面前一定不曾展露过现在这样的表情吧？” 我一边说着一边朝原田真珠逼近，她的表情开始变得惊慌，她一步步朝后退了过去，直到身子靠在波浪头女生身上才停了下来。 “可恶……” 她咬着牙，努力不让早已蓄满眼眶的眼泪再次掉下来。她这副倔强又有点狼狈的样子，看起来很像当初被三井寿残忍拒绝了的美智子。 我有点不忍心再说了。 “所以，道歉吧，你们道歉的话我马上就接受，而且，我也有办法不让藤真学长知道这件事。” 我盯着她，微微一笑。因为比她矮了一点，所以还是只能仰起脸看她。 我不是个爱告状的人，也没真心想要欺负她威胁她，只是觉得她有点霸道，想要吓吓她，想要让她有点投鼠忌器而已。 但，很明显，她的关注点又跑偏了。 她的眼神在我脸上来来回回，突然她用力握住我的肩膀，带着些哭腔说：“可恶……面无血色瘦不拉叽的，一点都不漂亮，看着就让人讨厌……你干嘛要长这样嘛？！就是因为你长这样他才会喜欢你！” 她怎么总会说出这种奇奇怪怪的话啊？！我长什么样我自己说了也不算啊！ 不过，她的力气真的好大，我被她捏痛了。 “好疼……你放开我，你的手腕不是受伤了吗？你这样用力会受不了的！” 我挣扎着去掰她的左手。 “真、真珠？！” 她身后的那些女生看到了原田真珠的异样，有些被她吓到了，大概在她们的印象里，从没见过她如此失态吧。 “原田学姐，你再不放开我，我就要还手了！” 不管我怎么挣扎，她就是不肯松手，听到我说要还手，她突然扬起右手朝我脸上打过来，在我以为这一耳光大概避不过去的时候，波浪头女生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真珠，你疯了吗？你的手……” 原田真珠红着脸，愤怒地朝波浪头女生叫道：“放开！我不要输给她，不要！” “又不是比赛，说什么输赢啊！你这样胡闹，手腕上的伤怎么办？！” “我以队长的名义命令你，放开我！” “不要！接下来咱们还要准备冬季选拔赛的表演，你的伤不好我们怎么办？！” “是啊，真珠，别这样……” “可恶！你们到底是哪边的啊？！你们干嘛帮她？！” “我们当然是你这边的，我们也没有帮她啊，我们是在担心你……” 场面一时变得有点混乱，原田真珠被她们围在中间，叽叽喳喳地想要制止她，我反倒被隔在外面。 “呃……等、等一下……” 我有点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们，这……到底是想怎么样啊？！ 算了，不陪她们在这胡闹了！ 才想着我干脆就这样趁乱离开吧，却不想因为波浪头女生和原田真珠拉扯时肢体挥动幅度太大，波浪头女生无意中背身给了我一个肘击， “啊！” 我的一声大叫终于让混乱停了下来。 那个肘击打中了我的鼻子，剧烈的疼痛让我头皮一阵阵发麻，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忍不住缩紧了肩膀，低头捂住鼻子再也发不出声音。 “你、你还好吧？” 波浪头女生略显心虚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 我缓了一会儿才慢慢把手从鼻子上拿开。 手心里全是血。 我有点懵，忍不住又用手背在鼻子下面抹了一把。 手背上也全是血。 一股血腥味缠绕着我。 我呆呆地看向她们几个，她们也回以我同样的表情。 “雅子！” 三井寿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回过头，便看到三井寿、宫城良田和樱木花道三个人神色各异地朝我跑了过来。 第101章 你说谁是狐狸精?! “雅子？！” 我脸上见血、眼泪汪汪、惨兮兮的样子显然让他们吓了一跳，三井寿和樱木花道异口同声地朝我大叫，然后大步跑到我身旁，宫城良田则是放缓了一下脚步，目光在原田真珠几人身上扫视了一圈之后才跟了上来。 “嚯，还真有点我当年被围殴的架势！” 宫城良田吹了一声口哨，挑着眉打趣我。 樱木花道围着我转来转去，就像一只乱了阵脚的大狗狗一脸焦急地大叫：“雅、雅子，你怎么样，要不要叫救护车？！” 三井寿则是一言不发，紧张地捧起我的脸看了又看。他眉头紧紧皱着，脸色大概是因为刚才跑得急，显得格外红。另外，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感觉三井寿的身后似乎隐隐蒸腾起一团黑雾。 “没、没关系……” 我想说话安抚他们，可是一开口，嘴里好像就会有血流出来一样，我只能先仰着脸，摸出手帕轻轻按在鼻子上止血。 “可恶！你们干嘛打她啊？！” 三井寿放开我的脸，猛地转身，带着怒气伸手想要去抓愣在他身后的波浪头女生，那几个女生被他的样子吓得瑟瑟发抖，尖叫着挤在一起，像几只可怜兮兮的小猫一样。 “阿寿，不要！” 我忙空出一只手，在他身后扯住他的衣服。 “男生不可以欺负女生！” 三井寿听了我的话有点气急，咬牙切齿地叫道：“屁啦！你看看你自己的脸再说吧，现在整个镰仓所有的野猫都找不出一只比你的脸还花的！我才不管！她们打了你，我就要帮你打回来！” 哈，还在读幼稚园吗？我的阿寿真是急晕头了！ 樱木花道也在一旁附和：“是啊是啊！我们雅子当初可是连篮球收纳筐都几乎要撞碎硬是一滴眼泪都没流的人，现在被你们欺负成这副样子，我们湘北可不允许。” 樱木明明是那个最拿女生没办法的人，现在却在这虚张声势地吵吵嚷嚷，那颗红红的番茄头上因为紧张害羞都已经开始冒出热气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架着两条胳膊，大叉着腿，肢体僵硬地朝原田真珠她们走过去，凶巴巴的样子外加180+的个头看起来很有压迫感。 “什么嘛！宫城！你还不快拉住樱木！” 我拉着三井寿，实在没有余力去拦樱木了，只能转头朝一旁的宫城良田求助，他朝我眨了眨眼，立马做出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对原田真珠她们说：“哦～～现在怎么办啊？各位梨花高中的大小姐，你们现在可是招惹了湘北脾气最烂的两个人，他们生起气来可是连自己人都要打个半死的！” 原田真珠似乎并不怕，她瞪着宫城良田说道：“我们没打她，是她自己笨没躲开才误伤的！不信你们问她嘛！” 宫城嘴角一扯，坏笑着说：“还问什么问啊？！她满脸是血，你们毫发无伤，傻瓜都看得出来是怎么一回事，而且你们知道她笨还欺负她，那更不能原谅！” 宫城这个家伙，她们说我笨，你也跟着说！ 此时，樱木花道已经像一堵墙一样欺到了她们身前。 这几个家伙，如果在比赛前再因为我闹出些不好的动静可如何是好？ 我忙放开三井寿，三两步跑到樱木身前，张开胳膊把原田真珠她们拦在身后说：“樱木别这样！她们没有打我，真的是我自己不小心的，而且，你看，她们那么漂亮，身上哪里有可以用来挨打的地方嘛？！” 我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静默中，我的鼻血又缓缓流了出来。 “哇！” 我小声惊叫着，忙举起手帕擦了擦。 三井寿、樱木花道和宫城良田回过神，把忙着擦鼻血的我围在他们三个人中间，异口同声地朝我叫道：“笨蛋！她们哪里漂亮？你才更漂亮好吗？！你就可以用来挨打嘛？！” 他们三个的声音好大，把我和后面的女生都吓得闭着眼睛缩了缩脖子。 正吵闹着，又有一群人也呼呼啦啦地朝我们跑了过来。 是安田、彩子，还有……樱木军团和堀田学长他们！ 等等，那个是流川枫，他慢悠悠地走在后面，可是，为什么他身后跟着的是……多田薰？ “凶、凶什么凶啊！人多了不起啊！还说不是‘狐狸精’，你们看，除了自己的男朋友，这又冒出来一个番茄头和一颗花椰菜来撑腰，还争着说什么‘你更漂亮’，真是又肉麻又夸张！” 一直躲在原田真珠身后的那个短发女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偏偏要在这种时候嘟囔了这么一句。 啊，真是火上浇油。 “番、番茄头？” “花、花椰菜？” 樱木花道和宫城良田对视了一眼。 “哇哈哈哈！怎么这么会说啊！番茄配花椰菜，哈哈哈哈！哇，肚子笑得好痛！” 跑在前面的樱木军团四个人不巧听到了那女生的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瞄了瞄樱木花道和宫城良田两个人，突然失控了一般抱着肚子爆笑出来。 “你们几个笑屁啦！还不给我滚开！” 樱木花道先是抱着水户洋平他们几个依次赏赐了一记头锤，然后咬着牙对那短发女生说：“狐～狸～精？你说谁是‘狐狸精’？！” 樱木狠狠盯着她看了片刻，猛地抬手指向站在一旁凑热闹的流川枫叫道：“你给我好好看清楚，长成那副惹人厌的嘴脸才叫‘狐狸精’好不好，雅子怎么可能是‘狐狸精’！” 第102章 湘北队的人都是傻子吗? “白痴！” 流川枫面无表情地走到樱木花道身后，抬脚便朝他屁股上踢了一脚，然后冷着脸盯着原田真珠几个人看。 流川枫脸上还带着前天晚上和樱木花道打架留下的伤痕，这样子的他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在那些女生眼里，比涨红着脸虚张声势的樱木花道更可怕。 即便他长得很漂亮。 樱木花道被流川枫踢了个趔趄。 “可恶……你这只臭狐狸，竟然敢偷袭我？！” 樱木花道捂着屁股大叫起来，话音未落，两个人便纠缠在一起打成一团。 “哈哈哈，看到了吧，我可没吓唬你们，那两个家伙对自己人动手也绝不手软……” 宫城良田看着打到冒烟的樱木花道和流川枫，一脸嬉笑地对原田真珠说。 场面再次陷入混乱。 “真是的！你们几个家伙到底闹够了没有？！还不都给我住手！” 突然，一把白纸扇以极快的速度和不轻的力道依次在宫城良田、流川枫和樱木花道三个人的头上兜头敲击了一下之后，又朝三井寿的头上打来。 三井寿一时不防，被打了个正着。 “哇？！彩子，你……你干什么？” “啊……学长……一时打顺了手……哈哈，抱歉，雅子，失手打到三井学长了，别介意啊。” 彩子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却是一点歉意都看不出来，看着那四个问题儿童收敛了刚才的暴躁，人均头顶一个新鲜大包，像四只不肯驯服的小狗一样站在一旁，我与彩子对视了一眼，同时大大舒了一口气。 解决了自己人的状况，彩子面容严肃地转身看向已经被樱木花道几个人闹得晕头转向的几位梨花学姐。 “我不知道你们和雅子之间有什么问题，但不管是什么原因，各位学姐这样跑来找学妹的麻烦都是有失水准的，希望各位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我们湘北篮球部的人你们也看到了，如果下次你们再继续找雅子的麻烦，惹那些家伙闹起脾气来，我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 彩子双手叉在腰间对她们训话，仿佛她才是学姐一样。 “哈！你们就不好奇我们为什么说她是‘狐狸精’吗？说我们有失水准，那你们的人又是什么水准？” 面对彩子，原田真珠出奇得冷静，她漂亮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展现在我面前的慌乱与不甘，她的眼睛盯在三井寿身上，唇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知道……你的宝贝女朋友和其他男生格外亲密这件事吗？她可是专挑会打篮球的男生下手呢，口味还真是专一呀！” 她的话才出口，在场的人都有些惊讶。 “她说的其他男生……该不会是你吧？” 宫城良田迷茫地看着樱木花道问。 “什么？怎、怎么可能？” 樱木花道也是一脸茫然。 “不然呢，和海南队那场比赛雅子可是连三井学长都不管了，只给你一个人加油，还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只有你们两个才听得懂的话……你们那天的样子看起来的确比较容易让人误会。所以，她们该不会是因为暗恋你才来找雅子麻烦的吧？！” 宫城良田越说越觉得不可思议，面色居然因为这种令人激动的猜测而变得格外红润。 “哎，樱木，不错嘛！这样下去你也要有亲卫队了！” 宫城良田瞟了一眼流川枫，嬉皮笑脸地用胳膊肘顶了顶樱木花道。 “良田，你少胡说！我和雅子只是单纯的好朋友。” 樱木花道也跟着红了脸，压着声音用力制止宫城的话，很明显，心思单纯大条的他被这番话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当然知道你和雅子单纯，可她们不知道啊！” “这么说……她们真的是为我而来！她们居然发现了我这个天才的魅力，还真是有眼光。哎，良田，我刚才吼她们的时候是不是太大声了？” 流川枫在一旁听到他们两个毫无逻辑、自以为是的嘀嘀咕咕，忍不住叹道：“真是两个大白痴！” 我顾不得其他人看向我的目光，只急着抬头去看三井寿，那种害怕的感觉再次汹涌袭来。 他一定猜得到原田真珠说的是谁。 他那么在意那件事，是我没处理好，如今却被人拿出来作为挑衅的砝码，他一定觉得很丢脸吧？！ 三井寿冷冷看着她，原田真珠犹豫了一下说：“藤真……” “我知道。” 三井寿打断了她的话。 “你知道？这么看来，你女朋友的手段还真是高明……” “闭嘴！雅子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从现在开始，你再敢多说她一个字，我……” 三井寿的火气又被原田真珠点着了，我和彩子才想拉住他，堀田学长已经从后面冲了上来，他挡在三井寿和我身前，眉头紧皱，沉着嗓子对原田真珠说：“雅子和藤真是什么关系我最清楚，你再敢胡乱说一个字试试看！我们顺二最拿手的事就是欺负女生，怜香惜玉这种事他可是一窍不通的，你要不要见识一下？” 堀田学长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指向站在安田旁边的大岛顺二。 “啊？呃？诶？为、为什么是我？！” 大岛顺二一时没反应过来，一脸呆憨地指着自己的鼻子问。 “对，就是你！顺二，还不趁机展示你男人的魅力！想等到什么时候？” “啊……好、好！” 大岛顺儿鬼使神差地握起了拳头，像健美运动员一样左右扭动着身子展示着他的体魄以示威胁。 ……（汗～～） 彩子忍不住扶额哀嚎：“啊～～你们这些家伙，一个个的，真是让人头大！赤木学长为什么要让我和安田来抓他们几个回去！木暮学长救命啊～～～” 波浪头女生一脸无语地看着面前的这些人，也顾不上紧张与害怕了，直言道：“搞什么啊！湘北篮球队的人都是傻子吗？” 然后转头对原田真珠说：“真珠，这件事要不然还是算了吧，不要再跟他们纠缠了，我们走吧。” “等等！” 水户洋平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第103章 你跟她说什么啦? “如果处于劣势赢不了，就要不择手段达成目的……没想到，曾经的神奈川青少年空手道冠军这么多年的行事风格依旧没变。” 水户洋平双手插兜，带着一脸淡淡的笑意站到了堀田德男身边。 原田真珠，不，在场所有人的脸上都显出疑惑和意外。 但最震惊的还是堀田德男。 “空、空手道冠军？！你说她？！” 堀田德男的目光看向水户洋平的侧脸。 “是啊，昭和61届神奈川县青少年空手道冠军，原田真珠。” “你怎么知道？” 堀田德男问。 水户洋平故作思考状，“是啊，我为什么会知道呢？”然后笑眯眯地看着堀田德男，“因为我……是那一年的亚军。” “什、什么？！你是亚军？” 堀田德男一脸冷汗地大叫了出来。 论武力值，水户洋平可以说是要甩堀田德男好几条街的，他居然会败给一个女生！虽说是青少年级别，但也不是开玩笑的。 “是啊，幸亏堀田老大你没出手欺负她，不然可能会被她打得很惨。” 堀田德男愕然地悄悄朝后退了两步。 “难怪她的力气会那么大，刚才她没真的出手打我可以说是极大的仁慈了。” 我小声地自言自语道。 此时的我和堀田学长拥有着同样的心情，都在为自己偷偷捏了一把汗。 水户洋平又把脸转向原田真珠。 “呀，从原田学姐的表情来看，已经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那当初跟我的约定想必更是被学姐抛到太平洋里去了。” 水户洋平摸了摸后颈，笑容里带着认真的痞气。 原田真珠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唇边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哼笑，“什么约定？在我眼里，你就是个不记得名字的手下败将而已，我怎么会跟你有约定？！” “哦？那……学姐该不会也不记得当初是怎么打赢我的了吧？我可是印象深刻呢。” 说着，水户洋平凑近原田真珠的耳边，一番耳语之后，原田真珠的脸腾地红了起来，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红。 水户洋平的悄悄话轻而易举地击溃了原田真珠的斗志，她有些气急，胸口急速地微微起伏。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水户洋平看着原田真珠，他的脸上闪耀着温柔的笑容。 原田真珠咬着嘴唇瞪着水户洋平，又不甘地看了看被众人围护住的我，转身快步朝后门走去。 她身后的一众女生一脸茫然，在水户洋平身上和原田真珠的背影之间来回看了看，实在参不透内里的玄机，只得慌忙跟着跑了出去。 “啊，对了，我每个周末都在曼徳咖啡厅打工，就在梨花女高附近，有机会来尝尝我的手艺！” 水户洋平朝她们离开的方向挥了挥手笑道，等他转过身面对我们的时候，樱木军团的人集体一拥而上，像四只形态各异的猴子一样挂在他身上，叽里呱啦地闹个不停。 “可恶，当着我们的面居然敢在女生面前耍帅！笑得那么恶心，真是看着不爽！” “居然敢背着我们偷偷认识梨花女高的女生！” “什、什么情况？你和那个什么珠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是真珠，原田真珠！” “洋平，你跟她说什么啦？” 樱木花道箍着水户洋平的脖子闹得最凶。 “是啊是啊，说了什么下流无耻的话，把珠珠吓得红着脸跑了？！” “是真珠！！到底要说几次啊！” 水户洋平掰着樱木花道的小臂纠正他。 “哎呀，好啦，真珠就真珠，干嘛那么在意啊……你刚才到底说什么？” “想知道吗？等你打进全国赛我就告诉你。” 水户洋平故弄玄虚就是不肯说，只是哈哈笑着，任由那四个人在他身上上蹿下跳。 彩子伸手把樱木花道从水户洋平身上抓下来丢回到流川枫旁边，“好啦好啦，你们几个不要闹啦！” “雅子，你怎么样了？还有哪里受伤吗？” 彩子转向我关切地问，所有人也都拢聚过来。 “真的已经没事了，鼻血也不流了，我等一下去洗洗脸就好……罪过罪过，太抱歉了！都是因为我耽误了大家练习，明明后天就要比赛了……” 我愧疚地红了脸，被众人围观的感觉着实令人局促，有点手脚无处安放的感觉，只能下意识地不断微微鞠躬向大家道歉。 三井寿一把抓住我，用手轻轻捏着我的下巴来来回回又确认了一下我的花脸，的确没有别的伤处，他紧皱着的眉头才微微松了下来。 “干嘛要抱歉啊！自己被欺负了也不知道反抗……” 我看着他，怯怯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我，仿佛要穿透我的眼睛看尽我的灵魂，突然他捧起我的脸，微微叹息着说：“……被围攻的人又不是我，我能有什么事？白痴……” 阿寿，不要吃酸梅子、不要胡思乱想，我会一直在，一直看着你，不要想着开口乞求，不要觉得被怜悯，不要总是患得患失！ 他清瘦的面庞在我眼里常常带有淡淡的愤怒与哀伤。 如果有一天我们会分离，是我想他多一点，还是他会想我多一点？ 此时此刻，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想，可就是忍不住会这么想。 一声口哨声打断了我和三井寿对视的目光。 是宫城良田。 他在一旁装模作样地在空气中闻了闻，然后用肩膀撞了撞一旁的樱木花道说：“哎，闻到没有，空气里突然冒出一种味道……又酸又甜，怪腻的……” 樱木花道不明所以，也跟着伸出鼻子闻了闻，“是、是吗？” 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偷偷笑了出来，我和三井寿同时打了个激灵，面红耳赤地在两人之间慌忙扯开了一点距离。 “多嘴！” 彩子的纸扇再次适时出现。 “哇，彩子，很痛耶～～” 宫城捂着头，一脸撒娇的样子。 彩子看了他一眼，“赤木学长他们还等着你们几个回去练习呢！安西教练大概也已经到了，让教练等太久很没礼貌哦！” 大家正乱着要一起返回篮球馆，堀田德男却说：“我和顺二今天晚上还有约，就先走了。” 我忙叫住他：“堀田学长！请稍等我一下，我去洗洗脸，取了书包跟你们一起走。” 三井寿有点吃惊地拉住我：“你跟他们走？你不等我一起回家吗？” 我点点头。 “抱歉……” “是觉得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 “不要！不要去医院！” 我慌忙摆手喊道，猛然又感觉自己对“医院”这两个字的反应有点过激，忙又慢慢说：“没有不舒服，就是觉得有点累……” “三井学长，雅子，你们再不快点，安西教练可是会发火的哦！” 已经走远的一众人回头朝我们喊道。 三井寿回头看看他们，又看了看我，似乎有点犹豫和为难。 “可是……” 我不喜欢他在我和篮球之间做选择，更不喜欢他因为我的事把眉头拧起来。 “真的没关系，这里已经不疼也不流血了，快去练球吧，别让安西教练等太久，晚上记得打电话给我就好。” 我伸手在他蹙起的眉心轻轻点了点，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悄声说：“快去吧，乖！” 他愣了一下，轻笑了一声，伸手在被我点过的眉心摸了摸，然后缓缓看向堀田德男和大岛顺二。 “……警告你们，一起走可以，但绝对不许再领她去打柏青哥！安全送她回去！” 堀田德男和大岛顺二仿佛被人在头上敲打了一记，忙打起精神摇摇头说：“怎、怎么会？！我们都会乖乖回家的，对不对？哈、哈哈……” 说完，和我眼神对视了一下，三个人都一脸尬笑地看着三井寿。 三井寿再次深深看了我一眼，伸手握着我的手腕说了声“抱歉。”便转身朝他们跑去。 第104章 火焰男 小三 目送着三井寿追上宫城他们，一众人吵吵闹闹地转向游泳池方向，右转，身影很快便被那边的树丛遮掩住不见了。 堀田德男和大岛顺二跟着我慢慢走回教学楼前，在操场旁的盥洗池前等着我洗脸。 伸手拧开水龙头，掬了水轻轻扑到脸上，微凉的水碰触到掌根处和鼻梁上有些热辣的痛处，我忍不住微微打了个激灵，原本搭在后背的长马尾零落地顺着肩头滑了下来，发尾被水打湿。 一瞬间，脑中突然像有风铃响起的声音，伴随着回荡不绝清脆的铃声，被水迷蒙了的双眼仿佛看到了那只曾握着我发尾的手。 “陌生人的话不用在意。” 愣怔了一下，顺着那只手望去，那个如玉般的人居然定定地站在盥洗池旁。 我看着他，缓缓直起身子，任由那些反射着残阳最后光芒的水珠在我脸上渐次滑落。 “阿藤……啊，不，藤真学长……” 他笑了笑，眼含克制的欣喜。 久别的朋友终归是希望对方会记得自己的吧。 “她们说……你……喜欢我，是真的吗？” 虽然她们对于我来说是陌生人，可是她们的话我实在没办法不在意。 可是，问题才出口，我就后悔了。 严格说，应该是害怕。 我害怕听到答案，确切的答案。 但是，还好，他没说话，只是唇角微抿，注视着我，琥珀色的瞳仁里全是我的影子。 如果他说“是”，那我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和心情面对他？ 如果阿寿知道此刻我在顾及其他男生的心情又会怎么想？！ 如果美智子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又会说，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做事总是瞻前顾后，想得太多。 是啊，我这种摇摆不定的个性，还真是让人觉得糟糕又讨厌！ “雅子……雅子？” 堀田德男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内心戏被突然打断，脑中的风铃声也戛然而止，眼前的人跟着猛地消失不见了。 “雅子，你发什么呆啊？喊了你好几声都不答应！” “是啊，干嘛嘀嘀咕咕地对着空气说话，怪吓人的。” “刚才不会被打到脑子了吧？真的不用去医院看看吗？” 堀田德男和大岛顺二在我身后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我忙甩甩头，想从衣兜里拿出手帕擦脸，指尖却触到了那张被撕坏的照片，心中又是微微一顿。 想起了那张收在我钱包里的那被我贴好了的三井寿的照片。 心下忍不住轻叹了一声，这算什么呢？我该拿它怎么办？ 我一边掏出手帕擦着脸，转眼看到一脸惊诧地看着我失神的两位学长，忙按下脑子里的万千思绪说：“啊、我只是突然在想，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在这边的？” “提起这个，我才想起来，刚才跟着我们一起来的那个戏剧社女生怎么突然不见了？” 大岛顺二摸着后脑勺左右张望着，一脸的恍然。 “戏剧社女生？” “对，戏剧社女生，戴眼镜、留着茶色波波头的那个，老实说，长相是我喜欢的类型。” 大岛学长微微红着脸笑着说。 他说的是多田薰！ 原来她是戏剧社的。 刚才一直乱哄哄的，我居然都没有注意到她什么时候离开的，真是抱歉，明天找机会还是要认真向多田薰说声“谢谢”才好。 堀田学长一脸无语地斜睨了大岛学长一眼，揶揄道：“你喜欢的类型还真是宽泛。”然后又对我说：“篮球队做热身运动的时候，那女生突然跑来体育馆，说是在戏剧社的道具间无意中听到一个学长说，遇到几个梨花女高的女生在校园里拿着什么照片打听你，而且看样子来者不善，那个学长恰好看到你在学校后面打扫卫生，就给她们指了路，还说什么‘早上被那臭丫头莫名其妙打了一拳，正好趁机报复一下，男生打女生不好看，那女生打女生就没什么了吧’之类的话。” 被打了一拳的男生？ 原来如此…… 我摸了摸鼻尖，别人也算意外地替他完美复仇了。 堀田学长一脸愠怒地说：“那个戏剧社的小子是不是就是早上找你和美智子麻烦的那个，看来要给他点颜色瞧瞧才行。” 我讪笑着说：“算啦算啦，堀田学长，事情不完全怨他，本来就是我鲁莽先出手伤他的……啊，磨蹭这么久，差点把正事给忘了！我找你们是有很重要的事想要跟两位学长商量。” “重要的事？” “嗯，非常重要。请跟我来。” 三人转身走进教学楼，上了二楼我的教室，我先扫了一眼窗子，都已经锁紧了，然后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前，从课桌里拿出一个袋子。 “两位学长请看一下。” 我带着略显神秘的笑容把袋子递向堀田学长。 堀田德男与大岛顺二对视了一眼，伸手将袋子接了过去，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这、这是……” 他们两人配合着将东西展开，然后一脸惊讶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里的东西。 “每次去赛场给三井学长加油助威的时候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东西，看到流川护卫队的旗子，就想着我们是不是也应该给三井学长准备一面属于他的应援旗子才更有气势，所以，这是我和美智子还有百枝一起设计准备的旗子，不知道三井学长会不会喜欢，就想请两位学长看看，感觉怎么样？” 那是一面白色底面的旗子，大半幅旗被渲染成了红色和橙色交织的火焰图案。 “超级帅！”他们两人由衷地发出感叹。 “真的吗？” 我开心地将双手在胸前交握，“图案是我设计的，颜色是美智子帮忙描画的，旗子收边的细节是我婶婶帮忙做的，因为想给三井学长一个惊喜，所以一直是在偷偷准备，很抱歉今天才告诉二位学长。” 堀田德男和大岛顺二一脸感动地看着我，手里紧紧握着旗子的两角，“没、没关系，我们这种大嘴巴的个性本来就藏不住什么秘密，你现在告诉我们绝对是明智之举。” 我被他们两个的样子逗得轻声笑了出来。 “你们是三井学长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你们也可以在这上面留下印记。” “印记？” “嗯，比如……一句应援的口号或者是想对三井学长说的话之类的。我会和美智子一起把它写在旗子上。” “啊～～这样啊……要留什么印记好呢？” 堀田学长摸索着下巴思索起来。 大岛顺二兴奋地说：“我看那个什么流川亲卫队的旗子上写着‘流川命’，那我们就写‘三井命’怎么样？” “白痴，毫无创意！我们小三那么骄傲，才不会想要跟别人差不多的东西，况且还那么肉麻！” 堀田德男一脸嫌弃地否定了大岛顺二的建议，自顾蹙着眉想了想，然后猛地打了一个响指说：“就写‘火焰男小三’怎么样？！又亲昵又有气势！” “火焰男 小三？！” 我和大岛顺二异口同声地重复着，脸上都带着些震惊。 “对！火焰男 小三！” 堀田德男瞪着闪闪发光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那样子看起来就像一个因为给出正确答案而期待老师表扬的小学生一样。 “好、好可爱！火焰男 小三……哈哈哈哈……火焰男小三……” 后天，当三井寿在赛场上看到写有这个称号的旗子出现，他会什么样的反应？ 大概又是一副红着脸咬牙隐忍的表情吧？ 又可爱又好笑。 我想象着三井寿的样子，忍不住哧哧笑了起来，声音渐渐由小变大，大岛顺二和堀田德男看着我捂着肚子笑弯了腰的样子，也被我感染着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三个人傻乎乎地举着旗子，就这样用笑声把安静的晚间教室填充得满满当当。 第105章 硬汉歌王 离开学校，我并没有很听话地直接回家，而是跟着堀田德男他们一起去赴约，在镰仓站前娱乐街那边的一家很有名的音乐教室。 原来堀田德男与大岛顺二在三井寿回归球队后，也渐渐开始拥有了水户洋平曾对我提及的那种空虚感，那种快要追不上好友前进脚步的落寞与空虚。 水户追不上樱木，堀田追不上三井，所以他们都在不断寻找可以充实自己的事。 前几天，堀田德男在镰仓站前闲逛的时候，在电车站被那张张贴在广告栏里的巨幅海报吸引，是一张寻找高中生组建乐队的招聘海报，上面写着——乐队最终会作为八月江之岛音乐烟花大会的表演嘉宾进行压轴表演。 堀田德男在看到海报后立即拨通了上面的面试电话，略显莽撞地就把面试时间约定下来。对于拨通电话的过程及通话期间具体说了什么，他如今都已经回想不起来，用他的话说就是“一切都像是鬼使神差”，他只记得挂断电话后，心脏跳得极快，整个人都在发抖，脸在发烫，额头上也开始冒汗。 “雅子，你说……这是不是就是小三触碰篮球时的心情？”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低下头问我，眼中有难以掩饰的兴奋。 堀田德男真的很在意三井寿，那种极力想要向前追逐他的心情真是让我都忍不住有点嫉妒了呢。 “嗯，一定是这样的，真了不起，堀田学长现在与三井学长心意相通了呢！恭喜你！” 我笑盈盈地看着他红扑扑的脸，忍不住逗他。堀田德男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憨憨笑了起来。 “嘁，看你那表情，还真是得意呢！雅子，你怎么一点都不觉得吃惊啊？” 作为堀田德男面试壮胆工具人的大岛顺二在一旁揶揄了堀田德男一声，又转头问我。 虽然堀田德男是拥有着超猛身形的大块头，但对于面试这种事却表现得像一只小兔子一样战战兢兢，面试日期越是临近便越不知所措，甚至一度产生了想要逃跑的念头，本来想要把这件事作为秘密保守的，毕竟这种事如果只有自己知道，面试失败的话也不会觉得很丢脸，但与未来的丢脸相比，目前这种无法克服的慌张与恐惧更令他无措，迫于心理压力，最终他还是把大岛顺二拖了进来。 “吃惊什么？” “德男想要参加乐队表演这件事，你一点都不意外吗？你不觉得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会弹琴唱歌的人吗？像我们这样的人……” “你们是什么样的人？” 我快步走到他们两人身前，转身看着他们，也略微打断了大岛顺二的话。他们也跟着停了下来，两人对视了一眼又看向我。 “就是那种不论我们做什么，在别人眼里都像是不务正业的人。” “怎么会？你们不是不务正业的人，而是……” 我低头想了想。 丹尼·费舍尔……是这个名字吧，上次三井学长提到的那个电影角色。 “你们是丹尼·费舍尔那样的人哦，所以，不要害怕，去发光吧，站在你们想要站立的地方，像星星一样闪耀！” 我伸手朝堀田学长身后的天空指去，他们顺着我的指尖回头望去，那个漂亮的夏季星座正在他们头顶闪闪发光，就像一顶璀璨的王冠。 在他们回过头之前，我已经转身继续往前走了。 “雅子也看《硬汉歌王》吗？” “老实说，没看过。” “那你怎么知道丹尼·费舍尔？” “三井学长告诉我的，他说堀田学长很喜欢那部电影，还说学长很像the king，唱歌、跳舞、弹吉他都做得很好。” “小三真的这么说？!” “是啊，全部是他说的。” “那、那他还说什么别的了？” “他还说，堀田学长是个好人。” “真、真的嘛？！还有吗？他还说了什么其他关于我的事，还想听！” “我说德男，你那什么表情啊，恶心死了，干嘛追着雅子听那些话啊，一想到三井嘴里会说出那种话……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大岛顺二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你懂屁啦！你一定是嫉妒、嫉妒小三没夸奖你！” “嫉妒你个鬼啦！我才不要听那些肉麻兮兮的话！” 我被他们两个拌嘴的样子逗得笑起来。 “学长今晚的面试曲目是什么？” “暂时保密，准备挖耳恭听吧。” “什么‘挖耳恭听’啊，还真是会乱用成语！” “顺二，你这家伙最近的话是不是太多了？！” …… 我看了一眼手表，距离约定的面试时间已经很近了。 “学长，再不快点就要迟到了哦！” 我们一路说着往音乐教室跑去。 夏夜的风带着一丝淡淡的雨气，潮湿又令人愉悦。 第106章 滨田猫家 音乐教室在娱乐街最大的熊谷酒吧旁边，酒吧灯牌上的五彩霓虹将附近的街区映衬得格外明亮，虽然入夜时间尚早，但门口已经有三三两两微醺的职场中年人围在一起抽烟，有些醉意已浓的大叔还不时对着陆续在门口出入的年轻女孩开起不咸不淡的玩笑。 堀田德男和大岛顺二带着我穿越这些人，来到音乐教室的入口处。 一个白底黑字的简洁招牌挂在入口处左侧，上书“滨田猫家”四个大字，招牌右下角还印有几个黑色的猫爪印，除此之外，门口的玻璃门上方还挂有一个奶牛猫样的小风铃，甚是可爱。 好奇怪的店名，这跟店主的营业范畴根本毫无关系啊！ 我盯着那招牌暗暗在心里咕哝着。 如果不是跟着堀田德男一起来，我一定会认为这里是一家宠物店或宠物医院。 推开玻璃门，风铃叮铃铃地响了起来，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条通往地下一层的长楼梯，光线也是随着楼梯的坡度由明变暗，隐约有乐器演奏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突然，一个身上背着琴包的男生从楼梯转角处出现并缓缓走了上来，他垂着头，双手插在身上那件帽衫前的衣兜里，罩在头上的大大的帽子遮住了他的脸，直到他走到与我们还剩三级台阶的距离时才发现了一直站在门口的我们，于是他停了下来，抬头看向我们。 那是一个面相朴实的男生，帽衫下露出的头发被染成黄色，显得有点干枯，眉毛淡淡的，鼻子扁扁的，圆形的脸上零星有些雀斑，显得有点幼态，说是国中生也不为过，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面色略显颓丧。 “你们……也是来面试的？” 他先开口了，声音有点懒懒的，还伴有些颗粒感，听起来哑哑的。 “呃……嗯。” 堀田德男犹疑了一下点点头。 “唱歌？” 他见堀田德男两手空空，背上也没背琴，问道。 堀田德男吞了一下口水，说：“也、也可以弹吉他。” 不知道为什么，堀田德男的气势居然会败给面前这个比他瘦小好多的男生。 他真的是被面试吓到了。 原来，堀田学长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脆弱。 “那，祝你们好运咯！” 那男生听了，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然后又埋下头，擦着我们的肩膀推开门走了出去。 等门上的小风铃冷静下来后，堀田德男看着大岛顺二，面色略微发白地问：“他应该是落选了，对吧？” “大概……可是，面试这么快就会给结果吗？我明明看电视里职场面试都会过几天才发函通知的啊？” “要不然……还是算了吧！” 堀田德男额角的汗又出来了，他紧抿着嘴唇想转身出去。 “硬汉歌王怎么能说走就走呢，堀田学长可是要我挖耳恭听的呢，现在耳朵挖好了，好奇心也被勾出来了，怎么能就这样放我鸽子啊！” “其实我唱歌很难听的……不听也罢……” “那怎么行，好不好听也要听过才知道啊！” 我一边说着，一边趁他不注意，稍稍用力在堀田德男的后背上推了一把，他一时不防，脚下失了平衡，整个人朝楼梯栽了过去，然后便对着楼梯大叫着一冲到底，所幸身手矫健，在撞向楼梯尽头正对着的墙面时，及时刹住了车。 “雅子！你、你干嘛！想杀了我吗？！” 堀田德男被这一推吓得不轻，刚才的紧张感也一并给吓没了，在站稳脚步后猛地回头朝我大叫起来。 大岛顺二看着站在楼梯尽头惊魂未定的堀田德男，脸上也冒出一层薄薄的冷汗。他把后背紧紧贴在楼梯旁的墙面上，扭头对我说：“雅、雅子，其实，有时候你还真是有点可怕……” 我朝大岛顺二笑了笑，作势朝他也伸出了手，大岛顺二忙一脸惊慌地自顾转身朝堀田德男跑了过去。 第107章 亲吻岸本太太的男人 楼梯尽头对着的那面墙上挂有一幅巨大的奶牛猫海报。 那是一只长着一双琥珀色眼睛的胖猫咪，毛色干净光亮，姿态娇憨地蹲坐在镜头前，让第一眼看到它的人都忍不住想要逗弄它一下。 右转，是一条不长的亮着昏黄灯光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面上挂着数不尽的照片。 猫的照片。 全部都是猫。 各种各样的猫。 镰仓猫猫岛上的猫大概都在这上面了吧！ 难怪这里的招牌会是“滨田猫家”！ 被照片迷花了眼的我仰着头看着那些照片，嘴巴因为惊讶而微微张着。 再左转，便看到了一间间用隔音玻璃隔断出来的小教室，只有尽头那间最为宽敞的教室亮着灯，在楼梯口听到的乐器演奏的声音便是从那里传出来的。透过玻璃墙可以看到里面有五六个留着长短各异发型的男生，分别散布在不同的乐器前。他们每个人头发的颜色也都不相同，我观察了一下，大致可以组成一道彩虹的颜色。 架子鼓后的留着蓝色寸头的男生先看到了出现在教室前的我们，他停下手中敲鼓的动作，然后看向那个背对着我们躬身站在钢琴前的男人，用下巴朝我们的方向扬了扬。 那个男人直起身子，缓缓偏过脸朝我们看过来。 他穿着淡蓝色的休闲衬衫和黑色牛仔裤，身型颀长挺拔，看年纪大概二十七八岁。头发是本分的黑色，长度及颈，在脑后简单地束起，皮肤白净，气质儒雅，但却并不是一眼看过去就让人觉得亲切的那种样子。 他看清了傻愣愣站在教室外昏暗走廊里的我们，又抬头看了看屋内墙壁上的时钟，伸手招呼我们进去。 我跟在堀田德男身后，心里有种奇怪的想法：那个人的背影我分明在哪里见过，可他的脸却又是百分之百的陌生。 他的眼神依次从我们三个人身上掠过。 “来面试的？” 我和大岛顺二就势将堀田德男朝他面前一推，异口同声地说：“是的！” “可是，你们好像迟到了。” 他斜倚在钢琴旁，再次扫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手伸向放在钢琴上的几张纸，大概是面试名册之类的东西。 看起来，他应该就是堀田学长提到的这家音乐教室的店主，也是这次面试的面试官滨田光正。 “抱、抱歉，那是因为……” “我不喜欢听任何借口。” 滨田光正低着头，阻止了堀田德男的解释，语气显得有些冷酷。 堀田学长的脸瞬间涨得紫红。 “堀田德男？” 他一边翻着那些纸，一边喊出堀田学长的名字。 “是、是！” 堀田学长紧张地站直身子，像一名应训的士兵一样大声回应。 在场的其他男生都被他的样子逗得轻声笑了出来，大岛顺二觉得他们的笑声中有轻视的意思，心中有些不爽，但碍于面试的重要性，他也只能忍气吞声。 “湘北高中三年级……自学吉他三年……没有任何公开演出经验……” 滨田光正继续念着堀田德男留在那张纸上的自我简介，我却一直盯着他略略低垂着的脸。 我一定见过他！ 一定在哪里…… 在哪里……岸本太太的花店…… 脑中仿佛划过一道闪电，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对，在湘北战胜翔阳那天，我在岸本太太的花店看到的那个人，那个背对着我在亲吻岸本太太的男人……是不是就是他？ “岸本太太……” 我竟然像个傻瓜一样木然地脱口而出。 我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还是被他敏感地捕捉到了，他捏着名册纸的手指轻微地顿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些惊讶与意外。 “什么？” “(⊙o⊙)…抱、抱歉，我是说……我想去下洗手间，请问……” 我晃过神，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忙胡乱找了个借口。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说：“入口楼梯左侧。” 我低下头对他微微鞠了个躬转身便朝教室门外逃去，把堀田德男和大岛顺二丢在了那里。 第108章 嗨，不良少女 我躲在洗手间里，盯着洗手台前的镜子发呆。 我到底在慌什么？！ 岸本太太与滨田光正不是婚外恋的关系，可是我为什么会觉得心情有点糟糕？ 我是在为从未见过面，而且永远不可能见面的岸本先生惋惜吗？ 滨田光正……他长得和岸本先生会相似吗？岸本先生的性格给人也是这种有点酷酷的感觉吗？岸本太太如果跟滨田光正结婚的话，那以后我是不是就要喊她“滨田太太”了？ 在岸本太太心里，她对这些事会曾有过比较么？那，她会爱谁多一点？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发现我是一个如此贪心的人。 爱上滨田光正就意味着一定要忘掉岸本先生吗？ 我不知道。 可是，细细想来，我就是这么对待未来的，我害怕她被人忘记，但面对妈妈的时候我又会心生贪念：如果舍弃未来才能让妈妈看到我的话，那这么多年的时间，是不是已经足够让妈妈忘记她了？ 我掠夺了她的心脏，还妄图抹掉她存在的痕迹。 …… 心情愈发糟糕，不想一个人待着，打开门，走出洗手间，音乐教室那边一片安静。 面试还没有开始吗？ 或者……堀田学长不会因为过分紧张晕过去了吧？ 一边想着一边朝教室方向走去，突然入口处的玻璃门被人拉开，那只奶牛猫风铃再次发出清脆的响声。 有人伴着铃声走了进来。 我停在那幅巨大的奶牛猫海报前，抬头朝楼梯上望去。 “美波，你究竟吃了多少东西啊，真的是越来越重了！” 走进门内的人一边将背在身后的东西卸下来抱在怀里，一边走下楼梯。 “喵～～” 伴随着一声慵懒的猫叫，我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是……藤真健司！ 他穿着一件青绿色美式复古棒球夹克，内搭白色t恤，下着米色锥形休闲裤和白色运动鞋，他给人的感觉总是舒爽沉稳，好像一棵初夏时已吐出青绿颜色的树，蓬勃清透又柔软。 我和藤真健司对于此时此刻在这里遇见彼此都表现出来不小的惊异，他在距我还有四五级台阶的地方停了下来，自上而下俯视着我，而我则呆呆地仰视着他。 被他抱在怀里的宠物背包中，有东西在蠕动，一只可爱的奶牛猫探出了它胖胖圆圆的脸。 “喵～～” 它看了我一眼，然后懒懒朝我叫了一声。 藤真健司的手下意识地在它脖颈下轻轻挠了挠，那猫很舒服地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呼噜声。 看它脸上的黑白花色和那双眼睛，我确定，它就是海报上的那只猫。 “嗨，不良少女，你怎么在这儿？” 他见我只是发愣，便微微一笑，率先打破了对视的僵局。 他没喊我的名字，也没喊我“酱酱”。 他的表情是那样轻松与自然，就像他从未那样喊过我一样。 “呃，我、我朋友在这边有个面试，我是陪……” 我回过神，才想回答他，但话还没说完，音乐教室那边便传出一句有点尖利又走调的歌声，听起来像是因为唱歌的人过度紧张而导致的嗓音发紧。 我和藤真健司还有他怀里的猫都被吓了一跳，同时朝走廊拐角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就听到堀田德男有些慌乱的抱歉声：“不、不好意思，可、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是我第一次在陌生人面前唱歌……” 等了一会儿，我没有听到滨田光正的回答，也没见堀田德男他们从教室出来，取而代之的，是从走廊深处传出的一段舒缓的钢琴曲。 第109章 everybody knows i love you “刚才唱歌的人……是你的朋友？” 藤真健司抱着猫走下最后几级台阶，他站在我面前，但眼睛依旧是看向教室那边的方向。 那种淡淡的木质香随着他的靠近悄无声息地弥漫在空气中。 “嗯，藤真学长见过的，是上次在街心公园那边受伤的……堀田学长。”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有点紧张，身子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后背几乎贴在了身后的海报上。 “啊～～是他……声音状态听起来的确够紧张的……你不用进去看看他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再次看向我。 我躲开他的眼睛，微微摇摇头，“他不习惯在我面前唱歌，我现在再过去的话，他可能会更紧张。” 藤真健司发现了我的拘谨，以为我是在担心堀田德男。 “别担心，滨田只要弹这首曲子就说明他心情还不错，而且那家伙很喜欢开发没什么演出经验的新人，你朋友还有机会。” 他很自然地喊滨田光正“那家伙”，看来，他们的关系真的很亲近。 “嗯。” 我把视线固定在那只猫身上，轻声回应他。 “……” 在钢琴曲的包围中，我和他短暂地静默着。 “钱和手帕，小姨已经交给我了。” “嗯。” 又是短暂的静默。 “……樱木还好吗？听长谷川说，那天对战海南队后，樱木哭得很厉害。” “樱木他已经没关系了……不过，他为了惩罚自己，跑去把头发剃掉了，下次学长再见到他的时候，一定会觉得他很可……” 我一边想着樱木的番茄头一边不自觉地露出笑容，说着说着便忍不住仰起脸。 “爱……” 当我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我们目光相接。 “真不容易，终于肯看我一眼了。” 藤真健司抓住我的目光不放，然后露出一个略显无奈的笑容。 这个在原田真珠眼里时刻礼貌拒绝与女生发生不必要联系的藤真健司，现在竟然在费尽心思地为我找着话题。 “抱歉，我只是有点紧张……” “为什么？我让你感到紧张吗？” 藤真健司的眼里有种若有似无的期待。 他会不会在期待我认出他，认出他就是那个怕蚯蚓的小男孩。 “不……不是。” 那只奶牛猫好像感受到了藤真健司的失落，在他怀里努力探了探身子，用它毛茸茸的头顶在藤真健司的下巴上摩挲了几下，然后半眯着眼睛看向我，傲慢凌厉，似乎在质问我为什么要对藤真那么冷漠一样。 为什么……它的表情看起来会有点像原田真珠啊？ 那个有点霸道的学姐…… 一想到她，就感觉鼻子到现在还有点隐隐作痛。 我突然想要伸手摸摸这只猫。 “它叫美波是吗？” 可是，我伸向奶牛猫的手在半途被藤真健司轻轻握住了，然后又迅速分开。 两个人的反应都像是触电了一样。 “抱歉……它是叫美波，虽然外表看起来很可爱，但其实脾气有点古怪，目前只有我、滨田还有小姨三个人可以摸它，如果其他人碰它的话，它会很生气，可能会被它抓伤，所以……抱歉。” 藤真健司收回手，有点尴尬地摸着美波，但是美波似乎对藤真的话持反对意见。 它抬头看了看藤真，又看看我。 原本眯着的眼睛渐渐睁开，黑圆的瞳孔散发出无可比拟的可爱气质，傲娇与凌厉一扫而光。 然后，它竟然缓慢地朝我伸出一只前爪。 藤真健司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美波那只可爱的爪子。 我感到意外和惊喜，慢慢用手指试探性地捏住那只小爪子，见它没有抗拒，便微笑着逗它说：“美波，你好，你这样，是不是在说……你喜欢我？” “喵～～” 它乖巧地叫了一声，撒娇一般地回应着我。 “藤真学长，你看，美波说它喜欢我！” 我忍不住开心地抬头对藤真健司说。 此时，钢琴曲结束了，空气安静下来。 美波说它喜欢我…… 它喜欢我，是不是因为它感受到了你的心情，所以它才选择放下姿态接受我？ 听说，猫咪就是这样一种神奇的动物。 所以，那些话是不是真的？ 原田真珠说你喜欢我…… 阿诚哥说你喜欢我…… 他们都这么看你，也仿佛证据确凿。 我想知道答案，虽然我很害怕，但如果不揭穿这个谜底，我想，我会永远无法坦然面对他。 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将我放在记忆里那么久的一个人，无论如何，都是珍贵的情感，没理由因为我的无措而被无视。 最重要的是，我不想他因为我而感受到任何一点的失落或者是不幸。 那些都不该是属于我和他之间的情感。 “藤真学长，他们都说……你喜欢我，是真的吗？” 我捏着美波的爪子，想借助这只小猫的力量来稳定我开始发抖的身体。 藤真健司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震动了一下，嘴角那一下微微的抽动出卖了他的心情。 “他们……是谁？” 极力隐藏的秘密被这样揭穿，他一定会觉得懊恼吧？ 但那些惊慌只是一瞬而已。 “真是……” 他轻叹了一声。 “对，他们说的没错，我喜欢你，是真的。” 他没有躲闪，而是认真地看着我，微笑着回答。 藤真健司的话音才落，音乐教室那边便传来了好听的钢琴前奏和堀田德男的歌声。 不喜欢听任何借口的滨田光正真的给了他第二次机会。 这次，堀田学长唱得非常非常好。 tell me baby 告诉我 宝贝 when we first got together 当我们第一次邂逅 when you first came around 当你第一次来到我身旁 i don''t remember 我不记得 we''ve been so long together 我们在一起如此久 so long the talk of the town 久到成了满城风雨的谈资 everybody knows i love you baby 所有人都知道我爱你 宝贝 everybody knows i really do 所有人都知道 我真的这么爱你 …… （注：堀田德男唱的歌是2009年发行 的lovebugs - everybody knows i love you ，结合剧情放在了剧情年，很好听，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找来听听，个人感觉，在藤真健司坦白心情的时刻以此为bgm，绝了） 第110章 讨厌下雨的阿藤 藤真健司毫不掩饰的直白令我意外。 清朗的眉目间没有半分胆怯之色，即便他知道他这么说可能带来什么样的结果，他还是没有一丝退缩之意。 我的脸突然发烫，烫到身体里的血液似乎都被烧沸，变成热气透过毛孔隐隐蒸腾，心脏控制不住地怦怦乱跳，几乎到了极限。 我忙放开美波的爪子，用双手紧紧按住胸口，仿佛再晚一秒，心脏就要从胸腔里鼓动出来，空气好似凝结成块一样堵在了嗓子里，突袭而来的窒息感令我发不出声音，不断发抖的身体结结实实地靠在了身后的墙上。 突然，我看到他身后的玻璃门外似乎有道电光闪过。 是闪电还是酒吧的霓虹灯？ 接着又起了风，那个风铃在门外不断摇摆作响。 啊，真的是闪电啊……要下雨了吗？ 我讨厌下雨天，因为下雨的话会有很多蚯蚓从土里钻出来。 那年的阿藤曾这么告诉我。 我更讨厌那些人，讨厌那些站在旁边看着我的眼泪哈哈大笑的人。 那个被我藏在怀里的阿藤流着泪这样说。 为了不让别人看到他惊慌的眼泪，我抱着他的头，把他的脸藏进了我的怀里。 没关系，阿藤，每个人都会有害怕的东西啊，没有人会一直勇敢。而且，怕虫一点都不好笑，就像我怕打针吃药一样，都是一样恐怖。以后阿藤如果想哭的话就先忍一忍，等我来了，我就把你藏起来好不好，我们偷偷哭，不让那些讨厌的人看到。 那时的我，用小小的手捧着他软软的脸，然后我看清了他的眼睛，那双因为流过泪水而变得分外晶亮的如宝石一般的眼睛。 那双眼睛重合在眼前人的脸上。 “我喜欢你，是想要一直一直在一起，是想要把你娶回家里的那种喜欢！” 稚嫩的童音在我耳边回响。 藤真健司仿佛变回了那个只愿跟我玩过家家的小男孩。 “你还记得我吗？” 他语音轻柔又悠远。 “……” 下雨了。 雨势来得过于急迫，不断有行人从门前跑过躲进旁边酒吧的屋檐下。 “现在你还总是要去住院吗？” “……” “现在我有美波了，你不可以再演宠物猫了。” “……” “现在你回来了，可是……好像已经不记得我了。” 我垂下眼，听着他伴雨而来的话语。 既然秘密的口子已经揭开，那就一说到底吧。 豆大的雨点打在玻璃门上，然后顺势而下，留下缓慢滴落的印记，像一道道无助的泪痕。 我急迫想要知道他给出的答案，可我却没想好该如何妥善处理这种局面。 我就是这样一个差劲的人。 在对待情感这件事上，不论是与美智子还是与三井寿，或是如今面对着藤真健司，我似乎总是制造问题的那一方，所有的焦虑、争吵、纠结，最后都需要他们的宽容体谅来解决。 差劲透了！ “真的不记得了啊……” 失望了吗？ 我令他失望了…… 我讨厌身边的人因我感到失望。 “不是的，藤真学长……我记得的，在你喊我‘酱酱’那天我就想起来了，你是阿藤，是说我眼睛像大海的阿藤……” 我垂着头说。 那么特别的比喻，怎么可能会轻易忘掉。 一声闷雷响起，美波在藤真健司怀里打了个激灵，身子更紧地蜷进他的臂弯里寻求庇护。 他现在会是什么表情？是我幻想般的克制地开心吗？ 我想象不出，也不太敢看他。 等了一会儿，他突然抱着美波躬下身子看我。 唇角微扬，神色如常。 或许，我记得他这件事，在他心里，其实并不如我想象中那般令人在意。 我在心中暗自忖度，居然悄悄松了口气。 “……谢谢你，谢谢你还记得。” 他的手在美波的脊背上温柔地摩挲着。 那是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手背上的皮肤似乎细嫩轻薄，看起来并不像一双篮球运动员的手。 “为了等你回来，我忍得有点辛苦。” 我的精神从他的手上抽回来。 “忍、忍什么？” 他皱皱眉。 “就是无论遇到什么讨厌的事，都忍着不哭。” 忍着不哭…… “那天学长明明……” 我想说，在翔阳输给湘北那天，在公交站，我明明看到你在哭。 可是，现在我才意识到，那天，他看向天空的时候，其实是在努力忍住不哭。 “我明明怎么了？” “不，没什么……可是……为什么要忍着？” “因为你说过，想哭的时候要把我藏起来才能哭，可是你一直都没来，我就只能一直忍着，结果忍了这么久，我好像已经不会哭了。” 他笑意渐浓，逗引着我的目光盯在他脸上，然后慢慢直起身子，就那样轻轻松松地把过往的心情如玩笑般说了出来。 第111章 我骗你的，别害怕 “该怎么办呢？” “什么？” “现在，你要拿我怎么办？” 藤真健司很擅长抛直线球，可我并不懂如何接球。 “阿藤喜欢酱酱这件事一直没变，所以，该怎么办呢？” “我、我不知道……” 当我即将要因为他的话而跌入内疚自责的漩涡时，他突然哧哧笑了出来。 “吓到你了吧？” 他一边这样说一边稍敛笑意。 “抱歉，我是骗你的，别害怕。” 他让我别害怕，我的样子看起来是在害怕吗？ 但是，我在怕什么呢？ 在怕他会因为我而变得糟糕么？ 变得像妈妈、爸爸、未来……还有百枝和叔叔那样么？ “……骗我的？” “对，骗你的……不过，你还真是好骗……” “……” 他说我好骗，可是明明是他的话会让人有种摇摆不定的感觉。 像是一只蜗牛在不断从壳里伸出触须试探。 “阿藤喜欢的是酱酱，不过现在，没有阿藤，也没有酱酱，你是森川雅子，我是藤真健司，过了那么久，一切都变了不是吗？还有，之前的钱与手帕你都已经还给我了，所以，现在我们之间已经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了。别人的话别太在意，如果那些话给你造成困扰，我很抱歉，虽然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虽然不知道你说的‘他们’是谁，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 心情跌宕起伏。 “真、真的？” 我白痴一样追问。 “不然呢？又不是幼稚园小朋友了，觊觎别人女朋友这种事我不会做……森川雅子，拿出那天的气势来对付我啊！” “那天的气势？” 他轻浅地笑了一下，学着我的语气说： “‘我有男朋友，他是三井寿！‘，那天你是这样说的吧？凶巴巴的，还真是让人知难而退呢，跟美波一个样。” 他不再看我，而是抓着美波的后颈，把它从怀里举起，一边逗弄着，一边朝走廊里侧走去。 是啊，他是属于翔阳高中篮球队的精神领袖，也是属于整个梨花女高的藤真健司啊！ 他说的对，他不再是记忆里的阿藤，我也不再是记忆里的酱酱。 那段短暂的、模糊的幼年回忆，会随着我们彼此的相认褪去曾经温暖的颜色，然后消失。 我想，我们以后可能再也不会提及。 没有了那段回忆，我们之间就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了。 既然这样，我凭什么认为他会因为我而变得糟糕？！ 那个不太好笑的欺骗游戏让我有些惭愧，惭愧于我因为他对我的情感而产生的不安。 看着他的身影左转，拐进音乐教室一侧后，我便听到堀田德男与大岛顺二有些惊慌的叫声……以及美波受到惊吓发出的尖锐叫声。 “哇～～” “喵——！” 听声音，大概是堀田德男他们从里面出来，差点与突然出现的藤真健司碰了个满怀。 “藤、藤真！你怎么在这？你也是来面试的吗？！” “不会吧，德男，藤真要是来面试的话那你不是输定了！这根本就是王子与野兽的差别啊！” “顺二！闭上你的乌鸦嘴！” “哇！闭嘴就闭嘴嘛，干嘛打人啊？！好痛……” “我不是来面试的，不过刚才听到你唱的歌，很不错，面试应该过关了吧？” “你听到了？！还真是让人难为情，不过，目前的确过关了！” 堀田德男语气里的喜悦顺着空气朝依旧站在楼梯口的我蔓延过来。 真替他开心。 “雅子呢？你从那边过来的时候有看到雅子吗？刚才一跑出去就不回来了，我要去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堀田德男急着要与我分享他的心情，但他突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藤真，你肯定不知道吧，今天有几个梨花女高的大胸脯女生……” 等、等等！ 堀田德男这是准备替我告状吗？ 而且，什、什么大胸脯女生啊！ 堀田学长这个家伙，之前那么混乱的状况下，他到底都注意到了些什么啊？！ 真是要疯了！ “堀田学长！” 我忙跑过去，火速在拐角处探出头大声叫住堀田德男。 “面试结果怎么样？” “啊！雅子，你跑去哪里啦！错过了我精彩的表现……” 被我打断的堀田德男好像瞬间失忆了一样，忘记了要告状的话，一脸兴奋地越过藤真健司朝我跑过来。 “抱歉，抱歉，我是被那些猫的照片吸引，一时在外面看呆了，不过我有听到学长的歌，超级、超级、超～～～极棒！三井学长对你的评价果然没夸张！” 堀田德男有点害羞地摸了摸头。 “雅子你可真是会哄人呢。” “哪有，我是实话实说。” 我笑嘻嘻地朝他摆了摆手，心想，如果堀田学长见过百枝，那时候他就会见识到什么是天生的“称赞家”。 “我通过面试了，不过滨田先生说这只是初试，从明天开始，入围初试的人每天放学后都要过来跟着训练，直到烟火大会一周前才会定下最后的表演阵容，而且表演当天还会有电视台来直播，如果能上电视的话，那我就可以……” 堀田德男一边说着，一边激动地搓着手，脸上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兴奋而显出的红晕一直不散。 “太好了，接下来学长可要加油啦！好期待在电视上看到学长的表现。” 堀田德男点点头，然后悄声跟我说：“这件事可不可以先保密，不要告诉小三。我一定会努力走到最后，让小三对我刮目相看的。” 第112章 没原则的人 正说着，我瞥见滨田光正也从教室里走了出来，他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视线交错的瞬间，我忙把脸闪进堀田德男的身影后，然后压低声音对堀田德男说：“学长，我替你保密，你也替我保密好不好？梨花女高的事不可以告诉藤真学长哦，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干嘛闹得沸沸扬扬的。” “我是觉得解铃还须系铃人，万一她们以后……” “不会啦，刚才有你们帮我那样吓了吓她们，估计以后也不会再找我麻烦了。学长如果把这件事对藤真学长说了，你要他怎么办，要他去找那些女生兴师问罪吗？本来就是那些女生捕风捉影出来的东西，你要藤真学长怎么问？去或不去都会让他很为难的，对不对？” 堀田德男眨了眨眼，想了一下咕哝着：“好像是这么个道理……不说就不说吧，不过雅子，以后如果再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和顺二，不可以忍气吞声，知不知道？小三现在是篮球手，平时要注意行为举止，不可以闯祸，不可以惹安西教练生气，不可以丢湘北的脸，很多事他不可以、不方便也不能做，但是他不可以、不方便、不能做的事在我们这都方便，因为我们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堀田德男的话让我心下又暖又酸，暖的是他竟然会在心里默默为三井寿考虑这么多，酸的是他和大岛顺二常常会妄自菲薄。 “好啦好啦，以前我打阿龙野耳光的时候学长不是也见到了嘛，我个性超凶的，哪里就那么容易被人欺负啊，忍气吞声？我的世界里就没有这个词语！更何况现在大家都知道我们是好朋友，谁还敢欺负我？还有，以后不可以再说那些轻视自己的话，现在不光是三井学长，我们堀田学长可也即将是要上电视成为正派偶像的人了，也是有很多事是不可以做的哦，不然可是要教坏小孩子的。” 我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然后两个人相视着嘻嘻笑了出来。 当我和堀田德男叽叽咕咕的时候，滨田光正走到了藤真健司身旁。 “你怎么来了？” 我虽然还在与堀田学长说着话，但耳朵已经在无形变大，看似无意地收纳着他们之间的对话。 “小姨让我把美波给你送过来，明天我妈会带美嘉过来这边跟我们一起住几天，但美嘉还是怕美波怕得厉害，没办法，所以小姨想麻烦你帮着照顾两天。” 美嘉？ 我记得，上次长谷川说，藤真有一个5岁的妹妹。 能够拥有一个相差十二岁的妹妹，藤真学长的父母一定很相爱吧。 可是，藤真学长是没有和父母一起住么？ 之前富坚一郎说，藤真曾在武石中学读国一，后来跟着爸爸妈妈搬家转学去了大阪，高一时又被翔阳高中特招进入篮球部，所以说，他现在是为了读书离开了爸爸妈妈，独自寄住在岸本太太家里么？ 我一边想着他们的对话，一边在心里嘲笑自己：我居然不知道，自己竟然拥有一颗这么爱八卦的心！ 滨田光正从藤真健司怀里把美波接了过去，美波似乎与他更为亲昵，一到了滨田光正的手里，立马就把滚圆的额头凑过去，在滨田光正的颈窝里蹭来蹭去撒着娇。 “你们认识？” 滨田光正一边撸着美波的脊背，一边看着我们问藤真健司。 藤真微微偏过脸扫了我们三人一眼说：“见过而已。” 他把与我们之间的界线划得很刻意。 “可是那丫头……好像知道我。” 滨田光正的眼睛盯着我。 藤真健司想了想，说：“大概是在花店见过你吧，她住在花店附近的社区里。” 诶？ 藤真健司为什么会知道我住在花店附近的社区里？ 啊，对了，岸本太太把我托百枝转交的钱和手帕交给他的时候，大概率已经把所有的机缘巧合都告诉他了吧。 应该说是……阴错阳差。 “个性蛮狡猾的，自己不清不楚地在我面前嘟囔了一句‘岸本太太’就跑出去了，害我一直在想他们是不是跟木绘有什么关系。” 木绘是岸本太太的名字。 滨田光正说着，唇角忍不住上扬，他笑起来倒是让人感到格外亲切。 “所以，你是在没搞清楚他们到底是不是我小姨关系户的情况下，给他们开了后门？” 藤真健司揶揄他。 “臭小子，说的什么话？我是那么没有原则的人吗？” “木绘就是你的原则，不，凡是与木绘有关的事你都没有原则。” 滨田光正扬扬眉，并不否认。 “话虽如此，但那小子确实唱得不错！” 第113章 偶遇告白 本来是我和堀田德男三个人一起离开滨田猫家的，但藤真健司说还要回花店帮忙，因为顺路，索性便一起搭了返程的电车。离开时雨势虽已减弱，但想要出行还是需要撑伞，滨田猫家的伞并不足以满足人手一把，而且店里还有那几个彩虹头的男生一样需要借伞回家，所以我们四个人就只拿了两把伞。 藤真健司撑开伞，是一把女士花伞。 他看了看共撑着一把大黑伞的堀田德男和大岛顺二，然后对我说：“走吧。” 我或是藤真健司与堀田学长这两个大块头中的任何一个挤在这把花伞下确实有点为难。 我略微犹豫了一下，便与藤真健司并肩走在了那把花伞下。 因为面试的成功以及对未来的憧憬，堀田德男与大岛顺二的情绪格外高涨，两个人一路上都十分活跃，自己热闹不算，还很没眼力见地对藤真健司没话找话，但藤真健司似乎并不反感，一直很好脾气地由着他们胡闹。 他们就这样嘻嘻闹闹吵吵嚷嚷，让这个梅季雨夜显得没那么清冷，也很好地缓解了我与藤真健司一路无话的尴尬。 堀田德男和大岛顺二在极乐寺站便下了车，临分别前还把那面做给三井的应援旗带走了，堀田德男说，那些应援的字他会拜托他妈妈和姐姐帮忙用金线绣在旗面上，他觉得，那样看起来会比用颜料写上去更显威风，也更能体现心意。 见我有些犹豫，大岛顺二一脸自豪地搭着堀田德男的肩膀说：“雅子你放心，德男家是开裁缝店的，他妈妈和姐姐的缝纫手艺一级棒，从小德男的裤裆就总是比我们要缝得漂亮！” 呃…… 就这样好笑又无语地送他们两个下了车，我和藤真健司被留在了空荡的晚班电车里。 我和藤真健司并排坐着，两个人之间隔着两人宽的空位，是刚才堀田德男和大岛顺二坐过的位子。 我们就像两个陌生人一样各自安静地坐着。 我的视线落在对面的车窗上，雨夜吞没了窗外的景色，窗玻璃上挂满了水滴，每颗水滴都映照着沿路划过的街灯，看起来像一面镶着零星钻石的墨色镜子，我和藤真健司的身影也映照在上面，影影绰绰，模糊不清。 对面位子上有两个在由比滨站上车的女生，身上穿的是白衣蓝领的水手制服，应该是附近龟谷中学的学生。从上车开始她们就一直在偷偷盯着藤真健司看，偶尔两个人还会窃窃私语一番，终于，那个短发女孩站了起来。 她的手有些紧张地背在身后，脸很红，一直红到了脖子上。她旁边的那个女生在她胳膊上轻轻拍了拍，以示鼓励。 她的表情出卖了她的心思，这也让我对她接下来的行动有了精准的预判，所以我带着一丝微妙的窥探欲将脸微微转向了藤真健司。 此时的他，正垂眼望着被他握在手里的那把花伞，不得不说，即便是在发呆，他浑身也散发着一种柔肠百转的温柔感。 我突然觉得，这样的他就像一滴落在水面上的油一样，色彩斑斓，却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给人一种强烈的神秘感与封闭感。如果说流川枫像一只一贯骄傲清冷的狐狸的话，那藤真健司看起来就有点像猫，具体是哪种猫又说不太清楚，外在时常显得友善亲人，但偶尔又表现得孤僻有距离感。 私底下的他是这个样子的啊…… 那女孩先是用眼睛偷瞄了我一眼，我忙装作在书包里翻来找去，忙到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样子，当我把walkman的耳机塞进耳朵里之后，她才略显安心地轻轻走到藤真健司身前，“请、请问你是翔阳高中的藤真学长吗？” 藤真健司的神思被那女孩怯怯糯糯的声音轻轻敲打，他把眼神从花伞上移开，缓缓抬起脸看她，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他便自我击碎了那层封闭罩，又变得温和淡然。 “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真、真的是学长！学长穿私服的样子和在球场上打球的样子有点不太一样，所以……” 女孩儿难掩兴奋，一时脱口说出心底的话。 “是吗？” “啊、抱、抱歉，那、那个……我、我是龟谷中学的高桥爱，想、想问一下，可、可以跟藤真学长互换一下联系方式吗？” 她埋着脸，害羞地结结巴巴。 与藤真健司的目光相遇令那女孩的羞涩值瞬间达到顶峰，她的脸埋得又深了些，我仿佛可以看到她头顶缓缓冒出的白色烟气，与此同时，她脸上的红晕也飞速蔓延开来，就连露在蓝色百褶裙下的那双正在微微发抖的白皙小腿都变成了粉红色。 藤真健司看起来似乎没有因为那女孩的表白而产生任何心理波澜。 他大概已经习以为常了。 我斜眼偷看着他们，心里默默地咕哝着。 我已经在尽力隐藏我的目光了，但还是被藤真健司发觉，他侧过脸朝我看了看，我忙转了一下眼珠，装作在无聊地阅读着从车顶垂挂下来的各类广告条幅。 “抱歉。” 藤真健司又转头看回那女孩，一边说着一边缓缓站起身子。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所以不太方便。” 第114章 只要我不喜欢你 拒绝很直接，理由很老套。 相较来说，三井寿拒绝美智子的时候的确是很简单粗暴。 “啊、那、那真的很抱歉，藤真学长，打扰了！” 被拒绝的高桥爱窘迫地要爆炸了，手足无措地朝藤真健司欠了欠身子准备要逃回她朋友身边。 “稍等一下……” 藤真健司喊住她。 “虽然很抱歉，但请不要为此沮丧。” 藤真健司对她说。 我忍不住暗暗感叹：体贴式拒绝！ 难怪原田真珠会如此爱慕他，而且，翔阳队的队员有他这样的教练还真是幸福。 高桥爱愣怔了一下，惊慌的神色里平添了一些错愕。 电车准时停在了稻村崎站。 高桥爱的朋友站起身走过来，她觑了一眼藤真健司，然后轻轻拉了拉高桥爱，说：“小爱，我们该下车了。” 高桥爱回过神，慌乱与错愕虽然并未完全从她脸上消失，但她还是努力让自己露出笑容。 她用力点点头，说：“当然不会，我没那么脆弱。”说完，她便转身拉着朋友的手朝车厢口快步走去。 临下车前，高桥爱回过头，带着稚嫩的粉红笑容对藤真健司说：“谢谢你，藤真学长。” 虽然遗憾，但我想，藤真健司的话将会是她回忆里难以忘怀的小温暖。 藤真健司看着两个女孩跑远，然后又重新坐回位子上。 电车再次启动的时候，我摘下根本没有音乐传出的耳机，忍不住开口了。 “藤真学长会常常觉得烦恼吗？” “什么？” 对于一直沉默的我的突然发问，他有点小小的意外。 “收到很多告白这种事会让你觉得很烦恼吗？” “不会……其实也没有很多。” “怎么可能？” 他笑笑没说话。 “那如果收到表白信的话，学长都是怎么处理的？” “我不收。” “不收的话……还是会有些被偷偷放进鞋柜里，怎么办，不接受的话会丢掉吗？” “翔阳是男校。” “对哦～” 我恍然大悟，伸手在额头上轻轻拍了拍，忍不住暗暗叹着气摇了摇头。 流川同学，没办法，真的帮不到你了……你的烦恼的的确确是个难解的烦恼。 “怎么了？干嘛问这些？” “没什么，只是有点好奇而已。” “好奇？” “嗯，因为有一个拥有这种烦恼的朋友，他收到超级多的告白信，多到课桌都放不下了，有一天他突然问我该怎么处理那些信，他认为随便丢掉那些信是对他人心意的践踏，我觉得他的想法没错，可我又没有类似的经验，所以没帮到他。” “三井……应该也遇到过类似问题吧？你怎么不问问他？” 我怔了一下，然后抿嘴笑了起来。 “这件事藤真学长还真的猜错了，阿寿他整天看起来凶巴巴的，女生都怕他，别说给他递告白信，学校里敢跟他说话的女生都没有几个，除了我、美智子、彩子和晴子……” 我掰着手指一一算着。 “就连晴子的好朋友松井和藤井，她们虽然常常跟着晴子一起来球队看训练，但是一直到现在也还是一副不太敢与阿寿打招呼的样子。” 我越说越起劲，“在我们几个女生里面，彩子最大胆，她总是有意无意地用她的纸扇敲打阿寿的额头，怎么说阿寿也是学长啊，可是在彩子面前他就什么脾气都没有。” 说到这，脑子里就浮现出三井寿被彩子打到吃痛又不好发脾气的表情，又帅又可爱。 “不过，仔细想想，其实彩子不是单单不怕阿寿，而是谁都不怕，湘北队最难搞的这几个问题儿童，宫城、樱木、流川都很听彩子的话，如果哪天彩子不做篮球队的经理了，真不知道有谁可以管得住那几个人，大概……晴子应该可以试一试，她哥哥是赤木学长，而且樱木……” 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说个不停，突然瞥见藤真健司只是一直微扬着嘴角安静凝视着我，忙掩住嘴收了声，脸跟着红了起来。 “啊，抱歉，我是不是话太多了，一直说个不停，很吵吧？” “没事，之前你一直不说话，我还在想，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怎么会！我只是……只是……” 只是怎样，我吞吞吐吐却说不出来。 “是不是只要我不像‘他们’说的那样喜欢你，我们就可以做朋友？” 他突然这样问我。 第115章 重新做朋友 “森川雅子，” 他看着我，目光闪烁。 “我们重新做朋友吧！” “……” “做那种偶然见面时会打招呼，偶然想起时你会笑着跟别人提起，像宫城、樱木和流川一样的朋友。” 重新……做朋友？ 他为什么这么说？ 我思索着他的话，像个傻瓜一样不知如何应答时，他却神色微变，突然丢下手中的雨伞，快速起身，跨过那两人位的距离朝我靠了过来。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蹲跪在我面前。 “藤、藤真……” 我被他的举动吓了一大跳，身子下意识地往后靠。 “别动！”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左手托着我的脸，食指和拇指轻轻捏着我的下颌两侧，右手不知什么时候拿出了手帕在我鼻子下轻轻擦了擦，然后微微用力捏住了我的鼻子。 “你流鼻血了。”他轻声说。 我流鼻血了？！ 为什么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哈，那个肘击的后遗症还真是厉害！ 我一面暗暗嘀咕一面习惯性地想要仰起头，藤真健司捏在我下颌上的手稍稍加了点力说： “不要抬头，血会流进嘴巴里的，现在试着用嘴呼吸。” 我顺着他手上的力气微微低下头，却迎上了他微微仰向我的脸，这种姿势和距离让我尴尬又无措，而他的注意力似乎全部集中在帮我止血这件事上，眉宇间似乎还隐隐浮动着一丝紧张。 我举起右手，轻轻拍了拍他左手手腕，想要示意他我可以自己来，可是他只是看着我的眼睛说：“不要动，很快就好。” 琥珀落入大海。 仿佛听到“扑通”一声。 为了逃开这种四目相对的窘境，我竟微蹙着眉闭上了眼睛。 然后，我猛然意识到，闭上眼睛看起来会不会让人感觉更加奇怪？ 我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白痴！ 算了，什么都不要想了，不要想，放空、放空、放空…… 我强迫自己平静对待目前的状况。 放空之后的我，脸上却开始清晰地感受到了藤真健司指肚上的触感，有点凉、有点粗糙，是那种长年练习篮球摩擦出来的粗糙感。 和阿寿牵手的时候，他手上就没有这种触感，他的手心总是热热的，指尖也很光滑。 两年的时间，从他身上消磨掉了太多的东西，但是也赋予了他以前不曾拥有的东西。 阿寿，从现在开始，一定要努力不放弃啊！ “哈，森川雅子，现在知道想起我了？！” 三井寿的脸突然闯进我的脑子里。 他在生气！ “还不快点让那家伙把手从你脸上拿开！森川雅子，你还真是有本事让我气到爆炸！” 他在我脑子里捏住我的脸。 “好疼……” 我忍不住轻叫出声。 “抱歉，弄疼你了吗？” 藤真健司误会了，捏着我鼻子的手轻轻抖了一下后松开了。 我忙睁开眼，不着痕迹地把脸从他手掌上移开，用手摸了摸鼻子才要说话，一对准备下车的老年夫妇互相搀扶着从我们旁边走过。 “小伙子，要加油哦～～” 那个眉目慈善的奶奶看着依旧蹲跪在我身前的藤真健司，脸上露出鼓励的笑容。 “你很喜欢这女孩子吧？” 奶奶的话让我摸在鼻子上的手停止了动作，眼神与藤真健司交汇了一秒后，我们两个都有点慌。 那些“他们”里又多了一个人。 “婆、婆婆……” “我家老头子当年也是趁着帮我擦鼻血的机会偷走我的初吻的，虽然有点无赖，但还真是让人心动呢！所以，在这个世界上，不管是做人还是做事，都要大胆一点才能得到你想要的。她刚才闭上眼的时候气氛多好啊，那个时候小伙子你就应该亲上去才是，唉，真可惜！老头子，你说是不是很可惜？” 哈，这位奶奶还真是个前卫又大胆的人，居然能和年轻人说这些话！ 奶奶一边慢悠悠地说着一边看向站在她身旁的爱人，眼里满是浓浓的爱意。 果然，我刚才就不应该白痴一样地闭上眼睛。 我懊恼地在心里骂着自己。 “婆婆，不、不是的……请您不要这么说。” 藤真健司想阻止她那些如肥皂剧剧情一般的幻想，奶奶却无视他的话。 “哎呦，年纪真的是大了，每每看见赏心悦目的小情侣就忍不住想起我们年轻的时候，还真是让人羡慕，年轻真好！你们不要怪婆婆多嘴，不是有句诗是那么说的吗？叫什么‘有花……’，是什么来着，看看我这脑子……老头子，你来说，就是你以前最爱念的那句中国诗？”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对对对，就是这句话，不过老头子，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是觉得你念诗的时候最有魅力！” 奶奶一脸崇拜地看着她的爱人，这对老夫妻莫名就沉浸在幸福的二人世界里。 然后，我发现藤真健司的脸居然红了，一向给人处变不惊感觉的他居然脸红了，比我的还红，他腾地站起身子，转身想要去解释，那对夫妻已经站在车厢门口，下车前爷爷回过头朝藤真健司举了举拳头，一脸欣赏地说：“小伙子，长得真不错，个子也高，是运动员吧？很有我当年的风范，追女孩子要勇敢点，祝你成功！” 说完，他们便一起恩爱地下了车。 “……” 藤真健司背对着我沉默不语。 车门再次关上的时候，我已经从刚才的窘态里回过神，看着他的背影，心下莫名有点伤感。 我仿佛看到了当初不断掩饰对三井寿感情的自己。 不会自圆其说又没有办法好好说谎。 “学长不是说过那句话吗？陌生人的话不用在意。” 在他回过头看我的时候，我这样对他说。 “而且……我也不要重新和学长做朋友。” 第116章 只喜欢一点点 他脸上的表情为什么会这样？ ……翔阳败给湘北那天，他站在公交车站就是这个表情。 那是一种被强硬压下的失落。 我突然想起一首歌，是那首藤井医生最喜欢也会常常会唱给我听的《多娜多娜》（《donna donna》歌手：joan baez，发行年份：1960年），歌词里那头即将被卖掉的小牛“目露哀伤”，大概指的就是藤真现在这种眼神吧。 “啊……我是说我已经重新和学长做朋友了，因为学长在我心里，从你和长谷川学长他们一起救了我和堀田学长、大岛学长那天开始，我们就已经是那种见面会打招呼、偶尔也会笑着跟别人提起的朋友了，所以，我和学长其实已经在重新做朋友了不是吗？” 我以前很讨厌“重新”这个词，在我心里它具有推翻性和绝望性：我总是重新住院、重新开始打针吃药、重新面对疼痛……在那些不知何时就要重新出入医院的日子里，重新开始，就意味着之前的一切努力与坚持都失去了意义。 但是自从遇到三井寿，看着他重新开始打篮球，重新站回到球场中央，重新找回自信，重新展现出好看的笑颜，我突然觉得，有些事，即便重新开始也并不可怕，有的时候绝望的对面是希望，但到底是希望赋予了勇气，还是勇气滋养出希望，大概也没人能说得清楚。 “藤真学长那天没有去看湘北和海南的比赛，其实有点可惜。” 藤真健司站在我面前安静地听着我的话，那条用来帮我擦鼻血的手帕被他握在手心里。 “不知道学长后来有没有听说，樱木那天在球场上令人震惊的两罚两中就是用了学长教给我的投篮方法……大猩猩投篮，nba的瑞克·巴利。” 我抬起手在空中扬了扬，做了一个猩猩投篮的姿势。藤真健司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他应该是听说了，毕竟在高中篮球比赛上用到这种姿势投篮的人，大概只有樱木一个人，想不被拿出去议论也不太容易。 “是我偶然把学长教我的方法告诉了樱木，虽然樱木那家伙觉得姿势丑，虽然他总是把瑞克·巴利的名字记得乱七八糟……但他还是用了这一招，而且用得很成功。” 我想到樱木一脸不耐烦地喊着那些奇奇怪怪的名字，唇角忍不住浮现出一丝浅笑。 他总是那样大大咧咧，无忧无虑。 “现在想来，我会和樱木提起学长、会和百枝提起，会和美智子提起，也会和阿寿提起……所以，我怎么可能会觉得学长讨厌？！我只是会感到害怕。” 我说这种话一定会令人觉得讨厌吧，至少在原田真珠、高桥爱以及藤真后援会里所有爱慕藤真健司的女生们看来，我多少是有点不知好歹的。 “当我记起学长就是阿藤的时候，当他们都说学长好像是在偷偷喜欢我的时候，我感到害怕。我怕他们说的是真的，因为我无法想象会有人将那份喜欢我的情感默默保留多年，而且我似乎并不值得那样一份令我感激但又无法给予相同回应的情感，那么珍贵又那么沉重。所以，当你问我要拿你怎么办的时候，我会想要逃跑，同时，我也羞愧于自己的迟钝……没能更早地认出学长，很抱歉。” 我仰起脸，看着藤真健司，展现给他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藤真健司脸上的失落和眼神里的伤感随着我的笑容缓缓消散了。 “刚才我一直没跟学长说话，是因为我一直在想，无论如何，我们都不可能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对不对？学长帮过我那么多，就那样一笔勾销我好像做不到，而且，学长手里现在握着的，是又一次因为我而脏掉的手帕，每次都是这样……说起来，好像每次遇到学长，我都是一副狼狈相。” 我把手伸向他，用眼神示意他将手帕交给我。 藤真健司犹疑了一下，便顺从地将手帕放在了我的手上，旋即我便将它牢牢握进手心里。 这次我会把它洗干净，亲自还给藤真。 我把手帕收好，然后站起身，对着藤真健司好看的脸，下定了决心，有点大言不惭地说：“我想好了，不管学长对我是何种喜欢，我们都可以做朋友，被翔阳高中藤真健司这么棒的人喜欢，我有什么好委屈的啊！但是，说真的，阿寿吃醋发脾气的样子真的很难哄，所以，就拜托藤真学长可不可以只喜欢我一点点就好，像樱木、宫城、流川、堀田学长、大岛学长他们那样，只喜欢我一点点就好，好不好？” 哈，我怎么敢说那几个家伙会喜欢我一点点啊？！ 嗯……感觉，就是一种感觉。 藤真健司定定地看着我。 “当然，我知道这样要求学长有点强人所难，因为百枝说我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孩，人见人爱……” “好，我答应你。” 我的话被他轻轻打断。 “我答应你，只喜欢你一点点，像堀田他们一样。” 此时，电车缓缓停了下来，我们到站了。 第117章 关于你的事 下车时雨已经停了，我和藤真沿着站前的坡道朝岸本太太花店的方向走去，坡道的石板被雨水冲刷成墨青色，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混杂着海水以及树木、青草的味道。 暖黄色的路灯光照亮了坡道，我和藤真的影子并排映射在地面上缓慢移动，然后笼罩住了一只不知在湿润的路面上努力移动了多久的小蜗牛，它被我们路过的脚步吓了一跳，立即停下蠕动，慌张地把头缩进了壳里。 我一边小心避让着蜗牛，一边问藤真：“我一直有点好奇，学长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在街心公园……你说你是森川雅子的时候。” “可是，全日本叫森川雅子的人应该有很多吧，学长怎么能确定此‘森川雅子’就是彼‘森川雅子’呢？而且，现在的我长得跟小时候其实也没有很像吧。” 藤真没说话，但灼灼的目光却盯在了我的耳垂上，突然就觉得耳根发痒，忍不住伸手在耳垂上摸了摸。 “我……耳朵上有东西吗？” 他移开眼，看向前方的路面。 “没有……你没怎么变，还是小时候的样子。” “是吗……”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可是学长变很多，只有眼睛和小时候一模一样。那学长什么时候开始打篮球的？” 藤真想了想说：“大概是小学三年级的暑假……本来之前一直在学棒球，后来我母亲觉得我的个子相较于同龄人里，显得太过瘦小了，就想着让我也去学篮球，看看能不能变得高壮一些。” 我扭头看了看藤真，想起他读幼稚园时文静瘦弱的样子。 “啊~~这么看来，效果真的不错呢，学长现在真的好高！虽然比我大一岁，但小时候的学长个头却几乎只与我一般高呢！”我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在我和他之间比量了一下，藤真看看我，微微笑了笑。 “听说学长曾在武石中学读过书，后来又搬去了大阪？” “嗯，因为父亲工作的原因，小学二年级在仙台住过一阵子，五年级搬来镰仓，国二去了大阪，高中特招又回到镰仓。” “那不是差不多每过三年就要搬一次家？！总是这样搬来搬去一定很辛苦。” 这个搬家的频率着实令我感到惊讶，他却只是淡然一笑：“还好，已经习惯了。” “即便是习惯了也一定会觉得很寂寞吧……才刚适应一个新的环境，交了新的朋友然后又要离开，这种事，光是想想就已经让我觉得很不安了。” 我不禁停下脚步看向他。 难怪刚才在电车上，我会突然觉得他给人一种强烈的神秘感与封闭感，那不是我的错觉。 不断地相遇与分离大概会让人抗拒与别人建立亲密关系吧。 如果最终会失去，那索性从一开始就不要拥有就好。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像在看一只流浪猫一样。”藤真一脸好笑地望向我，“千万不要觉得我可怜，搬家这件事在我眼里没你想的那么惨，不过是换个地方打篮球而已，遇到新的教练、新的队友、学习新的技巧，对我来说都是不错的体验。” 我想了想，又继续往前走。 “没有，我没有觉得学长可怜……我是觉得学长很厉害，有得有失就是这样吧，所以学长的篮球才打得这么好，而且是用左手打球，超厉害！上次见你丢棒球也是用左手，那吃饭和写字也是用左手吗？” “不，只有打球用左手。” “学长这么喜欢篮球，可是为什么职业理想不是职业篮球手，而是医生？” 我的问题让藤真微微愣了一下，可他并没有回答我，而是反问我：“你怎么知道？” 我扬扬眉，抿嘴一笑说：“不光这些，我还知道学长心情糟糕的时候会去海洋公园看鱼、喜欢猫、讨厌肉虫、不喜欢辣味食物，喜欢鳗鱼烤饭团、豆腐石莼味噌汤，还有柠檬味的汽水……” 我得意地掰着手指把之前长谷川一志告诉我的话都说了出来，藤真看起来有些吃惊。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 “整个神奈川关注‘神奈川双璧’的人那么多，想要知道这些事其实并不难。” “是吗……那我要怎么做才可以知道一些关于你的事？” 藤真停下脚步。 他在很认真地问我。 “我的事？” 我跟着他停下来。 “对，你的事。” 他的目光让我有点心虚。 “哈，我能有什么事，不就是学长看到的这样咯。”我笑着耸耸肩，准备继续往前走。 “或许我不该问，可是森川，你为什么会住在镰仓叔叔家？未来呢？她也在镰仓吗？” 他的问题就像一双隐形的手掐住了我的脚腕，让我再也挪不动一步。 未来，他还记得未来。 是啊，他一直记得我，那就不可能忘记未来。 “阿藤，你到底是怎么分辨我和雅子的啊？” 未来曾经这样问藤真。 我也因此突然明白，他刚才为什么会盯着我的耳垂看了。 因为我，未来认识了藤真。 她很喜欢藤真，但又很害羞，所以她一直不敢单独找藤真玩，只有在我不住院，跟她一起去幼稚园的时候，她才会拉着我一起去找藤真。稍微熟络一点之后，未来突然觉得好奇，为什么藤真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将我们两个弄混，不论是正面看或是背面看，不论是说话还是不说话，他一次都没喊错过。 于是，在幼稚园运动会那天的间隙，未来拿了两个镰仓大佛的面具戴在我和她的脸上，然后同时出现在藤真健司面前，要他分辨出谁是未来，谁是雅子。 我和未来穿着同样的幼稚园运动t恤和短裤，绑着相同的短马尾，因为戴着面具，藤真看不到我脸上的梨涡，可他还是在围着我们走了一圈之后准确地说出了答案。 因为藤真知道，我的耳垂后面长有一颗小小的痣。 那是连当时的我自己和家人都不曾注意到的一颗小痣，爸爸说那颗痣在我出生时并没有，大概是后来不知什么时候长出来的。 那时候的藤真却发现了它的存在。 所以，那次在街心公园，藤真帮我抓着发尾的时候，他就是想确认这颗痣的吧？不然，依他的性格，大概是不会主动去拿女生的头发的。 想到这些，我应该觉得高兴才是，除了我和爸爸妈妈，还有人一直记得未来，这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吗？ 可是，我却在胆小地感到害怕。 如果我指着我的心脏告诉藤真，未来在这里，那个很喜欢你的未来，她在这里。 他会怎么看我？ 他一定会觉得我很可怕！ 我想起了妈妈看向我的眼睛，那双布满血丝，充满厌恶与恐惧的眼睛…… “把未来还给我！” 妈妈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的肩膀仿佛也感受到了她抓握着我的双手，那双手有种想要将我撕碎了的力量。 好疼！ 第118章 一只青蛙 我闭起眼睛，伸手掩住耳朵，想要阻止那一声声令我心痛的呼喊钻进我的大脑。 “咕~呱~” 突然，一声漫长而响亮的蛙鸣滑破了夜的寂静，也掩盖了纠缠在我耳畔的妈妈的声音。 抬眼看去，原来我和藤真恰巧停在了一尊沿路安设的小地藏前，那只发出蛙鸣的青蛙正蹲在那尊双手合十的小小的地藏菩萨的头顶，鼓动着下巴在看我们。 好大的青蛙！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青蛙，几乎有我手掌一半大小。趴在菩萨头顶的身体又扁又宽，光滑的脊背上带着未干的雨气，在夜色里微微闪光。 未来，你那么喜欢阿藤，一定不希望我骗他吧？ 可是，我该怎么告诉他呢？ “未、未来……她在东京啊，她和爸爸妈妈在一起……” 我盯着那只青蛙呢喃着。 “那时候……妈妈生病了，病得很厉害……爸爸一个人没办法同时照顾两个小孩，所以我就来镰仓跟叔叔住，然后我们就一直这样分开……这样大家都会轻松些。” 我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从青蛙身上移到了小菩萨永远笑意盈盈的脸上。 在菩萨面前说谎，是会受到惩罚的吧…… 我的话音才落，惩罚便分秒不差地落到了我的脸上。 那只大青蛙从石像上一跃而起，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它的整个身体就已经结结实实地扒到了我的脸上，冰凉腥滑的触感让我浑身汗毛倒竖。 “……哇~~~~~~” 短暂的静默后，我缓过神，手忙脚乱地大叫着将那只青蛙从我脸上抓下来，它在我的手心里与我对视了一秒之后，淡定地发出一声“咕~呱~”，然后便开始在我的手里缓慢扭动挣扎它那胖胖软软带着点粘腻的身子。 “怎、怎么办？！学长，我要拿它怎么办？啊~~~快救命！” 这声“救命”真不知道是要他救我还是要他救青蛙。 真是要疯了。 我盯着被我握在手里的青蛙，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想要放开手，可是偏偏它越扭我便抓得越紧，感觉自己就像一只炸了毛的猫一样无措地定立在那儿，颤抖着手把那只青蛙举向藤真。 可是，如果藤真也害怕青蛙的话，我该怎么办？ 远远地丢开它吗？ 我做不到…… 那样的话，它可能会被我摔死。 藤真先是看了看我举向他的青蛙，又看了看已经急得红头胀脸的我，愣了一下神。 这一系列突发事件不论是谁遇到都会有些猝不及防吧。 藤真将手里的花伞丢到地上，然后握着我的手腕，轻轻将青蛙从我手上接了过去，转身，弯腰将那只调皮的家伙小心地放到路对面的一个浅水洼里，它在回归自由后，懒懒地摆正自己的身体，然后朝前一跃，跳进了路边那簇开得正盛的紫阳花丛里，随着花枝的轻微摆动，它隐匿在花丛深处，不见了。 “既然那么害怕，干嘛不干脆一把丢开它？” 藤真看着青蛙离开后，转身看着依旧傻在原地的我问。 “丢、丢开它的话，它会摔得很痛吧，它那么软，哪里受得了被人丢来丢去的……” 我的手掌上依旧留有那种令人不适的滑腻感，只能把手在空中轻轻甩来甩去，想要甩掉那种不适。 藤真轻抿着嘴唇看着我，却突然哧哧笑了起来，而且越笑越夸张，居然笑到需要微微弯下腰去平抚笑意带来的肚痛。 我有点傻眼，甩动的手也停了下来。 “怎么了，什么事这么好笑？” “没、没什么……啊，肚子好痛……” 藤真弯着腰揉着肚子朝我摆摆手，又顺势拾起被他丢在地上的那把花伞说：“我们快走吧，有点晚了，再不回去你叔叔婶婶会担心的。” 我呆在原地，看着藤真朝坡道上走去的背影。 他依旧在笑，笑得那么开心，开心到都没有注意到在他脚边不远处正有两条纠缠在一起的长长的蚯蚓在蠕动，也忘了继续追问刚才的话题。 或者，他注意到了那些蚯蚓，但他真的已经不怕了。 又或者，他觉得那个话题不必再问了。 我再次看了一眼那只青蛙离开的方向。 大概，那只青蛙不是菩萨对我的惩罚，而是菩萨对我的庇护，它不喜欢听我说出那些真假掺半的谎言，所以它用这种方式打断了我。 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不想诉说的秘密，如果那个人还没有做好开口的准备，就连神明也没有权利知道。 第119章 你为什么在这里? 沿着坡道走到顶端便可以看到那个被一块凸起的高地分割出的y型岔路口，左边的大路一直走过去便是商店街，去岸本太太的花店便要从这条路走进去。右边环着高地坡面，沿着路绕过去不远就是我常去的那家便利店，再往前走就可以看到篮球场了，不论走哪条路，都可以通向我家。 我们站在岔路口前，“学长，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 我指着右边的路说：“我想先去那边的便利店买点东西，然后从球场那边的路穿过去就到家了，学长你从这里去花店就好了。” 其实我并没有想要买的东西，我只是不太想和藤真一起出现在岸本太太面前，虽然我很喜欢岸本太太，但她常常会因为开心而说出在我可控范围外的玩笑，万一她过于开心，不管不顾地在我和藤真的屁股上各拍了拍或者说出“春心鬼”之类的来捉弄我，我怕我会招架不住。 藤真想了想，又看了看我身后通往便利店的那条路，说：“好，那我们……以后再见。” “嗯，以后再见。” 我朝他摆摆手，转身才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过头，看到藤真依旧站在那里。 我轻抿着嘴唇想了想说：“后天，后天的比赛学长会去看吧？” 藤真思索了一下，似乎有点犹豫，但最终还是点了头。 “所以，不是以后，是后天，我们后天再见。” 我笑着再次朝他摆摆手，然后转身离开。 我有种预感，现在如果我再回过头，藤真一定也已经转身离开，而不是像只孤零零的小猫一样站在那里看着我离开了。 但是，我没有再回头，而是加快脚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我回来了~~” 终于走到家门前，开门的瞬间疲倦感突袭而来。懒懒地朝屋内招呼了一声，又懒懒地坐在玄关的地板上换鞋。 没有人回应我的招呼。 叔叔没在客厅看报纸，他一定是在书房里忙着画设计图，百枝也没在客厅里看电视，那她一定是在厨房里忙来忙去。 脱掉皮鞋，整个人觉得更懒了，便顺势躺倒在地板上，两条胳膊高高举过头顶，闭着眼睛用力伸了个懒腰。 空气里全是百枝煮饭的味道，晚饭烧了什么菜呢？ 让我猜猜看…… 梅干饭、章鱼烧萝卜、芜菁和油炸豆腐酱汤……嗯，一定还有米糠腌小竹荚鱼……不然就是凉拌小松菜……百枝为什么不去参加电视台的那档《好吃？不好吃？》节目啊？凭她的厨艺，一定会获得年度的总冠军的，而且，听说今年给年度总冠军颁奖的嘉宾大概率会是木村拓哉…… 百枝，百枝，百枝，我最爱的百枝为什么到现在都没出来看我一眼？ “百枝~我回来了~~” 我一边想着，一边闭着眼睛贪婪呼吸着家的味道，一边再次撒娇着喊了百枝一声，一边笑嘻嘻地等着她从厨房里出来把我从地上拖起来。 头顶传来一个回应我的声音。 “你终于回来了，森川雅子！” 这个声音…… 为什么会是这个声音？ 我猛地睁开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三井寿的脸闪亮亮地出现在了我脸部的上方。 阿、阿寿？！ 我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有眼花。 此时此刻，他正蹲在我身旁，手撑着下巴，一脸玩味地俯视着我千变万化的表情。 “阿寿，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猛地坐起身，用手快速在发顶轻轻捋顺被我躺乱了的头发，余光瞄到了我的脚边整整齐齐摆放着一双黑色帆布鞋，而我的皮鞋却被我踢得乱七八糟。 刚才我脱鞋的时候为什么都没注意到！ “是啊，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他依旧撑着下巴，对我笑眯眯。 “在我回答你之前，你是不是要说明一下，不是说会跟德男他们一起乖乖回家的吗？可是为什么现在才到家呢？” 面对他的笑意，我忍不住微微打了一个小小的寒颤。 “我……我……我和堀田学长他们……” 不不不，堀田学长面试的事我答应过要替他保密的，无论如何都是不能说出来的，怎么办？怎么办？我该说什么理由才行？ 我努力地搜肠刮肚，想要找一个合理的理由蒙混过去，三井寿看出了我的意图，眉间缓缓蹙了起来，神色有点冷冷的。 “德男他们又带你去打柏青哥了？” “当、当然不是，我们，我们只是……” 我忙摆手否认，“夹娃娃！我们是去夹娃娃，只是去夹娃娃而已，真的没有打柏青哥！” “夹娃娃？” “嗯，最近班里的女生都在讨论夹娃娃的技巧，可是我从来都没玩过，今天我和堀田学长回来的路上有家新开的电玩店在派送免费夹娃娃券，所以就跑去玩了一下，一时玩忘了时间才回来晚的。” 三井寿眯起眼睛看我，很显然，我撒谎的技巧很拙劣，但我打算死鸭子嘴硬。 “是、是真的，阿寿你一定不知道，夹娃娃真的好难，我们夹了这么久居然一个都没夹到，哈哈……” 三井寿扬扬眉，把手从下巴上拿下来，那道浅浅的疤痕露了出来。 “是吗？可是，据我所知，德男那家伙可是个夹娃娃高手，他姐姐的房间几乎要被他夹回家的娃娃堆满了，怎么偏偏今天就一个都夹不到了呢？还真是奇怪啊~” 三井寿歪着头看我，故意做出一副大为不解的表情。 “……” 我被他问得哑然，心里却在暗叹，夹娃娃高手？！堀田学长居然有这种了不起的本领，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让他展示一下才行。 第120章 你手怎么了? 三井寿见我发呆不说话，便一边伸手作势要来捏我的脸，一边说：“还不肯说实话吗？那我明天问德男好了。” 我猛然想起刚才那只青蛙，忙缩着脖子把身体朝后躲了躲，说：“不可以碰脸，好脏！” 三井寿的手抖了一下，停在我脸旁，神色微异。 “啊，我、我是说我的脸很脏，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刚才有只青蛙跳到了我的脸上。” “你说……一只青蛙……跳到你的脸上？” 三井寿一副听到天方夜谭般的表情。 “嗯，青蛙，一只超～～级大的青蛙，不知道为什么，它突然从地藏菩萨的头上跳到了我的脸上，然后我就用手把它抓了下来，现在我的脸上和手上全是青蛙的味道，阿寿你要不要闻一下？” “地藏菩萨？” 三井寿根本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啊，不，其实是我故意不想让他听懂我在说什么，我在笨拙地逃避话题。 但为了证明这次我没有撒谎，我先是把手伸到鼻子下闻了闻，然后把双手举到三井寿面前。 三井寿下意识地朝后微微闪躲了一下，我突然觉得他略显嫌弃的样子有点好笑，便把手又朝他更近地举了举，想要逗逗他，他忙伸出手握住我的两个手腕，想要阻止我。拉扯间，他瞄到了我右手的掌根处。 “你手怎么了？” “什么？” 我们两个同时停下动作。 “手怎么擦伤了？” 他不说，我都已经忘了。 那处被原田真珠推倒而受的擦伤早已经不疼了，但伤痕却更加明显了，淤紫的颜色看起来好像伤得很严重一样。 现在在他心里，到底有没有青蛙跳到我的脸上这件事的真实性已经不重要了。 “啊，没、没事，只是不小心碰到的。” 我想把手抽回来，可他却越发抓得紧了。 “只是看着严重而已，其实一点都不要紧，你看，都已经有点结痂了。” 我怕他担心，忙解释。 他盯着伤处沉默不语。 “森川雅子，你真的是……” 三井寿轻轻叹了口气，只是低喃出了这半句话，欲言又止的样子看起来好像有点生气，又好像有点伤心。 “我说，你们两个小家伙亲热够了没有？准备吃饭了哦！” 正当我捉摸不透三井寿的心情之时，百枝从厨房探出头。我被吓了一跳，忙把手腕从三井寿手中挣脱出来，脸一下子就红透了。 “什、什么亲热啊！我、我刚才喊你，你干嘛不答应啊？真是的……” 我一边假装抱怨一边慌忙站起身掩饰着自己的害羞。 三井寿跟着我起身前，伸手拿过我的皮鞋，整齐地摆放在他的鞋旁边，鞋尖朝外。 百枝瞄了一眼站在我身后的三井寿的表情，说：“你放学跑去哪里了？知道阿寿等了你多久吗？” 我没出声。 “今天花艺课下课有点晚，我去商店街买完菜回到家的时候已经7点半了，结果发现你和你叔叔谁都没回来，却看到阿寿一个人饿着肚子站在门口等你，也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 百枝一边说一边走到我们两个人面前，然后伸手在我脸上捏了捏说：“所以，阿寿生你的气也是应该的，自己的女朋友不等自己一起回家就算了，明明答应乖乖回家，却又跟别的男生一起玩到天黑才回来，无论如何都没办法不生气啊！以前我怎么没发现，原来我们雅子是这样一个让人不省心的可恶丫头！有没有好好跟阿寿道个歉？” 百枝的话听似在揶揄我，实则是在刻意轻松地表示她与三井寿对我的担心。这番话着实令我感到愧疚，我回过头，抱歉地看着三井寿，才开口想要说出道歉的话，三井寿却抢先对百枝开了口：“百枝，雅子的脸上有青蛙的味道。” “青、青蛙？！” 百枝不解，愣怔地重复了一下三井寿的话。 “对，雅子说，刚才，有一只青蛙跳到了她的脸上。” 这次轮到百枝的表情千变万化了。 “什么？！” 的确，这种事如果不是我亲身经历，任谁说给我听，我也是不会相信的。 百枝一脸不可思议地一把拉过我，把脸凑过来，对着我的脸左右闻了闻，然后一脸吞了苍蝇一般嫌弃的表情把我往洗手间推去。 “天啊，雅子，这什么味道啊！你到底干什么去了，怎么会招惹上青蛙啊？！还不快去给我洗脸换衣服，真是的，我居然还摸了你的脸，我也要好好洗洗我的手才行……我最怕青蛙这种东西了，为什么会有动物生得又黏又滑的，光是想想就一身鸡皮疙瘩……” 当我被百枝叽里呱啦地推进洗手间的瞬间，我回头看向三井寿。 我感觉，他不光有很多话想要对我说，也在等着我说出那些本应该早早告诉他的秘密。 第121章 你都看到了，对不对? 百枝洗好手，趁着我洗脸的功夫朝三井寿吩咐了一声：“阿寿，你稍等我们一下，还有，吃饭前可以先帮我去喂一下三仔吗？饲料在阳台鸟窝旁边的盒子里。” “好。” 我听见三井寿应了一声后，脚步朝阳台方向去了，伸手接过百枝递给我的毛巾，轻轻将脸上的水珠擦干。 “你不是每天都会等阿寿练习结束才一起回家的吗？今天为什么分开回来？” 百枝轻声问我，我从盥洗镜中看着她，用与她相同的音量回答她：“为了旗子的事，我想让阿寿最好的朋友帮忙完成阿寿的应援旗，所以才提前走的。” 百枝想起了那面旗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原来如此……准备惊喜这种事的确蛮伤脑筋的，遮遮掩掩就会让人疑神疑鬼……” 她一边咕哝着一边看向我受伤的右手：“那，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青蛙……又是怎么一回事？” 百枝的脸上有种凝重的好奇，虽然她故作轻松，但我能感觉得到她的担忧，我最后把手上的水擦干，朝百枝皱皱鼻子说：“百枝你今天的问题有点多哦。” “怎么可能不多……还疼吗？要是你叔叔看到你这样，不知道又该紧张成什么样了……” 百枝把毛巾从我手中拿走挂好，有点嗔怪地说着，然后轻轻拉着我的手，小心翼翼地朝伤处吹了吹。 论紧张我的那种心情，百枝根本不逊色于叔叔，只是她更善于隐藏罢了。 我看着百枝一脸心疼的样子，笑着安抚她：“小伤而已，早就不疼了，叔叔呢？怎么还没回来？” “啊，他晚上公司聚餐，大概要很晚才回来，不过，有阿寿在……啊，对了……” 百枝停止朝我手心吹气，看着我的眼睛笑眯眯地说：“你知道刚才阿寿跟我在家一起等你的时候像什么吗？” “像什么？” 百枝扑哧一声笑出来，说：“像一只被困在房间里没办法出门散步的狗狗一样，一直坐立不安地在那里转圈圈……还有，刚才我让你跟他道歉，你看他那表情，啧啧啧……根本就是舍不得让你低一点点头说什么对不起之类的话，自己明明又气又急的……以前我说是你喜欢他多一点，现在看来是我错了，明明是他喜欢你更多才对。” “是这样吗？” “当然，我可是爱情剧专家，这种小细节我一眼就能看穿。” 百枝眯着眼看我，眼神暧昧，然后又自顾大发感慨：“啊～世界上除了雅子，居然还有阿寿这样又贴心又可爱的小孩，也难怪，毕竟是平康先生家的小孩……啊，对了对了，我们快去换衣服吧，别让阿寿等太久，训练那么辛苦，到现在都还没吃饭，一定饿坏了。” 百枝一边说着一边拉我进了卧室，在我伸手解开制服上的红色蝴蝶领结的工夫，她已经帮我从衣柜里将要更换的白色t恤和家居裤拿了出来摆在床上。 “你想到要怎么跟阿寿解释了吗？抓娃娃已经被阿寿拆穿了，青蛙这个借口肯定也搪塞不过去，刚才阿寿一跟我进屋就先给跟你一起离校的一个叫德男的男生家打了电话，不过电话是那男生的姐姐接的，说她弟弟也还没到家，让他稍晚一点再打过去，万一你什么都不说，明天阿寿跑去问德男，惊喜会不会穿帮啊？” 我背对着百枝把制服上衣脱了下来，百枝则在我身后说个不停。 “百枝，你很过分哦，刚才一直躲在厨房偷听我们讲话，真是一个字都没漏掉呢。” “明明是你们自己说话声太大了，想不听都难啊。” 当我拿起t恤往身上套时，百枝突然止住这个话题，低呼一声：“糟了！” 我一边整理着t恤一边回过头看她，“怎么了？” 百枝瞪着眼睛，像是想起什么重大事件一般对我说：“我一回来就忙着准备晚饭，晾在阳台的衣服我还没来得及收回来，你的内衣……” 百枝的手指朝阳台的方向指了指，身体却没动。 “天啊！” 我在心里尖叫了一声，连制服裙子也顾不上换了，忙绕过百枝冲出卧室朝阳台跑过去。 当我撞进阳台时，三井寿正背对着我在认真地看三仔吃东西，听到我乱七八糟的脚步声，他想转过身看我。 “别、别回头！” 我朝他轻轻喊了一声，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还是停了下来，乖乖背对着我。 我红着脸，抬头看看上方晾衣架上晾晒的内衣，想：这个高度，不仔细的话应该不会注意到吧？ 我安慰着自己，手忙脚乱地把内衣收下来。我把内衣搂在怀里，瞥见三井寿的脖子和耳朵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粉红色。 他在害羞！ 那是不是就说明…… “你、你都看到了，对不对？” “看到什么？” “衣、衣服……” 他犹豫了一下，没否认也没回头，但肩膀在微微颤抖。 他一定是在憋笑！ 一点都不好笑！ 我低头看看被我紧紧团在怀里的内衣裤。 啊～～～ 我的脸热到可以烧开水了。 被看到已经很丢脸了，更丢脸的是，内裤的款式是得到我和百枝共同认证的体感舒适的宽松大妈款。 “阿寿、你……” 我看着他的背影，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最终只是丢下一句“你讨厌！”然后逃跑一般抱着内衣冲回了卧室。 此时此刻，我真希望自己是一只鸵鸟，可以找个沙坑把头埋进去！ 第122章 梅子酒 换好衣服，略显尴尬地走出卧室，饭厅里三井寿和百枝已经摆好饭菜，百枝正托着下巴，安静地坐在餐桌旁看着他从一个袋子往外拿着什么东西。 “每次过来都要带礼物，阿寿真是太客气了。” “是我不好意思才是，没提前打招呼就跑过来，还要麻烦百枝准备我的晚饭。” “哪里的话，都是因为雅子不乖才害你训练完还要因为担心跑过来，不过老实说，看阿寿吃饭让我觉得很幸福，不介意的话干脆每天都来这里吃饭好不好？听雅子说你是一个人住，平时要训练打球，回到家还要自己做饭，又要复习功课，难怪个子这么高却这么瘦，真是太辛苦了。” “我这个人，就是要辛苦一点才能保持清醒。” “欸～～才这么大点的人，干嘛要讲这些无趣的人生大道理啊！” 百枝摆摆手打趣他，三井寿笑了笑，看见我正慢吞吞地朝他们走过来，从他的表情看，就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依旧在紧张的人只有我，像个傻瓜。 我不自然地清咳了一下，然后坐到三井寿身边的椅子上，看他从袋子里拿出两个装有琥珀色液体的玻璃罐子，每罐里都泡有七八颗黄绿色的果子，罐子上分别贴有一张便签，上面写有日期。 “这是什么？好漂亮的颜色。” 我好奇地捧起其中一瓶，凑近端详着里面的果子。 “这是平康先生自己酿的梅子酒。” 百枝拿过另一瓶，浅笑着说。 “梅子酒？” “嗯，爷爷家院子里种有一棵梅树，是大伯出生那年爷爷种下的，从大伯两岁开始爷爷就每年都会摘梅子酿酒，所以家里总有喝不完的梅子酒。这些是前几天大伯送爷爷回乡下的时候，爷爷特地让大伯带上来送给百枝和雅子品尝，希望你们会喜欢。” 他看了一眼瓶盖上标记着不同的图案，确认无误后说：“百枝这瓶是爷爷三年前用烧酒泡制的，酒精度数略微高一些，酒量一般的话，一次不要喝太多。雅子那瓶跟我们几个堂兄弟平时喝的一样，是爷爷用醋泡的，虽然也被称为‘梅子酒’，但其实没有酒精，我们几个每次回爷爷家过暑假，都是拿来当果汁喝的。” 说到这，三井寿偏过头看着我说：“所以，百枝不用担心雅子会喝醉。” 喝醉…… 如果能像那些在居酒屋里酗酒的大叔一样把自己灌醉也不错，那样大概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把心里话全盘托出了。 我瞧了瞧自己手里的果汁，又看了看百枝手里的酒，有了一种想要把她的那罐抢过来一饮而尽的冲动。 可是，我应该是没有什么抢夺的机会。 因为百枝正把属于她的那罐酒紧紧抱在怀里，好像抱着一个柔软的婴儿一样，表情沉静而温柔。 “亲手种梅树，亲手摘梅子，亲手酿酒，给不同的人喝就用不同的泡制方法，平康先生真是又细心又浪漫！” 三井平康先生在百枝心里真的只是一个被崇敬的人吗？ 我看着百枝，心里这样想着。 “我不管，今天我一定要喝个痛快！” 突然，百枝一扫温柔之色，像个坚定的酒鬼一样转身从餐边柜里拿了三只玻璃杯，然后打开自己的酒先倒了满满一杯。 第一口抿进去之后，便听到一声从她胸腔深处发出的幸福感叹：“嗯～～～柔顺的口感一点都没变，和我当年喝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当年？” 我和三井寿异口同声地重复百枝的话。 百枝双手握住玻璃杯，思索了一下说：“第一次喝到平康先生酿的梅子酒是在我大学毕业那年，在先生的寿司店里……现在想来已经是二十几年前的事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可是爷爷好像并没有卖过梅子酒。” “嗯，那时平康先生的寿司店里并不出售梅子酒，先生说每年的梅子也只够酿给家人喝而已，那天我能喝到也只是偶然的机缘。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喝到平康先生酿的酒，没想到今天又再次品尝到这个令人难忘的酒香。” 百枝一边说着一边把剩下的两个玻璃杯里也分别倒了半杯酒。 “托雅子和阿寿的福，我现在觉得自己既幸运又幸福，这么美好的时刻怎么能不一起喝一杯呢！” 百枝把那两杯酒分给我和三井寿，然后又想起少了些东西，说：“梅子酒加冰会更爽口，稍等一下，我去取冰块。” 看着百枝摆在我们两个面前的酒，我和三井寿一时有些迷茫：什么情况？不是说只是一起吃晚饭吗？现在怎么搞得像要开party一样？！ 第123章 干杯! “你喝酒的话……没关系吗？如果不想喝的话，你可以拒绝的。” 我问三井寿。 “没关系，半杯的话没关系。” “为什么知道是半杯？你以前喝过酒？” “至今为止我只喝过半杯酒，在很久以前。” 三井寿浅笑着举起那半杯酒轻轻摇了摇。 “小时候太一哥和阿贤哥在爷爷家偷偷喝酒被我看到，为了稳住我，他们给我喂了半杯酒做封口费，其实并没有喝醉，但还是被爷爷发现了，结果三个人都挨了爷爷的板子然后被罚隔天去田里拔了一天的草。那次之后我们都不敢偷偷喝酒了。” “挨板子？！” “对，每人的手心都挨了十下。” 三井寿边说边朝我亮了亮手掌。 我想起在三井寿的房间看到的那张大合影，他说的太一哥和阿贤哥我大致还能想起他们的样子。 “阿寿有这么多堂哥一起玩，小时候想要寂寞一下还真是没什么机会啊，不是被抓着练棒球、被锁进杂物房，就是被喂酒喝……” 我一边说着一边笑出了声。 不了解他的人会说他常常看起来凶巴巴的，但其实，他的个性真的好得不得了。 “是啊，爷爷说，只要我们五个凑在一起，邻居家的狗都不敢从我们家的院前路过。鸡飞狗跳是在爷爷家过暑假的日常。” 三井寿跟着我一起笑起来，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酒后，扬扬眉毛表示赞赏。 我被他对酒的反应感染，忍不住也捧起杯子尝了一口。 一股浓郁的梅子香伴着酸甜的口感在舌尖蔓延开来，似乎可以感受到一种穿林的风扑到脸上的清爽，我禁不住打了个激灵。 “夏天！” 我轻掩着嘴，惊喜地吐出这两个字。 “什么？” 三井寿没听清。 “阿寿不觉得这酒喝起来是夏天的味道吗？我好像把整个夏天都吞进肚子里了！” 我瞪着眼睛，双手握着脸说，他可能是觉得我的形容有点夸张和奇怪，先是愣怔了一下，然后用手在我的头顶抚弄着，把我的发顶弄得乱蓬蓬之后笑着说：“阿诚哥喝梅子酒时也是这么说的，你们两个总有些奇怪的合拍之处。” 我不好意思地抿嘴一笑。 “这是我第一次喝酒，也是百枝第一次松口让我尝，她一定是开心得过头了。” “宫城说，搞不好你以后会是个有品位的女酒鬼。”三井寿接着说。 宫城？ “他、他为什么这么说？” “期中考试你帮宫城作弊过关，他说要带你去喝酒庆祝，然后你就摆出一副信以为真、跃跃欲试的表情。” “啊～～那个啊……那是因为，一直以来我有很多事是不被允许去做的，但自从认识了你、宫城、安田、樱木，认识了湘北队的大家之后，我做了很多以前没想过也没做过的事。” 说到这，我看向他，他正偏着头托着腮在认真听我的话，眼睛闪闪发光地等着我继续往下说。 “遇到你们，我很开心。” 我又喝了一口酒，只觉得脸上有点微热。那些藏在心里的事仿佛化作细密的气泡，伴着略微燥热的酒气在我的喉咙处涌动。 “阿寿，其实我……有一个妹……” “哎呀，抱歉，久等了，我们快开动吧，大家都饿坏了。” 百枝抱着小小的冰桶走了出来，她打断了我的话，用小夹子分别往我们的杯子里添了两三粒冰块。 “让我们预祝阿寿后天的比赛顺利！” 百枝举起酒杯，认真而郑重。冰块与杯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想了想，算了，等比赛结束吧，现在的确不是一个适合分享秘密的时机，等所有比赛都结束后我就什么都告诉他。 “干杯！” 我们举杯相碰，热烈地期待着未来的日子。 如果我知道这会是我最后可以向他倾诉心事的机会，我一定不会就这么放弃。 明明什么都最想告诉他，却最终还是只瞒过了他。 我真是一个差劲的女朋友啊。 第124章 你很重要 两杯酒进了百枝的肚子后，她便开始有了些微醺之态，她平时饭量就很小，喝了酒之后吃得就更少了，现在的她手里正捏着一片鱿鱼干，一边慢悠悠地撕着吃，一边欣赏三井寿鼓着腮帮子吃饭的样子，我则一边吃着小竹荚鱼一边欣赏着百枝。 她的美貌严格来说并不逊色于岸本太太。岸本太太有种浑然天成的妩媚，举手投足都像个花仙子一样，只要看到她就会觉得整个世界都是香喷喷的。而百枝则让我感觉很像一杆翠竹，在九年的时光里，为了照顾我，她常常要深深地弯下腰来，怕我受到伤害，又时不时会挺起腰来挡在我身前，虽然骨子里的韧性极强，但为了我也没少掉眼泪。 她学过柔道、喜欢插花、会讲很多莫名其妙的道理，知道很多奇奇怪怪的传说、虽喜爱却不善喝酒、偶尔会偷偷抽烟……我曾暗自猜想，像她这样一个清朗透明的人，一个梦想着当全世界最好的妈妈的人，当知道自己没办法拥有自己的小孩的时候会显露出怎样一种表情？ 我轻咬着筷子，眼神在百枝和三井寿之间游离，突然很庆幸自己能认识三井寿并能把他带到百枝的面前。 “等下吃完饭，你们两个要不要去屋顶放烟花？” “放烟花？” 我和三井寿同时反问。 “昨天我整理储物间的时候发现还有一些过年时没放完的仙女棒，你们去放了吧。” 百枝把最后一条章鱼干含在嘴里，小半截尾巴露在嘴角外，醉眼朦胧地看着我们。 “不是我说，你们两个小家伙，交往到现在，除了接过几次吻以外，高中情侣之间会做的事一件都没做过吧？一起看电影、手牵手逛街、去游乐场坐摩天轮、去拍情侣照、去海边看花火大会、去鹿儿岛泡温泉……”章鱼干的尾巴终于被百枝嗦进嘴里，然后继续掰着手指一一说着，她的脸红扑扑的，看来真是酒气开始上脑了。 三井寿因为百枝的话呛到，差点把嘴里那口梅干饭咳出来。我也腾地感觉脸上发热，才喝进嘴的最后一口酒几乎要被我喷了出来。 “百、百枝，你真是喝醉了！干嘛说这些啊……” 她明明知道三井寿跟我在一起之后一直在全身心备战篮球赛，也知道我们会在联合决赛之后去看电影，可她为什么还要这么说？ 我忙放下筷子拦她的话。 “两杯酒而已，怎么会醉啊！” 百枝轻轻拍了拍有些发热的面颊，倏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摩天轮什么的等一切都结束之后你们再去坐吧，今天就先放小烟花好了。” 说完百枝就自顾离开往储物间走去。 “百枝……” 我跟着站起来，却被三井寿拉住了手。 我低头看他，不知道是百枝的话令他感到羞窘还是因为刚才被呛到，他的脸也红红的。 “抱歉，百枝不是有意说那些话的，你也知道她酒量很差，她只是有点喝醉了。” 我怕三井寿误会，怕他以为我对百枝抱怨过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够亲密。 “没关系，我们……的确是百枝说的那样啊……那些事我们一件都没做过。” “……” 天上的云层很厚，没有月亮，从客厅的玻璃窗内透出的光在院中的地面上映出了窗子的轮廓，也隐隐照亮了天台上的一方天地。 百枝才把我们两个拉上天台，屋里的电话便响了起来，无奈，她只好把烟花和火机一起塞给三井寿又返身下楼去接电话。 天台上还残留着一些未干的水迹，那几盆被百枝照顾得很好的流金榕和爱心榕旺盛地伸展着枝叶，我和三井寿也不等百枝，就肩挨着肩蹲在它们前面，手里捏着被点燃的仙女棒，两朵极速绽放的光照亮了我们的脸。 “还疼吗？” “什么？” 三井寿轻轻点了点我的鼻尖说：“鼻子，还疼吗？” 我反应过来，笑着摇摇头。 “今天很抱歉，什么都没为你做。”三井寿盯着烟花，“看着你被欺负、看着你受伤，看着你跟德男他们离开，可我什么都没做……” 所以，他是因为担心和愧疚才等在我的家门口吗？ “谁说什么都没做？你都不知道当时你看起来有多凶，好像要吃人一样，可是即便你那么生气也还是忍了下来，大家都会看到，你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坏脾气的三井寿，能做到这一点就很厉害了！” 正说着，我们手里的烟花先后燃尽了。 三井寿好像没听到我的话一般，又点燃了一支仙女棒递到我手里。他抬眼看我的时候，烟花照进他的眼眸，星光流转。 “还有，百枝说的那些事，你真的不用在意，那些事不光我们没做过，其实美智子和安田也都还没做过，我们不需要什么事都跟其他人一样，而且目前大家都有更重要的事要忙啊……” 我摆弄着手里的烟花，笑着说。 “雅子，你很重要，你觉得在我心里篮球比你重要，可是……在我心里，从来没拿你和篮球做过比较，我没想过，也没办法比较，就像无法比较太阳和月亮哪个对世界更重要一样。”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有点急。 “阿寿……” “樱木那家伙说，被自己的男朋友忽视还依旧觉得开心的女生，在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雅子一个了吧！连樱木都觉得在那种状况下不该让你跟着德男他们走，可我却答应了，真的很差劲吧！” “……” 原来如此！ 樱木一定是看到我没有跟着回球馆看大家训练，而是跟着堀田学长他们离开，看到三井寿即便知道我受伤，也依旧选择心无旁骛地回去训练，就想起之前我和他聊晴子的时候，我对他表达过“因为在三井寿心里，篮球比我重要，所以我才喜欢他”这句令他深感不解的话，然后笑闹中无意间在三井寿面前大发了一下感慨。 樱木那个心直口快的大笨蛋！ 我在心里狠狠揉搓着樱木那颗圆圆的番茄头，干嘛要跟阿寿说那些嘛！ “傻瓜……” 我看着三井寿微微蹙起的眉头，鼻子有点发酸。 别人的一句话就令他如此在意，该怎么办啊，我的阿寿…… “你们这些大傻瓜……” 我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有点心疼他，“我又不是受虐狂，怎么可能会因为被忽视而觉得开心啊！我开心是因为我知道阿寿喜欢我。但是我也明白，篮球一直以来都是阿寿生活里的一部分，没有篮球的阿寿是不完整的，我喜欢阿寿就一定是喜欢阿寿的全部。” 我一次性点燃一小把仙女棒，好让他看清楚我此刻的表情。 “所以阿寿，只管去打球吧，一直朝前跑，别回头，别担心，不用急着为我做什么，我会等你，我会一直在。”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又想了想说：“还有，今天晚上我跟堀田学长他们确实没去抓娃娃，也真的没去打柏青哥，很抱歉刚才对你说了谎，但我们到底去做什么了现在真的不可以说，不过堀田学长很快就会自己告诉你答案，拜托阿寿明天也不要去问学长好不好？” 堀田德男面对三井寿的时候，大概比我还不会说谎，他那么努力用心，我不想他的惊喜过早地被揭开，我想要帮他。 他依旧不出声。 我偏着头，像只讨宠的猫一样把脸朝他凑了凑，又问：“不要问，好不好？” “好，我不问。” 三井寿终于点了点头。 “我的阿寿最好了！” 我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们相视而笑。 “雅子，阿寿！” 百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返回到天台上，听到她喊我们，我和三井寿同时看向她的方向。 “咔嚓”一声，百枝就这样用她的拍立得记录下了我和三井寿并肩手持烟花的样子。 那天，我们拥有了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很多张合影，与三井寿生日那天我们拍的第一张合影不同的是：我们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幸福又自然。 第125章 交换秘密 “刚才是叔叔的电话吗？” 放完烟花，走下天台的间隙我问百枝。 “不是，是北边姨婆家斗真舅舅来的电话。” “姨婆？是有一家温泉旅馆的那位姨婆么？” “对。” 我对那位姨婆隐约有点印象，她是百枝的大姨，从辈份上来说我喊她“姨婆”，是个要强能干的人，与百枝的感情很好。小学时期最后的那个寒假，百枝带我去她家经营的温泉旅馆度假，我第一眼看到她时曾偷偷对百枝说：“百枝，你以后年纪再大一些的话就会跟姨婆一模一样了。” “好厉害，你竟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百枝一副天大秘密被发现的表情，在我耳边低语：“雅子，偷偷告诉你哦……其实我是我大姨的非婚私生女，在我出生的时候，为了掩人耳目，她就把我送给那时已经结婚了的我的妈妈收养，这个就是为什么我长得一点都不像我妈妈，而是跟大姨一模一样的原因。” 百枝的话让那时的我心跳如擂鼓，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百枝。 在我几乎要将自己的境遇与百枝的过往相对比的时候，百枝却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骗你的啦！” 百枝在我的发顶胡乱抚弄着。 她总是这样捉弄我。 “百枝！” 我气恼地跺着脚想要去抓她，可她却一转身躲到了姨婆身后，像个孩子一样左躲右闪，直到把姨婆闹到头晕才罢休。 那个寒假之后，因为我不稳定的身体状况，百枝再也没带我去过那个温泉旅馆，我就再也没见过姨婆。 “那边说姨婆最近身体状况有点糟糕，现在正在医院住着，斗真舅舅想问问我们最近有没有时间回去看看。” 斗真舅舅是姨婆的儿子，也就是百枝的表弟。 百枝走在最前面，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等你叔叔回来，我们商量一下过去的时间……不过到时可能雅子也要跟着一起去……” “我也要一起过去？” “嗯，斗真舅舅特意提到了你，回去的时间或许就在这几天，也或许会在暑假，那样的话我们可能就不能去给阿寿的全国赛加油了……” 百枝说着突然停下脚步，仿佛是思索了一下什么，然后回过头看向跟在她身后的我和三井寿。 “阿寿，不论雅子去不去给你加油，你都要好好努力哦！” “啊……呃，好……我会的。” 三井寿一时没反应过来，和我对视了一眼之后，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答应着。 三井寿离开的时候叔叔依旧没回来，等我清洗好碗筷的时候，百枝已经放好了洗澡水，她说她酒气还没散，所以就把我塞进了浴室让我先洗。 冲洗干净身体，慢慢坐进浴缸里，微烫的水温让我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水蒸气的味道充斥着肺部，温暖而潮湿。 我把受了伤的右手举高，仰起头端详着伤处，心里忍不住叹道：这一天过得着实有点漫长啊！ 突然，浴室的门被用力拉开，我吓了一跳，本能地把身子往水里缩了缩，然后就看到百枝一丝不挂地出现在充盈了整个浴室的热气中。 “百枝你干嘛？” “我想要一起泡澡可以吗？” “啊……好，可是为什么突然……” 我的话还没说完，百枝已经快速冲洗了一下身体跨进了浴缸。 我从她的呼吸里闻到了更浓的酒气。 “你让我先洗澡，自己又跑去喝酒了？”我看着她醉意甚浓的脸问。 “我说过我要喝个痛快嘛！” 百枝捧起一捧热水扑到脸上，然后一脸湿漉漉地朝我傻笑。 “真是的，喝成这样干嘛还要泡澡啊，等一下晕过去怎么办？” 我一边嗔怪她，一边想着快速把自己处理干净然后再把百枝从浴缸里弄出去。 可是百枝却在水里抓住我，“雅子，我们来交换秘密吧。” “交换秘密？” 她点点头。 “我哪有什么秘密。” 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水温，又或者是二者皆有，百枝的脸越来越红。她把脸又朝我凑了凑。 “你晚上去见阿藤了？” “你、你怎么知道？”百枝的突然发问令我有些错愕。 百枝狡黠地一笑，伸手朝浴室隔间里的洗衣筐方向指了指说：“手帕，阿藤的手帕就放在那边啊。” 我刚才把藤真的手帕放在洗衣筐旁，准备洗完澡再把它洗干净，没想到百枝会闯进来看到。 我无法否认那条手帕的主人是藤真，因为手帕的一角有一朵岸本太太亲手绣上去的小小的笑脸太阳花，上次拜托百枝帮我转还的时候她就看到了，她还笑说那朵花很衬藤真。 “你手上的伤、手帕上的血迹还有阿藤，那些不能告诉阿寿的事都告诉我吧。作为交换，我也会告诉你一个我人生里最大的秘密。” 百枝捧着我的脸，像个认真的酒鬼。 “你的大秘密一定又是什么你是姨婆的私生女之类的，我才不要跟你交换，你最会捉弄我了。” 我也捧着她的脸揶揄她。 百枝愣怔了一下，旋即大笑起来，“那么久的谎话你居然还记得啊？！还真是会记仇呢！这次不会啦，这次我是认真的……” 她揉着我的脸又重复了一遍，“我是认真的。” 她真的开始醉了。 就这样，我们挤在小小的浴缸里开始分享那些对于我来说大大的秘密：原田真珠那并非无端揣测的争风吃醋、堀田德男想要对三井寿隐瞒的歌手梦想、藤真健司对我长久以来的复杂情感…… 我的伤口和藤真的手帕全部包含在这些秘密里。 “百枝，其实我有想过，藤真学长否认他喜欢我这件事，是因为他怕我会因为这件事而不再与他做朋友，他只知道说我好骗，却不知道自己说谎的技巧有多糟糕，尤其是当他在我面前亲耳听到心思被那个婆婆揭开的时候，他甚至比我还慌张，我本来打算就当一切都是误会，把所有的一切都无视算了，可是当我看到他的眼睛，我就没有办法放着他不理，所以我就对他说，如果喜欢我，那就喜欢一点点就好。” 百枝一直安静地听着我的话。 “我这样做，是不是对阿寿和藤真学长来说，都很差劲？” 百枝认真想了想，然后淘气地往我脸上弹了些水，说：“是啊，真的有点差劲呢！不过，这也说明我的雅子真的是世界上最最心软的小孩。但是……有些时候过于心软会让人进退两难。” 我默默擦着脸上的水珠，完全没有跟百枝玩闹的心情。同时也想起了美智子当初对我的评价：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做事总是瞻前顾后，想得太多。 “感情的事，如果没办法接受，就应该干脆拒绝，不可以因为同情或是不忍就轻易给别人留下’或许我还可以得到更多‘这种错觉，那样只会让人痛苦而已。况且，喜欢一个人的心情是没办法控制的，爱意流淌这种事怎么可能像拧水龙头一样，说多就多说少就少……” 百枝的话令我沮丧又懊恼。 “雅子，你不觉得，像阿藤那样的人，绝不是那种因为一次失败或一次拒绝就停滞不前的人吗？或许一次彻底的拒绝会让他更好地往前走也说不定。” 百枝一边说着一边背对着我趴在浴缸的边沿上。 “彻底的拒绝？” “对，彻彻底底，不要心软……不管是为了阿寿还是为了阿藤，你都不可以心软才行。” 我一边思忖着百枝的话，一边喃喃道： “可是百枝，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会有人因为别人的一句话或是一次短暂的相识就长久地记挂那个人，况且还是小孩子之间的感情，无论怎么想都太不真实了不是吗？” “是啊，但是世界上最难说清楚的东西不就是人的感情吗……就那么喜欢上了能有什么办法呢？忘不掉也没有办法啊……” 百枝的声音越来越小，身子也越来越歪，几乎要一头栽进水里。 我忙捞住她，才发现她已经因为酒后泡澡而进入昏迷状态。 “啊！百枝！我就说喝了酒不可以泡澡嘛！你、你撑住，等一下再晕！” 百枝虽然很瘦，可是单靠我一个人把她弄出浴室也绝非易事。 我努力把百枝挂在浴缸边沿，手忙脚乱地给自己套好衣服准备把百枝从浴缸里捞出来的时候，耳边听到了叔叔开门进屋的声音。 “谢天谢地！” 我一边在心里狠狠舒了一口气，一边朝浴室外的叔叔求救。 叔叔赶过来，看着浴室内乱七八糟的两个人：早已晕得七荤八素的百枝和顶着一头湿漉漉乱发的我。 “她喝酒了？” 叔叔问我。 我老实地点点头。 叔叔有些无语，虽说叔叔晚上参加了公司的聚餐，可他身上却一点酒味都没有。 就这样，百枝揣着那个她还没来得及交换给我的她人生里最大的秘密就被叔叔抱出了浴室。 我好像又被她骗了。 第126章 美智子的追问 “你这个家伙，昨天晚上发生那么大的事，你怎么都不第一时间跟我说？！” 美智子一早等在校门口，远远看见我便一溜烟朝我跑过来。 她说的一定是昨天我被梨花的人围堵的事。 “是啦是啦，是要跟你说的，这不是才见到你嘛！” “你昨天晚上就应该打电话跟我说的！” 美智子一把捞过我的胳膊，紧紧地贴着我一起往校园里走。 “抱歉抱歉，昨天有点事忙到很晚，所以耽误了，不过就算我不说你不是也知道了，安田跟你说的吧？” “话是这么说，可是阿靖是阿靖，你是你，我不管，我就想听你跟我说。”美智子赖在我身上撒娇，清晨的阳光洒在她朝向我的脸上，明媚而美好。 “真是拿你没办法。”我轻轻叹了一口气，停下脚步，在她脸上轻轻捏了捏。 在教学楼玄关处换好鞋的时候，事情已经跟她说了个七七八八，不仅限于昨晚的事，也包括之前因为被其他事岔开而没来得及向美智子说明的如何在街上遇到混混被藤真几人帮助，又如何意外跑去参加投篮比赛那些事。 美智子一边听着一边连连发出“什么？”“还有这种事？！”“这样啊！”“原来如此！”这些惊叹，引得身边路过的学生频频侧目，我只好不断示意她小点声。 “没想到你这家伙居然有这么多事瞒着我！” “也不是刻意瞒着你啦，只是觉得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所以就……” “这些事怎么不算了不起的大事呢？！在我心里，与你有关的事可都是天大的事……你这丫头还真是可恶，我现在真的有点想生你的气呢。” “哦？那你生气看看啊。” 我忍不住戳了戳她气鼓鼓的腮帮子。 “谁敢啊，到时你再用生病那一招来对付我，我可受不了，哼！” 我被她一脸愠怒又无可奈何的表情逗笑了。美智子轻轻打掉我的手，朝我皱了皱鼻子，然后又气鼓鼓地替我打抱不平：“我就说嘛，昨晚在补习班怎么没看到那几个梨花女高的女生，那时我还纳闷呢，梨花女高的学生是出了名的用功，怎么会突然集体缺课？没想到居然是为爱而战去了。早知道这样，我昨天就不应该去上什么补习班，就应该等你一起放学的，有我在，肯定不会让她们就那么白白欺负你，听阿靖说，你昨天被她们几个打到流鼻血，怎么下手那么狠啊！最近跟我哥学了几个柔道招式，正好没机会实践呢，哎呀，想想真是好气哦！”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握起来在空中挥了挥。 “傻瓜，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会让人白白欺负的人啊，流鼻血其实是误伤啦，她们没有真心想要对我动粗，只是想吓吓我而已。总体来说，她们在我这里没占到什么便宜，我们算是……” 我想了想，找了一个比较合适的词，“旗鼓相当。” 美智子与我对视了一眼，然后打了一个响指说：“是哦，能搞定三井学长又敢用拳头打男生鼻子的森川雅子面对危险怎么可能坐以待毙啊！” 说完与我相视一笑，双双朝二楼的楼梯走去。 “不过……藤真对你真的是她们说的那样么？他喜欢你？” “嗯……应该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 “你怎么知道？感觉吗？” “不是，是我问他的。” “……蛤~~~？！” 美智子停在一楼和二楼的拐角处，一副猫被踩到尾巴一样的表情。 “你说……你问他了？！” 我点点头。 美智子有时候对一些事的反应总是出乎我的意料，就像这次，我本以为她会对藤真这样一个如此受女生欢迎的高中篮球明星居然会喜欢我这种事感到不可思议，可是她没有，她只是惊讶于我主动探求答案这一行为。 此时此刻我才真正感受到，我的确低估了自己在美智子心中的位置。 在她心里，她一定是自然而然地觉得我很好，好到即便三井或是藤真这样耀眼的男生对我有好感，她都不会感到意外或突兀。 她从来不会觉得我不够好。 美智子张着嘴，愕然了片刻后又说：“你竟然跑去问藤真了？你怎么敢啊？当初我让你去问三井学长喜不喜欢你的时候，你怎么不敢问？” 是啊，当初我为什么不敢问三井寿呢？ 我在心里思忖了一下。 原因很简单：那时我不敢问三井，是怕他不喜欢我，现在我敢问藤真，却是怕他喜欢我。 还真是矛盾。 “那……你问他他就承认了？” “嗯……算是半推半就地承认了吧。” “什、什么啊？什么叫‘半推半就地承认’啊？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半推半就’是什么意思？” “就是大家都搞不清状况，所以情感很混乱的意思。美智子，你的问题还真是多，我们快走吧，预备铃要响了。” 我拉起美智子的手快步朝楼上走去。 “等、等一下嘛，那三井学长知道吗？藤真喜欢你这件事，他知道吗？” 美智子跟着我的脚步一边走一边继续问个不停。 “知道。” 严格来说，三井寿是最早发现这个秘密的人。 “蛤？！那、那三井学长说什么了？” “他说……” 我回过头看向美智子。 “他说什么了？” 他说，不要总是想着道歉，不要总是觉得害怕，不要一遇到不开心的问题就觉得是因自己而起；他说，想要我看到他，只看着他；他还说，我很重要…… 这些翻涌在我心里的话让我忍不住唇角微扬。 美智子见我不说话只是傻笑，“雅子，你干嘛看着我笑啊？三井学长到底说什么了？” \"他什么都没说。” “怎么可能，你快告诉我嘛！” “啊，预备铃响了，还不快走！” “喂，雅子，你这狡猾的家伙！午休的时候记得来找我哦，关于明天的比赛我还有事要跟你说……” 急促的预备铃打断了美智子的追问，我们一起疾步拐进了二楼走廊然后分头朝各自的教室走去。 第127章 樱木的特训 “三井学长怎么没跟你们一起来？” 我与美智子走上天台的时候，安田和宫城已经等在了那里，但却不见三井的身影。 “啊，他临时决定和赤木学长、木暮学长一起去体育馆看樱木特训，说等樱木练完会和他们一起吃饭，让我们不用等他。” 安田一边说一边把餐布在地上铺展好。 我心里略略泛起一丝失落。 “会吃醋么？” 宫城在一旁吹了声口哨，问我。 “什么？” “三井学长为了樱木放你鸽子。” 我微微红了脸，“才、才不会，他又不是故意爽约的，也不是跑去和别的女生吃饭，有什么好吃醋的。” “他只是想抓紧时间多教樱木一点东西。” “嗯，我明白。” 宫城盯着我想了想，说：“不过……森川，你多少也要学着撒撒娇啊，不然那家伙会不安的。” “为什么？” 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宫城笑了笑没答我，率先利落地坐在了餐布上。 “今天吃什么？” “我带了梅干饭团和米糠腌小竹荚鱼。” “我的是盐烤秋刀鱼和原味寿司。” 我和美智子依次把餐盒摆在餐布上，安田则拿出了细豆沙馅的大福馒头，“这是我舅舅去鹿泽温泉带回来的特产，你们尝尝。” “太好了，都是我爱吃的，那我就开动啦！” 宫城毫不客气，一脸开朗地伸手拿起一个梅干饭团，一口便吃掉了半个。 自上次宫城吃了我和美智子送给安田的鳗鱼饭之后，宫城便偶尔会跟着安田一起来找我们吃午饭，虽说他每次都什么便当都不带，但是会包揽我们餐后的所有汽水开销。他饭量大但有点挑食，最喜欢根茎类食物和鱼类，不喜欢茄子，格外讨厌芹菜和香菜。 安田慢慢吃着美智子带来的寿司，说：“赤木学长他们几个三年级的学长认真起来还真是要人命呢！” 美智子在一旁笑嘻嘻地看着安田吃饭的侧脸，然后凑过去悄声问他：“好吃吗？我做的。” 安田有点害羞地瞄了我一眼，抿嘴点了点头说：“好、好吃，特别好吃，辛苦了。” 他的回答让美智子格外满足，“好吃就多吃一点，最近训练那么辛苦，看起来好像又瘦了呢。”说完伸手轻轻帮安田擦去粘在嘴角的海苔碎，自己拿了一个大福馒头吃了起来。 安田更害羞了。 宫城用眼尾扫了一眼已经脸红到好像熟透了一样的安田，斜扯着嘴角笑了笑，接着说：“是啊，虽然樱木体力超群，但这几天，除了日常训练，每天还要完成600球投篮的特训也确实是有点吃力。” 宫城一边说着，一边把另一半饭团塞进嘴里，微微点头的同时眉毛还忍不住上挑了一下，看来梅干饭团真的很合他的口味。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参加联合决赛的四支球队只有两支能够参加全国大赛，目前海南和陵南都是一胜，而我们是一负，这就意味着接下来的两场比赛我们必须都要赢，可是赤木老大的脚踝还伤着，两场全胜，说实话，我没有太大把握。” 宫城的话让我们都陷入了沉默。 “除了赤木学长的脚伤问题，我们五个正式队员里，樱木那家伙很有可能成为对手的主要突破口，我相信，只要看过我们对战海南队那场比赛的球队，都会对樱木的弱点了如指掌，那么，其他球队就很可能会效仿海南队高头教练所使用的‘宫益战术’。” “‘宫益战术’？” 美智子和安田显然已经明白宫城说的是什么，只有我不懂。 宫城把脸微微偏向我，左耳的耳钉闪着太阳的光。 “就是安排一个人缠住樱木，让他没办法切入篮下就好，只要樱木没办法带球接近篮筐，他就构不成任何威胁。” 没法接近篮筐就构不成任何威胁…… 我好像有点懂了。 樱木的弱点应该就是他的投篮命中率。 “樱木从接触篮球到现在才3个月的时间，但昨天的5对5练习赛上，安田你也看到了，樱木已经进步到球队的替补队员无法挡住他进攻的地步了，那家伙的力量、速度，还有篮下的威慑力都是不容小觑的，但是优势突出的同时，劣势也格外明显。” 我和美智子一人举着一个大福馒头看着宫城，等他继续说下去。 “樱木目前最需要摆脱的就是在海南战中因为传球失误所带来的阴影与不安，所以安西教练昨晚才会安排那场练习赛，教练让三井上场防守樱木，也是为了让他在与三井纠缠的过程中明白，如果打篮球只会灌篮和带球上篮，那么当对手是三井这样善于防守的球员的话，即便球抢到手里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自己不会投篮，只依赖于传球给队友，弄不好还会被对方抢断。所以这三天的特训是为了尽快让樱木学会在篮下投篮，那样他才能真正成为湘北队的得分力量。” 说到这，宫城眉头微微蹙了起来说：“虽然三天的强化训练远远不够，但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气氛突然变得有点沉重，大福馒头也突然变得有点难以下咽了。 美智子见我们三个人再次陷入沉默，忙跪坐起来，伸手握住我的肩膀说：“哎呀，干嘛这么沮丧，你们忘了么，樱木那家伙可是天才啊！就连翔阳队的花形、高砂那样县内的一流中锋都要让他三分，放心啦，天才就已经够可怕的了，更何况现在的樱木已经变成了一个超~~~级努力的天才，三天的强化集训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不够，但樱木不是普通人啊，我们要相信他一定能做到最好！所以，接下来的比赛我们一定都会赢，湘北一定可以打进全国赛！” 说完又转过身子，双手捧着安田的脸说：“还有你，阿靖，不可以沮丧，要有信心，我们一定会赢的，不管是武里还是陵南，我们都会赢。” 说完，扭头看向宫城，两人隔空对视着眨了眨眼，然后美智子放开安田的脸，伸手夹了一条盐烤秋刀鱼送到宫城面前说：“明天要加油哦，什么都不用担心，只要加油就好。我做的，尝尝看。” 宫城愣愣地看看面前的秋刀鱼，又看看安田。 安田在美智子身后悄悄用唇语对宫城说：“记得说‘好吃’！” “好、好，我会加油的。” 宫城会意，接过鱼才要吃，美智子又说了一句：“赢了的话我帮你追彩子。” “真、真的吗？！” 美智子的这针鸡血果然打得有效，刚才的低气压一扫而光。 “当然。” 美智子一脸得意，“女生最了解女生，以后你想知道关于彩子的事可以尽管来问我。” 宫城举着那条鱼朝美智子凑了凑，小声对美智子说：“那你可不可以先告诉我彩子她……” 我和安田看着他们两个嘀嘀咕咕的样子，不禁对视了一眼，然后都哧哧笑了起来。 第128章 你该不是怀孕了吧? “早上的时候，你不是说有关于比赛的事要跟我说吗，是什么？” 吃完饭，宫城拉着安田去买汽水，我和美智子则收拾好餐布和食盒往教室方向走。 “哦、对哦，差点就闹忘了。我是想说，昨天我跟我哥讨论了一下湘北接下来会对阵的武里队和陵南队，以我哥的看法来说，他觉得，现在湘北队的进攻能力在全县也是数一数二的了，所以打败武里并不是什么难事，主要问题是如何打败陵南队。” 富坚一郎虽然篮球打得不好，但他对这些球队实力的分析还是很可靠的。 “陵南队的队长是叫鱼住纯吧？” 我想起了那本《校园篮球月刊》封皮上鱼住纯的照片，那个身高两米的大块头男生，长相上与赤木学长同属那种令人望而生畏的类型。 “对，就是他，但陵南队里真正令人头疼的并不是队长鱼住纯，而是陵南队的王牌仙道彰，现在读高二……”说到这，美智子顿了一下，然后加上一句：“个子很高，人长得也很帅，据说除了打篮球，他有一个很有趣的爱好，钓鱼。明天上午湘北对战武里之后的比赛就是陵南对战海南，那时候就可以看到他了。” 我不得不再一次佩服美智子收集这些球员信息的能力。 “仙道彰？” “嗯，他是被田冈教练从东京挖到陵南高中的，高一的时候就已经是比流川枫名气还大的‘新人王’，被大家称为‘天才球员’，个人能力极强，进攻方面几乎毫无短板，那个时候的他在跟湘北的比赛中就狂得47分。” “好厉害！” 听到这个成绩，我忍不住感叹出声。 “对吧，我哥说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拥有跟海南队队长牧绅一平起平坐的实力。” 牧绅一…… 那个与藤真健司一起被称为“神奈川双壁”的人。 我不由想起湘北和海南队的那场艰难比赛，看来，当湘北面对陵南的时候，又将是一次苦战。 “所以，明天等比赛结束，我们去宝戒寺拜一拜吧，你是不是要提前跟你叔叔和百枝打个招呼，拜完之后我们还可以顺便去吃镰仓站旁边的那家红豆冰沙。” “宝戒寺？” “对，据说那里的草鞋护身符能保佑腿脚健康，而且很灵验，明天咱们一起去那里求两个回来。目前，赤木学长的脚踝受伤了，三井学长的膝盖也有旧伤，我们把那个护身符送给他们，神明就会保佑他们在对战陵南的时候一切顺利，有了神明的保佑，我们就一定会赢。” 美智子对于湘北队的未来保持着必胜的信念。 我看着她认真又美丽的侧脸，心中饱含暖意。作为三井寿的女朋友，在这么重要的比赛前夕，我都没有考虑到为他求护身符这种事，还真是不合格呢。 美智子总是高兴时大声笑、难过时大声哭、惊讶时大声感叹，她的所有心思总是让人一目了然，偶尔也会给人神经大条的感觉，但个性里其实有一种我无法企及的细腻。 我很羡慕她的明朗不遮掩，与她相比，我甚至有点惭愧，为了我自私的念头，我总是躲躲藏藏。 我告诉她，我吃的那些药都是补充营养的维他命；我告诉她，爸爸妈妈常年在国外工作，所以我才寄居在叔叔婶婶家；我告诉她，我会常常生病，都是因为贫血或低血糖导致的，根本不要紧；我告诉她，我不喜欢去玩海盗船那种东西，只是因为我有恐高症…… 不知道是我的演技太好，还是她太好骗，只要是我说的话，她都无条件相信。 我喜欢她，所以就努力把自己装扮成一个正常人。 我想要她正常地对待我，不用因为顾虑我的身体而迁就着与我相处，我想拥有一个可以分享真正喜悦与愤怒的朋友，我害怕如果哪天她因为厌倦而离开我，理由是因为受够了总是要对我忍气吞声。 无论是谁，都无法永远接受一个一闹脾气就会昏死过去的朋友吧！ 连吵架都没有机会的人生多无趣。 战战兢兢地相处只会让人疲累。 “去完宝戒寺，你再陪我去一趟大巧寺吧。” 大巧寺？ 我在脑中想了想，然后如遭雷击一般浑身炸出一层鸡皮疙瘩，忍不住大叫出声：“大、大巧寺？！” 美智子被我吓了一跳，一脸不解地看着我，怯怯地问：“是、是啊，不过你干嘛这个反应？” “那里不是供奉保佑平安生产的‘产女灵神’的吗？” “是、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美智子，难道你和安田……你们、你们已经……” 我说不出口。 “我们已经？已经什么？” 美智子有点摸不着头脑，只能看着我渐渐变成一颗熟透的热番薯。 “你该不是怀孕了吧？” 我感觉我这样问她的时候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 “雅子，你这个大白痴！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真是服了你了！清醒一点，你以为我们是什么人啊！而且，那种事就算我想，阿靖也是不可能同意的啊，他那个笨蛋！” 片刻的冷场对视之后，美智子抓着我的肩膀摇了摇我，噼里啪啦地说出那样的话，真是不害臊！ “那、那你为什么要去大巧寺？” “是为了我婶婶啦，她怀孕了，但叔叔前两天说胎儿状况不是很稳定，有些担心，所以我就想着去求个安产符回来送她。” “可是，那种地方……不应该是孕妇本人去祈福才会灵验的吗？” “当然不是！” “啊……原来如此，虚惊一场，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 我伸手在心口处拍了拍，长长舒了一口气。 “‘你’个大头鬼啦！真是的……你的想象力未免也太丰富了一点吧！” 美智子一边说一边抱着胳膊看我，突然就咯咯咯笑起来，“雅子，你看起来好白痴啊！我要把这件事告诉三井学长，他一定不知道你这么呆，哈哈哈……” “不许说！” 我气笑着去抓她，她一转身，边躲边说：“我偏要说！” 说完便一溜烟逃进了她的教室，还不忘回头朝我做了个鬼脸。 第129章 什么情况? 6月26日 星期六 天气晴朗 体育馆入口处的展板上张贴着赛程表： 第一场比赛 湘北—武里 10:00 第二场比赛 海南大附属—陵南 12:00 我和美智子约好九点在体育馆入口处碰面，现在是九点十分。 她迟到了。 她很少迟到，是有什么事耽误了吗？ 好像也没看到堀田学长他们几个，也不知道那面应援旗子做得怎么样了？ 来观赛的人已经开始陆续进场，一大波穿着统一应援服的女生呼啦啦地从大门口涌进来。 “大家打起精神来，今天也要努力给我们的流川枫同学加油哦！” “流川枫！流川枫！” 她们扯着应援条幅，喊着口号从我面前擦过，一个个精神抖擞，如赴战场，我被她们熊熊的气势震撼到，身子不禁往后靠了靠，好给她们让出通过的空间。 “森川学姐早。” 突然有人站在我面前与我软糯糯地打招呼。 是多田薰。 她也穿着流川亲卫队统一的啦啦队服，戴了隐形眼镜，化了淡妆，整个人的气质与之前在图书馆里见到的她有不小的区别。 “啊，多田同学，早上好，来给流川同学加油的吧。” 我朝她微微一笑，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装扮有点隆重，她显得有点害羞。 “嗯，来给流川同学加油，也给湘北加油，也会给学姐的男朋友加油。” “谢谢，我们一起给湘北加油。” “那……学姐，我就先进去了。” “好。” 多田薰朝我微微欠了欠身子，便快步去追流川亲卫队。 我又想起一件事，忙叫住她。 “啊，多田同学，等一下。” 多田薰忙止住脚步回头看我。 “那天，谢谢你去篮球队找人来帮我解围，谢谢。” 多田薰愣了一下，笑着说：“学姐没事就好。”旋即朝我摆摆手便又跑走了。 我看着多田薰的背影隐没在人流里才收回视线，看了一眼手表，九点二十，美智子还没来。 我垂着头，有点无聊地用脚尖在洒满阳光的地面上轻轻地来回摩擦，不断有人三三两两地从我面前走过，嘴里都讨论着今天赛事的结果。 “湘北和武里两支球队现在都是一败，如果输了这场比赛，就要先被淘汰了。” “我觉得湘北队的胜算会更大，毕竟他们之前那几场比赛表现得很出人意料。” “是啊，湘北队的那个红头发的家伙，我真的很期待他今天的表现！” “啊，我知道，就是那个和海南队比赛的时候，突破阿牧的防守灌篮得分的那个家伙，他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樱木……樱木花道，对，樱木花道！” “虽然是这样，但武里的实力也并不弱，结果怎么样谁也说不准。” …… 即便富坚一郎认为这次湘北打败武里并非难事，但目前的局势也很难让人真的认为此战必胜。 突然，有几个人站在离我不远的展板前看赛程表，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我脚下的那片阳光。 “咦，这不是那个递手帕的鹤子姑娘么？” （日本有一个神话故事叫《仙鹤报恩》，那只仙鹤为了报答解救过它的人便幻化成人形去报恩，取名鹤子，因为上次雅子被他们救过后曾说过要有所报答，所以高野昭一便引用这个故事来打趣她。） 鹤子姑娘？ 我抬起头朝说话的人看去，那人正微弯着腰一脸笑咪咪地看着我。 是高野昭一。 他说的“鹤子姑娘”是我？ 他的身旁还站着长谷川一志、花形透……和藤真健司。 他们四个人都穿着翔阳的夏季制服，白色短袖衬衫和绿色的长裤，看起来很是清爽利落。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高野昭一话中的意思，再加上被他们四个人这么看着，一时紧张到忘了要回应高野昭一，只是愣愣地回视他们几个人。花形透并不知道我们几个人之间发生过什么，所以看向我的眼神带着一点好奇。 “高野，别闹她。” 长谷川一志拍了拍高野昭一的肩膀，然后朝我走过来，笑了笑说：“怎么不进去？” “呃，我、我还在等朋友。” 他点点头，又想了一下，问：“三井……他最近状态怎么样？和海南队的比赛结果对他有没有影响？” “没事，他没事，三井学长他很好，因为他已经把长谷川学长心中的拼图一点点找回来了。” 说完，我朝长谷川一志浅浅一笑。 长谷川一志明白我的意思，扬扬眉说：“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我点点头，余光瞥到藤真健司正安静地看着我和长谷川一志，便偏过脸看向他，想要跟他打个招呼，可他却在那一刻微微抬起头跟花形透说着什么，看似无意地错过了我看向他的目光。 心中想到那条被我装在小挎包里的手帕，此时想要还给他，但又觉得在这么多人面前似乎有点不太合适，那样岂不相当于在高野昭一面前把“递手帕的鹤子”表演了一遍吗？正犹豫着，就听见有人脚步杂乱地朝我的方向奔过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一个人像炮弹一样猛地扑进我怀里。 “啊！雅子……等、等很久了吧？累死我了，还、还好没有太晚……都、都是我哥那家伙害的……先、先让我喘口气……真是的，我妈干嘛……不能给我生一个像三井学长或藤真健司那样……又漂亮又会打球……的哥哥啊！真是要被他给气死了！” 美智子整个人因为过度奔跑而喘息不止，把脸埋在我的肩膀上断断续续地抱怨了一气，我用手在她后背上来回轻抚了几下。 长谷川一志三个人听到美智子的话，神情都先是一顿，然后同时看向藤真健司，极力控制着嘴角的笑意。 “好了，我们快进去吧！” 我瞄了一眼藤真，觉得有点尴尬，微微苦笑着拍了拍美智子，好阻止她的牢骚，她猛地从我肩上抬起头，拉起我的手急忙忙地想要往馆内走去，转身的瞬间才发现周围站着几个人。 美智子看到他们的表情，一时有点惊讶，忙扭过头低声问我：“……什么情况？！” “没什么，认识的朋友打个招呼。” 我小声答她。 美智子忙掩住嘴，意识到刚才她的话已经被当事人听了去，脸红了起来。 “我们进去吧。” 藤真健司在一旁对花形透说。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后便带着其余三人往馆内走。 美智子反应过来，忙出口喊住他，“藤真学长，请稍等一下。” 他们四人同时回过头。 只见美智子拿下身上的背包，伸手在里面翻找着什么。 “你要干嘛？”我拉了拉美智子的胳膊悄声问她。 “机会难得，我可不想轻易放过。” 美智子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里掏出一个a4大小的笔记本和一支笔。从她快速翻开的本子里，我看到了几张贴有照片的空白页面。 “这是什么？” “这是我的《神奈川高中明星球员信息收集簿》。” “《神奈川高中明星球员信息收集簿》？” “嗯，抱歉，等下再详细告诉你。” 她一边得意洋洋地说着，一边面露期待地将本子和笔递到藤真健司面前。 “藤真学长，可不可以帮我签个名？” 藤真健司面带疑惑地看了看美智子，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的我，伸手接过了本子。 我尴尬地朝他笑了笑，不禁在心里扶额感叹：美智子这个家伙，搞什么啊！ 第130章 美智子的本子 大家都对那个本子感到好奇，所以也都围了过去。 在那张属于藤真健司的页面上，右上角用马克笔很有艺术感地写着藤真的一些个人信息，如出生日期、星座、血型之类的，左上角则贴有一张藤真的照片，是那种杂志社拍的写真照，我在《校园篮球月刊》里看到过。 照片里的他穿着深灰色高领毛衣搭配米色休闲裤，裤脚略微卷起，赤着脚，慵懒地躺在沙发里，直视镜头的眼睛闪着温柔的光。 一只奶牛猫惬意地窝在他怀里打着盹。 那只猫是美波。 我一眼便认了出来。 不得不说，他真的很适合出现在镜头里，不论是西装还是居家服，他都驾驭的随性又自然， “这里，可以签在这里吗？请写致湘北高中二年级富坚美智子，然后方便的话再写一些加油打气的话之类的。” 美智子用手指了指照片下的空白位置对藤真说。 “藤真，你这张照片拍得可真不错！” 长谷川一志和花形透看到这个本子似乎没有太大的感觉，但高野昭一则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现在高中女生都流行玩这个吗？让我看看，里面还有谁？有我的那页吗？” 说着便伸手把本子从藤真手里拿了过去。美智子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高野昭一举着本子快速翻看着，一面看，嘴里还一面嘟囔：“赤木、三井、宫城、流川、樱木……阿牧、仙道……藤真、花形，哦，花形你看，里面居然还有你！” 高野昭一朝花形透摇了摇本子，花形透表情淡淡的，耸耸肩没说话，高野昭一又继续往后翻：“安田……靖春……” 读到这的时候，高野昭一又回头问花形透：“安田靖春是谁？神奈川明星球员的话我不可能没听过啊？哪所高中的？一年级的？” 花形透摇摇头。 美智子有些急，但面对学长又不好发作，只好说：“他、他是我男朋友啦，虽然目前还是湘北的替补水平，但在我心里依旧是最棒的明星球员。” 美智子一边说一边用眼神向我求助，想让我帮她把本子要回来，藤真看了看我，然后伸手从高野昭一手里把本子拿了回来，翻回自己那一页，问美智子：“签在这里是吗？” 美智子忙点头，一脸窃喜地看着藤真在本子上签了名，虽然除了名字并没再多些什么鼓励的话之类的，但美智子依然开心得眼睛发亮，然后又拿着本子转向花形透说：“花形学长，可以也请你帮忙签个名吗？” 花形透看到自己的照片，笑笑说：“我的荣幸。但是，你是在哪里拿到我这张照片的？我自己好像都没见过。” 那是一张花形透穿着常服的生活照。 “秘密。” 美智子狡黠地一笑，把本子递过去，高野昭一凑过去闹他：“真看不出来，花形在高中女生里的人气也不低嘛！”然后又转头对长谷川一志说：“一志，看来～只有我和你完全被无视了嘛！” 长谷川一志没理他，美智子倒是很有眼力见地说：“怎么可能无视，两位学长篮球打得那么好，没在本子里只是因为我没有找到学长们的照片，不如下次，下次再有机会见面，学长们送我两张照片，然后帮我签名吧。” 高野昭一眯眼看着美智子说：“真的是这样吗？鹤子姑娘的朋友还真是会找借口。” 美智子摸着脸笑嘻嘻地说：“哪有哪有，怎么会是借口啊，实话实说而已啦！” 然后她反应过来，“欸？学长说的鹤子姑娘是指雅子吗？” “《仙鹤报恩》的故事听过吗？报恩的鹤子。” “读幼稚园的时候有听老师讲过，可是那跟雅子有什么关系？” 高野昭一才要继续逗美智子，长谷川一志便一把拉住他的后衣领说：“都说了别闹她们了，你还真是……她是三井的女朋友。” 高野昭一听到后，很夸张地喊了一声：“什么？！” 藤真健司也适时开口说道：“好了，比赛快开始了，我们都进去吧。” 说完便自顾转身往馆内走，长谷川一志拖着高野昭一的衣领跟了上去，花形透将本子还给美智子，跟我们道了别也转身追了过去。 从刚才到现在，藤真健司一句话都没跟我说过，生疏得就像我们好像并不认识一样。他不是说要跟我做那种偶然见面时会打招呼，偶然想起时会笑着跟别人提起，像宫城、樱木和流川一样的朋友吗？ 前天晚上遇到他，然后发生的所有事难道都是我做的一场梦吗？ 不过这样也好，免得大家尴尬。 我在心里叹道：手帕到底是没办法当众还给他，光是高野昭一就够我难堪的了，再找机会吧。 美智子则是抱着本子，一脸心满意足。 “没想到这么顺利就可以拿到藤真健司的签名，还以为要费一番功夫呢，哎，你说，是不是因为藤真学长看到我们关系要好，才二话不说就帮我签了名啊？算下来，是你的功劳哦～～” 美智子用肩膀轻轻顶了顶我，一脸暧昧的笑意。 “你少胡说，藤真学长的个性一直都很温和，对谁都很好，换做别人他也会签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是吗？我看未必。性格温和与来者不拒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我没再接她的话，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接下来的目标就是牧绅一和仙道彰了，该怎么去要呢，牧绅一看起来好像一副不太好说话的样子……” 隐约听到有加油声传出来，大概队员已经进场了，我忙拉着美智子快步朝馆内走去，顺手把那个本子拿过来看了看。 “说真的，你这丫头到底在搞什么鬼？” “雅子，你一定要有商业头脑才可以。” “商业头脑跟你的本子有什么关系？” 我快速地翻开本子的封皮，第一页赫然贴着赤木学长的一张学生证件照，面目冷峻严肃，保持着一贯的正气凛然，与藤真健司的那张照片风格大相径庭。 “呃……” 我的手顿了一下，又翻到了第二页。 是一张带有三井寿的照片。 是那张三井寿生日那天，她与安田一起挤着三井寿拍的照片。 第131章 缺席的樱木 那欢乐的场景让我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指尖轻轻从照片里三个人身上依次拂过，不过才是一个月前发生的事，现在看到照片，心里竟有种过了很久一样的感觉。 “这张照片再加洗一张送我吧。” “早知道你会这么说，已经给你准备好啦，在我包里，等下给你。” 美智子得意地拍了拍背包，又顺手揽过我的肩，以避免我被旁边路过的人撞到。 我继续翻着本子，发现除了藤真和花形签了字，其他人的页面都是空着的，便问她：“为什么湘北的人都还没给你签名啊？” “老实说，这个本子是我昨天晚上才赶着弄出来的，之前收集照片着实费了我一番功夫，所以都还没来得及找湘北的人签字，也确实没想到藤真学长会是第一个在这上面签名的人，缘分这种事还真是妙不可言！” “可是……这本子跟你说的‘商业头脑’又有什么关系？” 我和美智子一边说着一边在人群中找到了看台上的位置，美智子坐下后，把本子收回包里，然后朝旁边看台指了指说：“雅子，你看那边。” 我挨着她坐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边看台最佳的位置上整整齐齐地站满了流川亲卫队的人。几面巨大的应援旗已经被她们牢牢悬挂在了看台外的栏杆上。 再看啦啦队的成员们，她们服装统一，妆容统一，口号统一，精神统一，目标统一。 不得不说，整个体育馆因为她们而显得活力四射、熠熠生辉。 “怎么样？什么感觉？”美智子问我。 我想到了多田薰。 “很感动，甚至有点想要流眼泪的感觉，很佩服她们，为了支持喜欢的人，她们都超勇敢超厉害。” 美智子点点头。 “所以雅子，通过流川枫，你一定要想到，我们身边这些高中篮球明星的未来商业价值才可以。你知道我前一阵子在补习班，看到一个男生拿了一张流川枫初中时的入学照片，他说自己是流川的小学同学，还说照片背后有流川枫亲笔签写的毕业赠言，你知道补习班那些女生为了得到那张照片有多疯狂么？她们像拍卖一样出价，数字越喊越大，最后是这个……” 美智子伸手比了比价格，我挑挑眉说：“哈，好夸张，还真不便宜呢。” “可是，我一眼就看出那张照片上的赠言是假的，毕竟近水楼台，流川的字我还是见过的。可我揭穿他的时候大家都不相信我，她们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幻想。” 说到这，美智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又说：“所以我决定要做一本真正的明星球员签名册，以后这个本子的价值一定会变得无可限量，随便拿出一张去卖也不止这个数，而且绝对保真。” “那到时候你要怎么证明你拥有的球员签名就是真的呢？” “这还不容易，我会拿着我的本子跟每一个签名的球员合一张影……啊！我刚才怎么忘了和藤真他们合影，相机我都带来了，不行不行，等一下比赛结束的时候我一定要抓住他们补拍一下才行。” 美智子懊恼地拍了拍额头，责怪着自己的疏忽大意。 “……美智子，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商业头脑啊，安田要是知道你的心思，会不会觉得你这是在出卖朋友情谊？” 我无语地看着美智子，我以为她是出于个人爱好才做这件事的，没想到她是为了将来变现。 “会，所以我不打算告诉他。”美智子一边应着我一边在包里掏来掏去。 “呐，照片给你。”她拿出那张加洗的照片给我。 我接过照片又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放进小挎包里，眼睛看到了那条整齐折叠的手绢。 那朵小小的明黄色向阳花朝向我，笑意妍妍。 “雅子，快看快看，双方队员出场了！” 美智子兴奋的喊声将我的视线从手帕上拉了回来，两队的球员陆续从球员通道走出来围拢到了看台下的休息区内。 看台上的欢呼声的音量陡然增大，观众们的情绪越发火热起来。 “湘北！！”“湘北！！” “武里！！”“武里！！” 湘北的队员身着白色球衣环绕在安西教练身旁，气氛显得很祥和。反观武里队的教练，则是格外激动地握着拳头在对他的队员们训话。 “你们听着！！无论如何一定要打败湘北队！！海南队很可能三战三胜获得冠军！！！所以我们干脆放弃和海南队的比赛！！我们的目标是拿到亚军！！如果三支球队同为一胜两败的话，那就要靠小分决定名次！！所以，你们必须全力以赴打好这场和湘北队的比赛！！尽量拉大分差，拿到比赛的胜利！！明白了吗？” “是！！” 群情激昂。 美智子听到他们的话，忍不住吐槽道：“嚯，武里队还真是信心十足，不过，未免也太小看了湘北呢！我们才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打败的！” 赤木学长、木暮学长、三井学长、宫城、流川……樱木？为什么没看到樱木？ 我盯着湘北的休息区，发现人群里缺少了樱木花道那颗惹人注目的红色番茄头。 我拉了拉美智子，问：“美智子，你看到樱木了吗？他好像不在场上。” 美智子朝看台下张望了一下，又站起来，伸长脖子朝内场球员通道的安全门方向张望，果然没有樱木花道的身影。 “是哦，怎么没看到他？樱木那家伙跑哪里去了？” 身旁的观众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也叽叽喳喳地讨论开了。 “湘北队那个家伙怎么不在？那个红头发的樱木怎么没来？” “我就是为了看他才来的！！” 我抬手看了一下时间，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从湘北队大家的状态来看，似乎他们也不知道樱木消失的原因。 “樱木搞什么啊？这么重要的比赛居然缺席！” “会不会是这两天特训过了头，累病了？” “怎么会，我昨天晚上放学的时候见他还生龙活虎的，我看他呀……八成是睡过头了！樱木军团他们也不知道坐在哪里，问问他们知不知道樱木的情况。” 我们一面揣测着樱木的下落，一面在人群里寻找水户洋平几个人的身影，满面焦急。确实也由不得不急，毕竟在大家之前的所有战局分析里面，樱木都是不可缺少的一员，如今他的缺席会不会导致这场比赛出现无法挽救的局面，我们谁都无法预料。 比赛开始的哨声准时响起。 首发队员里，木暮学长代替了樱木的位置。 第132章 木暮的遗憾 缺少了樱木的湘北在面对武里的进攻时并没有展现出任何劣势，上半场比赛，湘北在流川枫投入第一粒球后，三井与宫城也开始轮番得分，场上的整个形势便一发不可收拾地倾向于湘北。 上半场结束时，双方比分为36：20 下半场比赛一开始，赤木学长便被安西教练换下了场，樱木依旧没有出现，安田作为替补上场。 美智子看着奔跑在场内的安田，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雅子，你看阿靖，表现得很不错，对吧！他才不是什么冷板凳，他做控球后卫也是很出色的。” 看得出来，美智子依旧很在意那天安田被人喊“冷板凳”这件事。 “是啊，安田真的很厉害，他那一贯不慌不忙、稳扎稳打的做派很是帅气呢。” “就是啊，可是那些人都不懂他。” “不要在意那些，只要美智子你懂就好啦！” 美智子目光如炬地盯着安田的方向，一脸的骄傲。 在没有赤木和樱木的情况下，湘北依旧可以将武里打到毫无还击之力。 还有五分钟就要结束比赛时，双方的比分已经拉大到98:66 “啊？！” 突然看台上有人发出一声大叫，前排有好多人都站起身统一朝一个方向望过去。 “喂，快看呀！！” “你们看那儿！” “是樱木！！” “什么？是樱木？” “他的脑袋怎么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只见樱木花道斜背着一个巨大的运动包，大汗淋漓地出现在球员通道的安全门前。 他终于出现了！在比赛即将结束的时候！ “哈哈哈，那家伙怎么了？” “他的脑袋怎么突然变成了和尚头了？” “头发怎么剃短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嘈杂的讨论声全部围绕着他的新发型。 樱木看了一眼记分牌上的倒计时，然后一脸懊丧地朝湘北队的休息区走去，当走到赤木学长身前时，番茄头上率先挨了一记手锤。 “你这个大笨蛋！！” 赤木学长一脸的怒其不争，对于樱木的无故缺席，他真的很生气。 大家都围着樱木等他对此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但无论如何，直到比赛结束，樱木也没有上场。 如我们期望的那般，湘北以120：81的战绩赢得了这场比赛。 现在，我们离全国赛真的只剩一步之遥了。 球员更衣室前，美智子拉住樱木问道：“樱木你怎么比赛快要结束了才来，到底干嘛去了？” 樱木摸了摸后脑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更衣室虚掩着的门，悄声对我们说：“昨天晚上训练结束后，本来是大猩猩留下来陪我特训的，可是后来眼镜兄也回来了，他都已经走到车站了，但是还是忍不住又折返回来帮我一起特训。” 我和美智子对视了一眼，等着樱木继续说下去。 “本来我以为他只是不放心我，怕我训练偷懒，但是他却对我说，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如果不能打入全国大赛，那和陵南队的比赛将是他最后的比赛了，再过三天眼镜兄就会退役，他不想留下一点遗憾。” 听着樱木的话，我的眼前已经浮现出木暮学长那张白净、温和而坚定的脸。 如他那般沉稳的人，心底也隐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不安与焦虑，他是带着怎样的表情说出那些话的呢？ 他不想留下一点遗憾，那这个不想被留下的遗憾里是不是也附带了赤木与三井对全国赛的执着？ 当初木暮学长为了陪伴赤木学长，咬牙坚持着说不上有多喜欢的篮球，又为了早日成为可以匹配得上三井和赤木的队友，坚持努力训练……所以，在他最初的那些坚持里，有多少是为了自己的心？ 如今，他对樱木说的这一番话，我相信，他不光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更是为了实现当初他们三个人那个共同拥有的称霸全国的梦想。 因为他心思细腻柔软，所以他的梦想不似赤木学长那般心无旁骛，那里面还包含了太多他对赤木的尊重、理解及无条件的陪伴和支持，也包含了他对三井过往离队的自责。 那些沉重又宝贵的情感令他对这个梦想的执着或许已经超越了球队的任何人。 “不知道为什么，眼镜兄昨晚说那些话的表情一直在我脑子里出现，所以昨晚上失眠了，今天早晨，我又跑去练了200球，我总觉得，如果我再多做一点的话，或许眼镜兄就会没有遗憾了，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有点练过头了，觉得太累了，看时间还早，就想着小睡一会儿，结果一不小心就睡过头了！哈哈……” 樱木说着说着便憨笑起来。 樱木一定不知道，此时的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番茄，而是一个樱粉色的小太阳， “哎呦，真是的，你这家伙……” 美智子听了樱木的话，不忍再责备他，“那就拜托我们的灌篮天才樱木花道同学，以后可不要再这么冒冒失失的啦！” 正说着，湘北的人都已经收拾妥当，从更衣室里鱼贯而出。 接下来即将要进行海南队与陵南队的比赛，为更好地了解陵南队的战术，湘北队的人都准备留下来观赛，以便了解自己在陵南队里的对手及海南队对陵南队是如何防守进攻的。 赤木学长看到站在门口的樱木，马上大手一挥，扯着他的衣领便把他往体育馆内拖去，嘴里还不断碎碎念说：“你这个大白痴，明天敢再迟到试试看，等一下给我好好看比赛……” “哎呦，知道啦，大猩猩，你还不给我放手……” 两个人拖拖拽拽地走在最前面，流川枫跟在后面淡淡地说了一句：“他不在，我们反倒打得轻松些。” 樱木听到大叫起来：“什么？！” 此刻如果他不是被赤木学长牢牢地抓在手里，估计早就扑到流川面前了。 “臭狐狸，你少得意，明天就让你知道我特训的厉害！哇～～可恶的大猩猩，你放开我啦！” 樱木急红了脸，却毫无办法。 “是嘛？那要不要我们给你定个闹钟啊，樱木？”其他人看着他们的样子嬉笑着跟在后面，三井寿走过我身边时，美智子早已经跑去找安田。 “恭喜你们，又赢了一仗。” 他笑着摸摸我的头，问我：“你们也留下来看比赛吗？” 我摇摇头说：“等一下和美智子约了有其他地方要去。” 三井寿想了想说：“那，明天见。” 看来，为了明天的比赛，他们可能依旧要备战到晚上了。 “好，明天见。” 我朝他摆摆手，他再次摸了摸我的头，转身追上队友进了体育馆。 当我看向美智子，她依旧抓着安田的手在不断叮嘱：“晚上记得给我打电话哦，我等你。” 哈，还真是会撒娇！ 我刚才是不是也应该这样拉着三井的手才对？宫城说的“要我学着撒撒娇”是不是指的就是这个啊？ 我在心里想象了一下自己用美智子的方式缠在三井寿身上…… …… 呃……我好像不太行。 第133章 佐助之狐 伴随着体育馆内为海南队和陵南队加油的欢呼声，我与美智子朝体育馆外走去。 “美智子，你真的不打算等这场比赛结束，拿了牧绅一和仙道彰的签名再走吗？” “没关系啦，明天的比赛还是可以遇到他们的，到时候再要就好了。” 体育馆外零星有赶来看第二场比赛的人跑进来，然后从我们身边跑过去。 “雅子，你看，那不是藤真学长吗？” 体育馆的门口，背对着我们站着一个人。 的确是藤真，只有他自己，身边不见花形几个人。 美智子拉着我赶了上去。 “藤真学长，海南和陵南的比赛已经开始了，你怎么还不进去？” 藤真听到美智子的话，转头看到我们，礼貌性地笑了笑，并没回答问题，而是反问我们：“你们要走了吗？” 美智子点点头说：“嗯，我们现在要去宝戒寺。” “宝戒寺？” “嗯，我们去求神明保佑，保佑明天湘北队可以战胜陵南队进入全国赛。” 美智子认真地回答着藤真。 藤真听了没再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从美智子的脸上缓缓移到了我身上。 此刻，他好像不再想跟我装生疏了。 馆内的应援声像潮水一样涌向我们，一浪高过一浪，比赛开局似乎就很激烈。 “听起来比赛相当精彩，学长不进去吗？” 藤真的眼神看起来似乎在犹豫。 我想起了上次湘北对阵海南的比赛，藤真也是这个样子站在体育馆外。 他在犹豫什么？是在害怕吗？ 是不是因为对战的两支球队在他心里有着同等重要的地位，所以他不愿去面对任何一方的失败？ 无法面对，所以就选择无视或逃避。 其实，藤真还是以前的那个藤真，他的性格真的要比大家想象中的柔软许多呢！ 我想了想，从包里拿出那条手帕，伸手拉过藤真的手，将手帕轻轻放进他的手里，那朵向阳花微笑着朝向藤真的眼睛。 “无论结果是什么，大家都在拼命努力不是吗？那样的他们，学长应该去好好瞧一瞧，对不对？” 藤真看着那条手帕，眉心虽然依旧有一丝忧郁之色，但心思却是渐渐定了下来。他把手帕握进手心，轻笑着说：“是啊，是应该好好看看，看看阿牧和仙道那两个家伙在没有我的比赛里谁更技高一招。” “那，学长就快进去吧，高手过招，错过任何一次交锋都很可惜哦！” 我笑着朝他摆摆手，藤真点点头便快步朝里面走去，美智子在一旁突然想起要合影的事，才掏出相机要喊住藤真，却被我捂住嘴巴拦了下来。 “藤真……唔，唔……” 我拉着美智子走离体育馆一段距离后才放开她。 “雅、雅子，你干嘛？！” “不要喊藤真了，他要赶着去看比赛。” “可是我的合影……” “合影的事明天也可以嘛，藤真学长明天也一定会来看比赛的，而且明天你跟藤真学长合完影还可以拜托他帮你去要牧绅一和仙道的签名，他们的关系不是很好吗，一定不会拒绝的，那样你岂不是一举两得？” 美智子想了想说：“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快走吧，下一班公交车马上就要来了。” “但是雅子，你刚才为什么要给藤真学长递手帕啊？” “那是他借我的，我只是物归原主而已。” “哈，雅子，为什么你还是有好多秘密没有告诉我啊！” “是啊，真的还有很多，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全部都告诉你。” “真的？” “嗯，我保证！” “那……你现在可不可以先告诉我藤真学长为什么会把手帕借给你啊？” “这件事很重要吗？” “不重要，可是我就是想知道嘛！” …… 美智子又开启了她的追问模式，一路叽叽喳喳地追着我往公车站的方向走去。 从宝戒寺出来后，我拿着那两个草鞋护身符左看右看。 每个护身符都是一双用草线编制成的小鞋样子，捆扎草鞋的挂绳尾端绑有一个银色的小铃铛和一个写有“开运宝戒寺”字样的小牌子，做工甚是精巧可爱，令人爱不释手。 “雅子，护身符就放在你那里吧，我整天都是丢三落四的，明天搞不好会忘记带过去，明天比赛前你把这两个护身符一起交给三井学长，然后由三井学长再转交一个给赤木学长就好了。” 我们沿着大路往大巧寺的方向走。 “荏柄天神社也在这附近，那里供奉的是闻名天下的学问之神菅原道真，保佑考试或升学的事会很灵哦，改天我们再过来为木暮学长他们三个三年级学长求一个保佑考试通过的护身符吧。” “美智子，你可真厉害，对于神社的事知道的这么多！” “哈哈，都是因为我外婆啦，我和我哥小时候一捣蛋，我外婆就会说坏小孩会被佐助狐狸吃掉，所以小时候我很害怕去佐助稻荷神社，后来偶然知道佐助之狐才不是什么会吃小孩的坏狐狸，那都是老人家为了吓唬小孩乱说的，而且佐助稻荷大神曾帮源赖朝下定决心讨伐平家！也是从那时起我就对各个神社很感兴趣，也开始真的相信神明的存在。” 她越说越兴奋，拉着我的胳膊问我：“雅子你也相信的，对不对？” “是啊是啊，我当然相信。就是因为神明听到了你没日没夜的祈祷才把以前的三井学长送回来的。” “不不不，是神明听到我拜托他送你一个男朋友，他才把三井学长送到你身边才对。” 美智子的话让我想起那个我与美智子从神社回来，与三井寿相遇在街角的夜晚。 也就是在那个夜晚，我对他深深动了心。 “怎么样，想起来了吧？所以……你要怎么谢我呢？”美智子笑嘻嘻地看着我的表情。 “那你想我怎么谢你呢？”我朝她皱皱鼻子反问她。 “我不贪心，等一下买红豆沙冰和松饼给我吃就好了。” “就这样？” “就这样！” 说话间已经可以远远看到大巧寺门口的石碑了。 那个石碑旁站着一位孕妇，即便身上穿着一条淡蓝色的宽松长裙，但也掩盖不住她偏瘦的身形和高高隆起的腹部，看样子已经临产在即。她的头上戴着一个大大的遮阳帽，大到不仅可以遮蔽阳光，也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从我和美智子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她鼻子以下的部分侧脸，即便是这不完整的一瞥，也给人一种淡雅美丽的感觉。 她安静地站在那儿，手里提着一个米白色的帆布包，似乎在等人。 为什么……这个人的侧影会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的心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跳动的速度在缓缓加快，这让我觉得呼吸有点困难。 我不禁停下脚步，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她。 第134章 寿美 美智子没注意到我的异样，自顾朝前走着，当她从那孕妇身前走过，踏上通往寺庙的石梯时才发现我没有跟上来。 她回头朝我招手，“雅子，你在发什么呆啊？还不快过来！” 我的眼睛一直注视着那个孕妇，美智子呼喊我的时候，我分明看到了她的身体很明显地抖动了一下。 然后，她略显慌乱地抬起手把遮阳帽又往下拉了拉。 美智子见我没动，又返身朝我跑过来，见我脸色发白，忙拉着我往前走，“干嘛突然发呆啊，是不是走累了？我们快进去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美智子一边说着一边把我从那名孕妇身前带过。在擦身而过的瞬间，我偏过头去看她，可她却也拉低了帽子并垂下了头，我依旧看不清楚她的脸。 是错觉吧……一定是错觉…… 我在心里这样说着。 就在美智子要把我拉进寺门的时候，身后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寿美，怎么在大太阳底下站着，在寺里等我不就好了！” 明明是大晴天，可是为什么我的耳边却如闻炸雷。 寿美？！ 寿美？！ 我猛地回过头，只看见那个男人，那个长得斯斯文文的四十多岁的男人正一脸笑意地奔向那个叫寿美的孕妇。 两个人手牵着手正朝着我和美智子来时的方向离开。 我猛地甩开美智子拉着我的手，转身朝他们跑去。 我就那么横冲直撞地跑到了他们身前。 我终于捕捉到了寿美的脸。 是那张我心中永远忘不了的寿美的脸。 她曾白皙、美丽、温柔，可后来一切都变了，那张脸时而惊慌失措、时而充满恐惧、时而又满是愧疚，更多的……是泪流满面。 太阳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大了，照得我睁不开眼？ 既然太阳这么大，为什么我却觉得冷得要命，身子一直抖个不停？ 而且我眼睛是坏掉了吗？为什么一直有水流出来？ 一边发抖一边流泪的我现在看起来像什么？ 魔鬼吗？ 不然她为什么会那么害怕？ 她一边的脸颊在止不住地颤抖，牵扯着嘴角的肌肉，仿佛快要尖叫出声。双手紧紧抱着她那高高隆起的肚子，就像怕我会把她肚子里的小孩夺走一样…… 就像当初我把未来从她身边夺走一样！ “请、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那个男人一脸惶惑地问我，显然，我的样子吓到了他。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是站在那挡着他们的去路。 “老公，我、我很不舒服，我们快点走吧。” 寿美不再看我，只是深深低下头，双手更紧地抱着她的肚子，语气虚弱地对那个男人说，声音里带着乞求。 她喊他“老公”，可是寿美的老公不应该是我的爸爸么？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这个寿美不是我的妈妈寿美吗？ 可是她们明明长得一模一样……哦，不，我的妈妈寿美没有怀孕，我记得她的肚子平平的，里面没有小宝宝。 我想不明白、搞不清楚。 前几天百枝不是才说爸爸要从非洲回来了，要和妈妈一起来看我的吗？ “啊，好，我们走。” 那个男人看着寿美难受的样子，表情很是焦急，忙扶着她的胳膊，绕开我继续朝前走了几步之后，挥手拦停一辆出租车。 我回过头，可寿美再也没有看过我一眼，她在那男人的搀扶下匆忙上了车。 他们就那样离开、消失，仿佛从未在我眼前出现过一样。 “雅子……雅子……” 我听到美智子喊我的声音，那个声音时远时近，耳边似乎还有水泡不断破裂的声音，就像从泳池底部传出来一样。 啊……不，沉入水底的那个人应该是我。 我感到窒息，周围的景物变得摇晃模糊，过往的行人与车辆都变成了慢动作。 美智子像要把我从水底捞出来一般用力抓着我的肩膀。 我觉得胸腔里的心脏正用力地、极速地朝着我的喉咙处顶，接着便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直冲而来。 我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大口血，鲜红咸腥，溅脏了美智子的衣服。 “抱歉……弄脏了……” 我想伸手帮她擦干净，才发现自己的手上也沾上了血迹。 “雅子？！” 美智子被吓坏了，她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你怎么了嘛？！到底怎么了嘛？！” “抱歉，吓到你了……快别哭……我、我只是……” 我不禁有些懊悔，如果我早点把那些事都告诉美智子的话，她就不会这么害怕了。 我的胸口好痛，痛到快要说不出话来。 我抖着手想要去翻我的小药盒，可是指尖先碰到的是那两个护身符，我忙把那两个草鞋护身符拿出来塞进美智子的手里。 “没、没事的，不要、不要哭……不、不要说……三井、学长……不要……明天……不要说……” 我明天大概不能去见他了。 见不到我，他也会好好打球吧？ 还有……那面应援旗，不知道堀田学长他们弄得怎么样了……明天那么重要的比赛，希望他们不要缺席…… 我这样想着，可是手上已经没有力气去拿药盒了。 “雅子！雅子！” 我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直直朝后倒下去，美智子的脸瞬间从我眼前消失，我最后看到的，只有那让人睁不开眼的大太阳。 然后，有一个巨大的浪头朝我扑来，把我卷入无底深海。 第135章 美智子的痛苦 现在是6月27日 12:00 湘北和陵南的比赛应该开始了。 可是，我没有去看比赛，此刻，我正躺在我的房间里。 雅子也没有去看比赛，此刻，她正躺在医院里。 家里很安静，整个世界只可以听到钟表行走的声音。 爸爸今天有六家店铺的果蔬订单要配送，所以和妈妈早早便出了门。 啊，对了，哥今天也跟着青田社长带领湘北柔道社去参加全国赛的最后一场入围赛了……这么重要的日子，他出门的时候，我都没有跟他说一声“加油”，是不是太差劲了？ 从他参加比赛开始，我就没有认真想过要去给他加油的事，他也从来没表达过要我去现场观赛的意愿，我常常抱怨他是个不像话的哥哥，做什么事情都是三分钟热度，可是，对于柔道，他真的有好好坚持并努力，所以，与晴子对待赤木学长的态度比起来，我其实才是一个不合格的妹妹吧。 虽然他做事没耐心、虽然他有时候跟我说话会没好气、虽然他常常会偷看那些黄色杂志……可是，平时两个人闯祸被妈妈罚的时候，他总会装作不经意地护在我身后，妈妈的饭勺几乎都是打在他身上的，昨天也是他把回到家就腿软倒地的我抱进房间，是他帮我处理了换下来的衣服还给我擦干净了脸，也是他在半夜时偷偷来摸我的额头看我有没有退烧…… 想着想着，我的眼泪从眼角缓缓淌了下来，有些微微发烫。 是啊，我还在发烧。 昨晚接完阿靖打来的电话，我就开始发烧。 因为我那无处疏解的恐惧与压力。 昨晚阿靖给我打电话，告诉我安西教练因为突发心脏病住进了医院，虽然目前已经无大碍，但第二天也没有办法出席指导湘北比赛了。 “美智子，你怎么不说话？” 阿靖在电话里这样问我。 “啊……我、我只是……太震惊了……” 我只是支支吾吾地应了他这么一句就再也说不出话了。 因为我怕我再多说一个字就会控制不住大哭出来，我怕我再多说一个字就会控制不住地把雅子的事告诉他，明明最想告诉他，可……我本来就是个不擅长隐藏秘密的人，可我怎么能说呢？ 一想到雅子倒下前看向我的眼神，我就开不了口。 明天那么重要的比赛，安西教练不在，雅子也毫无理由地消失，三井学长会怎么样呢？湘北会怎么样呢？输掉的话，大家都会怎么样呢？ 我越想头越痛。 整个晚上我都没办法闭上眼睛，只要一闭眼，我就会看到雅子被推进医院抢救的样子。 那么多人围着她，医生、护士、叔叔和百枝，大家都跑来跑去，喊来喊去，可我却只能站在人群外看着她。 整个世界那么混乱，她却只是那样安静地躺在那里，面色苍白，毫无生气。即便护士拿针扎进她的胳膊里，她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她总是住院、总是吃药，是已经习惯了这种痛了吗？ 她会死吗？ 这个念头钻进我的大脑的瞬间，我周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淡化、消失，然后在抢救室走廊的尽头出现了一条路，一条铺满了樱花碎瓣的路，雅子就在那条路上，远远地朝我走过来。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 女孩子对女孩子也会一见钟情吗？ 在我15岁以前的人生里从未思索过这个命题。 直到我见到雅子，我才知道，在友情里也是存在一见钟情的。 在高中新生入学游园会那天，她怀里抱着一个笔记本，穿过人群迎面缓缓朝我的方向走来。 虽然身型瘦弱但脊背挺拔，浓密但细软的黑色长发用一根铅笔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片掉落的樱花花瓣被发丝缠绕在发顶，看起来粉嫩又俏皮。皮肤白皙到有种透明感，我在书上看到过，生活在深海的鱼类因为得不到足够的光线照射，皮肤都是透明的，相熟之后我打趣她长得像一条不爱晒太阳的深海鱼，她也只是笑笑，并不反驳。还有她那个浅笑时就会显现的梨涡，里面似乎总是汪着一窝蜜，只要看见她笑，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变甜了变软了。 我承认，我最开始想要与雅子交朋友，是因为我在她身上仿佛看到了神似三井学长的一点点样子，尤其是那双眼睛，黑亮如星子又忧郁如深海。 越与她接触我便越喜欢她，她单纯、安静、温暖、富有同情心，有时弱小得像刚破壳来到这个世界的小鸡，但有时又胆大得像因为无知而对这个世界毫无畏惧的小野兽。 初识时，她很少说自己的事，偶尔我问一句才答一句，除了我，她似乎没有其他的朋友，离开了我，她就总是一个人。 一个人看书、一个人画画、一个人被留在教室里看窗外的同学上体育课、一个人发呆、一个人偷偷吃药……她总是小心翼翼，小心翼翼地吃饭、小心翼翼地走路、小心翼翼地说话，又总是下意识地说“对不起”，很多时候我甚至不知道她在为什么而感到抱歉，我常常能在她的背影里看到一种孤单且秘密很多的感觉，所以我想要她对我再坦诚些，想要她再信任我一些，我想要让她知道并相信，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是她最好的朋友。 在我心里，雅子的位置早已超越了三井学长。 所以当我知道她喜欢三井学长的时候，我其实是在嫉妒三井学长的，可是我却是对她发了脾气，那是因为我肯定，即便我无理取闹发脾气，她也会和我哥一样，永远不会离开我，这听起来似乎很荒唐，可事实就是这样。 但我又很庆幸，雅子喜欢的人是三井学长，因为他们都是我所喜欢的人。 我也很开心可以和雅子一起认识湘北队的人，看到阿靖、宫城、彩子、樱木、流川他们都那么喜欢她，甚至知道她被藤真健司所喜欢，我都开心得不得了。 雅子那么好，就是应该被所有人看到并喜爱，那样，她即便离开了我，也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昨天她说会把她的秘密全部告诉我时，我很开心，像我这样的人总是会觉得，人生背负太多的秘密一定会很辛苦吧？眼下我只是吞下这一个秘密便已经觉得无法承受了…… 我的头又开始痛了起来，翻了个身，看到被我放在床头柜上的那两个草鞋护身符。 泪更汹涌地流了出来。 拉过被子把自己蒙在里面。 雅子，我到底该怎么办？ 第136章 雅子，快回来! 耳边传来海浪声，身体浮浮沉沉随波逐流，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不再有飘飘荡荡的感觉。 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正俯卧在一片漆黑的海滩上，挣扎着站起来，却看到空荡荡的海滩上居然会有一扇门，那一扇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的光像一道锋利的剑锋，将眼前的黑暗劈开。 爬起来，跌跌撞撞朝那道光走去。 隐约可以听到有交谈声从门缝里传出来。 “你为什么要签字？！为什么……为什么要签字？” 我站在门口朝门里望去。 “是你，是你杀了未来！你们都是杀人犯！” 我看到了爸爸和妈妈。 妈妈正死死抓着爸爸胸口的衣服，歇斯底里地叫喊着，而爸爸则是一脸的悲戚握着妈妈的肩膀，想要将失控的她搂进怀里，可是，妈妈那从无尽恨意里激生出来的巨大力气让爸爸无论如何都安抚不了她。 我记得的，我记得这个场景。 是在我被爸爸送来叔叔家前不久的一个夜晚，在爸爸妈妈的卧室外，我窥探到了这一幕。 “我不要了，除了未来，我谁都不要！不要了，都不要了！” 妈妈用尽她的眼泪在她身前留下一片海，隔绝了我和爸爸与她之间的距离。 爸爸背对着我，双手捂着脸，瘦削的后背在不停抖动。 我仿佛又变回了九岁时的我。 “爸爸……” 我轻声喊着他，想要打开门走进去抱住他，可是门突然消失了，爸爸回头看向我的时候也突然不见了，只剩下妈妈站在那里。 可她已变成了另一副样子。 她穿着淡蓝色的长裙，肚子鼓鼓的。她没有看我，只是一脸温柔地看着被她捧住的肚子说：“我的未来回来了。” “是啊，我回来了。” 妈妈的话音才落，未来就突然出现在我和妈妈中间。 “雅子，把心还给我吧。” 七岁的未来朝我伸出手。 我略略地倒退了一步，忍不住将手放在胸前。 “我要带着它回到妈妈的肚子里，那样，我才能再被妈妈生出来啊。” 我抓着胸口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 “怎么？不想还给我吗？” 我的手握得更紧了。 “妈妈都不要你了，还留着那颗心做什么呢？还给我吧！” 未来朝我靠了一步，抬起头看着我，那张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脸上带着不容拒绝的冷酷。 “都是因为你，爸爸才杀了我。” “……” “都是因为你，爸爸和妈妈才会分开。” “……” “还是因为你，你的国中体育老师才会被人谴责，叔叔和百枝婶婶他们才……” “不要！” 我无法再听未来说下去。 “不要说了，拜托不要再说了……我还给你，未来，我把心还给你……” 我挡在胸口的手缓缓放开，看着未来把手朝我的心口伸过来。 “不要觉得不甘心，不被父母喜欢的孩子、只会给别人带来困扰的人生就应该干脆地放弃掉才对！” 是啊，我有什么资格不甘心呢？！ 感到不甘心的应该是被我拖累的人才对啊！ “是啊……这样的人生本就早该结束了……” 我看着未来的眼睛，心底最后一丝想要挣扎的力气也要抽走了。 放弃吧…… 就这样……放弃吧！ “雅子！” 身后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雅子！” 是百枝的声音。 “雅子，不可以一直睡觉哦，阿寿还在等你。” 我忙睁大眼环顾四周，可是除了未来和远处的妈妈，我没看到百枝。 “雅子！你快醒醒，湘北赢了哦！湘北赢了陵南打进全国赛了！” 是美智子……是美智子的声音。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都看不到她们在哪里？！ 当我转回脸的时候，未来的手即将插进我的胸口，而她的脸居然开始融化。 “还给我……再不给我就来不及了！” 血肉变成黏腻的液体流淌而下，滴落在我的脚边。 妈妈每次面对我时，我就是这种令人恐惧的样子吧？所以她才会常常露出害怕的表情。 我本能地向后退去，可那些滴落的血肉却又在地上汇聚成一条条黑色的藤蔓，正试图要缠绕上我的双脚。 “雅子，快回来！” 这次，是三井寿的声音。 “森川雅子！不可以那么容易就死掉！快回来！” 我猛地转过身。 这次，我看到了三井寿，他远远站在我来时的海滩上。 “阿寿！” “傻瓜！还不来？” 三井寿朝我高高扬起手臂，用力地挥了挥，然后双臂大大朝我张开，似乎在等待着我奔进他的怀里。 我低头看了看那些黑色的蔓条，终于拔腿朝三井寿跑去。 那些蔓条跟在我身后飞速追赶并伴随着尖利的咆哮声，“还给我！还给我！” “阿寿！” 我用尽力气扑进他的怀里的同时，那些蔓条也追了上来。 三井寿紧紧地抱住我，他说：“不要怕，我在这。” 话音才落，我和他便一同被那些蔓条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