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妾退散》
楔子 请淡定的穿了吧
一位“权威人士”的性学调查中说,正常夫妻一年做的次数是次,约为三天一次。
某“参与答卷人”粗粗一算,自己至少有三个月没和老公“恩爱”了,远远不达标。
此权威人士,人生的全部败笔都在自己的专业上。
递名片的时候总是会被瞪上几眼,多亏他长了一张扑克脸,一本正经的样子让对方的揶揄悉数吞回肚子。
林少伟,某大学附属研究院的性学教授。
此参与答卷人,人生的全部胜利都在这一张嘴上。
从小到大唯一得过的奖项就是各种名目的辩论演讲比赛。长成以后成为传说中的白领骨干精英,简称白骨精。
苏子,悦薇国际旅游休闲酒店高级经理。
现在他们结婚七年了,秉着“理论缘于实践”的原则,正在用婚姻冷暴力实践着七年之痒。
可惜这病用皮炎灵是治不好的,于是就有了旅游业蓬勃的新产业:
二度蜜月。
这是零九年二月十三日早七点五十九分,林少伟再一次拿起座机话筒,早晨金红的阳光让他眯起了双眼,雪白的床单整整齐齐,一大二小三件行李按照大小顺序一字排好。
电话中传来的悦薇酒店入场音乐让这男人俊俏的侧脸的剪影生了零点一厘米的位移。
——喂,您好,我是悦薇国际旅游休闲酒店高级经理苏子,我现在不在,有事请留言。
林少伟知道接下来将会听见全套的悦薇酒店的推广广告,这女人真是爱岗敬业的一把好手。
他迅扣下座机话筒,扫了眼手机中那十一个连信息,收件人一律是“苏子(妻)”。
这是他的习惯,每个联系人后面都要标上此人的身份。苏子常为这事儿嘲笑他,“你一共一百多个联系人,装什么日理万机啊你!”
日理万机的当然是她。
今天是他们飞去平遥二度蜜月的日子,别问他为啥选了这么个地方,那是因为老婆大人说要考察新酒店,可以将二度蜜月和工作考察完美的结合在一起,省时省力……
他只希望不要像上次一样“试住”在满是油漆味道的新酒店里,吃完饭散步的路线就是考察客房。
“林家大院……”打开记事本,林少伟用力划掉了“和老婆一起从家出去机场”这一条,眼睛慢慢下移到本次目的地的第一站,嘴里轻轻念着。
这个排名在乔家大院和王家大院后第三位的林家大院,是现保存最完好的一处旧址,一瞬间那灰墙青砖似乎都在对他招手。同时浮现在他眼前向他招手的还有那一脸歉意却还在和客户通电话的老婆,一如既往的说,“honey,抱歉,我走不开,你自己去吧,别忘了用我的卡,可以骗到升舱。”
利落的合上写满林家大院各项信息的记事本,抬腕看了一眼手表,林少伟又按了一遍座机重播键,依旧是悦薇酒店那令他作呕的音乐声,而手机依旧平静如水,她仍旧没有回复短信。
他是块石头,苏子是大海,投身进去就是万劫不复连个涟漪都没有。
从此他就成了礁石。
两性关系出现破裂,想补救的一方其实是被动的。
苏子,是你在主动的放弃我们的感情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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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上了飞机,没一个肯迁就做中间位,所以一个靠窗一个靠走廊,一个读学生的论文一个噼里啪啦在笔记本上狂敲,看上去就像互不相干的两个人。
苏子对这一切安排都很不满意,方才酒店高层开会刚刚取消了新酒店的计划,她这趟去平遥完全是浪费资源。可是老公一个出租停在她酒店门口,连行李都帮她打好了,她能说不去么?
当然能。
她苏子就是养鸽子的,放鸽子是她的常态。
怪就怪那个突然出现的马来西亚大叔,呃,好吧,也是悦薇的老总,非要放她一个大假。
不想绩效工资您就直说!
苏子一肚子闷火,可是她闷,她老公更闷,从头到尾也没表示个高兴而或悲伤,靠在窗边悠然的看着论文,那侧脸的弧线还挺好看的……
当初,自己是多么迷恋他这冷静就闷骚的样子啊,那时,她还是朵小黄花。
现在,他依旧是那不染凡尘的清高学者,而她早已从小黄花变成了小黄瓜,耐啃还带刺儿。
这自然界的跨物种衍变怪不得她。
现在酒店业不景气,她要亲自去跑业务,天天没日没夜。
来的都是爷,从早笑到晚,刷牙一咧嘴都是八颗牙,一出门下意识都摸牌子挂上“立即打扫”。
上次做到一半,老公好不容易温存一把,结果她手往枕头下面一摸,说了一句,“这什么roomservibsp;然后就over了。
想到这里苏子不禁暗自叹一口气,这就是七年之痒么?
转眼间,他们都是三字头的人了。
人生,怎么就这样老了呢?
生活,怎么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了呢?
老公向往着那林家大院的灰墙青砖,苏子满脑子想的都是下个月有几个包团。他们的人生轰轰烈烈的朝两个方向飞驰着,苏子知道,林家大院可能是他们最后的一次可能性。
如若一切还无法扭转,二度蜜月就成了分手旅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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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大家看到的就是林家大院的主要建筑群,您面前的就是林家的主堂,里面的家具虽然是仿品,但是都再现了当时的风格——”
“那也是仿品啊。”苏子这一天不知是第几次在这么文艺的时候破坏气氛了。
林少伟也不知是第几次皱眉了。
导游呵呵一笑,没有气馁。祖国山河美不美,全看导游一张嘴。肩负着如此伟大任务的导游小姐,什么来头的没见过?
“这位大姐别急,林家大院有一件真品,是绝无仅有的,相信大家也是在我们的主页上看见了本月的特别展览才慕名前来的——”
苏子瞟了一眼林少伟。
好啊,你个小闷骚,说什么给我创造良好煽情环境,原来也是以私谋公自己来做研究?
“这件藏品一直都存放在博物馆里,现在能够回到原地与大家见面,真的是很难得,我们特别安排大家近距离接触它的机会……”
“看一看一百,摸一摸一千?”苏子冷冷的打断导游的话,林少伟终于忍不住了,挡在妻子的前面,冲着导游小姐说。
“我们可以包场么?”
……
林少伟,你是要跟我对着干!
林少伟此话一出,不仅同游的客人呆住了,连见多识广的导游小姐也愣住了,“包包包……包场?”
林少伟一脸肌肉没有一块有多余的动作,此般定力是苏子当初爱上他的重要原因之一。
“包场,就是我和我爱人的专场,请您做讲解,我们要近距离接触一下这国家藏宝。”
游客们像看到外星人一般躲开了,苏子也满脸黑线,心想,我靠,你要么包个音乐会的场哄我开心,你好端端包个阴森的大院和我一起看什么文物……
所以说,知识分子是最难打的顾客群。专门伺候爷的苏子素来搞不清楚这文化人的兴趣爱好。
他们有自己的星球,她非法入侵七年,现在终于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林少伟拉起苏子的手,取下林家大院主堂的护栏带,牵着她走了进去。那冬天阴冷的湿意加上这肃穆的气氛,让苏子眼前突然就闪过一副百年前这大院的景象。
灰墙青砖,小径通幽,三五成群的下人端着各色糕点盘子走过,女人们挽着髻仪态万千,别有一番风韵。
恩,这倒是个酒店特色项目的好点子。
苏子正颇为得意的时候,林少伟猛地站住,那目光聚焦在刻在墙壁上的一排排有些斑驳的古文上。
导游手中小红旗一点,“二位,这就是林家正堂雕刻的祖训,是现在保存比较完好的一块,尤其是祖训上方这个横槽,里面陈列的就是本次特别展出的林家传世之宝的真品——下堂鞭——”
“下堂鞭?”苏子噗嗤一笑,“现在那些网络文学倒是挺流行下堂妇的,难道网络用语穿越回古代去了?!”
林少伟儒雅一笑,“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下堂一词来自古语,可以看得出那个时代的人就已经对妇女离异的问题有了很高的关注……”
苏子撇了撇嘴,巧嘴难为无话之词,任她巧舌如簧,怎奈腹中没有那个存货,看着老公卖弄学问只能装鸵鸟。
“这位先生学问真好,没错,下堂一词的确在宋代就有了,指的就是女子离异。而林家大院有着很特别的规矩,妾受鞭责一次就直接被赶出家门了,而正妻的责罚标准是‘一鞭下堂二鞭休’,第一次鞭责正妻下堂,各方面待遇都降低,是一种侮辱,而第二次鞭责就要被撵回娘家——”
“这实际上是古代的男女观念和等级观念套加的结果——”
“你们俩不要一唱一和拽文了!”苏子看着导游戴上手套,小心翼翼的将鞭子取了下来,看着那已经褪色的中国结上的一个“林”字,不知为何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林少伟,我说,你该不是林家的第几代传人吧——”
“呵呵,大姐,您真爱说笑,我们里面有林家的家谱,我们可以查查看——在那之前,二位要不要拿着鞭子合影?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多少——”苏子嘴里的那一声俗不可耐的“钱”的音节还没吐出来,林少伟早已经把相机推到导游手中,然后两人一边一个跟门神一般站好。
导游小姐笑了笑,“二位姿势好僵硬哦——要不要摆个什么造型?”
“造型?”苏子看了看扑克脸的老公,“喂,你不会要我——”
……
半分钟后,苏子在地上跪好,为了不跪坏自己那西装裤,还特意偷了一个古旧的蒲团垫着,据导游小姐说,要偷偷的,那蒲团也是个文物……
林少伟扬起鞭子做当家人状,苏子难能看到这张扑克脸露出孩子般的笑容,也配合着调整了表情。
冬日薄阳很炫目,林少伟的鞭子在空中扬起来,似乎能抽破空气。
苏子看着这破碎的阳光,斑驳的大院,稀薄的行人,和眼前那闪光灯的咔嚓,心里想的是:
你要是抽到我,你就死定了。
鞭子抽下来,竟然出了抽在衣服上的声响,苏子本能的一闭眼睛,试图感觉一下身体哪里疼痛,可是半天也没有吃痛。
微微睁开一条眼缝,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像是一副水墨画被涂了浓彩,院子生动起来,颜色重了几分,那在眼前飘过的林字中国结,颜色是异常的红——
一如她此时那一身大红的衣裳。
满头的金饰是突如其来的沉重,让她有些头晕目眩,四周的声音终于听得清楚,却来自一群陌生的古人。
仰面看到那逆光的影子,那一张脸是好生熟悉的脸。
好吧,我们穿了,老公,淡定吧。
鞭妻
“去拿——下——堂——鞭——”
林家祭祖开始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当家人林少伟霍的站了起来,面对着自己身侧那空空如也的蒲团,咬牙切齿如此对管家段瑞说。
他眉头紧锁,下面跪着一百来号林家的男女老少,院子外还有一大群商友在围观。
段瑞抬脸再次确定,看到林少伟丝毫没有回旋的意思,于是默默倒退着出了院子。
不消一刻,段瑞又进来了,手里多了一样东西,鞭子——
林家老太太侧脸一看,本是撑开一寸的眼猛地睁大,活像见鬼,人没到拐杖先竖到儿子身前,“你要做什么!”
“我要她下堂。”
我要苏子下堂。
这个本应该跪在我的一侧参加祭祖,却不见人影的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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绳子有很多用途。
可勒可吊,可拖拽可抽打——
任何一种方式,都比下面这一种来的直接来的仁慈。
几根草绳编成鞭子,鞭尾用黑丝带结好,拴着个“林”字的中国结,成年累月挂在林家大院正堂墙上,祖训五寸见上,红木横槽里面常驻,身三尺三寸,是个散淡的爷儿。
一般不出山,出场费昂贵的很,那是一个女人的一辈子。
林家的女人们在正堂无论是跪着站着,视线的标准就是那横槽,视线再不能升高一分。
不是脖子构造的问题,而是脖子上面顶着那个脑袋瓜子的问题。
这是林家祖传的下堂鞭,就和尚方宝剑来者不拒见血封喉一般,这下堂鞭一出,林家大院必将是鸡飞狗跳母猪上树——
被鞭打的若是妾,那就是收拾包裹走人。被鞭打的若是妻,那等待她就是女人最不济的命运。
一鞭下堂二鞭休,从此三从四德五美好都不用再提。
林少伟从管家段瑞手里接过这下堂鞭,噼里啪啦往地上一甩,腾起一小缕烟土,离老太太还有好几米的距离,老人家却是恐惧的一闭眼。
这鞭子一抽,下面跪着的神态自若的二姨太和东顾西盼的三姨太都默不作声了,林家独孙林康哇的一声哭出来,被三姨太紧紧捂住了嘴巴。
那鞭子抽的是大地,却像是抽在她们的皮肤上,切肤之痛。
三姨太跪在二姨下手边,二姨太也应该跪在大夫人下手边,而此时大夫人的位子上是空空如也,蒲团被尘土扬了一层细密的灰色,只留下一条鞭尾的细线。
“少伟,把鞭子放回去。”老太太倔强的站着,拐杖依旧横在儿子面前,鞭子刚才在地面上那一甩,还让她浑身抖。
男人不明白这几根草绳甩在女人身上,炸飞的不仅是几个表皮细胞,还有女人的一张脸皮一辈子。
男人不明白,女人明白。
老太太是女人,所以老太太明白。
老太太还明白儿媳姓苏,京城大鳄苏家的苏,不是街角卖芝麻大饼的麻二苏的苏。
“她在后堂?”林少伟选择性失聪,眼睛直直瞪着段瑞,径直朝后堂去了——
后堂有个屋,屋里有尊佛,佛前有个女人,她在讲故事。
故事讲的是,这女人要死翘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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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瑞紧跟在林少伟身后如蛇一般穿梭在人群中,眼尖的看见在一旁抱臂旁观的吴家大少吴关,趁着少爷在前方拨开人群的空挡,段瑞一下子窜到吴关身边,“吴少爷,您——”
“这事儿,我可不敢碰。”
“吴少爷,只想提醒你,上周您来铺子里顺走的那两块绸缎,可是苏家人定的。”
吴关的脸色唰的一下子变了,拽着段瑞这鬼灵精的袖子尖着嗓子喊,“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家庭矛盾外人必须插手,你们少爷呢!”
段瑞手朝着后堂的方向点了一点,“鞭子不等人,吴少爷——”
林少伟冲到后院门口就闻到熟悉的一股香气,那常在佛堂庙宇漂浮的味道,一闻这味道他就不自觉的想起那冷颜的女人,一双眼睛盯着他,看得他快要升天。
可那人,苏子,怎就偏偏是他的正妻?
可那人,苏子,怎就偏偏是一路助林家兴旺的苏家的女儿?
可那人,苏子,怎就偏偏一副不理不睬无喜无悲的样子?
当初是她非要“下”嫁给他,现在怎么变成了是他逼婚一般?嫁给他就那么委屈么?她宁愿天天对着一尊石膏也不愿看着他这个大活人?
还在林家祭祖这样的关键时候让他丢尽颜面,他若不请出下堂鞭,不知这丑闻会被庶族的人日后怎么利用……
林少伟握紧鞭子,遥遥的看见那正对后堂大院门口的敞开门的佛堂,一个穿着格外喜庆的大红色的女人背对着他跪在佛面前,那平日不怎么装扮的女人今日偏插了一头的金钗,明晃晃就和欢喜佛的那一层镀金一般。
这女人她不是有意的,她是故意的!
林少伟黑线密布,一脚跨进后院,袖子却被人拉住,那下堂鞭高高扬起,在那来拉他的人面前划过,吴关拍着胸口一脸惊恐的说,“林相公,你不是要把我也下堂了吧。”
“你来凑什么热闹。”林少伟手灵巧的收回鞭子,打量了一下这难得配合场合穿了一身素衣的吴关,打小一起长大,他身上的色彩从来没少过七样。
一个好端端的大男人,却天天到林家的绸缎庄贪点小便宜,这吴关把吴家的脸丢的干净。
“少伟,听我一句劝,你今天让苏家的人下堂,明天他们就会让你林家下锅。”吴关也顾不得在众人面前维护林少伟的面子。天下人都知道,这林家当初到了林少伟这一代,嫡族和庶族分家把原本就开始走下坡路的林家祖业折腾的不成样子,若不是苏家的势力,林少伟哪里来的本钱翻身?
“她是我的妻子,竟然不来参加祭祖,而且你倒是看看,她穿的像什么样子!”林少伟手里的鞭子朝苏子跪着的方向啪的一甩,划破空气。
苏子却没有转身,那满头的钗插得稳稳的。
她没有动一下。
这种淡定让林少伟内心无名之火腾地着了起来,推开无辜的吴关,狠狠瞪了一眼段瑞,“你守在这里,不管是林家的还是别家的,进来一个,我就抽你一下!”
段瑞黑着脸点了点头。
少爷这回是认真了。
林少伟一步一步逼近那大红袍的女子,想象着她转过身来那一张脸会是怎样的淡然,那淡然让他抓心脑肺、不得安生。
尤其是那总是似笑而非笑的嘴角,总让他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看透一切的说,“我嫁给的不是你们林家而是你,但是你娶的不是我而是我们苏家。”
这个女人,总是能以最少的表情和话语,将他最大的情感调动起来,让他从那个稳重凶狠的大当家,变成了她眼中的毛头小子。
她也是一尊佛,让人忍不住想双膝跪地仰角崇拜,而他,林少伟,一个男人,决不能接受去仰视他的女人。
离她三米的时候,院子外已经聚满了人,段瑞张开双臂拦着,也没挡住老太太和随后钻进来的二姨太和三姨太。
“三下。”
段瑞默默说着,还好,三下,可以病假一天,他连哪家药店的哪种膏药都盘算好了。
阳光炫目,林少伟已经站在苏子身后,他始终还是留给她一个转身的距离,那高高扬起的鞭子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细微却锋利的声音。
而那红袍只是在微风中轻轻鼓动,苏子的声音终于在他决定抖动手腕的一刻响起来,说的却是,“我就知道,你根本没现我不在。”
一句质问,让林少伟愣在那里。
那时人多人杂,他却看见了老妈,看见了如火似玉他爱的二姨太,看见了戴着祖传玉镯的三姨太——唯独没看见她。
若不是念祖训念到妻这个字,没人现这个“妻”并不在场。
那空空的蒲团,在林家上下,也许一直都是空的。
她这个正妻,是空的。
纵使她穿着大红袍子插着满头金钗听着世人称一声林夫人,她始终是空的。
这空虚让从未争辩的苏子心里一疼。
“下堂,如我所愿。”
苏子闭上眼,身子终于有了微微颤动,却不是害怕,反而像抽泣。
“当家人,今天,当着祖宗,你得给大家一个交代。”
庶族的老人家们终于话了,林少伟把自己逼入了绝境,那举起的鞭子,再不能放下——
鞭子下降的那一瞬间,仿佛有一千年那样漫长。
没有人看到背对着众人的林少伟和苏子眸子突地放大,也没有人看到他们身子同时的痉挛——
这一切太快了,而众人所有的视线都在那缓缓落下的下堂鞭上。
没人现,这挥鞭之人已经不再是那个暗黑的大少,而那受鞭之人也不再是那个无念的正妻。
男人的手腕在鞭子快落在女人细白的脖颈的一瞬间反方向猛地用力,就如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不可饶恕的事情一般,那一瞬间的动作和判断是与慌乱相反的极度镇静。
鞭子抽在男人自己身上时,那女人终于转身,不是嘲笑,也不是淡然,而是一脸茫然后满是讶异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古代的大院,这装束讲究的黑白二色的人们,还有自己这一身做工讲究质地上乘的大红衣衫——
只是此时,那仿佛被另一个灵魂附体的女人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自己那被鞭子狠狠反抽了一下的丈夫身上。
那束起的髻,那考究的衣服,那叮当作响的配饰——
只有他那熟悉的有些惊慌失措的眼神,让她在这一片混乱中突然心安。
——老公,你没事吧。
——老婆,我没事,你呢?
男人手一松就那样将神圣的下堂鞭如马鞭一般扔在地上,而女人是那样不顾礼节的突然站了起来当众撕开他的上衣查看着鞭伤。
院子内外所有人看着这比下堂更无稽的一幕,任谁也不能说出一句话来。
他们最好什么都不问。
因为他们面前的男人和女人,什么也回答不出来。
他还是那副黑白分明水墨画一般的脸,他还叫林少伟,。
她还是那大红衣衫冰山面孔,她还叫苏子。
他们还是夫妻。
区别只是,他们穿了,来自遥远的未来。
暗斗
那时距穿越而来的林少伟举起下堂鞭还有一柱香的时间。
那时林家大院,到处是一片肃穆的白。一切的一切才刚刚开始。
这是为安城富林家祭祖的大日子,七大姑八大姨小叔子二大爷都穿成黑白二色,就连那本是红润的唇都涂上了一层灰,扶门一哭二跪三磕头,到处是一片“扑通”“扑通”的声音。
“林家列祖列宗呦——你们可瞑目喽——伟少爷可争脸喽——林家光耀门楣喽——”
一个人哭声的长短技巧和年龄成正比。
目前,大院里“主哭”的是林家老太爷时代就进门的老管家,眼泪鼻涕顺着布满沟壑的脸一路奔腾,与那九曲十八弯的声音缠绕在一起,一路顺进在最前排端正跪着的少爷的耳。
少爷林少伟,林家嫡族单子,当家人。如今已经三十多岁的光景,却还是被人称一声少爷。
跟着老爷的那一批人没死光,他便永远都是少爷。等他成了老爷,也就离死不远了。
他面目线条极适合水墨画,棱角分明,意境无穷,怎么看都有一番滋味。那皮肤似乎比一般男子白上几分,可眸子却黑的异常,看了一眼这眸子,你就知道这世界上黑色也是分等级的——他的眸黑,此中极品。
恭敬的在面前的香炉插上三支香,林少伟耳朵抖动了几下,单凭身后的哭号跪倒磕头的声音,他就能分辨出来人是谁。能来参加他林家祭祖大典的,大多是林家的远亲近邻,生意往来的客户,也有所谓的世交故友,都是林家祖辈积攒下来的人脉。可是林少伟却不听他们,他在等一个人。
终于,那人来了,从他那扶门而入第一声哭嚎开始,林少伟就听到了笑意。那不怀好意的哭笑参半,唯有他才得出——更不用说那垫着棉垫的膝盖扣在地上出的闷响,和那好似打算盘一般快却无力的叩了。这人果然不是只好鸟。
“业弟,”林少伟一撩长袍起身旋转,极黑的眸子冷冷的扫了一眼来客,快步迎了上去。被唤为“业弟”的男子年龄与林少伟相仿,看上去却要沧桑个几岁,脸上也多长了几层皮,能够变幻出各种表情来应急。现在这位业弟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林少伟,抽了抽鼻子,一手扶住林少伟故意伸过来的手臂,仿若被他扶起来一般,想要把这当家人拽个趔趄,殊不知林少伟的手反扣着他的手腕,用力之猛,林子业被拉起来的时候重重一个吃痛,不自觉单膝跪地。
胜负已分,林少伟这才满意,双臂扶起他,在他耳边悄声说,“业弟,太客气了。”
“不敌伟哥。”
……
……
这是林家庶出的林子业最后一次这样称呼林家大家长为“伟哥”。
因为一炷香后,林少伟就被从未来世界穿越而来的性学教授霸占了身。
从此,伟哥这一称呼,就和他那嚣张的脾气一般,突然被封印了。
但那是一炷香之后的事了。
现在,在外人看来,林家最出息的两个少爷林少伟和林子业,正兄弟情深相互搀扶,林家有望啊有望——
“林家列祖列宗呦——你们可瞑目喽——”神智已经有些模糊的老管家悠长的一声,掩去了最后进入大院的几位女眷的脚步声,尤其是掩住了那跟在最后却最为高挑出众的女子的一声轻笑。
——娘,我怕。
一个才五六岁大的男孩听着老管家这么一声,吓得躲在了那高挑女子的身后,女子捏着孩子的两肩当当正正的按在自己身前,腰板也挺直了一些。
“怕什么,没出息,亏你还是林家的长孙!”
女子有些尖锐的声音正巧落在那老管家一声过后,清清楚楚的落在地上叮当作响,而她也没有在意什么,而是一拍孩子的屁股,“去,过去爹那边。”
这一拍,她一身剪裁十分贴身的白衣水袖之中露出一节碧绿的玉镯,让林少伟一皱眉。
这个不到关键时刻绝对不掉链子的三姨太啊,若不是她为林家生下了长孙,林少伟早把她挫骨扬灰了——
众人的目光都停留在了这个绝不该在这个肃穆场合出现的碧绿色上,离得最近的林子业却是话锋一转。
“康儿都这么大了啊。”林子业装出一副很吃惊的样子,其实这孩子头上新长了几根毛他都一清二楚。大手揽过孩子细嫩的脖子,揉搓了几下,那手指摩挲过脖骨的声音似乎都清清楚楚入了林少伟的耳。
第一眼看到这不得体的玉镯的,是林子业。但是他没多说什么。来自庶族的几个老不死的干瘪老头子这一会儿眼睛比谁都尖,“大家长,您的三姨太似乎穿着的不合规矩啊。”
众人的目光顺着碧绿的镯子上升到小白菜一般水灵的三姨太语嫣身上。
极为修身的一袭白裙,仿佛在宣示着,老娘就是身材好,没办法。
光滑的髻,还插着一支精心挑选的白钗,钗头不敢造次凤凰,也雕了一只百灵,不端庄啊不端庄。
那脸上的粉黛十分凑巧的借着这微寒的天气,和脸上的红晕混为一体。
林少伟怎么会看不出来这女子的小心思——
这棵白菜就算在白菜地里也要当一颗出众的白菜。就算是撞南墙,她也要撞得最壮烈。
那翠绿的镯子,是老太太在康儿百天的时候当众赐给她的,从此这妮子就再没脱下过,“不合时宜”这四个字从来没过她的脑子,她只是在亲身实践。
“脱下来。”
林少伟低沉的声音响起来,三姨太撅起了嘴,正要说什么,走在三姨太前面女子却先开口了,“语嫣只是为了让林家列祖列宗也看看这祖传的镯子,这可是代表长孙的镯子,既然康儿第一次来拜祖宗,那戴着镯子来又有什么不好呢?”
细软的声音慢慢爬上来,如玉的女子穿着打扮都是寻常模样,特意穿的宽大蓑衣显得有些笨拙,可那眸子那话语却比谁都灵巧都生动,勾连住林少伟的眼睛,然后淡淡一笑,倾国倾城。
“二嫂说的有理。”
林子业素来知道这点到为止的艺术,已经让嫡族在祭祖大典这么大场合丢了一次脸,就不要让林少伟太难做。
这男人,不是一次性就能摧毁的。
林少伟上有越做越大的林氏家产,下有活蹦乱跳的嫡系长孙,身后有京城大鳄苏家做他的靠山,身前立着如花似玉绝顶聪明的二姨太余韶可。
想全方位摧毁他,可不是一个玉镯子就能搞定的。
“时候到了吧。”
就是这么个当口,带领女眷最后进来的老太太拄着拐杖默默走向自己该跪着的地方去,这存在感不强的老太太一句话软绵绵的,在这一百多个人簇拥的小院子里,却像惊雷一般,等着看嫡族庶族口角的围观群众都纷纷找好自己的地儿跪好。
这是一群羊,老太太是牧羊犬,靠的不是腿脚是物种。
在这个大院子里,老太太是不同物种,是家规那蜿蜒文字的墨点,是祖上坟头的一个果盘,是祖传下堂鞭上的毛刺儿——
装哭的可以停了,真哭的要上场了,“扑通”请务必整齐,颈椎不好的就一直趴地上吧——祭祖这是个功夫活儿。
林少伟牵着康儿的小手走到最前排,眼睛一直溜着儿子后颈,那林子业摸过的地方就像癞蛤蟆爬过,死不了人恶心人。
“祖佑林氏——今——林氏第七代当家人林少伟,率妻——”林少伟一声嘎然停止。
牧羊犬般的老太太挣开一寸眼缝,老管家的声音呃了一下,空气中仿佛有抽鼻子的声音,二姨太眼角溜了眼右边,空空如也,听到左耳边传来三姨太的一声轻笑。
这轻笑犹如压倒骆驼的最后一颗稻草。
林少伟青筋暴跳,黑到极致的眸子着火一般忽明忽暗,整个空气是史无前例的压抑,一缕青烟袅袅而起,跪在远角一侧庶出行列的林子业回过头,看了看躲在角落里一脸担忧的弟弟林子茂,低声笑着说,“你那位吃斋念佛的大嫂,真是极品,这个时候让她男人下不来台,这才是骚包。”
“你!”
林子茂脸憋得通红,却在这极为肃穆的环境下什么都说不出口。
“苏子呢?”
林少伟低沉的声音回响在院子里,抖一抖火山灰,下面还满是岩浆。
他并不待见对自己这位正妻,但是好歹她也是天字一号房的女人,走出去都叫声夫人,把那个“一”字省略掉。
越是省略掉的部分,越是人们会记住的部分。
大家随时随地就会记得:她,苏子,京城大鳄苏家的女儿,是正妻。
而这个时候,在这种场合,在这个林少伟最该叫一声“夫人”的时候,凶神恶煞的男人却霍的站起来,头上束的白色缎带随风飘扬,牙咬切齿的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苏——子——呢——
林子业偷笑着对自己青着脸的弟弟说,“茂,看来你的那位大嫂,这回是真的要下堂了……”
应着林少伟这一声,从院子外走来一个挺拔而优雅的男子,全然不惧怕着满场的压抑,来到当家人面前,微微一鞠躬,“回当家的,夫人在后堂念佛。”
“去拿。”
林少伟眉头紧锁,下面跪着一百来号林家的男女老少,院子外还有一大群商友在围观。
那男人抬脸再次确定了一次,看到林少伟丝毫没有回旋的意思,于是默默倒退着出了院子。
角落里的林子茂攥着拳头试图站起来,却被大哥一把按了下去。
“你找死么?!”林子业低着声音按住他的肩头,“这不是你出头的时候。平日里你和大嫂怎么眉来眼去没关系,现在可不要强出头……”
说这话儿的功夫,方才进来领命的男人又进来了,手里多了一样东西,鞭子——
老妇人侧脸一看,本是撑开一寸的眼猛地睁大,活像见鬼,人没到拐杖先竖到儿子身前,“你要做什么。”
“她在后堂?”林少伟选择性失聪,眼睛直直瞪着段瑞,看着他恭敬的让开一条路,林少伟不敢直接将老太太的拐杖推开,于是向后退了一步,绕开拐杖,跟着段瑞就奔大院门儿去了。
满院子跪着的林家男女老少看着当家人手执下堂鞭就这么暴走了,一时间都狂乱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仿佛多年没见连鼻口里几根毛都要数一下。
林子业等林少伟两只脚都迈到大门外去了,才噗嗤一笑,那时间恰捏的如此精确,让人怀疑他身后长了眼睛。
“有趣了。”
“不行,我得去看看。”林子茂是全场除了愣住的老太太之外第一个站起来的,霍的一下像棵挺拔的松树直直愣愣的杵在那里,嘴里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说着,“这不行,这不好,这不对啊,这不可以——”
林子业可不想这个时侯让他这脑容量比核桃还小、心比兔子都善良的亲弟弟给拽下水,狠狠一绊子茂那已经腾空的一只脚丫子。
林少伟杀气满身的冲出去的时候,只听到身后的院子深处一声巨响,脚下步子迟疑一秒,揣度了一下这是不是老太太晕倒了,又一掂量了一下这声音,貌似老太太还砸不出这效果,于是更紧的攥了下堂鞭,拨开大眼瞪小眼的那些大院外不知真相的围观群众,径直朝后堂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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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业随着众人一起到后院门口围观的时候,已经是一片极为辉煌的景象。管家段瑞牢牢把住大门,只有老太太和两位姨太太得以进了院子,却再不敢靠前一步。
林少伟的鞭子高高举起来,阳光下像是一节绳索。
鞭子下降的那一瞬间,仿佛有一千年那样漫长。
可是鞭子抽打到的,却是身为当家人的林少伟自己。林子业噗嗤笑了出来,这一声仿佛催化剂,让同行的庶族的老人家门集体起哄。
“当家的,祖宗传下来的下堂鞭可不是拿来胡闹的——莫非你们嫡族就是这么玩笑的么!抽她——”
这当然不是玩笑,这是天大的玩笑。
对于刚刚穿越过来的林少伟来说,这帮老头子让他鞭妻这种家庭暴力行为,违反了刑罚婚姻法家庭守则。
而且会让他刚刚穿越过来的老婆彻底崩溃狂飙。
苏子没有狂飙,苏子很淡定,苏子重新把他的衣服合好,苏子问,“我们穿了?”
“怕是……如此……”林少伟一扫那古人们的装束,扫射了一圈这大环境,肯定的点了点头。
“既然穿了,就要守规矩,规矩怎么说来着?一鞭下堂二鞭休,少伟,你是否得抽我一下才能过关?”
林少伟看着那双再熟悉不过的眸子,没错,还是他的苏子,被他带到鸟不拉屎的偏僻的林家大院的苏子,跟着他一起莫名其妙的穿越的苏子。
却是浑然不同的性格。
莫非……她是和这古代的宿体的性格合并了么?
林少伟不敢相信自己这最狂野的想法,只能楞在那里,看着苏子默默从地上捡起那鞭子,不习惯穿着者长袍的她差点绊倒了自己,但是还算礼仪得当的将鞭子捡了起来。
低着头,恭敬的将鞭子举过头顶。
林少伟压低了声音说,“你干什么?!”
苏子同样压低了声音说,“我跟日本销售学的,只不过人家端盘子,我端鞭子。请抽吧,为了我们两人好。”
林少伟几乎一乐,苏子?我那彪悍的老婆大人?
若依着你,不应该说,“靠,我可不想一穿过来就被浸猪笼,你要抽就抽!”
手有些微颤的拿起鞭子,手起鞭落,斩碎阳光,凄迷之中,二人目光相聚。
这一回是结结实实抽在了苏子的后颈上,她向前一冲,吃力的咬了一下下唇。
“哎呦,疼吧。”
林子业故意在林子茂面前阴阳怪气的说出口,看着子茂那拧在一处的脸,得意的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早说过,靠女人不是办法。”
这评论悉数淹没在院子外的一片骚动声中。段瑞很有眼力价的小跑过来接过林少伟手中的鞭子,恭敬的说,“少爷,没拦住老太太和两位姨太太,请少爷责罚。”
林少伟一愣,看着段瑞把鞭子又奉到眼前,有些恍惚。但那常年不变的冰山扑克脸将他的一切疑虑都很好的掩盖住。
随后看着一个颤颤悠悠的老太太拄着拐杖,被两个如花似玉的女人搀扶着,林少伟猛地吞了口口水,回头看看此刻平静淡定的不像苏子的苏子端正的跪在那里,眸子里却在万般打量这两个陌生的“姨太太”。
好啊,少伟,当初嫁给你,你是有车有房,父母双亡;现在你不仅让我下堂,还有两门偏房?
明明是心里一个劲犯嘀咕,体内却像是有另一个灵魂在操纵她一般,让她什么质问的话都说不出,就连眸子,都是散淡无兴的。
林少伟和苏子就这么对望着,一个想崩不会崩,一个想崩不能崩。
冰山扑克脸和淡定装逼女就这么遥遥相望,让二人最后同时崩断神经的只是个小小的人儿,夸张的摇晃着手臂一路高扬着一个声调跑来:
爹——————————
林少伟被陌生的儿子扑倒的时候,苏子也脑子一僵,昏厥过去。
压倒
苏子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祭堂,四周黑压压一片,几盏烛火让这本就肃穆的气氛更添几分鬼魅。
堂正中一口空棺材没有封盖,苏子慢慢转过身,身后的墙上是一排排老祖宗的画像,那一双双眼睛直直的盯着她看,让素来怕黑的苏子浑身毛。
当初她之所以奋不顾身的投入到酒店事业,就是因为酒店没有黑夜,无论她何时在行走,都有温和的灯光洒下来,让她心安。
只要一通电话,总能找到值班的酒店员工,就凭这一点,她选择在越来越不景气的酒店业坚持下去,一直到了现在。
一直到了现在这个穿越到鸟不拉屎的古代的此时。
妈妈的,没有电灯的古代,真闭塞。
苏子脑中的回路似乎被切换到另一条线路,此刻的思维和脱口而出的话语,又变成了往昔那个彪悍的酒店经理,而非白日那个淡定装逼的下堂妻。
苏子摸了摸自己的头,没有热,又揉了揉自己的眼,也不是眼花。
果然是穿了,还一穿为二,穿成了双重性格。
最要命的是,那种淡定装逼的女人一向都是苏子最厌恶的类型,那骨子里的傲慢和每一个毛孔散出来的清高让世俗的她几乎要撞墙。
而今,那占据了白天灵魂的,竟然是这样一个性子,而她本来这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绝处逢生分外吃香的性格,却只能在黑夜存活。
这太不值了。
晚上鸡都睡了,留她精明又有何用?难不成要她巡房么?
还是像现在这样,被扔在空棺材一旁对着死人画像大眼瞪小眼?
正是这么愤愤不平,门突然被推开了,苏子猛地一抽,那黑夜的恐惧让她紧紧抓住自己的大红袍子,单凭这开门的声音,苏子也知道来的不是林少伟。
林少伟不仅有一张扑克脸,也有纸做的脚丫子,走路跟飘一般,苏子曾经玩笑说,“莫非你你伟大的专业有跟梢偷窥这么个课程?我可不敢出轨,估计被你观察好久报告就写好了,还得劳您敲门通知一声——”
此刻有些狂躁的推开门的男人,一看就是个雷厉风行的飒爽男人,决不似自己老公那般闷骚而冰冷。
这团火一般的黑影渐渐走到苏子视线范围内,那“林”字玉佩扬起在空中的时候,苏子浑身一抽抽。
苍天,不会又要来一顿鞭子吧。
那张脸露在光亮处的时候,苏子完全愣住了。
那张脸是那么熟悉,熟悉到上面豆子的粉刺她都心知肚明。
那张脸又是那么陌生,陌生到对视很久,苏子仍就不敢叫一声,老公。
林少伟的古装扮相固然是与现代装束不同,那儒雅的气质配上古代这行头焕着不一样的气魄。但是让苏子迟疑的并非这外在的一点改变,而是那内在——
看那有些邪魅的上扬的嘴角,苏子满心思想的都是那个出名的电影,换脸。
老公绝对是被附体了,还是被时下流行的腹黑男附体。
苏子已经打算从髻上拔钗自卫的那刻,林少伟突然将那宝贝的不得了的下堂鞭一扔,脱下外衫蹲下身子二话不说将瑟瑟抖的苏子抱在怀,同时将那外衣披在她身上。
苏子彻底。
惊了。
恋爱三年,结婚七年,某性学教授林少伟,连房事也只有一种姿式。
莫说接吻,就连拥抱都是奢侈,平日打车都是他做前面把她一个人扔在后面,市买东西结账的时候都是一个人默默从非购物通道溜出去,每次她喊他honey只会换来他一个装的二五八万的皱眉——
这个没情调没想法的阿尔卑斯山脉,现在竟然如撒哈拉的热浪般勇猛而直接的将她拥入怀中?
这件事,其冲击程度不亚于奥运会前夕突然得知悦薇没有入围奥运会指定酒店。
五雷轰顶外加避雷针假冒伪劣。
苏子还能在林少伟的脖子后跟闻到熟悉的古龙香水味儿,而那明明是同一条声线出的声音经过不同的高低音搭配竟然有全然不同的效果。
“脱衣服,我帮你上药。”
……
说完,林少伟已经手嘴并用,利落干脆轻车熟路的开始扒衣服,惊得苏子本能的用力一推,这一推,让林少伟也是一吃惊。
“你是……苏子?”
“你娘的费什么话!”
“不,我是说——”林少伟一眯眼睛,露出一丝寒光,“你是和我一起来的苏子,不是白天那个苏子?”
“白天你抽我一鞭子老娘还没找你算账!你跟我玩什么顺口溜!”
苏子掐着腰想要站起来,却被林少伟霸道的拉回怀里。
被老公猥琐了,苏子不禁脸红。
“这样也好,我还在想如何怜香惜玉,如果是原来的你,我也不用客气了。”说罢,林少伟手指灵活的一拉衣带,在苏子自己都没搞清楚这衣服构造的时候,一袭雪白的衣已经露了出来。凭着多年电视剧的经验,苏子知道这相当于露出了内衣,该喊非礼的时候到了,可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一张嘴两片唇已经被林少伟悉数拿下,那灵活的舌头让苏子脑子开始炸雷。
老公!
双手死命抵住他的胸膛,她一直没有否认过老公有着十分健硕的体魄,虽然被他儒雅的书生气质和适当的穿着掩盖起来,可是被单里面见真相,她早有存底。
该摸的她都摸过,不该摸的也被她狠下毒手了,可没有一次是如此的被动,居然感觉那胸膛压土机一般要将她倾覆在地,狠狠压紧。
嘴里终于开始呼吸,林少伟那陌生的邪魅的眼神让她寒毛直立,“我太了解你了,老婆,你打算叫人是不是?休想。”
苏子轻呼一声,感觉林少伟似乎在报复一般做着他这个闷骚教授从来不敢做的事情,那牙齿咬上她脖子的那刻,苏子弓起腿将他狠狠的一踢——
“这不是鸭骨架!”
苏子大口喘着粗气,双目圆睁,看着那野兽般的男人露出猎食的光泽,“你也不是我老公!”
“我当然是。”林少伟仿佛是一只捉住了耗子的猫,直起身子故意远离她几分,却更显得胸有成竹。“只不过,这是另一个我。”
“被门夹过脑子的你!”
苏子使出最后的杀手锏,整个人一跃将林少伟扑倒在地,那大红袍子颇为碍事,在这反转性的动作中被苏子飞扬跋扈的挥至空中,大红色扑倒一片火烛,祭堂顿时一片漆黑。
漆黑中听到身下的男人几声笑,“想不到老婆大人喜欢在上面。”
苏子彻底挫败了,从前的从前,每当有分歧需要武力解决的时候,苏子都会骑在他身上一顿乱挠,而那堂堂知识分子的林少伟总是无条件投降。
他从没做过这方面的联想,从没有。
没有,没有。
苏子自我否定的摇着头。
林少伟双手重叠放在头下翘起了二郎腿,笑着说,“以前你每次扑倒我骑上来的时候,我都想对你做点什么——只是,我放不下身段——”
苏子脸一红,本来摆好姿势的利爪此刻看上去活像举爪投降。
“你你你——”
“我是林少伟,陪你不幸穿来的老公。貌似上天很喜欢开玩笑,你白天拥有了古代那个苏子的性格,而我——”
林少伟突然抽出双手按住苏子的腰,将她的身子紧紧固定在自己身上,十分得意的说,“貌似我晚上也拥有了古代林少伟的性格——欢迎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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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每个男人心里都住着一头野兽。
曾经的林少伟心里住着的是he11okitty,但是苏子没有料到古代返祖的kitty是一只豹子。
这是一堂关于猫科动物分类衍化的实物教学课。
苏子用自己的下半身和下半生体验到了什么叫返祖。
但是亘古不变的只有一点,男人都是说一套做一套的动物。
他说天冷来给被罚守祭堂的她来添件衣服,结果把她扒个精光。
他说来给她的伤口上药,结果就是咬了她一身新伤。
他说欢迎品尝,结果是她被吃抹干净,躺在冰冷的地上才仿佛明白塑身课上那些瘦腰运动的起源是哪里……
可人家好歹还有个课间十分钟。
你这连续作战,是年卡快过期不抓紧运动不划算么?
可怜老腰。
“老婆,记得你喜欢玩的那个游戏,植物大战僵尸么?”
“你不是自诩清高从来不玩。”苏子说这话时已经剩一半的气力了。
“刚才你在我上面的时候让我想起摇摆的向日葵。”
“你想得美,还给你吐一屋子阳光灿烂让你有钱去种其他物种是吧!”苏子纵使是被压迫的一方,嘴上是从不肯认输的。
“你现在比较像土豆墙,被我啃得干流泪。”林少伟放肆的轻笑,手指流连而过苏子的后颈,看着那吻痕之间蜿蜒而过的鞭痕,手指就在那上面游走,苏子浑身一颤,抱紧衣服围在前胸双膝向上弯曲犹如新生儿,只剩下一个光溜溜的后背留给林少伟。
这个男人从没干过粗活儿,怎么手指怎么粗糙,***在老娘皮上走一趟,跟长了地刺似的。
酥酥麻麻,另类刺激。
苏子闭目养神,寻思着日后这诡异未知的古代生活。
白天闷骚扑克脸pk淡定装逼女,晚上腹黑妖孽男pk彪悍拜金女,这人生真是日夜不宁。
日夜不宁。
过招
次日早晨起来的时候,苏子的一颗脑袋瓜子还枕在林少伟胳膊上,金钗早已遍地,红色大袍盖在棺材上是说不出的诡异。
而这还是在林家祭祖的大堂。
他们在这里做了,而且**。
苏子呼吸重了几分,任是心里有再多疑惑担心和羞赧,却丝毫不出来,就像夏天窝在棉被里——
而早已醒来却卧佛一般一动不动的林少伟,此刻的心情就好比缠着一层保鲜膜窝在棉被里,夏日的老蛙就在他耳边呱呱的叫。
“几点了?”
“你该说什么时辰了。”林少伟说完这话就后悔了,以苏子的那点古代常识,什么申时亥时的她肯定是听不明白。“起来吧。”
苏子没有回话,而是利落的坐了起来,那已经酥麻的胳膊突然少了这一份甜蜜的负担,空空的让人心里有些失落。
“昨晚——我——说了些胡话。”林少伟如同每一次叫自己的学生来重写论文一般,明明他是教授,言行举止都好像欠了对方几百万一般。
“看来这林家当家人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苏子微微一挪身,还感觉到腰快断掉一般,这一语双关的话,让林少伟先脸红起来。
本是想伸手扶她一把,可是他只是半跪起来,看着苏子披头散的满地去捡钗,一边捡一边说,“看不出我还穿来了个小康之家。”
“我们。”林少伟言简意赅的纠正之后,自己也站了起来,弹了弹身上的土,几次欲言又止。好在苏子的注意力全然被那各式各样精美的钗所吸引,也未尝注意。
“不,”就在林少伟决定保持沉默的时候,苏子突然接过话茬反驳一句,林少伟看着苏子举起一根最耀眼精致的钗晃了一晃,“是你穿来了个小康之家——”
林少伟正在琢磨老婆的意思,苏子已然将钗递到他面前,“钗背面,喏——”
林少伟将钗翻过来,赫然刻着一个苏字。
“看来你来头不小么。”林少伟努力想说的轻松点,可惜还是一张冷面孔。以往这个时候,都是那呱噪的苏子来打破僵局,可惜现在面前的这个苏子,比他还要冷几分。
就好像对着一个陌生人一样,可是她又有苏子的长相,苏子的记忆。
这实在是太奇怪的事情。
“对了——”林少伟酝酿了很久,才终于开口,“昨天你在这里……我简单去了解了一下状况,我们所在的就是林家大院世上最繁盛的一代,嫡族单子就是我,庶族还有几个同辈的兄弟姐妹。你是我的正房……”
“现在已经不是了。”苏子会以这种方式打断他,是林少伟万万没有想到的,她能如此淡定的说着这番话,不知为何却让他有些在意。
“你忘记了么,林家的下堂鞭已经抽到我身上了,真是开门不幸。”苏子淡淡的说,“也好,原来总惦记着你会不会出去养小三儿,现在穿过来要对付的是姨太太,可谓是光明正大,我也算是正面御敌。”
“呃……”林少伟听了这话全身上下都有些别扭,扑克脸抽出了几下却没有插嘴。
“上有老下有小,屋里小三成群,屋外丫鬟泛滥,看来日后不会有我的好果子吃了。”苏子四下看了看也没有镜子,于是三下五除二随手挽了头,几根钗手里掂量着,一拽大红袍子披在身上,扭动了一下还有些火辣酸痛的颈子。
那一鞭子还真挺疼。
“林家规矩,一鞭下堂二鞭休。你现在还是我的正房,只是今日,怕是会有不小的麻烦。”
林少伟头脑里徘徊了数次那句演练了很久的“要不然我陪你去见老太太。”,可惜话到嘴边始终没有冲出那上下两片嘴唇。
而苏子似乎也并不需要,比起林少伟,她似乎更加淡定而悠然。
“少伟——”苏子走到门口,终于回身向他,林少伟马上就能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她却说的是,“我屋子哪边?”
素来知道她分不清东南西北,林少伟早已亲自踩点,“向右转二十米再向左转,对了,你房里的丫鬟叫做春喜,陪嫁丫鬟。”
这人生地不熟的,彼此的了解和默契成为他们唯一的筹码。就像他知道她是个路痴,就像她知道他早餐是一根半油条。
“古代没有油条吧。”苏子终于一笑,“兴许卖油条也能成为一项事业。”
……
没错,就算你装的二五八万快要升仙,你这思维,确实还是我的老婆大人。
林少伟终于放下一颗心。
可他还是高兴的太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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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子知道自己不会那么顺畅的走回房间,按照电视剧里的套路,路边一定有人侯着。只是苏子没有想到,侯着她的居然不是满院子难伺候的莺莺燕燕,而是一个男人。
这男人很清秀,一副没长成的模样,像只宠物蹲在路边。
他抬眼飘给她的第一眼,就让苏子心里就咯噔一下。
阅人无数,风月无边,这等眼神,实在暧昧。
而那朱唇轻启,吐在空气里貌似都冒着香气的一声委屈而彷徨的质问,彻底将苏子那高高在上的心摔得稀巴烂。
“昨晚我去灵堂找你,我什么都看到了。你怎么能如此对我。”
……
孩子,那是偶老公。月黑风高孤男寡女,我们做点分内的事儿,你管的着么?
苏子冷冷的说,“与你何干?”
如果说苏子的心被摔在地上痉挛着,那这男孩儿的一颗白玉翡翠心正在嘎嘣嘎嘣的瓦解。那眸子闪啊闪,甚是晶莹。
……你不是要哭给我看吧。
还有,你哪位?
苏子细细打量着这个委屈的和兔子一般的大男孩,终于瞄到他身上佩戴着的玉佩,和下堂鞭上绑着的中国结的图案很相像。
“林公子。”
苏子觉得自己叫的天衣无缝了,十分周全了,可是那男孩竟然鼻子一抽,“你,你,你叫我什么——林公子?你是怎么了,因为下堂了,所以要巴结他们了么?我对你太失望了。”
苏子脸一抽抽,差点笑出声来,如若是她先前的性子,一定会仰天狂笑三百里,八卦波及九层楼。
“那我该叫你什么呢?”
“茂——”
男孩话音未落,从拐弯处走了了林少伟,那成熟男人的儒雅声音将林子茂的诺诺的一声完全盖了过去,“茂弟。”
谢天谢地,你来了。苏子从来没觉得老公是如此靠谱的一个人,那略显古板拘谨的气质拿到古代来简直是极品。此刻他很得当的站在苏子旁边,稍前,又没有完全挡住林子茂和苏子之间的视线。有心胸有脑子的做法。
“虽然不是我的亲弟弟,但是夫人你叫他林公子也确实生疏了,毕竟他寄住在嫡族也有好几个年头了,和我们本就亲如一家。”
苏子瞟了一眼老公,好呀你个闷骚小教授,玩字里行间谁都玩不过你,一句话,将他的身份来路都介绍全了,可你早些时候干嘛去了?
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为我做了多少,都自己闷着。
即便是在这一切重新来过的古代。
你怕什么啊。
“好。”苏子淡淡一点头,将一池泛滥的心思悉数压了下去,那般冷漠,让林子茂要扶住大树才能不轰然倒下。
此般弱柳扶风的男子,怎么会和那苏家大小姐勾搭上的?
苏子和林少伟同时在心里反问,彼此只是默契的眼神交流,谁都没有说什么。
其实苏子应该感谢这时突然出现的三姨太,因为她是以如此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破了僵局。那明黄色的细腰扭出来的时候,手腕上的翠绿色镯子故意磕碰在头顶银饰,叮咚作响。
“大姐,你要搬出来了?我叫彩云帮个下手吧。”
“不用,我有春喜。”苏子那脑子平日记联系人名单已经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早上林少伟匆匆一句,她便活学活用,加上此刻这毫无语调的回复,任是谁也看不出破绽。
“大姐,你忘了么?下堂是没有下人伺候的。”三姨太重重说着下堂二字,咬牙切齿,似乎当日手执下堂鞭的就是她本人。
“是么,那样我就直接去新屋子住着好了,应该也不缺什么。省心省力。”苏子这么一句,让三姨太彻底愣住了。
什么珠宝细软都不带了?什么私房话都不用交代了?
院子里多少双眼睛在等待这屈辱并刺激的“下堂”,等着看那平素半仙儿的大夫人如何抱着大包小裹游街一般从正屋蹒跚到侧屋。
是他们没有眼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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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屋子里也有客人。
客人见了主人本来是格外热情的站起来迎上去,但是见了跟着主人进来的林少伟,那眼神就忽的黯淡下去。
连个火星都不剩。
这客人,就是二姨太余韶可。
不用林少伟多介绍,也不需要什么背景资料,但看她看着林少伟的眼神,苏子就知道这女人不仅是个标准的三儿,还是那种一定要男人闹离婚的那种极品三儿。
可是这女人真美。
连苏子都看着喜欢。
那温婉的眉眼,那白皙的皮肤,那得当的衣着,那优雅的举止。
还有此刻她能“屈尊”来看望一个被下堂的女人,这度量绝非那咋呼的三姨太可以比的。
她是个更难攻坚的堡垒。
“妹妹坐。”
早先听三姨太叫她大姐,于是苏子也就入乡随俗这么称呼二姨太,没想到她笑容立刻僵在那里,突然握住了苏子的手。
“夫人,您终于肯叫我一声妹妹了么?”
……
人生处处有惊喜。
所以说,穿越真的是一件不靠谱的事儿。
婆婆
先啃老,再养老。
啃得是自己的爹娘,养的是别人的父母。
这就是现代都市女性的悲哀,而苏子是万千女性中少有的幸运者。
啃老啃得青红皂白,在家众星捧月;嫁人嫁的简约明快,每年定期扫墓。
因此,当穿越过来连续遭遇兔爷、三姨太和二姨太轮番作战后,林少伟猛地说出那句“我陪你去见见老太太吧。”的时候,苏子脚下一软,头脑一热,整个人胃里翻江倒海。
是的,从此你不再孤单,你也是有婆婆的人了!
仿若老天嫌她这七年过的太滋润,不仅平地一声惊雷炸出来一个老婆婆,还是个明朝传统大家族的标准封建社会老婆婆。
穿越的儿媳也得见婆婆。苏子扶住桌子,挽了一缕碎在耳后,紧了紧衣裳,“去可以,总要让我梳妆一下换身素淡的衣服。”
此时此刻,苏子那训练有素的八分钟套装上身、三分钟商业彩妆出炉的绝技毫无用武之地,摇摇晃晃进了内屋,那明代考究的红木家具上只摆放着一面铜镜。
铜镜下方的饰箱子,拉开一看,胭脂纸一叠,木炭杆子一支。
口红兼腮红,外加特大号眉笔……
……
就算没有爽肤水,至少也该有粉底吧。
苏子彻底愣住了,没电灯这她忍了,没内衣这她也忍了,可是连粉底都没有,她怎么出去见人?
虽然苏子那一张脸孔什么情绪波动也没有,林少伟却像是能猜透她的心思一般,“这个时候的女人都是这么画的,纯天然,别人想找都找不到。”
苏子信手捏起那一节粗粗的木炭,歪着头,“这是从炉灶里废物利用的么?”
“这可是上好的乌木。”
闻声进来一个低眉低眼的女子,穿着打扮就和这院子里其他丫鬟一般,可是那淡定的语气和时不时打量苏子的眸光,却让苏子没由来的警觉。
就好像别家酒店的经理走进悦薇的大堂一般,不需要说什么,光是那气场,就能让苏子众人之中挑出她。
都是抢一锅饭吃的,这是动物的本能。
此刻这丫鬟,也是同理。
拽了拽林少伟的袖子,苏子低在他耳边说,“你确定你没有个四姨太?”
“四姨太是没有的,有没有奸情就说不准了。你不是也有个林子茂么。”
林少伟这么不软不硬不清不楚的一句,让苏子梗在那里,他们对彼此些许的醋意竟然都是来自这些他们不记得也毫不相干的人们,这多少有些可笑。
然而这些人如此霸道的闯进了他们的生活,带着他们不知的过往,一如既往的活着。
历史的车轮吱呀呀的转动,他们像是两只无意之中被卷进来的蚂蚁,只能跟着这轮子一同眩晕。
“谁叫你不敲门就进来的。”苏子冷冷的说,丫鬟像是已经习惯了大夫人这般的态度,将手中水盆放下,毫不在意的说,“新屋子刚收拾出来,灰尘大,主子特别吩咐我来给大夫人您送盆水。”
“你家主子?”
苏子皱眉。
我靠,你家主子是谁啊。
“主子知道大夫人兴许会去见老夫人。”丫鬟边说边溜着边看了看站在一旁跟一个橡木一般的当家人。
平日那犹如一团火的男人,今天却安静的很,有一种书生的儒雅之气。
不知他又在盘算什么?
丫鬟一时间琢磨着走了神,苏子突然横眉冷对的说了一嘴,“没事可以退出去了。”
那丫鬟抬脸盯着苏子的脸打量了一阵,仿佛能看透她已经不是那个吃斋念佛的大夫人一般,那犀利的眼神和嘴边一丝笑意让苏子心里一沉。
一个母凭子贵,一个如花似玉,现在又来了个居心叵测的。
她从穿过来到现在一共就和这三个女人打过照面,结果个个都如狼似虎。
这难道是野生动物园么?
还有一头沉睡的牧羊犬,在正堂打着瞌睡,等着她这只小绵羊自己送上门去。
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当着小丫鬟的面,苏子淡定的拉住了一米以外林少伟的手,轻瞟一眼,“你帮我梳头,然后我们同去见老太太。”
……
丫鬟压低了头。
原来大夫人也是个生猛的活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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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帮下堂的大夫人梳头这事传遍了院子,等半柱香过后苏子打扮得体在林少伟这掩体下步向老太太这高地的时候,那边“敌人”早已整装待命。
此刻苏子的心情是悲壮的。
林少伟在她脚迈进堂子的时候抢先一步进了屋子,牵着她的手十分自然的放开,苏子一愣,看了一眼这男人,这过去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男人,现在已经被瓜分的四分五裂。
然而这个男人仍旧在不动声色的维护她。
结婚这么久,苏子第一次感觉自己没有嫁错人。
视线所及,老太太端正坐在高椅上,左手边是留给少伟的上座,那右手边本该是她的——
现在坐着一个嫩粉色的水灵女子,侧脸的弧线如鹅卵石的边缘,怕是一滴水沾上都会瞬息滑落。
就在不久前,那双安静叠放在膝上的双手还紧紧握住苏子的手,那明澈的眸子还噙着泪花,那温润的声音还响在她耳际。
“姐姐,你终于肯叫我一声妹妹了么?”
这个让苏子又爱又怕的二姨太,余韶可。
“来了。”
老太太一声落下,仿佛那站了好久的苏子才从空气般虚无的存在化为人形。本是早已察觉到她的到来,余韶可偏要做出一副老太太话才注意到的姿态,微微起身像是要让出自己这最席的座位——
时间掐的也刚刚好,人没全起来,老太太已经咳嗽一声,那余韶可便又深深坐下,眸子一抛,还有些撒娇的嗔怪。
“娘——”
一个上位,一个下堂;一个叫娘,一个叫老太太——
这高地上下,立见分明。
苏子扬起了头,步子端正的走了进去,不去看那打量她的众大妖小怪们,很淡定的在合适的地方停下,然后目光向上触及到那放着下堂鞭的横槽,自动自觉的收回所有的打量。
“老太太。”
那般骄傲而倔强,无论是作为甘愿下堂的苏家大小姐,还是穿越过来的苏子。
“姐姐,方才我派若伊给你送去的洗脸水,可是我亲手采集的晨露哦。”
余韶可扭着身子看着那端正的站着的苏子,目光穿越了她聚焦在林少伟身上,攀爬上他的眼,然后有些羞涩的一低头。
哦,原来那小蹄子是你房里的。
怪不得一身眼睛。
“苏小姐,你坐第三位。”
正在苏子愣神的时候,空中浮出的这么一句,让她和林少伟双双石化。
苏……小……姐?
说这话的是老太太。
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让她头皮一阵子麻。
“你娘家人……明日就到。”
好吧,凭空出现一屋子女人和我抢老公,罢了。凭空出现一个老婆婆,罢了。
为毛还附赠一大家子人?
娘家?
苏子眼前划过那只明晃晃的金钗上那个烁烁的“苏”。
老太太这一句在暖烘烘的屋子里慢慢凉,余韶可一直侧着脸,其余一些不认识的主子或是下人也都默不作声,神色慌张。
苏子看着仍旧一脸木讷的老公,木讷是这个男人的常态。
此刻他的木讷与这个屋子的大气氛是如此和谐。
“明白了。”苏子抛出这么一句话来,终于炸开了婆婆大人的眼睛,那眼睛里倒映出苏子的影。平素这个只是骄傲的不理睬任何人的苏家大小姐,今日散着不一样的光彩。
仍旧是散淡的傲慢的半仙的,却不知从何而来一股气场。
那股气场似乎在宣誓,她的一切骄傲不再是来源于她那庞大势力的家族,而是来自于她自己。
女人的直觉是很可怕的,老女人尤为如此。
手握紧椅子扶手,老太太望向儿子。平素这个时候少伟都会说些什么的,多数是一句话将苏子那本就不多的话语给悉数封锁。
可今天,那个一向奔放如火的阳刚男子居然只是淡漠的站着,脸上笼罩着一股神秘的忧思。
和深邃的智慧。
老太太审视着自己这儿子和儿媳,感觉到一丝微妙的变化。
他们之间生了什么?
不管是什么,可千万不要在这个苏家人到访的浪尖上。
婆婆大人终于开口说话:
你进来一下,苏小姐。
苏家
入夜,每一间适龄女眷的屋子外都留一盏灯。
方便出入。
这个时候能出入这些女眷屋子的自然只有一人,而满院子尚有生育能力属性为女的生物,都在热切期盼这个男人的到来。
在这个封闭的院子里,林少伟就是至高无上的君主,此时这个君主走到一盏灯笼下,红色的光晕在脸上渲染出既**又诡异的色彩,毫无顾忌的推开门,极黑的眸子一定,一眼瞄到那床榻上背对着他侧躺着的女子。
长裹身,正用眉笔在墙上画着“正”字。
随手取下灯笼,借着这暧昧的光探进屋子,门吱呀一声合上。
合上了多少女人的期盼。
今夜谁家门前的灯笼灭了?
下堂妻,苏子。
女人抬着手腕慵懒的继续画她的正字,似乎思考一会,又加上一笔,并不似简单的泄。
林少伟举起了灯笼,沉着声音,“女人,干什么呢。”
苏子手腕还是不自觉颤抖了一下,那腰间酥麻的感觉此刻如此清晰的刺激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娘个腿的,半天群魔乱舞,晚上单挑老公。
“烦着呢,别理我。”
“女人,没人告诉你说话要看着人眼睛么?”
林少伟邪魅一笑,灯笼随手放在案上,十分沉着淡定的逼向了床,那稳健的步伐配合着一深一浅的呼吸,几乎能和她的心共振。
几乎强硬的一手将她的身子翻滚过来,另一手扣起她的下巴。他的脸慢慢垂下来,黑暗中苏子什么都看不见,却能看见那犹如捕捉猎物般的双眼。
那眸子比夜还深。
“今天老太太叫你进去说什么了?”
“没事。”
“是么?”林少伟声音中蕴含着一种让苏子捉摸不透的深意,跟眼前这个叱咤商界的少当家相比,她这个小小的酒店经理的城府似乎就不够用了。
赶紧转移话题。
“你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吧,我一出来看你那闷骚的样子就知道你一肚子疑问。”苏子能呼吸到这个男人的呼吸,在如此的深夜,他的情绪可以通过每一次呼吸的深浅分辨的清楚。
此刻那呼吸明确的表明,这男人不吃这套。
代替他回答的是他的嘴,近乎啃噬的亲吻排山倒海而来,苏子还来不及做好防御动作就被压得纯粹。
&erdayobsp;作为苏子转移话题偷换概念的惩罚,她再一次被不留痕迹的给吃了。
灯笼的幽光还在闪烁,碳灰写成的“正”字被苏子抵在墙上的头给蹭成了抽象派艺术。那嘎吱作响的古董木床,让苏子无限怀念席梦思垫子。
我拿什么来拯救你,我的腰。
等到云也散了雨也停了惨叫也停止了,拷问终于进入建设性部分。
“老太太究竟跟你说什么?”林少伟支起胳膊霸道的揽过苏子还在抽搐的腰,故意贴住她的耳际低声说,“你要是觉得热身不够,我可以帮你放松放松,运动有助于记忆力的培养——现在想起来了么?”
……
苏子一扭头眯起眼睛,“林少伟,夜里我折腾不过你,咱们白天算账,我娘家有人。”
“莫非你是皇亲国戚不成?”
“呸,亏你还是什么教授,别说皇亲国戚,就算是个正经的官家的女儿,也不会下嫁到你这商人之家来!”
“不错么,精进了,来给我背背三教九流。”林少伟更紧的揽住苏子的腰,苏子没好气的说,“不知道,没文化。”
“哦,那粗鄙之人只能做点粗鄙之事了——”林少伟这警告般的话让苏子像水螅一般乱颤,酒店经营之道在于能屈能伸坚忍不拔回头算账,苏子忍下一口气,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老太太告诉我,你能当上少当家,是靠了我的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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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亲手合上了门,转身看了看这淡定的看着她的苏子,轻轻一挥手,“苏小姐,请坐。”
苏子左右寻思着这简简单单的苏小姐三个字蹊跷的很。
“老太太,您何必叫的这么生疏。”
老太太轻轻一哼,“苏家下嫁时提出的规矩,我是一条也不敢忘——”
……
原来是自己娘家人做的孽。
“所以苏小姐明日见了他们,可不要说我出尔反尔。”老太太见苏子一直没有坐下的意思,自己颤颤悠悠走到椅子旁慢慢吞吞的坐下来。
“哦,那么下堂这事儿,也是下嫁的时候就谈好的?”
苏子那不温不火的语气,配上这犀利透彻的话,让老太太本来稳稳操控的大盘顷刻崩盘。
“他们从京城来,旅途劳顿,就不要说这些事儿了吧。”
老太太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这么一说苏子更加奇怪了,按理说若下堂是昨天才生的事儿,这古代就算鸽子飞的再快,马儿跑得再敬业,苏家的人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赶到事现场吧?
京城离这里有多远她是不知道,她只知道苏家人此刻到访肯定不是为了下堂一事。
七分推理三分猜,苏子装的很淡定很深邃,“幸好没赶上祭祖当天,否则他们来林家本是一番好心,却看到这幅场面,实在伤和气。”
小箭一出,嗖的一声,正中靶心。
老太太脸色变了,有些气恼,更多的是恐惧。
“苏小姐,苏家肯来人参加林家祭祖是我们的光彩,路上耽搁了我们可没挑理。当然,下堂一事,是少伟一时冲动,这是我们林家教子无方。但是你不守规矩在先,这事儿真的放在明面上说,谁都过不去。”
我怎么不守规矩了,我不就是祭祖的时候穿衣服穿错色儿了么?!
至于体罚加降格么?
苏子淡淡一笑,“这样啊,是我不守规矩在先。”
老太太点了点头,“其实这事你我都清楚,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何必闹大。”
“什么?”苏子察觉到老太太话里有话,那所谓的不守规矩似乎不只是穿错了衣服那么简单。
“我不追究你和子茂的事儿,你不过问少伟和韶可的事儿,这不是皆大欢喜么?”
……
这事儿,可真***复杂,谁能借给老娘一本家族关系表,老娘有点晕菜。
苏子走到老太太身边坐了下来,老太太一看她这摆出的姿态,心里嘀咕着这难伺候的苏家大小姐八成又是不爽了。
其实,苏子只是腿软。
“苏小姐——”
被苏子这气势一吓,老太太脱口而出的话,让苏子更加迷茫,“我们林家一直没有忘记苏家的帮助,没有你和你们苏家,少伟也不可能当上少当家,就冲着这一点,我也绝不会让你丢了颜面的。下堂的事儿您暂且委屈,等时候合适了我会妥当安排。”
老太太这哪里是在和儿媳训话,完全是下级向上级请示。
可这请示里还处处透着私心和矫情,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却总感觉一根刺哽在那里。
“老太太的话我明白了,明天见了家里人,我自有分寸。”
事态就像是脱轨的火车,稍不注意就白白碾死八百无辜围观群众。兹事体大,这来龙去脉,苏子得好好回去消化消化。
而且,这等有辱林少伟自尊心的真相,如何对他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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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说,我,恩,我是说林家当家的,是靠你,我是说苏家大小姐才起家的?”
苏子感觉这个语言有些混乱的男人已经达到了暴怒的临界点。
早知如此,她应该在白天就说了,白天那闷骚的男人,估计只会听着,心里堵着,什么都不说。
怪只怪白日自己也是个装逼的废柴,真恨不能捶自己一顿。
林少伟整个胸膛都紧紧的贴在苏子光滑的背上,嘴几乎就在她耳边一张一合,充满了野兽的气息,“也就是说,我穿在了一个吃软饭的男人身上。”
基本正解。
“还过河拆桥以怨报德把妻给抽下堂?”
完全明确。
“哦——”
林少伟那长长一声揪的苏子也百抓挠心。“其实你穿过来的人固然不是好鸟,但我穿过来的女人也没那么圣母,今天老太太旁敲侧击的说了,苏小姐和林子茂确实有点事儿。”
“恩。于是,我还是穿在了一个被戴了绿帽子的大龟蛋身上。”
多说多错,苏子决定再不多说一句,免得这男人又要“体罚”,要知道,火山爆的野兽派可不是那么好招架的。
搞不好,就变成多说多做了。
苏子一露出白骨精那精于算计的嘴脸,林少伟就知道她在盘算什么,只是那兔子一般颤抖的身子,让他心生怜悯。
就是此时,苏子又犯了人生的一大错误,她居然在这个时候,瞄到了墙上被她涂成了抽象画的炭笔痕迹,还沾着一根头。
于是她很想把头拿走。
于是她拿走了。
于是林少伟的注意力成功的转移到了“正”字的起源上。
于是苏子说:
哦,我就是算算,我私奔的理由有多少,要是到了一百,我就——
身后的大豹子阴沉的笑了两声,苏子只觉得天翻地覆泰山压顶。
……
obsp;again,andagain.
错位
我娘家有人。
这句话,说出来多牛。苏子一直想找个机会冲着林少伟的鼻子一点,字正腔圆的说出这五个字。
可惜,这闷骚且从不犯错误的二十四孝老公不肯给她机会。
可惜,在人才济济的现代社会,苏子家也不过是小公务员身家。
哪抵得上此时这般雄浑壮丽,苏子看着那长龙一般蜿蜒的“娘家人”,满脑子都是红楼梦元妃省亲的画面。
“我娘家有人。”苏子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此刻她金色锦缎衣裳加身,金钗闪闪光,没走一步全身上下叮咚作响,活像棵圣诞树。
看来,那个林家当家人脾气不小,胆识也不小,居然敢在这么个时候,面对着这么庞大的亲友团,生生当着全家男女老少的面,把苏家大小姐给鞭下堂。
若不是他们夫妇及时穿过来,还不知道这事儿如何收场。
苏子也实在感叹林家的办事效率,短短两天功夫,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打点妥当,哪张嘴也不敢胡言乱语,谁的眼也不敢乱瞟多看。
她苏子还是林家的“正妻”,仿若祭祖大典上的一切都未曾生过。
车队到了门口,队形自动散开,最金碧辉煌的马车上的帘子被撩开,露出的是林家管家段瑞的脸。
只见段瑞很是谦卑的下了马车,然后毕恭毕敬的跪在地上,竟然将自己的后背当做脚垫,供那马车里不知何方神圣的女人下车——
苏子只看得一只明黄色的绣花鞋。
就算再缺乏常识,苏子也知道,在明代这黄色应该是皇家的专属颜色。
……
莫非真的如老公猜测的那般,自己竟然和皇家有点瓜葛?
这实在是太离谱的想法。
苏子淡定的迎了上去,正张口叫娘的刹那,却是看见一张青春靓丽的脸,那张脸,竟然和自己的年岁不相上下——
呃……
该怎么叫?
帘子被全然挑开,女子结结实实踩在段瑞的背上,没有一丝犹豫,那葱白的手牵住苏子,本是嚣张的眼神终于多了一丝温情。
“妹子,你看你瘦的,林家欺负你了?”说罢,那女子横了一眼站的跟标兵一般的老太太,说,“我跟你们说,我们苏子识大体,不跟你们计较。你们要是敢让我妹妹守灵什么的,我——”
肃穆是此刻的心情,苏子终于明白为何老太太会对她娘家如此忌讳,为何和林家有些关系的都肯为他们三缄其口。
有了此般彪悍的大姐,有了此般牛逼的家底,谁还敢动她苏家大小姐一根寒毛?
恐怕也只是那个腹黑的男人林少伟。
苏子拉住姐姐挥舞着的手臂,轻声说,“是我想念家人,茶不思饭不想,自己饿瘦了,家乡的点心带没带来,我很想念。”
林少伟看了一眼此刻这个优雅淡定而冰雪聪明的妻,说得如此天衣无缝,又是如此的落落大方。究竟那个林家当家人脑子进了什么水,要将这样好的妻子休了?
这般性子,曾是他日夜遐想的,当老婆大人累得半死不活鞋也不脱澡也不洗横在床上鼾声四起的时候,那静静的看书的林少伟总是会幻想自己的老婆有此般优雅。
而此刻的苏子,远比他想的还要完美。
她是苏子,又不是苏子。
她拥有自己老婆的记忆相貌,却不是那般性格,这样的存在犹如换脑,这样的女人——
他还能堂而皇之的爱么?
这算是什么呢……
林少伟紧蹙眉头,只看见苏家人被前呼后拥的迎进了大院,人群中见到一个鬼祟的男子,那人一看林少伟在盯着自己,突然加快脚步开溜。
林少伟挤出人群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干什么去?”
“少伟,你下手能不能轻点轻点,我不就是偷了你两块布么,我也不知道那是这次给苏家那母老虎……不不不,是苏家的金枝玉叶准备的啊——”
这落入林少伟手里的男人,正是林家大少的损友吴关,此刻正手舞足蹈,“我吴家芝麻绿豆大的生意,要是让苏家人知道我占了她要的东西,我们哭街都没人敢搭理……”
“怎么,苏家人都是神仙不成?”
“哎呦,在商言商,苏家可不就是商界的一朵奇葩么!自古商家多卑微,做生意能做到苏家的份上,供货都是向着朝廷,绝了!”
吴关一根大拇指在林少伟面前乱晃,晃的他头晕,仿佛是见到那苏子的大姐穿的鞋子是皇家才能用的明黄色,果然不是一般来头。
“要是苏家有儿子,早就当朝廷命官了,哪里还能让肥水流到你这块田里,可你还到处种杂七杂八的,让野草把好地都沾满了,折腾吧,折腾到大嫂真的对你死心了,你也就——”
吴关口无遮拦,说到这里还是看了一眼林少伟的眼色,还好,没有被他掐死的预兆。
林少伟这是怎么了?
平日这男人都是阴笑冷笑嘲笑,今天他不笑了,那表情还有点呆滞。莫非是终于认识到自己鞭妻的后果,开始后怕了?
“安心了,少伟,凭着大嫂对你的心意,她不会这个时候让你死掉的。你这么对她又不是头一遭,她被虐着虐着就习惯了。”
“我……虐待她?”
吴关噗嗤一笑,“大哥,说你对大嫂好,谁信?你信还是我信?还是老太太她信?”
“我们如此对她,她为何还会帮我们?”
吴关笑的更灿烂了,“还不是仗着她爱你,不是为了这个,她怎么会嫁给你。”
……
林少伟所有的思维都停止运作了,这个女人,苏家大小姐苏子,爱着一个不爱她的男人,一直到心如死灰被他鞭下堂。
这个女子,让他如此怜爱。
难道他,爱上了这个几百年前的女人?这个和她擦肩而过的从未谋面的女人?
二十四孝老公,精神出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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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少伟是最后进屋子的,屋子里已经热闹的不差他这一个当家人。
苏子左右逢源,优雅大方,婆家娘家都挑不出什么毛病,看不出什么端倪,而其实,她和这两拨人,和这一屋子,都毫无瓜葛。
而她却能如此淡定的面对这一切。
没有歇斯底里的飙,没有吐沫星子满天飞的激动,没有甩门而去的暴躁,没有怨天尤人的挠墙。她就是这么安静的淡然的接受了一切,并在尽着最大的努力来做好一切。
这样的女人,让他心疼,让他钦佩。
让他喜欢。
可这女人,究竟算是谁呢?
林少伟忐忑的在母亲身边做好,那眼神是一刻未离开过苏子的脸。
“苏眉只住一天,放心。”老太太凑过来跟儿子耳语,“我们手里也有苏子的把柄,她不敢乱说话的。”
越是听老太太这么说,林少伟心里越像是有一根大勺子在搅,为何林家大院上上下下都在如此居心叵测的针对她?
针对如此美好的一个女子?
紧紧攥着拳头,不知那是愤怒,还是紧张,林少伟很少允许自己有情绪失控的时候,原先他和苏子两个人,从来都是苏子单方面的泄。
他只是听众,从不表意见。
而此时这个女人,却能轻易撩拨起他沉睡的感情。
这莫不是苍天来解救他们无法挽回的七年之痒,以一个全新的性格来破除那婚姻的魔咒?
而欣然接受这样的安排,是背叛,还是坚守?
林少伟知道夜里的苏子——他哪个粗线条的老婆是不会考虑这些问题的。她在和那个根本就不是林少伟的林少伟巫山**的时候,从来都不会质问自己这个问题。
她走在他前面欣然接受了,连自我扣问的环节都省略了。
那个女人啊。
不愧是那个女人。
苏子在和姐姐苏眉嬉笑着,谈天说地,套着自己的身世之谜,偶尔抬眼看一眼自己那扑克脸的老公,只是温婉一笑。
一笑勾魂。
这冰山缝隙中的温存,恰是闷骚男的死穴。
苏眉看着妹妹和妹夫这琴瑟和鸣的对视,忍不住笑起来,咬着妹妹的耳朵说,“他终于爱上你了?”
苏子侧脸反问,“难道他不曾爱我?”
苏眉一推妹妹,放肆的大笑,那接下来的一句,声音虽没有盖过满屋子的欢言笑语,却还是溜进了几位主要人物的耳朵里。
该听的,一字不落。
将苏子一刻淡定的白玉心,嘎嘣掰成了两半。
“废话,你明明知道,他想娶的是余韶可。是你一手把他抢过来的——我就说,男人都是会变心的,他早晚还是你的人!”
他想娶的是余韶可。
他想娶的是余韶可。
是你一手把他抢过来的。
是你一手把他抢过来的。
苏眉的话在她耳边天旋地转,周而复始,剩给她满脑子一片轰隆隆——
原来,我才是那个小三儿?
春喜
听了苏眉一句话,闷骚教授本就纠结的内心更加的不是滋味。原来,那原本的林大当家的真的另有所爱,那苏打小姐的确是芳心错付。
现在自己站在苏子一边,不仅要饱受“背叛”的自我扣问,还要辜负二姨太余韶可。
有时候,男女关系比写论文还要严谨复杂抽象扯淡。
他研究两性关系十载,身在其中才知道以前那些都是纸上谈兵。
这是个永远不能攻克的课题。
正是纠葛的时候,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喧嚣,让嬉笑的苏眉苏子姐妹俩的对话被生生的打断,混乱之中只听见一个有些粗糙的女子的声音喊着——
大小姐——大小姐——
老太太拐杖竖起来,看了看一旁陪坐的三姨太,又看了看那浑然不知的林少伟,兀自往外冲,那度那爆力,让人活以为她鬼附身——
老太太只怕自己再晚一步,就会变成鬼。
苏眉这等不容沙子的性子,早已经按耐不住站起来张望,那声音听着有些耳熟,却被屋子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给挡的严严实实,看不见那声音的来源,于是低头问了句,“妹妹,这是你的丫头么?”
苏子知道自己的确有个陪嫁丫鬟叫做春喜,可也只是听林少伟转述,这两天被下堂,不能有丫鬟伺候,于是连这“春喜”的面儿都没见过,更不要说声音。
更何况是这嘈杂的环境中迸出的那几声。
“我没听见什么,姐姐听见叫什么了?”苏子以退为进,苏眉坐下,向外张望着,这功夫,却从人群中挤出一个女子来,披头盖脸的扑了进来。
倒头就跪,抱着苏眉的腿喊着大小姐。
苏眉一扬腿,那女子就势坐在地上,苏子定睛一看,却是二姨太余韶可房里的那个丫鬟若伊,此刻眸子楚楚可怜,哪见得当日半点精明?
“找主子怎么找到这屋子来了?!”苏眉一横眉毛,冲着林少伟就开始飙,“林少伟,你什么意思,当日我们苏家准这余韶可进门,可是约法三章,我苏家人来看女儿的时候,不许她同一屋檐下!你这算什么意思?是专门来骚我的脸?”
苏子当即头嗡的一下。
可好,这苏家嫁女儿真新鲜,不仅嫁过来的时候约法三章,要求老太太尊称她为“苏小姐”,等纳了二姨太又是补充三条,不允许余韶可和苏家人同时出现。
怪不得这等场面,一直没见到余韶可的影子。
林少伟正是心中烦闷,又被这苏眉没头没尾的骂了一通,想反驳什么,可又不知从何而起,于是霍的站了起来,低声说了一句。
“你们苏家欺人太甚。”
说罢,丢下还在愣的苏眉和苏子,扬长而去。
他这样子苏子太熟悉不过,这闷葫芦似的男人脾气实在好得很,可是也有点文人的穷酸脾气,最忌讳的就是被人大庭广众之下臭骂一顿——
所以苏子无论在家怎样无法无天,出门在外总是小鸟依人给他留足了面子。
男人像酒店,不管客房多么寒酸,总得有个体面的大堂。
苏子条件反射的站起来,目光自然而然的追寻着林少伟消失在人群中的影子,那有些担心有些失落的样子,不仅苏眉看了皱眉头,就连无事旁观的吴关也深叹一口气。
当然,比他们更激动的是林子茂,他看着苏子这样突的站起来,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慢慢坐下,讪讪一笑,看着那跪在地上露出一声冷笑的若伊,按耐不住当下就追了出去。
他是代替苏子追的。
追出去就看见院子里站着的林少伟,和一个被堵住嘴巴却狠狠抱住林少伟大腿不放的披头散的女人。
林少伟不知道她是谁,林子茂知道。
这个女人是失踪了好几天的丫鬟,春喜。
原来,刚才叫着大小姐的不是若伊,是春喜。
老太太正吩咐官家段瑞,“快点把她拉下去,成什么体统。同样的丫鬟,怎么一个那么机灵,一个这么顽固,真是什么主子什么丫鬟!”
话音刚落,林少伟突然一把推开来撕拽春喜的段瑞,将那抖得瑟瑟的小姑娘扶起来,拔掉她口中被临时塞上的布,“你受什么委屈了?”
此时此刻,林少伟还觉得自己是个男人。
这局面,总有些是他能掌控的。
他可以伸张正义了。
谁知,就是下一秒,春喜突然露出十根锋利无比的爪子,冲上他的脸就挠了下去——
“我靠——林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教授飙了,在冬日午阳洒满的院子里,剩一拨石化的男女老少,和同样愣住的春喜。
闻声出来的苏子斜靠在门栏上,轻轻动了一下嘴唇。
乖,少伟,乃要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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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苏子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笑,有时候瓜子皮被吸到嗓子眼儿去了,她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少伟端着老婆的铜镜,用什么“偏方”补救着一脸的抓痕。
“笑笑笑,你就知道笑!”
“好,我不笑了,来,乖,亲爱的,我来帮你擦药。”苏子向林少伟蹭了几分,可是那倔强的大男人,怎么肯将自己这一脸伤袒露在娇妻面前?
孩子一般怒气转过身,看着铜镜里面自己那张扭曲的脸,骂道,“真他妈混蛋,我明天就下令,林家不允许女人养指甲!”
“还说,要不是你们把人家好端端一姑娘关了个把月,她怎么会养那么一手凶器?”苏子绕到老公胸口,猫一样蹭着,“恩?是不是?是不是?还不承认?”
“喂,你这人真不讲道理,什么叫我关的,那是从前那个林家大少爷关的!再说了,要不是你搞外遇,你贴身丫鬟怎么会被关起来逼供——”
“你!”
苏子一个猛子坐了起来,脑袋晃荡一声磕在林少伟牙上,林少伟一声闷响直愣愣倒在床上,满眼金星。
“活——该——”
苏子一个占山为王骑在他身上,捏着他的脸颊狠狠蹂躏,“怎么是我外遇?那是苏家大小姐外遇!我是我,她是她,你懂不?懂不?”
这是苏子关起门来训练老公的传统戏码,只是这一次苏子忘记了,他老公已经升级到腹黑版。
林少伟箍住苏子的身,轻而易举来了个一百八十度旋转将她压在下面,抵在她耳边轻声说,“我看我有必要替原先的林大公子讨一个公道——”
苏子狠狠咬了他一口,然后在林少伟变狼人的时候大声说,“我们今晚还有正事!”
——我们现在就在做正事!
……
好吧,我们今晚还有副业。
我们要夜探春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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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欢乐圆满的苏家探亲被横空杀出的春喜给搅黄了。
本来被见多识广的老太太和随机应变的若伊给掩饰了过去,谁知道又被懵懂不知的林少伟给破坏了。于是春喜还是如愿以偿的见到了大小姐,苏眉。
万幸的是,将满腔怒气泄在林少伟脸上之后,春喜看见了苏子那一脸忧虑,在满院子人的注目礼下,并没有当场捅破苏子已经被下堂的事实。
下午的时候林家请了大夫替她把身上的大伤小伤都清理了一通,虽然苏子严重怀疑这过程中春喜会不会被下药毒死。
事实证明,苏子是看电视剧看多了,到了晚饭的时候,春喜已经像若伊、彩云一样,又是个秀色可餐的小花瓶了,坐在苏子下手安静的吃着饭,已经很难想象得出她上午如魔似幻的样子。
只有阴沉着脸的林少伟脸上的抓痕清楚地记忆着她的所作所为。
直到苏眉放下碗筷说了一句,“好久没见到这臭丫头了,今晚我要春喜陪着我睡。”,老太太心里才咯噔一下。
这事儿才刚刚开始。
长夜漫漫,谁又能保证这恢复常态的春喜不会在在苏眉大小姐的审问之下,再度爆呢?
每个人都在忐忑着,可是有胆量来偷听的,怕只有林少伟夫妇了。
一来正好赶上开场。
“春喜,你从小跟在二小姐身边,知道她的脾气。她看着冷,心里头热,善良得恨,容易被欺负。她嫁过来的时候我是怎么跟你说的?”
“大小姐,我记得,您说,林家人不是真心待二小姐的,叫我多留个心眼儿。”
“你的心眼儿呢?在主子最危难的时候自己先被抓起来了?”苏眉一点她的额头,“你真是没脑子,你看看余韶可身边的那个若伊,鬼灵精一个,今天要不是林少伟把你放了,我还被那死丫头骗的团团转呢,就你这脑子,怎么帮二小姐在林家斗?”
“……是,大小姐,我——”
“其实呢,苏子和林子茂的事我早有耳闻。”
……
……
窗外的林少伟和苏子同时望了对方一眼,又同时竖起耳朵贴在门板上,可是屋里头的苏眉就是拖了好久什么都不说,这沉默是如此煎熬。
好不容易,春喜先开了口。
“是子茂少爷缠着二小姐的,二小姐没做过对不起林少爷的事。”
林少伟和苏子同时舒了一口气,苏子抛了个媚眼给有些得意的林少伟,那不言自明的意思是,怎么样,姑娘我说过我要穿也是穿清白之身,不像你,搞破鞋都已经成为事实了!
“苏子自然不会看上那小子,我担心的是她心里有了别人。”
一句话,让本是趾高气扬的苏子头嘎嘣一下磕在门板上,林少伟抱起苏子大迈步开始逃跑,他们的身影刚出了院子,苏眉这边就拽开了门。
谁?
春喜心里也咚咚的跳,看着苏眉扣上门,才试探着说,“大小姐,你山高水远的,怎么会这么想?”
“你以为苏子被下堂这么大的事,我会不知道么?”苏眉转过身看看那一脸清纯的丫鬟,“我们苏家什么时候迟到过?不过是出前收到妹妹的信,这才故意在路上耽搁了几天。”
“二小姐的信?可我被关了起来,她怎么放心送出去?”
“所以我才说,她可能已经有人了,否则,这么机密的事,她怎么会贸然送出来。她早已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信上说的是?”
苏眉轻皱眉头,“信上说的是,她预计自己会被下堂,希望我不要去看她给苏家丢脸。还有——如果我到苏家的时候她没有跑走,那就让我把她接回家。”
谜团
这一晚林少伟和苏子都没有睡好。
背对着背,林少伟平均十分钟就会翻一次身冲着苏子低沉的问一句,“你心里有谁?”
苏子每隔十分钟就会被吵醒一次睡眼惺忪摸摸老公头上那几根毛如同哄小孩一般,“有你有你。”
一觉起来,两个人都顶着黑眼圈,一早上推开门,竟然看着个端正的姑娘跪在门口,正是昨日抓了他一脸的春喜。
看来跪了有些时候了,这冬日的清晨还有些微凉,小姑娘露在外面的一小节胳膊已经紫,那嘴唇也上下打颤。
林少伟下意识想扶起她,却想起那十指尖尖,全身一抖,还是苏子在他迟疑的刹那扶住了有些摇摆的春喜,打扫干净她膝盖的土,“春喜,你在这跪着干嘛?”
“春喜昨天伤了少爷,来请罪。”
春喜一抬眼,也是个大大的黑眼圈。
估计前半夜苏眉没少折腾她,后半夜她没少折腾自己,这天不亮就来自虐。
“算了,起吧。”
林少伟觉得自己说的绝对是正常人的正常口吻,可那春喜听了却是来自骨头的颤,两只腿一软噗通又跪在地上,“少爷,看在苏家人的面子上,请您不要把我赶出去——”
林少伟头上青筋暴跳,我对你春天般温暖,你露出十指尖尖,我对你如夏日般炙热,你给我满地乱爬?
难不成我能吃了你?
林少伟眼睛落在春喜那冻紫的手臂上无法掩盖的绳子捆绑留下的痕迹,心里一软,递了个眼色给苏子,苏子心领神会的牵起春喜的手,“起来吧,难道你连少爷的话都不听了?”
春喜半信半疑的站了起来,看了看林少伟那张没有表情的脸,这张脸没有任何的杀气——
而她记忆中的少爷的脸,总是凶巴巴的,布满杀气,尤其是有主子在场的时候。
难道她被囚禁起来的这二十多天里,生了什么事么?
主子打算逃跑,这个她是知道的。
逃跑计划被告密,这个她也是知道的。
老太太和主子定下了什么协议,这个她也是知道的。
听闻说主子被下堂,这个她也是知道的。
她不知道的是,原本已经水火难容的林少爷和主子,怎么这会变得水□融了?是谁都看得出来,少爷看主子的眼神很温暖,那是一种藏在心底的牵挂,而主子对少爷那不经意的笑容,恰似冰山缝隙的温柔。
这温柔当年主子刚过门的时候曾经有过,却被后来无情的日子给消磨光了。
苏子牵着春喜的手走进屋子,合上门的时候,轻轻对林少伟说,“你不是想知道答案么?那就自己去找答案吧,看看我们谁先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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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少伟想再去找那个吴关的,可那吴关毕竟不是林家的人,看过热闹各回各家了。
今天是苏眉离开的日子,林家上上下下都忙得底朝天,有几个闲人倒是可与之八卦,分别就是老太太、二姨太、三姨太和林子茂。
数来数去,哪个也不是合适的主儿。
林少伟正在头疼的时候,段瑞突然凑上来了,先是按规矩行了一堆礼,然后冒出一句,“少爷,今个儿去店里打点一下不?”
林少伟一愣,是啊,他穿过来几天净忙着这些女人的事儿了,都忘记了自己也好歹是为安城富林家的当家了,可有几百个连锁经营的小生意呢,从布匹到成衣样样称霸。
可……
他一届教授,怎么懂得做生意?这要是苏子来应酬还靠谱一些,应该由她在外搞买卖,自己在家研究考察这两性关系。
可惜,这美好的模式它就是不可能实现的。
哎,先躲出去,清净。
林少伟摆摆手,“备轿。”
“备轿?少爷今个儿要去远地看点儿?”
“看点儿?”
“就是看看远点的铺子。”
“不用,附近几家走走看看就成。”
段瑞一弓腰,一抬手,“那少爷就请吧——”
走路去?
行,环保。
到了铺子……们……林少伟才知道,这和环保没什么关系。主要是抬眼一望通透的一条街,可以见到一排“林”字旗。
而且就离林家大院十分钟脚程。
“咳咳,”林少伟感觉身在影视拍摄中心,街上的行人,房屋的构造,出售的物品,一切都是那么虚幻而新奇。
而且当这条街的一半都是林家的产业时,你不能不感叹穿越也是一个靠人品的技术活儿。
“今个儿主店是子业少爷看着,您要不要过去?”
林子业,庶族里的长子。虽然庶族接管的产业不多,可是嫡族的一些门脸铺子也是由庶族打理的,类似于今时今日董事长和总经理的关系。
只是,这总经理,貌似别有用心。
这些日子,林少伟探听到的消息不多,可是十条有八条都是和林子业相关的。
譬如说他是那个兔爷林子茂的大哥。
譬如说三姨太语嫣就是通过他的关系进了林家的。
譬如说他是林家嫡族黑名单上的头一号。
本着雪中不送炭、火上猛浇油的大原则,以覆灭嫡族为己任,有手腕、有技巧、有耐心、有资本。
不过也得承认,人家确实把主店这个最重要的门脸给打点的相当风光气派。
林少伟迈进主店的第一步,心里就在暗想,这要是放在现在,没有那些嫡族庶族的条条框框,这男人一定是个白手起家的进步企业家。
林子业远远就看见林少伟冲铺子来了,皮笑肉不笑哼了一句,“段管家真是多事,总是赶着我来的时候给我添堵。”
等林少伟人进来了,林子业才一副忙得团团转没工夫打理他的样子,呼三喝四专门说给他听一样。
“段管家,嫡族的门脸,难道我们自己管不了么?”林少伟不动声色的问,段瑞小声的回复,“实在是林家家业太大,店铺太多,早先就传下规矩,产业都在嫡族手里,但是打理的是各个庶族。”
这等搞法,怪不得庶族要起义,天天给别人作嫁衣裳,自己只分的一小杯羹。
这林家祖宗团结进取的初衷是好的,只是他老人家实在高估了所谓血脉这层维系。
存在利益冲突的亲戚关系,有时候比男女关系更脆弱。
“业弟,”林少伟这教授也不是白做的,基本的资料搜集还是做得很踏实的,一口叫出来绝对地道,倒是林子业这一句回的让他直抽搐。
伟哥。
“不要这么叫了。”林少伟只是单纯的对这个有歧义的称呼抱有怀疑态度,没想到林子业却是多想一层,“怎么,当家人对我打理的店子有什么不满么?还是您和苏家的问题,影响到我们林家的家业了?”
真是个人精儿。
“业弟,我只说这称呼我听着别扭而已,你别多想,你若不介意,可以直接叫少伟。”
“这怎么敢当,您是大当家。”林子业说的一肚子酸气。
“今时不同往日,你我不用分的那样清楚,都是林家人。”
林少伟早就看透林子业等着看苏家和他闹翻,正是借机会套出点情报的好时候,于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了一步——
性学教授,研究的归根到底是人。
性不过是人最隐秘的一部分,如若连这个都能研究的明白,小小的人心又何足挂齿?
“没想到少伟你这一鞭子,真的是惊天动地啊——呵呵——”林子业突然拍了拍林少伟的肩,这按之前,林少伟肯定会扒了他一层皮。
可是今时今日的林少伟,只是毫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反问道,“苏家对于我们林家而言,真的就那么重要么?”
“少伟,在过去,他们是——”林子业指指老天,“而我们是——”林子业又用脚踩了踩地,“现在呢——”林子业两个手掌放平,中间差开一定空隙,rshǚ.“苏家在上,我们林家在下——不过,少伟如若与我同心,我们大可以如此——”
说着,那两个手掌掉了个个儿,林子业盯着林少伟看,那眼神让他毛。
亲娘,不过是想调查一下老婆究竟出轨否,怎么牵扯出这么个商业大争斗?
“苏家在京城,我们在为安,井水不犯河水,何来的上下之说?”
“少伟,你当初灭掉姚家的时候,可不是这一派谦谦君子的样子啊——你说过,欠你的人,你要一个个叫他们还债。”
“姚家。”
“姚家。”林子业重复了一遍,咧嘴一笑,“余韶可的夫家。”
我晕,奶奶个熊,我那个青梅竹马的小黄花原来是个二手货。
人生,狂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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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喜,你这个月受苦了,是我连累了你。”苏子刚一坐下,就牵起春喜的手如此明白的说,让这个丫头一阵受宠若惊。
“主子,是春喜没用,若不是春喜没有将主子第一封信送出去,老太太也不会知道,主子也不会被他们欺负。”
“我的第一封信。”苏子利落的把主要词汇摘了出来,看着春喜默不作声,故作神秘。“春喜,我要你把我第一封信的内容一字不差的给我重复一遍。”
“主子——”春喜噗通一下从床上跪倒在地上,瑟瑟抖,“春喜没有偷看,春喜是被老太太抓住以后,他们一句句念给我听的——”
“我明白,我只想你重复给我听。”
“……主子说,在林家食之无味,夜不能眠,与其如此,不如一走了之,乐得清静。”
“没了?”
“……主子还说,还说,此生若能与心爱之人常伴左右,就算一走天涯,也此生无憾。”
“你都对他们说什么了?”
“老太太逼问奴才究竟谁要和您一起走,奴才说,奴才说是子茂少爷——”
那个兔爷。
“你真敢说。”苏子一副不悲不喜的样子,春喜也不知是说错还是说对了。
“奴才只是照着主子吩咐的说,主子不是交待过奴才,如若有人怀疑,就都推到子茂少爷身上,主子说他会乐不得承认下来的,也省得心思。”
……
看来,之前那位苏打小姐的确是出轨了,只是对象并不是林子茂这个替死鬼,而是另有其人。第一封信被拦截下来之后,春喜这苦命丫头被囚禁逼供,供出了林子茂。
这之后,老太太应该是和那位清高脸薄的大小姐定了什么约定。甲方同意对她和林子茂的私情不理睬,乙方必须对林少伟和余韶可的关系不追求。
直到祭祖大典出乎老太太意料的鞭妻,使女人们私下的平衡被打破。
“春喜,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这么说,只是想告诉你,那第一封信的内容,请你原原本本的忘掉,因为我哪里也不会去,我会留在林家。”
“没用的,你留在林家,只会受罪。”
门突然被推开,苏子一仰脸,若不是那若黄莺出谷的女子声,她真的要以为出现的是哪位来救美的英雄。
来的是她彪悍的大姐,苏眉。
“第一封信你想忘了,那第二封信呢?”
“第二封信?”
“第二封信。”苏眉挑着眉毛说,“春喜都被抓了,你竟然那么放心把第二封信交给了林家段瑞,那就证明你已经打算和林家鱼死网破了,不是么——”
“信上说的,姐姐看了?”苏子心里一阵嘀咕。
拜托,为啥不给我上帝视角,一定每一关都要我自己猜么?我又不是老虎机。
“妹妹一向看的透彻——”苏眉环视一周,“果不其然,如你猜想的,你下堂了。我看也不用收拾什么,咱们苏家向来都是白给他们林家的,从不拿他们的东西!”
“姐姐?!”
苏子已经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而此时,恰巧林少伟又不在。
“跟我回苏家。如你所愿。”
追妻
苏眉要带走苏子这事儿很快就从林家大院传播开来,达到十分钟脚程开外的店子里的时候,据说马车都准备妥当了。
人都已经上去了。
苏家秉承了行动力群的良好作风。
不知道为何,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林少伟脑子闪过竟然不是那一袭红袍满脑袋金钗一脸素容淡定群的下堂妇,而是自己那睡觉打呼噜、不喜欢卸妆、没事总放人鸽子、又喜欢作威作福的老婆大人——
她,要走了?
去那彼此都不甚相熟的京城。
他是她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现在他却什么都做不了么?
林少伟心中那团火焰腾地燃烧起来,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怎么可以让她这么稀里糊涂的就走了?
他其实还有很多话没有对她说呢。
譬如说,老婆,别怕,我们总会找到方法回去的。
譬如说,老婆,就当我们二度蜜月好了,又不用你花钱,包吃包住。
譬如说,老婆,其实很久不见那个疯张世故的你,我有些想念。
其实,他心里那块柔软的地方,也种满了甜言蜜语,夜里的放荡豪迈,又何尝不是他白日翻来覆去的悸动。
只是他放不开。
夜里的林少伟,就是他意识中脱离的那个野兽的自己。
只有在沉沦的夜色、无所牵挂的时空,他才允许那个沉睡的野灵奔放出来。
**极尽缠绵,他却没有来得及告诉她,灵魂上,我们也是如此深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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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子坐在马车里,看着长长的车龙蜿蜒,从林家门口一直到很远的地方。
也许再远的地方,就是京城了吧。
少伟这个总是大门不出二门不入的标准宅男,是否能找到她?就算找到了,以苏家那身份和如今她这状况,他是否还能有见她一面的机会?
自己,要走了?
自己,要走了。
承担着那个绝望的苏家小姐一张近乎绝命书的后果,以如此轰轰烈烈的方式就此分别。她却连一个最简单的想要留下的理由都说不出来。
其实老公爱上了自己这个淡定的人格了吧,从他的言谈举止苏子都能很轻易的就看出来。
虽然不愿意承认,虽然她迫使自己认定她很讨厌这种淡定的像仙女一般的女人,她始终是骗不了自己。
她很喜欢苏子,白天的苏子,这个将性格注入她体内的原来的苏家大小姐。
如此坚忍,如此聪慧,如此淡薄,如此潇洒,如此极致,如此单纯。
她几乎就是现代社会的苏子理想中的自己。
只是,这般纯粹的一个女人,是不可能生存在现代社会那般的生活压力和人际关系下的——
曾几何时,她心里也有个这样的女人活过,单纯而美好,是岁月是现实无情的将她打磨,将她原本的透明色,浸染上了社会的色彩。
就这样她一路攀爬成了国家大酒店的高级经理,而她不过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却有着年过半百之人的心智。
这究竟是幸运还是悲哀?
如今能在这分别的最后时刻,让这个男人爱上自己心中沉睡的那个自我,这也许就是上天让他们穿越的全部意义。
于是,她可以上路了,不需要回头,因为她知道,那个闷骚的教授啊,他永远不会追上来。
他顶多顶多,会闷在屋子里,喝一晚上闷酒,然后用被子蒙上头,才敢哭出声来。
泪水浮上眼眶。
原来只有到了这个时候,才现,我是如此爱你,我的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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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给她一个明白的答案,也不能给她直接的**的感官驱动的满足。
她不能给他一个幻想的空间,也不能给他理想的精神的风花雪月的情感。
他们各自占山为王,以自己最强势的资本,挑着彼此的错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消磨了漏*点,懈怠了状态,以为那不加修饰的**裸就是他们能给彼此的最好。
其实他们都能够变得更好,只是他们没有再往前一步。
穿越,让他们重逢了心中沉睡的那个自我,命运弄人,让他们阴差阳错认识了对方的另一面。
并深深被吸引,仿佛磕碰了太久的两个齿轮,终于开始了咬合转动。
齿轮还是那个齿轮,他们原先,只是转错了方向。
而岁月,而现实,而模式,让一切生锈。
如今二度花开,一切恰是最好,却这个时候,开始说再见。
苏家的马车走到城口的时候,苏子撩开帘子看了一眼头顶上的高高的牌坊。这才是她穿越至此的第三天,却不知为何,有那么多不舍。
其实她只是不舍那个男人,白天的他,夜里的他。
其实都是一个他,从没有变过。
思绪随同马车一般奔腾,苏子在座位上重重颠簸,伸出头向后望去,只是苏家长长的车队,没有那个她希冀着的男人。
怎么会有呢?如果他会不顾身份不顾面子就这般追来,那他就不是她认识了十年相爱了九年生活了七年的老公了。
他不会来的吧,尽管他心里也有不舍。
苏子放下帘子,重又做好,马车里做的端正,心却蜷缩在一起,每一块肉都在相互碰撞,互相摩擦,痛。
离开也好,也许从穿越的那一刻起,从他们都有了新的人格开始,他们就应该开始过各自新的生活。
原本他们也是打算离婚的,不是么?
苏子这样说服着自己,颤抖的指尖还是撩起帘子,再次不甘心的向后身望去,就是这个时候,自己的马车骤停,苏子险些被抛了出去,一声呼唤却是来自前方。
好熟悉。
好熟悉。
“老婆。”
为安城外,他等在那里,没有故事中的高头大马带她远走天涯,没有故事中的薄酒一杯与她含泪倾诉,没有故事中的义正词严滔滔不绝。
他如斯安静,正如她料想一般。
“老婆,我们回家吧。”
他向她伸出了手,绵延掌纹,她看不见,却记得。一如他此刻的千言万语,都只是那简单五字。
我们回家吧。
没人能预见苏子会那样突然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抛下一切枷锁,那样自由奔放的冲向了林少伟。
而谁也想不到,那几日之前还手执下堂鞭的林大少爷,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张开手臂等着那扑向他的妻。
许是苏子跑的太急,许是这一身装束实在太碍事,当她脚踩在自己外裙踉跄跌倒的片刻,林少伟突然如一头雪豹一般杀了出来,在她身下稳稳一接——
随即空中旋转一百八十度,将那还连连喘息的女人紧紧箍入自己的怀抱。
这般迅勇猛,却又是那般温润如水。
苏眉本是扬着马鞭径直朝林少伟走去的,可是当那不可置信的一幕生时,鞭子啪啦掉落在地。
嘴边随即露出微笑。看不出,林少伟,你还算是个男人。
这一幕,成为为安年度狗血八卦,街头巷尾,无人不知,连林家的布庄都紧跟潮流,设计了一款男女相拥的大胆前卫的图案设计,销路甚好。
这一幕,让他娘的什么第一封信第二封信三四五六七八房姨太太都烟消云散了。
苏子留下了,就这么简单,被林少伟亲自接了回来。
尽管按照家法,还是个下堂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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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激动人心的一天终于又有惊无险的过去了,夫妻俩把各自搜集到的情报凑到一起开了个阶段性的小会,确定了下一步的任务目标,然后开始尴尬起来。
本来,白天的这一对扑克脸冰山女应该矜持的,可他们迫于形势奔放了一会,所以到了晚上,本应该童言无忌毫无章法的强男强女,反而无话可说了。
那么多情感那么多思绪,白天都各自嚼烂吞下了肚子。
两夫妻的心结也终于阶段性打开了。
还有啥好交流的?
就用行动代替吧,晚上本来就有晚上应该主抓的业务,林少伟泰山压顶的时候,听的苏子突然说了一句。
少伟,我们要个孩子吧。
彪悍的男人直接滚到床下面去了。
苏子趴在床沿,探着脑袋,“老公,怎么,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孩子么?”
林少伟爬出来一眯眼睛,“怎么,你又打什么小九九?”
“我哪有?”苏子讪讪笑了几声,晚上的老公真不可爱,总是不留情面的戳穿她的伎俩,虽然说白天的老公也心里很明镜,但是人家够闷骚,从来不写在脸上。
哪像现在这位,凶神恶煞唯我独尊,大男子主义思潮泛滥。
“你是看现在没什么业务可跑,想充分利用时间完成*人生各个阶段任务是吧?”林少伟逼近苏子,上一次老婆大人提出要生孩子还是她酒店生意淡季的时候,他们刚达成革命共识,这边突如其来的七十多人的俄罗斯旅游团活生生断送了一条生命。
至此,林少伟就无原则憎恨俄罗斯人。生孩子这事儿,尤其是苏子主动提出来,怎么看怎么像阴谋。
苏子手指在他胸口画圈圈,一口深一口浅的吐气,撩拨着他的欲念。“哎呀,人家不是看你儿子一个怪孤单的,想给他找个伴儿么——”
“你个务实的女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脑袋瓜子在想什么?是不是打算做掉三姨太?”
林少伟一刮苏子的小鼻子,苏子傻傻一笑,“哎呀,婉转,婉转一下咩,什么叫做掉,又不是人流!我不过就是想逐个击破罢了。”
“论背景资料,我们对老二掌握的比较多,为什么先从那个一直也没招惹你的三姨太下手?”林少伟鼻子蹭着苏子的额头,喉结在她的呼吸中震动。
“那个余韶可,背后还有个姚家,再怎么说她也是你的青梅,就算是二手处理价,也很压秤的。倒是老三,除了个儿子再无其他什么可怕的,比较容易得手么。”
苏子又把她那一套酒店商业战的理论搬来这里,这些念头白天的时候估计也在她脑子里转悠,只不过晚上这一张嘴可以放肆的说出来而已。
而且晚上林少伟的耳朵也比较容易接受。
一到了晚上,这一对夫妇的道德准则和良心谴责都大幅度下降,那完全就是一对不择手段的彪悍夫妻。
上天有眼,让他们苟存在夜晚,否则好好地的为安城,要让他们给翻云覆雨了。
苏眉走了,苏子回来了,日子还在继续。
各路妖魔鬼怪也算是舞台上耍了几刀,都是什么货色有些什么本领,这对小夫妻也都见识过一二了。
适应准备工作到此告一段落,苏子和林少伟受苦受难的日子要过去了——
三儿们,接招。
爆破孩子是一座桥梁
驱散小妾是个长期工程,需要有远景规划,分批分次,逐个击破,综合运用。
斗小三儿实乃一门艺术。
经过和老公的会晤,夫妻二人基本达成一致,驱散工程分三步走,爆破,摘杏,破局。
孩子是夫妻的纽带,所以苏子第一步要做的,就是爆破。
爆破目标,林家长孙林康,年方五岁,不傻不呆,尚无少年老成而或基因突变。
爆破组核心领导,林康的主母,林家大夫人苏子是也。
爆破组总执行,林康的生父,林家当家人林少伟是也。
爆破组外援力量,苏眉,兔爷,吴关,春喜,其他人待观察,综合利用,万无一失。
爆破组难关之一,桥梁主修工程队,三姨太语嫣。据目测,其人貌美无韵味,嘴刁无内涵,典型的无脑无心无靠山的三无产品。
爆破组难关之二,桥梁维护管理组,林家老太太。据勘察,老人家面似活佛,实乃妖孽,是本次任务的不确定因素。
爆破手段,先以松动螺丝引起内部质量问题导致桥梁坍塌为主要手段,危急时刻不放弃采取武力手段。
爆破宗旨,长孙正妻只能二选一,这是根本性的阶级矛盾,在人道主义光辉下,要快狠绝的处理妥当,以绝后患。
当然,这些都是夜里的时候敲定下来的,一到了白天,苏子又穿戴的素素净净,端着骨架子走路随时随地都像是在上美体课。
而那林少伟,也是换上了一副扑克脸,两个人各自整理着衣服,尽量不去想夜里那翻云覆雨的一幕幕——
偶尔转身,林少伟还能瞟到她脖子上的吻痕,不禁心里就会咣当一下。
这明明是他们挽留婚姻的二度蜜月,却来得比第一次蜜月还要迅猛漏*点难忘,因为他们都对彼此袒露了一个不为人知的自己。
爱情,的确需要保鲜。
慢慢的把手挪过去,试图放在苏子手上,却在手与手就要重合的瞬间,苏子冷不丁的转身,林少伟刷的扭过头,手以一种及其扭曲的姿势拄在床边上,装的若无其事的样子,其实他那张脸已经烧得通红。
这感觉,好像多年前第一次约会的时候,他那九十九次试图牵手的——
小小的甜蜜与纠结。
苏子低头笑了,有些微凉的手指抚上他的,只感觉他微微一颤,始终不肯正视她。
真是个闷骚的男人。
夜里什么都做了,白天衣服一穿,小腰板一直,众目睽睽之下对着拜一拜,尊称一嘴,无比正统,然后又到了晚上,关灯上床,耕田种地。
其实这样论起来,是否每一对夫妻,白天黑夜都是双重性格呢?
只是不像他们此刻这般反差就是了。
“我寻思着,昨天你拦下苏家车队把我追回来,今天院子里各路神仙一定会来上门,最沉不住气的总会最先显身,那也是最好对付的一个。”
苏子整理了一下林少伟的衣口,手停留在他的胸膛,这个男人的呼吸,让她安心。
“遇神杀神,遇鬼杀鬼,不过几个女人,你拿出夜里一半精明,而或白天一半淡定,他们绝不是你的对手。”
“你也要小心,林家家业大,从今天开始你就要往外面跑了,遇上什么事都不好说。不管有什么事,晚上回来一定要跟我商量。”
“好。”林少伟抚摸着苏子的手,看着她白的脸色晕染起丝丝红晕,终于难能的笑了一次。
果不其然,林少伟人刚走,就有神仙来敲门,又果不其然,确是最沉不住气的三姨太语嫣。
最近人多事多,眼前人影攒动,加上苏子又是初来乍到,能对上号的没有几人,可是这三姨太语嫣的音容笑容可谓是铭刻在心,因为无论何时何地事大事小,她一定会晃出来。
连带着她那个老太太赐的玉镯子。
走到哪里都要晃晃手腕,跟摇铃送牛奶的一样。
苏子礼貌的往屋子里一让,“妹妹,请进。”
语嫣大摇大摆的就进来了,苏子一看就知道这女人受过专业训练,走路屁股扭动的频率都是固定的,腰到了指定的幅度绝对开始回弹,一分都不过。
精准程度堪比苏子的八颗牙微笑训练。
之前也听说过这语嫣和庶族大少爷林子业有点关系,只是不知个中深浅,现在一看,此女子确实来者不善,绝非纯良。
“姐姐,这屋子好冷清啊,明天我叫彩云给你换一席大红的被子——”语嫣打断了苏子刚要出口的话,一根葱白的手指在她面前晃,借机那镯子又是一阵叮叮当当。“姐姐,我知道你素来喜欢灰头灰面的颜色,可相公他偏爱大红色,旺事业么。既然相公来你这儿住了这么多天,你也该为他考虑一下不是?”
原来这话儿绕来绕去在这儿等着我呢,小蹄子。
苏子一抿嘴,“妹妹,少伟他在我这儿的时候,都是黑灯瞎火的,我看他也分辨不出来什么红不红的——倒是白天去你那边坐坐,吃个饭喝个茶水,劳烦你准备红色的物件供着,看着喜庆。”
语嫣嘴角抽*动的几分,脸色压的难看,半天终于亮出杀手锏,“相公自然要过来的,不看我也要看看康儿。”
又拿孩子说事儿。
“说起来,康儿这孩子我也好久没见了,怪想念的,正好和妹妹一道去看看林家的长孙。”苏子兀自牵起了语嫣的手,语嫣险些摔倒。
这个总是飘来飘起一脸愁容清高的不可一世的女人,怎么会仙女下凡探望人间了?
“姐姐,我看还是——”
“怎么,怕我吃了你们母子不成?”苏子淡定的站住,那么平静如水的望着语嫣,周身有一股不言自明的气场。
识趣的,就别拿你那破镯子乱晃,旧货市场五块钱一个,不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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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个儿走在去铺子的路上,行人们都向林少伟行注目礼,林少伟知道,这就是追妻效应。为安城说大,也有几百户商家,说小,不过几张嘴巴。
你传给我我传给你,传来传去无外乎是那个版本,林少伟早已心里有数。
“听说没?那个臭屁朝天的林家当家的,还是给苏家人低头了,跑到城口去拦马车,亲自把苏家小姐接了回去,早知如此,何苦让人家穿小鞋——”
“林家本来就是靠苏家上去的,这大家伙都知道,林家以为自己翅膀硬了,想撕破脸皮,美!美吧美吧!活该!”
窃窃私语汇集在一起,总归会跑到林少伟的耳朵里去,段瑞脸色比主子更难看,“少爷,我已经把咬舌根子的人记下来了,回头咱们不做他们生意,叫他们乱说话。”
“你这损招是跟谁学的。”林少伟本来没当一回事,被段瑞这么一说,反而有些恼火。
这叫什么?这叫开宝马在奥拓前面狂奔。
仗势欺人。
“这不是少爷……您自己说的……”段瑞紧张的措辞,“少爷说过,不必和这些碎嘴之人口舌,直接断了他们的生路,一劳永逸。”
“好个一劳永逸。”林少伟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虽然说是穿回了封建主义社会,林少伟一颗心还是社会主义思潮下培养起来的,这般人高人低等级分明,让他有些忧虑。
那闷骚教授的人生观价值观又被**裸的挑战了。
“以后不能再用林家的名义压人家,都是出来做生意的,诚信立业。”
林少伟说的风轻云淡,却得来段瑞一声噗通,看着这平素很淡定很文雅很沉稳的男人突然给自己跪下,林少伟也一时惊了。
“少爷,您还记得老太爷这一句话。”
“记得,当然记得。”林少伟仔细排查着自己那番话,觉得按照中国人的习惯,那必然是结尾总结的四个字,“诚信立业。”
“奴才太久没听到少爷说这四个字了。”段瑞抬起头看了看少爷,祭祖后少爷仿佛变了一个人,谦和了许多,收敛了许多,成熟了许多。
行为处事,开始像林老太爷了。
上一次听到少爷说这四个字是什么时候呢?
段瑞微微一笑,那还是他刚来林家的时候,林老太爷刚过世,嫡族庶族正在闹分家。
那时的林少伟,就如现在这样,总是翩翩的微笑,文雅平和,是个远近闻名的上可入官宦、下可进账房的绝代公子。
从什么时候他开始绝口不提这四个字呢?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成了一个冷静果断、手段高干的精明于世的商人了呢?
大抵就是那个时候吧。分家闹的最沸沸扬扬的时候,少爷青梅竹马的女人余韶可,嫁给了为安富姚家
那不久,少爷为了压制庶族的势力,也为了击垮姚家,违心娶了京城大鳄苏家的二小姐。
她叫苏子。
她改变了少爷,也被少爷彻底改变了。
算一算,那已经是七八年前的旧事。
往事如斯,让人不禁缅怀,段瑞跪地长叹。林少伟不明就里,只能安静的站着,陪着他感概万千。
这一主一仆,大街之上,人眼之中,如一幅雕塑组图,有一种隽永之感。
这让林子业感觉很不好。
很不好。
本是街上看热闹的林子业扭转脚步大跨步离开,越走越快。
看来,是有必要去林家大院走一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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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业来林家走动,第一个躯见的居然是三姨太。
而又是那么不巧,往日这个时候正是三姨太一个人陪着林康练字的时间,今天偏偏碰上苏子要来看望。
当林子业从林家侧门而入,犹入无人之境一般闯入三姨太的小花园时,苏子正握着林康的小手,歪歪扭扭写下了一个“爹”字。
苏子不是故意的,风把字帖正好翻到这一页。
况且凭借苏子的书法造诣,教林康写“爹”字和写“大”字没什么本质区别。
反正都是毁人不倦。
一滴大大的墨水就那么打透了纸,将娃娃手写字体变成了抽象艺术。苏子抽下这张纸垫在最底下,摸摸孩子的头,看了看愣在花园口的林子业。
……
……
敢问一句,乃是谁?
无论乃是谁,乃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出现,乃肯定不是好鸟。
苏子一溜语嫣那错综复杂的眼神,当下心里有数。
偶的娘亲,这对小孩子是多大的打击。
偶的亲娘,她炸点还没测探好呢,这边大桥先出现了质量问题。
苏子牵起康儿的手,就好如她才是他亲娘一般,而那放在平时早就掀桌子的语嫣,此刻自觉理亏一般,说不出一句话,也动不了一下。
谁来打破这无以伦比的尴尬与宁静?
兔爷。
林子茂选择在这个时候来访真是恰到好处,一声“大哥——”,让林子业脸上顿时灿烂,三姨太脸色顿时自然,苏子脸色顿时黑线密布。
哦,大哥,敢情您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庶族一朵奇葩的林子业。
三姨太语嫣就是您牵线送进来的?
苏子不可抑制的看看手里牵着的长孙同学。
林子业,你营销手段倒是够前卫,领先传销业数百年,这么早就懂得买一送一,出口转内销。
那就别怪我这行内人士,例行公事验验货了。
声势
苏子故意牵着康儿去玩了,留给语嫣和林子业一个私人空间交流。走的时候还顺便拐走了兔爷,免得他破坏了双边会晤。
兔爷自然是乐意的,还从另一侧牵起了康儿的手,离远一看,活像爸爸妈妈带着儿子招摇过市。
其实这三人啥关系没有。
“康儿,主母对你好不好?”一边走着,林子茂一边逗着孩子,那用意昭然若揭,想通过对孩子的循循善诱来讨好苏子。
苏子浅浅一笑,“别问小孩子这些。”
康儿却丝毫不介意,稚气的声音如黄莺破谷,“对我好——对我娘不好——”
一句话,林子茂和苏子同时止步,康儿身子还在向前冲,被两人这么一拽,手臂撕扯了一下,小孩子哇的就哭了出来。
林子茂顿时放开了康儿的手,苏子低下身,温柔的笑笑,“我哪里对你娘不好了?”
“苏小姐!”
苏子全身一个激灵,抬眼一看,完蛋了,老太太。
这场面,的确让人容易误会。
林家长孙左边一个下堂的主母,右边一个不相干的叔叔,左右夹击,哭声震天。
偏苏子又逼向了孩子,头压得很低,声音纵使是努力温柔,却还是显得冷,一句“我哪里对你娘不好了?”,本是追问,外人断章取义,未尝不可理解成威胁。
威胁本就不对,大人威胁小孩更加不对,而作为主母威胁林家长孙,这就是错上加错。
最要命的是,这还被老太太看见了。
最最要命的是,她此刻身边还有个帮凶兼伪情郎,林子茂。
真是百口莫辩,只能听天由命。
苏子淡定站好,仿佛什么都没有生过,微微一欠身,“见过老太太。”
在老太太的示意下,不知又是怎么窜出来的那个鬼头鬼脑的丫鬟若伊快步走上前去把林康一把拉过来,仿佛半个主子一般的问:
——受什么欺负了?
喂喂喂,你这明显有诱导倾向。
一个孩子哪里懂得这些,只是哇哇哭着,哭的让人揪心。
好在只是个孩子,没有诬陷她意图将其致残。
老太太没好气瞪了一眼苏子,连那林子茂也被圈了好几眼,拐杖在地面上差点没摩擦起火,一如她的心气。
“若伊,把孩子领到韶可屋子里去,语嫣不知搞什么名堂,竟然把孩子——”老太太话没有继续下去,苏子知道,老太太的后半句是,竟然把孩子丢给了这个豺狼虎豹的女人。
苏子合手站定,那林子茂想要解释什么,耳边只是传来这女子一声,“茂弟,不用解释,老太太什么都明白。”
反正老太太也早已认定和她有奸情的就是林子茂,苏子何苦还要跳黄河?注定洗不干净,不如脏的有追求。
而且,在她搞清楚那位苏家大小姐的心头之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之前,还是不要贸然把林子茂这个坚强盾牌给报废了好。
留着他做烟雾弹,她也好偷得浮生半日闲。
可惜现在老太太如明月当空,不给她半点阴影歇足。
林子茂这雾气毕竟淡薄,在苏子完全被林家漂白褪色之前,她总归还是众人眼中的靶子。
苏子暗叹一口气,“老太太,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房了。”
“苏小姐——”老太太递给若伊一个眼神,若伊识趣的带着康儿走开了,老太太才开口说,“康儿是林家的血脉,我知道你一直对语嫣没有好感,我也知道以你的身份,要接受韶可和语嫣确实难为了你,但是她们已经是我林家的媳妇,也就是你的姐妹。你作为康儿的主母,要仁慈宽厚才是。”
这一通说教里,唯有一句话,钉入了苏子的心。
——以你的身份,要接受韶可和语嫣确实难为。
她是什么身份?也不过是个商家女子,苏家充其量是向皇家供应了饰细软,她何来的“难为”?
余韶可身份特殊,她听老公说起过,这小青梅是个二手货,的确卖不出价钱。
可母凭子贵的语嫣,又何来的污点?莫非,老太太早已知道她和林子业的奸情?
看来,又有新的八卦追加了。
苏子此刻的笑意老太太看不明白,林子茂也看不明白。
这个被当家老婆婆给一顿收拾的下堂小妇人,居然在笑,虽不张扬,却也看得真切。
而且还突然拽了拽林子茂的衣袖,点了点头,“走么?”
一句话,两个字,林子茂心脏猛跳,老太太心脏骤停。
苏子,乃胜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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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林少伟很不对劲。”
苏子前脚刚走,林子业马上就步入正题,“仔细留意着他,看看他在玩什么。”
“我只觉得他最近对苏半仙特别好,就是从祭祖那天开始,他总往她那里跑——尤其是晚上——”
“妇人之见,浅薄。”林子业冷冷一句就打断了兴致勃勃描述现场的语嫣,“你那双眼睛能不能不要总往人家床上窜?人是嫁进了林家,怎么脑子一点也没开窍!”
“你直接说我贱就好了,反正我也只是个——”
林子业狠狠瞪了她一眼,“你不说没人把你当哑巴,你忘记康儿百天老太太亲手赠给你的这个玩意儿了?”
林子业一把捉过她的手腕,摇的镯子叮咚作响,“这是祖传的玉镯子,不是马嚼头!”
语嫣嘴巴一撅,“弄疼我了。”
林子业一撒手,转念一想,这女人么,打一棒槌,还得揉揉,于是皮笑肉不笑的拍拍语嫣的肩头。
动作被她给闪过去了,话却是一字不落。“不过,你上次的事还算做得不错。”
语嫣眼底瞬时绽放光芒,“当然不错,我给了他们大好处了。”
“知道,老样子,这些必要的走动,花销我出。下次苏子要是还冒傻气往外面送信,就按前两次的办,只是你不要自己拍板了,信还是给我看一眼的好。”
林子业最后还是从怀中掏出个钱袋,塞给语嫣的时候,还不忘嘱咐着,“省着点化,这都是血汗钱,不必你原先那些公子哥们的败家钱。”
“说的好像你不是那公子哥——”语嫣看着林子业一瞪眼,话音越来越小,“似的。”
“我们没什么关系。”
“可苏半仙刚可都看见了,她怎么想我可做不了主。”
“是,今天怪我。不过苏子那女人,一向没什么争的心,我只担心林少伟。”
“别小看了女人,”语嫣一瞟,“我还是那句话,他对苏半仙,最近特别好。这才是他最大的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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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嫣是青楼女子?!”
苏子霍的站了起来,兔爷咔嚓惊得坐到地上去。
“这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林子茂看看苏子那一张姹紫嫣红的脸,奇怪,她怎么和被雷劈中了一般似的?
莫非她一直不知道语嫣的身份?
这怎么可能。
“我只听说三姨太和子业有点瓜葛,却不知她是如此——”
呃,出身。
英雄不问出身,美人还是需要问的,尤其当这人还是孩子他娘。
这下子,大桥的出品开始扑朔迷离了。
“大嫂,其实这事儿论起来跟我哥关系也不算大,就是当家人他和我哥去喝花酒,做了一夜恩客,谁知道就中了。老太太知道这是林家长孙,就收了她进门。老太太跟您不是这么说的?”
“只说是少伟的红颜知己。”
“他们对你太过分了,大嫂,我不在乎你和他在灵堂那一晚……”林子茂对此还是耿耿于怀,“只是,你到底……什么时候跟我走?”
……
兔爷,你带我私奔去月球不成?
林子茂突然激动的捉住了苏子的手,那微凉的皮肤让他心疼,看着苏子石化状态,林子茂更进一步突然抱住了她,那一刻苏子的头脑咔嚓一声。
不是因为林子茂这一拥,而是因为门这个时候,它,开了。
我的亲娘老爷,不会这么巧吧。
“姐姐?”苏子这张脸正冲着门,身上攀爬着林子茂,淡定的妆容下禁不住的抽搐。
伸出一个脑袋瓜子,又一个脑袋瓜子。
“姐姐——这都是误会——我把康儿给你送过来了——”
二姨太余韶可的温婉贤淑的笑容永恒的定格在那里,小孩子眼睛一眨一眨无声胜有声。
……
……
……
“麻烦您回避一下好么?”
苏子看着林子茂跟兔子一般蹦跶下来,只敢露一个后背给余韶可和康儿,那样子活像要往洞里藏的某种啮齿类动物。
谢谢啊,你下来的真“及时”,人家进来的时候你树袋熊似的抱住不放,我正想让你挡挡风,你又龟缩了。
苏子一皱眉头,对着那不知如何反应的余韶可,只是冷冷一声,“还不出去?”
就算命运再囧再雷,气势不能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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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走了余韶可和林子茂,苏子总算能舒一口气坐下谢谢腿脚和大脑。
第一天爆破踩点,踩到无数地雷。
将她原本就不高的声望炸的支离破碎,顺便封给她一个**荡妇、黑心主母的名号。人生若此,夫复何求。
苏子惆怅了。
更惆怅的是林少伟,虽然一天无囧事,可一堆账目堆在他眼前的时候,这数学不及格文理分科直接被投入文科班的性学教授战栗了。
没有计算器,面前的算盘每一颗珠子都是那么光亮。
没有ord文档,所有的账目都是竖行小楷繁体字,流连成线。
没有网上自动生成的数据分析图,耳边充斥着段瑞一成不变的声音。
赵钱孙李周吴郑王,轮番上阵,感情这为安城所有商户不是欠他们钱,就是欠他们情,林家活脱脱一个借贷中心。
据说这也是老太爷传下来的,诚信立业,宽仁树人。
但是他老人家忘记说最重要的一条了,孩子,数学要学好。
林少伟默不作声的把段瑞摊在他面前的账簿合上,细长的手指敲了敲本子,“把这些都带回去,我慢慢研究。”
“是,少爷。另外,那些老旧的布料成衣,是不是也按照过去的习惯,趁着春节散给穷人们?”
“不急,我慢慢研究。”
“是,少爷,今年苏家来人要的料子多,我们剩的上品布料,已经不够供应给京城其他几家了,您看?”
“先放放,我慢慢研究。”
林少伟说的面不改色,仿佛一切胸有成竹,可在一旁竖着耳朵听话的账房先生却偷着乐。
依着林家旧理,林家当家人只有在春节前才会到铺子里巡查,解决一些棘手问题,做出决断。
而这正是个给林少伟添乱的好时机。
现在几家稍大的铺子都是庶族的人在管理,从上到下早就安插了庶族的人,可谓是一手遮天。
这坏死的账目、积压的存货、上品供货不足,都是林子业一手搞出来的。
只是做的风声不露,一丝一点都怪不到他头上去。
林少伟这在几家店子里泡了一天,几乎每一家店子都是类似的问题,一问,都说是客户的问题,款式的问题,苏家的问题。
都不是庶族的问题。
都变成了嫡族的问题。
一天下来,林少伟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指示,说得最多的一句只是,我慢慢研究。
到了日落时分,一主一仆往回走,林少伟才不急不忙的说,“三天后,叫几个庶族管铺子的,还有所有帐房都来林家大院,我要见一见他们。”
段瑞面露难色,“这节口上,不太好聚——”
林少伟停下,转身,看着抱着一摞账本的段瑞,“你就放出话儿去,就说传闻嫡族出事了,下堂鞭可能又要请出来了——”
“少爷?”
“当然,一定不要忘了说,这只是传闻。”
段瑞看了看一脸正派毫无表情的少爷,两条腿有些颤抖。
“可是,他们总会派人来查吧,一查不就露陷了?”
“我那位贤妻——”林少伟只伸出一只手指头晃了一晃,“只需要一天,就可以造成这种声势。”
“什么声势?”
“如果不出我所料,回家,就知道了。”
回家,就知道了。
苏子跪在大堂,头顶上正襟危坐着老太太,身边立着二姨太三姨太少爷康兔爷茂——
“恩,声势比我想象的,还大一些。”
林少伟一撩袍子,信然步入。
轮岗
苏子一拳重重砸到墙上,一地月光都摇晃,林少伟环过她的腰低沉一笑,“怎么,膝盖还疼么?”
苏子没好气的回了一嘴,“你去跪三个钟头试试!”
林少伟大手按摩着她的膝盖,不安分的往上一直顺去,被苏子重重一锤,也丝毫不气馁,还是乱摸一通。一边猥琐着,一边却还能条理清晰的说着正事。
“语嫣真的是青楼出来的?”
“恩。”
“林子业那灰太狼真的和她有一腿?”
“恩。”
“苏小姐曾经打算和林子茂那流氓兔私奔?”
“恩。”
“那你这三个小时还没有白跪。”林少伟灵巧的躲过苏子的攻击,翻身抽了一本账册出来,“我的高级白领,挥一下你的业务优势,看看这账,有什么问题不?”
苏子慵懒的把账簿往床上一摊,歪着头看看笑的特别大尾巴狼的老公,“怎么,现在不喊我白骨精没人性了?”
“白骨精是妖精,当然没人性,你只有妖性。”林少伟说的面不改色,“而且我恰巧喜欢妖怪。”
“你就不怕我吃了啊,拜你所赐,姑娘我今天一路踩雷。”苏子手指划过林少伟那张黑白分明棱角凌厉的脸,“快要下山才回家,你就不怕太阳一下山姑娘我一脚踢飞了那些婆娘?”
“入了夜,恐怕就不是单挑而是群殴了。”林少伟手指点了点账簿,“这不都是拜这玩意儿所赐,这东西,你在行。”
苏子哼了一声,随便翻开一页,一目十行,摇头晃脑,一边看着,一边嘟囔着,突然手一摊,
“这是去年年初的,给我一本年中的。”
林少伟迅抽出一本,动作默契的不用培训,“怎么样,看出点门道没有?”
“果然有鬼。”苏子抬脸,“你看,这年初的存货单没有?”
把账目推给林少伟,苏子将年中和年初同一款布料的存货买卖数据对比给林少伟看,“看出点什么不同没有?”
“看出来了,年中的这个下笔重,用了大力,看来做账的时候很紧张。”
“不是这些啦,把你那套心理分析放一放,看看数字,数字说明一切。”
“我要是看得懂我还背这么一大摞回来给你干吗?”林少伟眯起眼睛,“你到底说不说?”
“你看,年初的这款布料几次入货出货都是正常的,到了年中,这款布料在同一家店铺出售,却是只出不入,造成年底存货不足。”
“明白,有人故意不按市场行情来进货出货,造成有的货物堆压,不得不白送,有的货物吃紧,供应不上京城大户,被人口舌。”
“恩,供求比失衡,这是很大的经济损失,表面上一时看不出来,但却是隐藏的祸端。”苏子坐了起来,挽起头,习惯性随手抓了一节木炭盘了起来,那眉笔早已被她当成铅笔用了。
俨然一副高管开会的架势。
“当然,如果只是一家店铺出现这种问题,自然会被现,所以分布的比较远的几家店铺之间常常相互窜货,说起来是互相帮助查缺补漏,实际上是掩盖这人为造成的经济损失。”
“还有林家百年老字号的声誉。”
“流失上层客户,又要白送给低端客户。如果你现在调配大笔资金来满足上品供货渠道,只能从别家进货赔钱供应上去,会让人家以为林家周转不力,而或货品出了问题。如果你停止向底层的年底福利,会被人指着后背骂祖宗的。”
“慈善是个无底洞。”
“对。”苏子抬脸看看老公一副皱眉不展的样子,“不过本姑娘我有办法。”
你有办法?
笑话,本姑娘跑酒店的,同志,没求只供的日子也不是没熬过,你一个供求失衡,小bsp;“不过我只能解决年关的问题,真正的问题还是出在人事上。”
“人的层面,我来负责——”林少伟也习惯性推推那根本不存在的眼镜,绽放出刻苦钻研学术难题的智慧光芒。“经济问题,你来把关。人事变动,我来搞定。先把年头过去。”
“教授啊,既然你开了这个课题,好不好把这院子里的女人们也列入关键词?老婆我跟大客户拍桌子不在话下,可跟一帮小女人叽叽喳喳真是头疼。”
“我自然也有方法,你不要急。”林少伟将账簿直接推到地上,雪豹一般露出尖锐的小爪,“其实生个孩子出来就是最简单的方法——我们分工合作。”
“哈?”
“你负责躺着就好。”林少伟优雅的扑上来,“当然,我不介意你声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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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堂妻苏子被老太太罚跪,这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其后果有很多,但是局内人谁都没想到,林少伟的全盘计划却从中借力。
自“第二鞭”的传闻广泛传播以后,的确有不少庶族和生意往来客户以各种名目明察暗访。林家上上下下都在八卦,也不忌讳。
到了林少伟集合所有庶族管事和账房来集会的时候,所有人都满心以为,这次是为了苏子被休而来的。
只不过,这第一鞭和第二鞭相差不到十天,而中间还有个追妻的小插曲,实在让人捉摸不透林家嫡族是在玩什么花样。
所以都来看一看。
好奇心,害死人。
你进的来,就出不去了,各位。
本等着看戏,一转身,自己就在戏台上。
喂,别看了,就说你呢。
这一大早,段瑞就在林少伟身边侯着,话他是照吩咐都传出去了,也确实按着少爷所预料的那样,人都来齐全了。
只是主角久久没有上场,苏子不见人影。
不会往事重演,这散淡的主儿又大红袍加身烧香拜佛去了?段瑞心里有点不安,趁着好戏还没开场,先奔着后堂去了,人走到一半,却是被一双手利落的给捉进院子去。
大门一刹,镯子生叮咚,段瑞被语嫣整个人按在墙上,“喂,哪去?”
“去找大夫人。”
“这次她又卖的什么药?”语嫣子里康儿还在午睡,她生怕吵到了孩子。
“这次都是少爷吩咐的,大夫人是个什么角儿,我也说不准。”
语嫣听了,什么都没再说,只是把上次林子业给的钱袋,原原本本的塞进段瑞的衣袖,“帮我看紧点,上次的信,多亏你了。”
“见外了。”段瑞并没露出什么逢迎之色,也并未推辞,“我还得分给良辰那丫头一些,上次第一封信,就是她从春喜那边套出来的。她毕竟是老太太屋里的人,相当于半个丫鬟头子,不打点不行。”
“你来做主。”
“是,”段瑞留意听着门外的动静,继续低着声音说,“上次拦下的第二封信,我按着你们说的给苏家给送去了,赢得了他们的信任。少爷和苏家暂时都不会怀疑到我头上来。不过还是找个替身扛着好,少爷最近有点不太一样,我估么着他过了年关就会查。”
“这事儿我会留心。”语嫣又从自己袖子里多掏了几块碎银子塞给段瑞,“这是我自己的,你拿着,苏子在一天,我就不安心一天,为了康儿,你得多用心。”
“我明白。”
“哎——”语嫣拉住刚要闪人的段瑞,又叮嘱了一句,“你自己也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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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子在哪里啊苏子在哪里?
苏子在那后堂的院子里——
那里有佛祖啊那里有鬼怪,还有那会飙的小少爷……
啦啦啦啦啦拉拉啦啦啦啦啦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还有那会飙的小少爷还有那会飙的小少爷
这是一经典老歌,十分应景。
不到半个月,原景重现,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等着少爷再次掷地有声的抛出那五个字:
去——拿——下——堂——鞭——
这一次,苏子这正妻就要被抽的魂飞魄散了。
妄她还一如往昔的淡定。
这年头,淡定能顶个屁,人生就是彪悍的,只有悍匪才能横行。
老太太站在一旁察言观色。苏子这档子破事她早就知道了,也是她默许之下的,若不是被余韶可撞个现形,要不是苏子对长孙粗手粗脚,她老人家万不会把苏家得罪了的。
余韶可也是忐忑的,当初被她撞见那一幕,她还犹豫了好久要不要告诉老太太,没想到老太太好似长了八只眼睛,竟然找到了她,开口第一句就说,“这事可大可小,你想把它做大还是做小呢?”
余韶可咬紧嘴唇不应声,老太太又逼问了一句,“丫头,你是想——做大做小呢?”
做大做小。
余韶可从没抬头直面老太太,是指温顺的应了一句,“听娘的安排。”
这一句,让苏子跪了三个点。
从头到尾,也没人过问过为啥三姨太会把康儿交给了她,也没人过问过,这件事里兔爷该承担啥成分的责任——
这是一盆定向的脏水,识相的,你就服从分配吧。
所以,现在苏子跪在这里,面对佛祖,除了淡定,别无可做。这个时候,该出头的不是她了,而其那一直充当背景的老公。
“去——拿——下——”
林少伟背着手站在苏子身后,浑厚的声音响起来,苏子仰起头,看看那欢喜佛,自己的嘴角也不经意的上扬。
段瑞已经做好后退的准备,全家人并围观者都在万众瞩目这一历史性时刻:
林家嫡族第一个下堂妻被休全过程。
“去——拿——下——酒——菜——”
……
……
……
段瑞好久好久才站正了身子,耳朵抖动了几下,四下鸦雀无声,林少伟咳嗽了两声,“猪耳朵要多放泡椒,去吧。”
********************************
这自然是一顿鸿门宴,苏子要被休掉的“传闻”成了最好的诱饵。
几张大桌子摆在后院,按着礼宾顺序纷纷上桌围坐,猪耳朵按着少爷的吩咐多放了泡椒。
第一个起筷的还是苏子。
因为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此刻这个面无表情的男人的主意。
所以她还有心思吃饭。
“各位,年末了,请各位庶族的管事来聚聚,也答谢一下各铺子最辛苦的账房们。”林少伟自己一口酒下肚,众人方才跟着一口,只有苏子旁若无人的吃菜,几个女宾都不敢轻举妄动。
“过年了,我们做的不错,但是也有问题——”林少伟环顾一周,看着各庶族的脸面都低垂着,几个相互私通的管事时不时偷瞟对方一眼,最后还是林子业咳嗽一嗓子,“当家人,账簿都在您这儿,数目都是对的,至于那些积压存货,这谁也说不好哪块料子今年时兴,有的多了有的少了的,也是正常。”
“自然,而且多亏各门脸的管事相互之间多多走动照顾,拆东墙补西墙——”林少伟话一摞,马上一笑,“哎,说错了,是江湖救急,实在难能可贵。”
这一众人的耳朵,哪里听不出这当家人的话里有话,只是谁都猜不出这男人是什么意思。先前那性子火爆说一不二的男人爱恨分明,有什么不爽直接就指鼻子开骂,而今他却是不动声色按兵不动,这才叫人心慌。
“都是为了林家的祖业。”林子业硬着头皮挡了一句,林少伟借着话茬说,“没错,都是一家人,走动是应当的。应该再多走动走动——”
苏子夹起一块小黄瓜,筷子一紧抬脸一迎,行啊,老公,你这一招莫不是人事必杀技,“轮岗”?
“我这有一张表,一会吃过饭大家不妨看看,过了年,就按着新的做,互相取取经么,都是为了林家的祖业,是不是这么说的,业弟?”
林少伟拍了拍自己下手的林子业的肩膀,“来,吃饭,吃饭。”
狼吞虎咽一顿,不是因为香甜,是因为每个人都迫不及待看看自己被调到什么新地方去——
林少伟这几天可谓是日夜开工,白天他就按着苏子统计出的数据去逛铺子,察言观色旁敲侧击,考察哪些可能是私下换货掩盖存货问题的小团体。可总有白脸唱不过去的时候,总会碰上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主儿,于是林少伟夜里也时常出去走动,把那些和问题铺子有关系的王二麻子张大饼,送货的车夫小二杨统统折腾起来,那眼睛一眯,微微一笑,能叫这些白天死皮赖脸的人们都原形毕露跪地求饶。
三天,在庶族的人纷纷出动来林家大院探听苏子被休真真假假的时候,林少伟就突袭他们的老窝,搞到了第一手资料。
所以,当大名单一贴出来的时候,早就心里有鬼的林子业,一眼就看出其中的端倪。
庶族之内也存在着几股不同势力,先前就有些利益问题有过摩擦,虽然都是揩嫡族的油,却是各刮各的,彼此当没看见也就算了。现如今,你家的管事配上我家的账房,完全是两眼一抹黑,各家揩油作怪的法门都不同,彼此之间也都存着戒心,短时间内不可能恢复先前的默契。
更何况,人家林少伟白纸黑字在最后一行写着。
试行三个月。
几个管事凑到林子业耳边一阵子嘀咕,林子业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几天后,各铺子传来消息,京城方面不知为何得知了林家供货短缺的事,纷纷来信追问。而离放囤积货物的日子也一天一天近了。
这是庶族不动声色却绝地反击的报复,人事变动他们没有言权,于是拿生意说事儿,给林少伟下马威。
对此,林少伟只是儒雅一笑。
老婆?别装兔子绣花了,出来吧您。
促销
林家大院出了一件怪事。
这怪事就是,每当入夜,林家大夫人就会坐着小马车出去,到了第二天早上才回来。
而且林少伟还睡的很踏实。
而且林少伟还要求其他人都睡得很踏实。
可这个院子没人能睡的踏实。
先不论这原本该被休的苏子皮毛未损,也不提那不清不楚的奸情,单说眼下林家面临的史无前例的危机,足以让一家大小吃不消睡不着。
老太太甚至希望这大媳妇儿就这么驾着小马车出去就不要回来了。
可惜她还是风雨兼程的回来,就像她晚上例行公事的出去。
眼看年末就要到了,穷人们已经跃跃欲试开始期待林家的存货。
其实那都是很好的布料,不过是因为样子花式过时,不能上京,于是就无条件下拨给他们。
虽然不及大米白面实惠,但是白送的不要白不要。
而京城方面来函之后,好几天都没动静,仿佛暴风雨前夜的安静,老太太派段瑞去探探消息,也是没啥消息放回来。
等消息放回来的时候,老太太希望段瑞也和苏子一起一去不复返算了。
他带回来一个消息:
京城的大户们要集体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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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大爷们抵达为安城的前一天晚上,吃晚饭的时候,苏子突然放下碗筷站了起来。
那时天还没有黑,夕阳的金红撒进来,有些悲壮。
苏子如今是坐在余韶可和语嫣的下手吃饭的,可是当她放下碗筷的时候,两位姨太太条件反射一般也都停下了筷子,老太太颤颤巍巍夹的一块大白菜啪的掉在桌上,身边伺候的丫头良辰眼疾手快将桌子一抹,收入自己帕子里,才免去了老人家的尴尬。
林少伟慢悠悠嚼着口中的米饭,咽下肚子,才不急不慌的说,“苏子有事向大家宣布。”
苏子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悠然跨出一步,“明天京城的大商户就到了,这次是由我们苏家出面邀请他们过来的。”
……
……
……
语嫣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余韶可低着头看不清什么反应,老太太整个人都在痉挛,一屋子男女老少都肃穆了。
在这个林家拼命遮着捂着的时候,你居然邀请他们来地方考察?
你安的什么心!
若被追问供应不上的布料,怎么办?你变出来给他们!
老太太嘴都歪了,凌厉的一眼直接抛给儿子,林少伟微笑着说,“稍安勿躁。”
苏子转身低头吩咐了春喜几句,小丫鬟点点头就奔了出去,就在大家都狐疑的当口,苏子又开口了,“明天他们一到为安,会直接去我们安排好的地方休息,明早会有车马在咱们院子门口等着,还请各位到时候多多配合。”
配合?
配合什么?大变布匹么?
春喜并几个丫鬟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冲了进来。语嫣噗嗤笑了出来,“配合你逃跑么?”
这句话显然并没有缓和现场气氛,倒是余韶可打量了一眼那包裹,说了句,“这不是今年压箱底的布料么?”
苏子轻描淡写的顺了一句,“妹妹真厉害,一眼就看出这是今年的囤货。”
余韶可迅低下头,不再言语。
老太太看了余韶可一眼,挪了一下身子,“苏小姐,有什么要我们配合的?”
“这事儿,确实需要老太太您带头配合,能不能救林家这一次,就看林家的女人了。”
……
苏子嫣然一笑,从丫头们手里接过一个又一个包裹,塞进几位女宾手里,连各自房里的大丫环也都有份。
“各位,明天京城的来了,请务必穿我准备的衣裳。”
语嫣当着众人就打开了包袱,从中抖出一件花色样式都很一般的衣服,撇了撇嘴,“年头都穿的是新衣裳,哪有穿囤积的旧衣服的?这不合规矩——是不是?娘?”
老太太眼睛一溜语嫣散开的包裹,一声不吭,拿起筷子,开始吃白菜。
没说应,也没说不同意。
语嫣又推了推余韶可,“你呢?穿么?我看你花色比我这个还强一点。”语嫣一眼就看到那包裹里露出的浅粉色的布,又看了看自己这块蓝色碎花布,“我这块就像丫鬟穿的,丢人。”
“就一天。”林少伟一句话三个字堵上了语嫣的嘴,又抬头示意苏子坐下,苏子款款坐下,看了看这快黑的天,匆匆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然后一句话也不说就走了。
苏子人一出屋子,老太太就把碗筷往桌子上一摔,“良辰,扶我回房。”
“娘慢走。”
林少伟这冷淡的一句差点把老太太气的背过气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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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林家大多数人都睡下来,林少伟才悄悄起身前往第二天京城大户们下榻的地方。
大院客栈。
大院客栈名副其实,四面楼之中围着一个诺大的院子,能容纳几百号人物。
这些天,苏子就是在这里过夜的,那滋味,简直就是如鱼得水。
林少伟前脚刚迈进大院,就听见爱妻呼风唤雨。
“你,手再抬高点,对,布匹歪了,歪了你懂么?你家匾歪了你愿意么?”
恩,条幅。
“喂,喂,你们几个别愣着,把桌子按着这图都摆好了,对,一会你们都坐下,看看当不当视线。”
恩,布场。
“明天记住了,大门口站两排,人一进集体鞠躬,还记不记得教你们喊的——”
所有人停下手里的活儿,集体鼓掌三下,齐刷刷喊着,“诚信立业,宽仁树人~”
嗬,还搞了个团队建设。
不愧是经验丰富的酒店经理,林少伟一撩袍子款款步入,笑意挂在嘴边,满院子人看见正主显身,齐刷刷喊了一句,“林少爷!”
嗬,气派。
苏子还叉着腰指挥着,“很好,明天领喊的会在门口侯着报名字,见人一进来,默数三声,然后集体问安,就像你们刚才喊得一样,知道了么?”
林少伟大手拦过细腰,“娘子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苏子豪气万丈的甩了一句出来,此时此刻,她全身都散着自信的光彩。
“别喊坏了嗓子,明天才是正戏。”
“搞大活动,嗓子早就不是自己的了,难不成你帮我喊么?!”苏子一瞪眼,这闷骚教授连公共场合大声说话都嗤之以鼻,更不用说像包工头一样指挥现场了。
只是苏子忘了,此老公已经进化鸟。
林少伟一掳袖子,“有何不可?你说叫我喊什么,我就喊什么——”
“那你喊个苏子我爱你试试?!”
林少伟果真就扬着嗓子放开了嚎——
苏子——
我爱你——
斧子并锯从天而降,楼上楼下赶工的匠人都目不转睛的看着院子正中的这两位。
苏子捂住林少伟的嘴巴,瞪着眼睛说,“你疯了你!”
林少伟握着爱妻的手,这还是寒冬的黑夜,苏子的手有些抖,虽然满心的热情已经让她忘却了这些。
“傻啊,你之前是在暖暖的大堂里指点江山,现在头顶上连个盖子都没有,冷了吧?”
苏子一愣,眼睛闪烁了几下,然后大力拍了拍林少伟的肩,“对啊——避雨雪啊——要准备雨具——”
随即从林少伟怀里抽身出来,风风火火又去忙活。
哎,乃不愧为纯种儿白骨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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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家女宾被马车拉到大院客栈的时候本来是颠簸的心情,就连老太太这一向顾大局的都巴不得苏子这葫芦里卖的药是假药。
让她们穿着旧衣服来见京城来的大人物,这难不成是故意羞辱她们?
就知道,这一向骄傲的苏家小姐忍不下这口气。
也好,一拍两散。
老太太并众人到了客栈口,先被门口站着的少男少女给弄懵了,一早就被折腾过来的段瑞对领喊的点点头,几个人齐刷刷喊着:
林家老太太并女眷到——
几乎是受宠若惊般,几个女人相互打量着进了院子,一进院子又是齐刷刷的掌声和问安,有穿着统一的丫鬟为她们带路,离台上最近的桌子早为她们留好,每个人的名字都用小楷写在一张纸条上,用小石子按着顺序垫在每个人面前。
苏子一身黑衣走来走去,样式最为老旧,这在众多囤货中最为不走俏,连穷人都嫌它丧气。苏子偏在年当口穿,让本是有些喜悦之色的老太太又是顿时皱紧了眉头。
林家庶族和其他商友也闻风而至,莫不被这新奇又周到的气氛给震慑住了。而苏子则穿梭左右,安排打点着一切,优雅自如。
“不是听说这苏家小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是个米虫,今日见了,似乎很能事啊。”
“她不是下堂了么?怎么林家这么大排场都是她在张罗?”
“看来当初林家讨了这门亲事,是一箭双雕啊,找了个大靠山,又得了个贤内助。”
议论声四起,伴随着一声声问安,如此和谐热闹,院子里人多了起来,众人的眼都落在前排的两张大桌。
京城来的人。
“京中苏家——”
“京——中——苏——家——”
所有人的自觉站了起来,苏子仪态万千的迎了上去,显得如此大方高贵,林少伟领着一众京都大鳄鱼贯而入。
“这气派,不愧是林家,先前我收到消息,说你们货源不足,现在一看,那都是小人作梗啊——”
一个京中大户称赞道。
林少伟收下这话儿,装糊涂的一笑而过,给足了林子业这等小人颜面,营造出团结统一的大环境。
主宾入席,好戏开场,女主人苏子着黑衣而上,环视四周,微微欠身。
“小女子苏子,并林家女眷,向给为商友问好。又是年关,每此时商友们相互走动,以布帛相赠,助我林家年末买卖再红火一分,实在感激。”
苏子照着教授起草的稿子一字一句慢条斯理的背出来,“年末之际,本应由林家送上品布匹给各位商友,今年却劳各位来为安一聚,只为了林家祖上传下来的八个字。”
苏子微微仰头,心中默数,一,二,三。
“诚信立业——宽仁树人——”
满场呼声,莫不为之震动。
“诚信立业,宽仁树人。”林少伟站起身,转向一院子人,“我林家特将一批上品布料拿出来,在这里‘赠’给各位商友——所有商友捐赠的善款,将换成大米白面送到为安穷苦百姓家去——当然,各位商友的名字将会在大红纸上贴出来,为安百姓都会知道是谁在年末为他们送去一份心意。”
苏子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女宾桌旁,牵起懵懂的语嫣的手,“妹妹,请站起来。”
语嫣一身蓝衣碎花裙,好似羞涩想藏到苏子身后,无奈苏子一身黑实在太像幕布,语嫣这样一比,一身花衣更显得突出。
“这是我们推荐给各位的第一款布料,大方实用,蓝底碎花这种平民风格,会成为明年大热。”
苏子如此淡定的说,几乎连语嫣都要相信自己穿的是上品布匹了。
私下鸦雀无声,苏子一摊手,“每年年末送给各位的是应景的上品,但过了年就成了旧货。为了让各位明年一开春就穿上最新的样式,我们才特别邀请各位前来。这可是只有这院子里的人才有机会知道的,也请各位不要在外多说。春喜,给每家一匹,当然,若是您觉得好了,欢迎赠个碎银,帮助为安贫苦的人们也过个好年。”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你拿出五两,我就得拿出七两。
价格,都是靠面子比上去的,无底价拍卖,乃慈善之精华。
促销第一要素:
爷卖的不是衣服,是面子。
“这明年就盛行了?挺——”还是有人拿到碎花布有些疑惑,苏子将语嫣推到自己前面,“林家自己做的就是布匹成衣的生意,如若不是真的上品,我们几个姐妹,又如何能穿的出去呢?”
也是,也是。
不懂行的装懂,懂行的装做不谋而合。
时尚,只不过是上下嘴皮一磕罢了。
促销第二要素:
只要你敢穿,我就敢忽悠。
几位女宾成了免费模特,坐在那里喝茶吃点心顺便就把衣服促销出去了。
被人称赞吹捧总是开心的,尤其是女人。
所以,女人们都欢乐了。
钱箱子和商户们的面子一点点涨了起来,男人们赚足了面子。
所以,男人们都欢乐了。
囤积旧货直接兑换成了大米白面,一招解决了上下两层问题。
林少伟欢乐了。
这院子没有不高兴的人。
如果不是此时,苏子走上了台,一展大黑袍子,说了句。
“这是最后一件。”
林子业一口茶喷在子茂脸上。
祖宗,你不会是连老子特意拿来搞坏帐的黑布都能卖出去吧?!
苏子淡淡一笑。
“这布匹的名字,叫做夜姬。”
促销第三要素:
再包装,很重要。
正名
“这匹布的名字,叫做夜姬。”苏子展开双臂,在众人面前缓缓转了一圈。
“可……这只是黑色的布匹而已,向来都是下人穿的,或者丧事时候——”
下面开始窃窃私语,虽说苏子搞得这一套东西新奇的很,可是古代人又不是傻瓜,花个银子买个脸面未尝不可,可是要买进这黑乎乎的布匹,似乎有点不值。
买回去做什么呢,盖棺材么?
苏子放下手臂,轻声吩咐着春喜,“拿配饰来。”
春喜并苏家下人恭敬的端着一众彩盒上来了,里面摆放的是苏家出品的各式饰。
苏子随手拿起一条金链子,若是放在平常,这等繁复的链子挂在脖子上总会被全身的刺绣图案给搅的看不清样式,各户贵妇总是珍藏,很少佩戴。
此刻,往这纯黑的底色上一配,显得尊华无比。
苏子什么也没说,只是一件饰接一件饰的换着,台下鸦雀无声的看着,一片肃穆。
等所有饰都展示了一遍,苏子又挥挥手,林家囤货里一些实在破旧的布料,都在苏子的示意下作成了“披肩”,有些被虫子磕洞,现在成了天然的镂空。
尤其是一款大红色的披肩披在这纯黑色的底衫上的时候,现场出了嘶嘶赞叹声。
随后苏子吩咐将这些试戴的饰披肩都赠给了各位京中大户,商家们比划来比划去,一个带头说:“这个好,这种穿法还从没见过,不俗气,有意思。”
一个叫好,一群人开始跟风。
苏子默默望下台下端坐的老公,此刻他风清云淡喝茶很惬意。
还记得当日,苏子跟老公提出这些促销手段的时候,本是提议将这些没用的黑布直接当地毯铺了——
当时那素来穿衣品位就很讲究的林少伟一戳老婆的头,“这世上还有一种衣服,叫做打底衫。”
思及此,苏子对林少伟微微一笑,林少伟将茶杯一放,手指敲打着桌边。
存货和供货问题解决了,但是苏子在林家的地位还是个麻烦事,林少伟的这篇论文还不能算是完美,因为他还有一个议题没有得到答案。
本着论据要充分利用的原则,闷骚教授对“打底衫”的利用还没有结束。
今早来接京城贵宾的时候,林少伟故意把管家段瑞派到大院客栈指挥,亲自出马去接客人。这等安排,除了表示对京中大户的尊重,也是为了能“借一步说话”。
此刻,那收了他好处的某人,应该上台来了。
林少伟朝主宾桌子点了点头,一个京城来的大户会意屁颠屁颠的跑过来,一拱手,“林老板,你这夜姬的点子想的真是绝妙,我在京多年也跟不少布匹成衣商家打过交道,这么个穿法还是头一次。”
林少伟起身还了个礼,故意在全家女宾面前极大声的说,“全因林某和京中苏家有合作,你可能知道,这苏家的金银细软是专门供给皇家的,品质自然有保证。我林家的成衣搭配苏家的饰,就好比我和我夫人,是珠联璧合。”
“好一个珠联璧合,说的好,说的好,各位,我们都是苏家的老朋友,现在苏家和为安第一大户的林家既然是这么好的关系,我们也自然可以放心,以后的生意场上,还可以多多往来啊——”
被这个托儿一忽悠,又白拿了不少布匹饰,京城大户们自然也要给足面子纷纷表态。
无一例外是称赞苏林两家联姻的明智之举。还有人来向老太太贺喜。
苏子只是保持着一贯的冰山容颜,而林少伟也是笑而不语。这一对,真乃珠联璧合。
闷骚都能骚到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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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安城的八卦永恒的主题就是林家,只是最近的风向标惊人的统一。
城门口守大门的说,“滋滋,你们是没看到那天林少追妻的场面,那个凄美壮丽,跟戏词里说的似的——”
大院客栈的伙计说,“林少娶了个好女人啊,能内能外。什么?说他们夫妻感情不好?屁!我亲耳听见林少对他夫人说我爱你——哎呦,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矫情!”
林家商友说,“看看林家请来的都是什么人,看看人家那气势,你能说个不服?我听说啊,这都是大夫人一个人搞起来的——你也想娶这么个老婆?呸,你叫林少伟么?你不叫!不叫就别做梦了您!”
林家庶族说,“别的不知道,囤货确实都卖出去了,不仅卖出去了,还有盈余。怎么卖出去的?——想这个没用,你还是研究怎么娶个有钱有智慧的老婆比较靠谱。”
林教授的这篇论文可以结题了,年关过了,苏子在林家的地位也坚强若泰山无可动摇了。
满世界都知道林苏两家联合,整个京城的新增订单都冲着这个单薄的女人苏子而来,这个时候,追究苏子的“奸情”,就是和林家的买卖过不去。
老太太就是再不甘,这件事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便罢了。
可是不是谁都像老太太那般明事理的。
譬如说,三姨太语嫣。
“娘,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她是康儿的主母,她怎么教训康儿我们只能听着,不敢多嘴,可是她偷男人——”
老太太横了她一眼,青楼出身的语嫣虽然进门五六年,还是改不掉那粗俗的语言。
“她——就这么算了么?”
“不算又能怎么着,你能像她那样说请人来就请人来,凭一张嘴就把所有的囤货卖出去?你可知道上次少伟当着那么多人面说的苏林联合是什么意思?你以为这个时候把她撵出去会对我们林家有利么?”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祭祖以后,相公特别向着她。”语嫣推了推一直在身边不语的余韶可,“自那以后,相公就没来我这儿过夜,你呢?”
余韶可低眉低眼的搪塞,“我恰好来红。”
“来红能来半个多月?”语嫣不依不饶,余韶可咳嗽两声,“可能是相公一直在和姐姐商量请京中客人来为安的事儿吧——”
余韶可和语嫣眼神一个互换,彼此都明镜一般知道,一个男人身子在你这里,心可以不在,而连身子都不在的时候,这事儿,就危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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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伟,这次叫你过来,是为了跟你说说苏小姐的事儿。”
老太太到了很晚的时候才把儿子叫了过来,总觉得儿子一抬脸露出的神色,从一只羊变成了一只狼。
是她的错觉么?
“您说。”林少伟微微笑,气势凌人,这般气势老太太已经有些日子没见了。
还以为他从良了。
“你和苏家关系好,所以你和苏小姐感情也不错,这个我知道。可是你这些日子一直都泡在她那里,外人知道了要说三道四。”
“娘,你错了,是我和苏子感情好,所以才和苏家联合。”林少伟稍顿了一顿,让老人家有消化吸收的时间。“至于我爱待在谁房里——”
老太太向前倾身,看着儿子露出诡异的笑容。
“那是我的事。老太太觉得那些女人们屋子里冷清,不如你们几个搬到一起住好了,那才热闹。”
林少伟!你是想气死你老娘我吗!!!
老娘!你不让我去找我老婆是想憋死儿子么!!!
林少伟和老太太目光电光火石噼里啪啦,谁都没说一句,谁都在试图用眼睛杀死对方。
门边轻敲三声,老太太和林少伟同时扭头,苏子斜靠门边,抱臂而立,风情万种,顾盼生兮。
“娘,打扰了,少伟,我们可以回房了么?”
老太太眯着眼睛,看着林少伟什么都没说只是哗啦站了起来小猫一般被苏子牵了出去——
“苏小姐,做人心胸要宽大,你要学会怎么和几个女人分享一个男人。”
老太太声音横空出世。
苏子站定,慢慢转身,歪一歪头,噗哧一笑。
“老太太,昨个儿老太爷托梦给我,叫我烧几个纸扎的姨太太给他送下去解闷。我说了,老太太不乐意。看来,我错了呢。”
老太太听了这话,嘴唇都在颤抖。
“老太太,我要不要给老爷子烧呢?”
苏子目不转睛的直视着她,这一句,应当会给这封建社会中的传统标兵妇女一个质的冲击。
苏子慢悠悠的说:
你跟姨太太都斗了一辈子了。
现在你儿子和姨太太的儿子又开始斗。
还没够么?
老太太,您老人家,也曾经是一个正妻啊。
老太太久久没有回话。
苏子嫣然一笑,
那我们回去休息了哦,娘。
这怕是苏子第一次叫她娘,老太太只挥了挥手,跌坐在自己的大藤椅上,按着太阳穴陷入了沉思。
“我做错了什么啊——”
走出好远,夫妻俩还能听见宁静的小院中传来老太太的自问和叹息。
夫妻俩相视一笑,苏子轻声说:
您只是选错了训话时间。
逼供
大白天的,语嫣手悬在半空中,做观音洒水状,不知道的撞门进来,还以为她入魔了。
她只是在仔细观察自己的玉镯子,恨不能每一丝纹路都刻在心里。
这可是她的命脉。她语嫣,除了屁股扭得好看点,到底有几斤几两本钱,她自己也明白。
床上康儿还在午睡,因为林少伟已经二十多天没有来了,康儿开始黏着她,公然霸占了大床。
语嫣重重的一声叹息,阳光碎在玉镯子上,甚是斑斓。
多像女人的光阴。
想当初,她也是白玉一般的女子,进了青楼,好不风光。
她一点都不恨老鸨,也不很那些恩客,毕竟是他们给她一条活路,让她可以比一般女子过的更加殷实。
她感激他们。
她一向是个世俗而现实的女人。
她本不是为安人,她能来到为安,全靠一个男人,那个男人许诺让她成为一个名正言顺的姨太太,而不再是被人包养的歌姬。
那男人带她来了为安。
改了个名字,叫做段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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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林家很宁静,少伟外出跑业务,老太太并二姨太余韶可和几个丫鬟去挑过年做新衣用的新布料,那个下堂妻又在烧香拜佛。
只有三姨太语嫣在百无聊赖的对着玉镯子长吁短叹。突然,跟后门相通的院子小门传来熟悉的三声敲门,语嫣一个激灵,竖起耳朵再次确认了这三声,神经质的转身看了看还在熟睡的儿子,踮起脚尖推了门出去,拉开一道大门缝,顺着往下看,看到那悬挂的一块玉佩,一个瑞字,才拉开门。
“白天你也来,被看到了怎么办?”
“我检查过了,该出去的都出去了,大夫人在后堂。”段瑞闪了进来,不自觉看了看屋内康儿熟睡的样子,“这几天少爷都没过来?”
“没来。”语嫣说着就要把镯子拔出来,段瑞知道语嫣这只是做做样子,让她把这身家性命给摔了,她才舍不得。
“别闹了,他也不在,你闹也只是给我添堵么。”段瑞按住语嫣的手,两人的手搭在一起眼神交汇,没有丝毫的不自然。
“没想到进门五年,一路太平,却现在开始受气。也不知道那鞭子抽的是苏半仙还是我了——”语嫣转过身,将门推紧,“这算哪门子事。”
“看来我们小看了她,她毕竟是苏家的人,没那么好拔掉。”段瑞没有跟语嫣走进院子,身子抵在门上,从袖子里套出几块布料小样,女人嫣然一笑,“你还真周到,怕外人进来——”
“就势一跪,全当让三姨太您挑选布料。”段瑞微微一笑,在林家当管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自然不在话下,心有七窍也是必须的。
他只需要把其中的一窍分给语嫣就成了。
只是这个女人,怕是一分都分不得给他。
没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没人知道他谜一般的过去,就像没人知道她这个歌姬在扎根为安之前早在别地就起了炉灶。
就像没人知道,语嫣那所谓的开红夜,被开苞的那女人,并不是她。
就像没人知道,那一夜林大少爷的醉酒,是一早就安排好的。
就像没人知道,那个时候语嫣已经有了两个月的滑脉。
康儿是语嫣八月“早产”生下来的,她的开苞夜是林子业送给林少伟的“礼物”,这以后也一直只接待林少伟这一个恩客,这一点全为安都知道。
于是八个月后,语嫣抱着林家长孙进了门。
那个时候,她头上已经有了两个女人,一个终日拜佛很少给别人一个好脸色的女人,还有一个终日微笑对谁都温柔可亲的女人。
据说,他们一个是林少从京城请回家的神仙,一个是他硬从别家院子扭下来的青梅。
京城的叫做苏家,语嫣没听说过,天高皇帝远,不碍她的事。
青梅来自姚家,为安从前的富,语嫣也没有听说过。
不过她依稀记得,段瑞的本姓似乎就是,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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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瑞毫无顾虑的从院子里出来,当头碰上了这院子唯一还睁着的一双眼睛。
大夫人,苏子。
“段管家。”
“大夫人。”
“依礼该这么叫么?”
“总不能叫您——下堂夫人吧。”段瑞仰起头又马上垂下,“大夫人饶奴才嘴贱。”
“哪里,前几天大院客栈那活儿,劳您忙里忙外的。”
“是大夫人操劳,林家上下都记着您的好——”段瑞就势从袖口掏出那些碎布小样,“方才给三夫人送去了小样,挑过年的衣裳布料,正要去您屋里呢,在这儿碰上了,正巧。”
“哦。”苏子一撩那几块碎布料,“都挺喜庆的,和几位妹妹不重样就好。”
“是。”
多说多错,段瑞正要倒退着出去,却是被苏子一声叫住。“段管家,我有几句话想问你,不知道你有没功夫?”
“自然,听大夫人差话。”
“那——”
“大夫人,不回您屋子说么?”
苏子冷冷一笑,“这院子里,墙里墙外,人墙人后,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你听得清楚,我听得糊涂。既然都是一团浆糊,我不怕外人说三道四,难道你怕?”
“奴才——”段瑞瞄了两眼这说得不动声色的苏子,往常她虽说也是嘴尖心气高,却不见得这般精明,这些日子怎么越来越从仙变妖了?“奴才没什么可怕的,大夫人您尽管问。”
“你收了苏家多少好处。”
“奴才听不明白。”
苏子叹一口气,“段瑞,我差你去送信,信到了苏家,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苏家来人看我,也指名道姓叫你去接着——你若不是已经和我苏家勾搭上了,以我姐姐的那性子,你蹲下来当墩子,她也怕脏了鞋。”
段瑞心里一紧,这苏家小姐平日只顾烧香拜佛,原来是一切看透。
“谢大夫人打赏。”
“既然拿了苏家的好处,你不能里外装人。你去语嫣院子里走动,还备了这一招——”苏子一拽那些碎布料子,“明明是老太太和韶可去铺子里亲自挑,何来的你亲自送上门来让语嫣过目?”
你这算是越级还是送货上门啊你?
苏子点到为止,“你去做些什么,我知道的很。你之所以帮我送信去苏家,怕是盼着我早点离开林家。”
“夫人说笑。”
苏子又靠近一步,“是不是说笑,你最清楚。老太太今天只带了韶可一个人去铺子,是因为我跟她说了,今天我要亲自带语嫣去铺子挑料子,把康儿的事说清楚,解开心结。”
段瑞头皮麻。
“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这般罗嗦,害我在这里恭候了大半天。你可知道你已经耽误了我们出门的时间了?”苏子站直了身子,“段瑞,我现在就去找语嫣出门去,去备车吧。”
段瑞一愣,这女人实在古怪,让他云里雾里。
“奇怪我为何将这些本该烂在肚子里的话儿摆明了跟你说么——”苏子挥了挥手,表面上是遣他去备车,嘴上跟的却是,“你还不够让我嚼舌根的,我敢明着说,就干明着做。”
那手势明白的在说,这条大道是老娘开的,你再给我玩无间道,我直接把你踢下道!
段瑞恭敬的回了一句。
“奴才这就去给您备车。”
*******************************************
林少伟在铺子里呆着慌,自从大院客栈那档子促销活动以后,林家的坏账都一次性解决了,各铺子都是新人新事物,本分的像兔子。林家上上下下都被他大换血大换岗,连终日赖在林家的林子茂也被他派出来实习了,眼下这流氓兔正和账房问东问西一无无知。
这也帮了林少伟的大忙,因为流氓兔问的那些财务入门知识,他也是第一次学到。
一边喝茶一边补课,未尝不可。
穿一行爱一行,以后穿回去也算是双学业了。
这日子过了大半,林少伟开始张望,昨夜早已谋划好了今日的“活动”,这个时候,该是苏子带着语嫣来铺子的时候了。
比预计的晚了一些。
莫非苏子出了什么意外?不应该啊——
他已经把老婆大人的台词儿都准备好了,以老婆大人那么聪明智慧,还有那张巧嘴——
林少伟又瞟了一眼林子茂,为了给她创造最佳的“逼供”条件,他连兔子都牵出来了。
莫非老婆大人装烧香拜佛不甚睡着了?这倒是有可能。
正在胡思乱想,马车屁颠屁颠来了,林少伟总算放下一颗心,满脸笑意冲了上去,那马车停的也急,车夫还没拉好缰绳,布帘子被一把掀开。
一个黑影迅火热的扑入林少伟怀里。
“少伟——”
还有点撒娇的意思。
“少伟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林少伟满脸黑线。
大力拽开怀里的人儿,林少伟低沉着声音问,“怎么了?”
“我嫖去了。”
面前的那个人儿,吴关,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我真的不知道,她是你的女人啊。”
正是这时,林家马车也到了,苏子端坐在那里,帘子撩开一分。
“来的好像不是时候。”
情报
您——确定——要在这儿说?
吴关伸长了脖子看看这张八仙桌围坐的三方来客。
正对面,是一脸木然的林少伟,左手边,是一脸木然的苏子,右手边,是一脸木然的语嫣。
虽然都是木然,含义各有不同。
林少伟微微点了点头,吴关咽了口口水,搓着衣角,声音有些颤:
那个——这个吧——男人们——总是爱寂寞——你也爱寂寞,哈,哥,要不怎么会蹦出个三姨太——
语嫣狠狠瞪了他一眼,林少伟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苏子开了口:说重点。
是是是。
吴关擦了擦汗,谄媚的说,“大夫人您说的对,重点,重点,重点就是我去外地,小地方小地方,然后去了家青楼——遇到了个人。”
“是少伟的女人?”苏子不耐烦的一句话带到主旨句,吴关瞪大了眼睛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林少伟。
这个时候语嫣沉默着,沉默的反常。
她这种咋呼的脾气,听到这样的内容,为何会……如此沉默?
“那个女人叫做芭蕉。”
语嫣拿来捂手的茶杯啪的一声摔碎在地上,苏子瞄了她一眼,故意没有理会她,继续追问吴关,“那女人怎么会认识少伟的?”
“这都怪我,怪我,我这真的是初犯——”吴关颤抖的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佩,竟然和林少伟佩戴的一摸一样,也是一个林字。
“这——”林少伟阴沉着脸。
“出门在外,总得有防身的——是吧?”吴关笑眯眯的说,“怕贼怕匪,您林家不仅是为安富,在外面也有名声的——”
“你就拿着这个去骗吃骗喝上妓院?”林少伟转动着茶杯,声音冷冷的,吴关缩着脖子,“嘿嘿,要不是这样,也不能碰上你的老相好——”
混账!
林少伟坐直了身子,低声说出口的两个字掷地有声,吴关吓得手一哆嗦,苏子不紧不慢不急不慌的说,“这也都不好说——”
过去的林大少做了什么,你知道么?
苏子撇了林少伟一眼。
林少伟不动声色的接收了老婆的讯息。
不会让我给那个裤链没拉紧的家伙买单吧——
“那个芭蕉一口咬定曾经伺候过您——还记得你的玉佩——”吴关将那伪造的林字玉佩在林少伟鼻子前晃来晃去,“她还说带你去的人也是林家的,赏了很多钱——这都五年过去了,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五年。青楼。礼物。
林少伟和苏子相视不语,彼此心里都升腾起了一个名字——
语嫣?
两人谁都没看她一眼,几乎同步的端起茶杯喝茶,气氛一度诡异的冷静,下人蹭过来低声问,“要打扫一下么,少爷?”
林少伟看看苏子,“回去?”
“不,”苏子放下茶杯,突然牵起语嫣冰凉的手,“妹妹,挑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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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听到什么风声了?”
林子业埋头和段瑞咬着耳朵,段瑞趁着夫人们都出去的空当一溜烟跑出来找到了林子业。
“我怀疑苏子已经知道我们的勾当了——”
“什么意思?”
“我中了她的套子——她故意把语嫣留下来等着我上门去找她。”
“哦。”林子业拍拍段瑞的肩,“没什么,大不了就说你和她有私情,但是涉及康儿——”
死不承认。
两个男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林子业从怀里又掏出些银子,“你先拿去用,林家上上下下都需要打点。”
“谢了。”
“谢什么,让你堂堂姚家最后一根苗潜伏在林家院子里伺候人,一装奴才就是五年。”林子业语重心长的说,“难为了你。”
“谁叫我们生出来就是庶子,若不是嫡族灭了,还轮不到我来替姚家出什么气。”段瑞揣起银子,“说起来,我还得谢谢林少伟。”
“那天街上——我看你给他跪下了——”
一丝笑意浮现在林子业嘴边,却凝固在段瑞脸上。
“他让我想起了林老爷子,虽然林少伟灭了我们姚家,林老太爷待我不薄。”段瑞抬头安抚了林子业一通,“我愿辅佐林家,却不愿认仇人为主,所以才投奔了您呀,子业兄。”
“好说。”林子业狐疑的看看段瑞,“好说,好说。同命相连,同命相连。”
两个人各自喝了几口闷酒,段瑞回府的时候,老太太并二姨太已经回来了,段瑞推脱是感上风寒,去喝了药酒,正好还带着酒气,也就蒙混过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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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时候,林少伟照例奔苏子屋子去了,这天是她来红的日子,不能近身,两夫妻也没有滚床单的兴致,就这么对坐着,将穿过来之后这零零总总的信息都整合在一处,试图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林子茂说,林子业带着那位林家大少解闷喝花酒,买下了语嫣的开苞夜——那康儿,就是这么来的。”
“什么时候的事?”
“五年前,语嫣就这么挺着大肚子嫁进来了。我问过春喜,康儿是八个月早产生下来的。”
“这么说,假设康儿不是林家长孙,也就是说语嫣早在那什么狗屁开苞夜前两个月就怀上了——我靠,她圣母玛利亚单体受孕啊!”
“那是雌雄同体。”苏子一推老公,捶了一拳,“拜托你,正经点。”
“我判断——一定是原来那个林大少喝酒喝得晕头转向,根本分不清那是不是个雏儿——”
“你是男人,你告诉我,你干都干了,这还分不清么?”
“……说的是……”
苏子白了他一眼,“你不会有病的吧,这么滥情的身。”
“这也不是我愿意的。”林少伟眯着眼睛看着苏子,“实在不行你找个清白的男人做了,然后我蹦出来告诉你那是我好了——”
“对啊——”
“什么对啊!”林少伟就势压倒苏子,苏子一把捉住他不安分的手,“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林子业送给你开苞的雏儿,根本就不是语嫣,是今天吴关口中的那个芭蕉!语嫣早就跟别人了!你这个绿乌龟,替别人养儿子。”
“你说什么?”
林少伟的大手不安分的伸入她的亵衣,苏子猛地一个鱼打挺坐了起来,林少伟的鼻子又一次被老婆光洁溜溜的额头撞的扁平。
“老公,今晚你去语嫣房里——吧……”
苏子声音越来越小,扮了个鬼脸,讪讪一笑,因为林少伟已然乌云盖顶,电闪雷鸣。
“你再说一遍。”
苏子摸了摸老公的头。
“乖,去小三儿那里睡。”
“那——你呢?”林少伟看着老婆笑的猥亵,浑身上下鸡皮疙瘩排着队往下掉。
“我,蹲墙根,偷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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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少伟提着语嫣门外的灯笼大步流星进屋的时候,语嫣迎出来是一张惨白惨白的脸。
像个女鬼。
林少伟倒退一步,“三儿?呃,不……语嫣?”
语嫣扶着门廊呆了好一阵,“相公……相公?相公!来人啊——”
林少伟灯笼一丢,烛光灭了,黑暗之中捂住了语嫣的嘴巴,“叫什么叫,我又不是贼。”
门外墙根偷听的苏子磨着牙,好呀,林少伟,进去三秒钟不到你就把亮儿掐了,你就那么急迫?
“不是,相公,我惊恐,不,惊喜。”语嫣从林少伟的巴掌缝里挤出这么几行字,然后头摇的像拨浪鼓。“相公,我这几天身子不舒服,不能伺候您。”
“没关系,我就是来看看你,前几天老太太埋怨我对你们不够关心。”
“多嘴。”
“啊?”
“哦,我是说,娘真有心。”语嫣一个转身将林少伟旋入屋子里,眼睛飘向窗外,“门好像没关紧,我去去就来。”
本来被语嫣那浓浓的熏香弄得有些头晕的林少伟听了这句话像打了鸡血一般跳了起来,这要是让语嫣一脚出门被苏子绊个跟头,传出去不成了笑话?
“我去,你小心受风。”
语嫣的声音小小软软的,苏子听不真切,林少伟的声音听上去就像惊雷,不闻前因的苏子听到林少伟这么一句,更是开始摩拳擦掌。
好啊,你这个花心大萝卜,挺会疼人儿的么。
“不,相公,我去。”
“这里你说的算还是我说的算,你不要逼我强来——”林少伟霍的站了起来。
墙根处的苏子也霍的站了起来,叉着腰,头上都快长犄角了。
好啊你个林少伟,你果然穿了个下流的身子!你以为老娘我真的就不敢闯进去了?还要强来?
“相公——”语嫣拽住林少伟的衣角,苏子也正要去推门,就是此刻,就是那时,就是这阴错阳差的一幕幕里,出现了一只手——
半夜三更。
拍了拍苏子的肩。
鬼啊——————————————————
苏子的声音宛若出谷黄莺。
事后人们都说大夫人堪比打鸣的三黄大公鸡。
那人是段瑞。
半夜三更,来找三姨太。而或三姨太要来找他。
可这谁都说不清。
林府传播的版本是,少爷去三姨太屋子里过夜,大夫人打翻了醋瓶子,蹲墙角,被管家段瑞撞了个正着。
为安城开始流传一个广为人知的秘密。
大夫人苏子,她是个偷窥狂。
敌人
要过年了,林少伟说要去办年货,今年哪儿都不去,去了一个小城,屁大点儿的地方。
老太太颤悠悠问了句,找什么去,非要去那么个地方。
林少伟只是微微一笑,眼角不经意瞟了一眼三姨太。
芭蕉。
芭蕉?点水驱鬼么?
老太太一愣,林少伟再多一个字都不肯讲,几个女眷并丫鬟相互打量,唯有苏子依旧半仙儿一般伫立站好。
人虽在余韶可和语嫣的下手,气势绝不输人。
于是上路了,没带着段瑞,倒是带走了吴关。
于是,三姨太必须把这消息传出来,叫林子业和段瑞想办法抢在林少伟前面转移了芭蕉。
可惜,林少伟这一走没带着苏子也是有理由的。
自林少伟出门后,苏子就和橡皮糖一般,如影随形,寸步不离语嫣。
白天,借着来看康儿的名义,赖在三姨太大院就是不肯动窝儿。若是语嫣稍微露出一点点赶客的姿态,苏子就开始抹眼泪。
“妹妹,果然是嫌弃我是个下堂妇——罢了——罢了——罢了——”
每一声“罢了”,都配合一眼幽怨,极冷。
让语嫣浑身抖。
晚上,苏子会间歇性出动,什么都不做,就是在语嫣屋子外“散步”。反正她已经落得个“偷窥狂”的名号,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就在语嫣门外常驻了。
语嫣也不明白这苏子怎么来的那么多精力,门外就看见她来回溜达,准时准点。
她哪里知道,值夜班对于苏子这酒店经理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她那神经早就锻炼的说醒就醒说睡就睡。
她就是个核武,目的就是威慑。
就算她不出现,段瑞和林子业也要畏惧三分不敢贸然前来。
三天后,林少伟已经到了芭蕉所在的小城吴城,而语嫣仍旧是被苏子二十四小时盯梢,瞪眼干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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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关,你说的那位芭蕉姑娘,在哪家楼里?”林少伟一进吴城就开口问,吴关讪讪的笑着,“林大少,不急啊,这大白天的,人家都补觉呢——我理解你的心情,晚上哈,晚上。”
林少伟瞥了他一眼,“先去找个住的地方。”
“你太爱开玩笑了——少伟——”吴关拍拍他的肩膀,“有了芭蕉,还用找住的地方?美人在怀,暖玉生烟,一觉睡到大天亮——”
“事不宜迟,迟则生变,我现在就去拜访这位芭蕉姑娘,你告诉我方位和名字就好。不找客栈也好,太阳落山之时,我们约在这里等。”
“哈?你不过夜?”
“你要过夜也可以,那你就自己付路费吧。”林少伟一眼看穿了这小蛇的七寸,轻轻一捏,他就吐信子了。
“等,当然等,一起来的一起走,好兄弟好兄弟。”吴关手指向南边一指,“城小,四方,南边一条大道到底,轻芳楼就是。”
林少伟从怀中掏出点银票,拍给吴关,“你要玩点什么自便,我日落时分在这里等你,你自己看着办。”
到了轻芳楼,确实安静的很,这夜里灯红酒绿的繁华之地,半天如墓地一般。
飘出来的也不是美人,是女鬼。
敲门,儒雅,没人搭理。
叫门,温柔,没人回应。
推门,用力,没人……推的开。
林少伟皱起眉头,绕着院子转了三圈,然后憋足了一口气,大喝一声:
着火了——
这是苏子教导他的,遇到万事喊着火,119永远比11o来得快。
门果然开了,老鸨探出半个脑袋,“喂——你——来勾搭哪位姑娘的?”
……
看来这招早已用烂。
“您可是这楼的妈妈?在下为安林某人,来找一位芭蕉姑娘。”
“奇怪了,芭蕉坐地儿生在这里,从没去过为安,怎么三天两头的有为安来的找她……”
“敢问除了为安一位吴关公子来过,还有什么人来过么?”
老鸨斜了他两眼,哼了几声,林少伟会意递上银票,老鸨这才继续冒气,“吴关不认识,前些天来了个林公子,也挂了你这么块玉佩。”
林少伟低头看看自己那林字玉佩,无奈摇摇头,“除了此人,还有谁么?”
“还有——还有就是五六年前的事儿了。”
“您这么久远的事都记得?”
“记得——一次赚了一千两,做鬼我也记得。”老鸨得意的说,“一千两,你见过那么多银子摆在你面前么?我告诉你,我见过,就一个姑娘,还不是个雏儿,买了整整一千两——”
“那位姑娘叫什么名字?”
“你问这个干吗?”老鸨警惕的问,林少伟耸耸肩,“不瞒您,我们林家有位夫人叫做语嫣——”
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老鸨似乎有了点反应,但是很快就被掩盖过去了。
“她为林家生了长孙。”
老鸨脸色有些白,不知道是不是早上冷气逼的。
“林少爷知道语嫣的出身,但是毫不介意,相反,他一直想捐点钱给这位妈妈,表表心意——当然,不知道——是不是您?”
林少伟向后一让,以退为进,“当然,空口无凭,您现在也听我说了原委,硬应下来也未尝不可。”
“哎呀,天大的误会啊——”老鸨一听拉住林少伟的衣袖,“这位公子啊,我真的就是你找到那位妈妈——你可要信我,我方才说的那个值一千两的姑娘,就是语嫣啊!”
“空口无凭,五六年前的旧事,我也无从知道你说的是对是错。”
“怎么无凭无证,我要人证有人证,要物证有物证!”老鸨拍着胸脯保证的时候,未曾察觉林少伟露出那难以觉察的笑意。“我不是说了么,芭蕉也和为安有缘,五六年前走运的不仅是语嫣,还有芭蕉这丫头——她的开苞夜,就是一个为安人买去的,语嫣这档子买卖她清楚地很,等她睡起来了,问问不就知道了?”
“你还记得那人的长相么?”
“哎呦,您真爱玩笑,我这里最不缺的就是男人,人来人往的,又是只来过一次的恩客,喝的醉醺醺直接抬进了屋子——我哪里记得清啊。”
林少伟又追问,“那你说的物证?”
“我这里有语嫣当初赎身的凭证啊——”
这有个屁用,我又不是不知道她是个妓女。
全为安城都知道。
等等,赎身?
林少伟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说,语嫣早在吴城就被人赎身出去了?”
“自然,一千两啊——”
“当真?”
“当真。”
林少伟糊涂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既然语嫣在吴城就已经不做这个行当了,何必要在为安重操旧业,还要全为安都知道他林少伟是她唯一的恩客?
那替她赎身的人,又是谁呢?
“妈妈,问一句,您可否知道当年替语嫣姑娘赎身的人是谁?”
“这个我当然记得清楚,全名不知道,只记得那公子,姓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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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年前,林老太爷去了,嫡族氏族闹分家,林大少的青梅竹马余韶可嫁入为安富的姚家。
七八年前,为了巩固嫡族势力,林大少违心娶了京中大鳄苏家的女人苏子。
六年前,林大少一手搞垮了姚家,将心上人夺过来做了二房。
五年前,林大少和林子业来吴城吃花酒,买下了芭蕉的开苞夜。
五年前,语嫣来到为安重操旧业,认下了芭蕉那夜的帐,确有身孕在身。
五年前,林大少成了语嫣唯一的恩客,待到了十月快临盆的时候,语嫣挺着大肚子进了门。
五年前,语嫣生下了林家长孙林康,被收作三房。
这就是林少伟穿越至今搜集到的所有情报。
如果和林大少一夜开苞的真的就是芭蕉,那冒名顶替的语嫣又何以过关?难道林大少和整个林家会那么轻易就认了么?
那个时候生了什么事,让这个孩子这么轻易地就成了长孙?
孩子的亲生父亲究竟是谁?是带林少来吴城的林子业?还是那个为语嫣赎身的姚某人?
这一切,越来越扑朔迷离。
林少伟这一顿午饭是食不知味。
下午时候,吴城的票行开门,他兑出足够的银子,又去了一趟轻芳楼,可这一次,老鸨却推托说是记错了。
别说芭蕉,就连语嫣,都从没出现过。
她们只是这坟墓上的女鬼。
门在林少伟面前轰然关闭,一包雪花银也无济于事。
有人还是抢在了他接近真相之前,消灭了证据。
是林家庶族,还是那神秘的姚家?
他和苏子这爆破计划要面对的敌人,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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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开始黑的时候,吴关已经等在城门口了,林少伟一路低着头走来,不用看脸,也知道心情不爽。
那一团乌云风涌而来,让吴关不自觉倒退三步,看来相好的姑娘没找到,大少很不满。
“少伟兄,马车我已经叫好了,我们……这就回去?”
林少伟抬起脸,突然拍了拍吴关的肩膀,“吴关,我问你,我最近有什么变化?”
“啥?”吴关先是瞪大了眼睛不知道林少伟意欲为何的时候,太阳很不给面子的全都跌倒山头下去了。
林少伟嘴边露出一丝笑意,就如这越来越冷的夜,寒意从吴关的尾骨一路向上攀沿,整一根脊椎一节一节风化——
“少少少——少伟兄?”
吴关能够感觉林少伟按在他肩膀的手力道加重了几分,明明可视条件越来越差,可林大少的眸子却是越来越黑,黑的亮,黑的寒。
这犀利而寒意的眸子他怎么会不熟悉,只是多日未曾领略,一时间竟愣住了。
明明是一个声音,因为有了抑扬顿挫,开始有了力度和魄力。就算只是叫他的名字,也足以叫的吴关腿软,“吴关啊——你小子——”
我我我我我——老您大驾,给我指条康庄大道,告诉我错在哪里了么?
错就错在,第一次在夜里见到了林少伟。
你应该像前三天一样,夜不归宿,酩酊大醉。
林少伟一只手顺着他的肩膀一路撸下来,每向下一寸,就如要分筋错骨一般。吴关瑟瑟抖,这林大少也是跟着风潮练过点家底的,不会拿他来练手吧?
他哪里知道,这位从遥远的未来穿越而来的男人,本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现在就算白给他个练武之身也毫无用处。脑子里一点路数也没有,有的只剩下一股天然的气势。
那只手最后扼住了吴关的手腕,吴关正准备舍生取义靠脱臼撒腿就跑的时候,林少伟突然邪魅一笑,“咱们再去那轻芳楼,如何?”
芭蕉
老鸨迎出来的那一刹那,脸色都青了,风度翩翩而来的仍旧是白天那位林大少,可是那眼神那步伐那气势都不可同日而语。
“哎呦,我当是哪位,原来是您啊——里面请——我来找樱桃姑娘陪陪您——”
吴关已经被当成了空气,全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老鸨和林少伟身上。
林少伟低眼一扫老鸨,一只大手将橡皮糖一般的女人撑出半米远,然后扫扫身上的土,“芭蕉呢?”
那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听的满屋子少女心扉荡漾。
那水墨画一般的棱角分明的脸,虽说用不上貌若潘安这般的言语,在人群中也绝对算得上出色。
更重要的是气势。势不可挡,盛气凌人。
“不是跟你说了,我们这儿就没有——”
“吴关。”林少伟还没等老鸨废话完,直接拽着吴关的衣领揪到跟前,“吴城不是你们吴家的地盘么?你们在这里有什么买卖?”
吴关虽然平日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吴家和林家一比也差了一个数量级,但是若是在吴城论起来,也算是名门望族。
山窝里飞出的金凤凰。
这一点,在和吴关同来之前,林少伟已经打听好了。
“这里吴姓的,都是我的本家。”吴关说这话时还在看林少伟的眼色,可话的内容却让满屋子人大惊失色。
原来是大人物。
老鸨脸色说不出是个什么色儿,龟公蹭过来在她耳边言语了几句,老鸨点点头,“两位爷,里面走?”
“走。”林少伟更像是那个号施令的。
一路九曲十八弯,到了个亭子,龟公亲自招待两位坐下,那厢款款来了个女人,吴关激动地站起来,“就是她,芭蕉!”
林少伟扭过头看了看,就看了那么一眼,那女子立刻花容失色,本是轻快的脚步也沉重许多。
走的近了,不顾吴关的频频招手,芭蕉先给林少伟跪下了。
“林少爷。”
林少伟一眯眼,他从未表露过自己就是那林家大少爷,现在这女子一口便叫对了,果然是认得他的——
莫非,一夜开苞的,真是眼前这寻常的烟花女子芭蕉?
“起来。”
芭蕉低着头不敢起身,也不说话,龟公和老鸨都退下去了,林少伟会意的摆摆手,“吴关,前堂喝花酒去,可不许进屋子,我待会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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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芭蕉见过林少爷,林少爷别来无恙。”
“恩。”林少伟知道多说多错,于是摆出那副腹黑男的经典臭脸,倒也自然。
“林少爷,不知来找芭蕉有什么事么?”
“只我那位朋友说,你曾经见过我——”林少伟怎样也说不出“伺候过本大爷”这种话。
奶奶个熊,又不是我占了你便宜,怎么要我来买单?
“见过林少爷,五年前。”芭蕉说的倒是流畅,“林少爷为奴家开苞。”
“哦。”
此刻是无穷无尽的尴尬。
“买下我的是您的本家,另一位林少爷。”芭蕉抬起头,“芭蕉答应他绝不把此事对外说起,只是那日服侍了您那位朋友,无意中再次见到您的贴身玉佩,惊叫失声,我不是故意的——”
“这事我不追究,也没人敢追究,你放心。我只问你,那夜,确实是我和你——不是和那个语嫣姑娘?”
“是和奴家,语嫣那时早已不是轻芳楼的姑娘了,又何来的过夜?更何况,她早已不是——”芭蕉抬脸看了一眼林少伟,有些羞涩的低下头。
好吧,早已不是个雏儿了。
这也就是说,所谓开苞夜一击命中怀了长孙,根本就是人为的骗局。
“你可愿跟我回林家对峙?”林少伟说着要扶她起来,芭蕉却向后移动几分,“林少爷,奴家万万不能跟你走。”
“为什么?你莫不是怕什么人?”林少伟眼睛一眯。“我问你,白天除了我之外,还有什么人来过轻芳楼?”
“没人。”
“真的?”林少伟慢慢蹲在芭蕉面前,手指抠起她的下颚,却是一点调戏的意思都没有,只剩下**裸的威胁,“你若不说,我只好也花个一千两替你赎身了,到时候你只能跟我走——”
芭蕉被这么一吓,眼泪都在打转,林少伟未尝有任何的心软。
夜里的他就是一匹狼,对敌人没有半分怜悯。
“来了什么人我也不知道,可是什么人派她来的,我——”芭蕉眼泪汪汪的说,“我猜就是五年前叫我当语嫣姐姐替身的那人——”
“谁?”
“姚公子。”
诈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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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尘仆仆回到家,林少伟威逼利诱了一下吴关,叫这家伙三缄其口,然后真的给林家仓库里运回来点芭蕉叶子。
说是过年用这种叶子烧火做饭,可驱鬼避邪。
林少伟真的觉得要好好撒撒豆子拜拜祖先,怎么好端端的那个家破人亡的姚公子会突然出现了呢?
这事儿苏子也觉得蹊跷。
按道理说,这事儿应该是语嫣和段瑞、林子业单线联系,现在掐死了她这个中枢,应该会造成消息阻断才是,为何还是会有人得到消息也去了吴城呢?
除非,这院子里,除了语嫣,还有人知道长孙身世之谜的猫腻。
那也就是,林少伟临行前故意透露了“芭蕉”这二字的时候,还特别遣走了段瑞,可这话依旧进了某人的耳朵,这人是谁呢,这院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苏子坐在炕头,眼睛一眯,推开饿虎扑食的老公,斩钉截铁的说,“肯定是余韶可。”
线索到了这里都断了,现在只剩下两个关键词。
林家大院的另一个“线人”。
姚公子。
能将二者如此完美的统一在一起的,除了余韶可,还能有谁?
苏子再次一巴掌把蹭上来的林少伟pia飞,一个翻身下地,批了件衣服就往门外冲——
“姑奶奶,你不好好睡觉,又要折腾什么啊——”
“本姑娘偷窥狂,看三姨太看腻了,今晚开始,换口味。”
苏子声音飘忽出门,林少伟大字型仰在床上,觉得自己就是个没用的土豆雷。
以为能一鸣惊人,结果遭遇上苏子这“撑杆僵尸”。
一物克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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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子是被余韶可请进屋子的。
这女人能对着蜷缩在墙角装蘑菇的苏子彬彬有礼的一笑,若无其事的说“姐姐进屋来说——”,这女人真的不一般。
苏子于是,进屋了。
自此,偷窥狂登堂入室,正大光明,只是被问到所来为何,苏子还是两眼一瞪翻白眼。
白日淡定尚可蒙混过关,一入夜这苏子性子也开始撒泼,遭遇冰雪聪明的余韶可,几乎是自寻死路。
“姐姐这些日子总在三妹屋前瓦后的转,今儿又来我这儿,究竟是什么事?”余韶可推给苏子一杯茶,花茶清香,如她人一般温婉迷人。
“哦。失眠,梦游。”苏子随嘴胡说,余韶可一乐,“那姐姐到底是睡着还是醒着?”
“我睡不着就失眠,睡着了就梦游,你的明白?”
余韶可看这苏子似乎很不好惹,一副被浇了火山岩的感觉,于是也敛住笑容,“那姐姐来妹妹这里散步,是为了让妹妹陪您一起失眠,还是梦游?”
苏子放下茶杯,一双眼睛桃花无限,那眸子颇有心计的光泽,让余韶可一时恍惚。
“妹妹,姐姐最近睡的不好,是因为总是梦到一个人。”
“哦?”
“他是个男人。”
余韶可一低头,像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一般,“姐姐说笑。”
“虽然是梦,可是男女我还是分得清的。”苏子穷追不放,“妹妹,可这男子的样貌我看不清,云里雾里的,只恍惚中听到他总是在念叨两个字,芭蕉。”
“芭蕉?”余韶可一侧头,“相公这次出门,就是为了一解姐姐的心病么,相公对姐姐真是一往情深,惹人羡慕。”
这女人是猪头么?她的世界里就只有一个人叫做林少伟,就只有一件事叫爱情。
苏子叹了口气。
“妹妹也是少伟的心头肉,否则你已做他人妇,少伟何苦为了娶你将你夫家都——”苏子看着余韶可毫无表情变化的一张脸。
这女人若不是太会掩饰,就是对林少伟以外的人毫无感情可言。
执着得有些可怕。
“姚家待我好,姚家败落了我也心疼。但是一手灭了姚家的,不正是姐姐的苏家么?”余韶可这一声看似平静的反问,平地惊雷,炸飞脑细胞无数。
什么?又何我娘家扯上关系?
看着苏子一脸懵懂,余韶可微微一笑,“姐姐也许一直也不甚知道原委,因姐姐你本就是那样散淡无求的一个人。当年相公为了娶我进门,不仅得罪了您——你们苏家,还让林家的庶族有机可乘,蠢蠢欲动。倘若苏家在那个时候反戈,相公定会被推下台去。多亏这时,语嫣妹妹怀上了林家的长孙,这才化解了一场干戈。娘说,康儿是林家的福星,就算不是姐姐亲出,也一定不能亏待,所以将祖传玉镯也给了语嫣妹妹。”
苏子拉出一声长长的“哦——”
脑子已经开花,想试探的没试探出来,又牵扯出新的麻烦事。
“你可知姚家上下还有没有什么人了?”苏子又问,“我是说,当年我们苏家也好,林家也好,就算合力挫败了姚家,也不至于赶尽杀绝,总该还有人在,如今已经不是当年,要是有那么个传人,我愿意补偿他一下——”
“姚老太爷一生只有一妻一妾,再无他人,所以门丁不算兴旺,除了慕年这个独子,就没别人了。”
“难得姚老太爷是个专一的男人。”
“老太爷对妾室的感情,是韶可此生可遇不可求的,就如——”余韶可停顿了一下,看了看苏子,眼神中不是埋怨和嫉妒,却是惆怅,“就如近些日子相公与你一般。”
“多谢夸奖。”苏子恬不知耻的收下了这话儿,“其实女人就像衣服,总是新的好,可是若是总有新的,上一件也就旧了。”
所以我们要培养男人吃苦耐劳只穿一件衣服的艰苦奋斗的优良作风。
苏子突然握住余韶可的手,让她吃了一惊,“妹妹,既然你一切看得很明白,那就不要装糊涂了。只是伤了自己。”
余韶可没有回话,只是一翻手打翻了茶杯,然后,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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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着余韶可的话来说,姚家应该无后了,更不可能有什么男丁,这为安就这么大,若是姚家还有人,应该早有风言风语了。”
苏子看看林少伟,“喂,说话呀。”
“如果这位买下芭蕉的姚公子,是连姚家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后人呢?”林少伟突如其来的一句,让苏子愣住了,“余韶可说了,老爷疼妾,若是为了避免嫡系和庶出的争执,老爷会不会一早就把这么个儿子藏了起来呢?一直到林苏联手灭掉了姚家,这儿子才浮出水面跑来报仇。”
“这倒也是可能,可是我实在不懂,这位姚公子为何会买下芭蕉做语嫣的替身,让语嫣这个时候挺着大肚子来了林家——康儿出现的太是时候,相当于救了你一命。这位姚公子哪里是在报仇,分明是在报恩。”
“报恩?”
苏子这一句,又给林少伟一个提醒。
“如果,康儿这阴谋,并不是在害我,而是在帮我,那么,这幕后主使,也许——”
夫妻俩会意一笑。
越来越接近真相了。
子宫
“春喜,进来。”这一日早,春喜刚端着洗脸水要进屋,门自己开了,苏子站在那里,像是等了有些时候,而昨夜来过夜的少爷也早已不在。
春喜手中的盆子被苏子接了过来,小丫鬟在衣襟上蹭了两下,看着主子把水盆随便一搁,也没梳洗打扮的意思,却是将门推紧了。
转身,上下扫射三秒钟,苏子开口说,“坐。”
春喜有些不安的坐下了,主子这性子她一向不甚明白。虽然从小就跟着她了,还一路陪她嫁到林家,可是论起来,还是苏眉大小姐的性子明朗亲热,见了她才像个主子,这苏子小姐总是不冷不热不远不近的。
她都这般觉得,更不要说林少爷了,小姐刚嫁过来的时候,林少爷虽然不甚欢喜,却也是对她不薄的。
若不是后来杀出来一个余韶可,又杀出来一个长孙,也许日子久了,苏小姐也会成为林少爷心头的那个人儿——
可惜,他没能等到她这多千年盛开一次的雪莲那最美丽的绽放。
他终于还是俯于他的青梅、他的花草。
“你跟我很多年了,我知道我在林家不好过,你也跟着受苦,平日里我也偷偷观察过,丫头里面,老太太屋子里的良辰是上位,接下来就是若伊、彩云,然后才到你。”
春喜咬着嘴唇不说话。
“想当初,你也跟我风光过——五年前——”苏子留意着这丫鬟脸色一变,心里知道这丫头可以提供些情报出来,当下开始兴奋起来,牵过春喜的手,“五年前——”
春喜挣脱了她的手,噗通的跪下。“小姐,少爷近些日子待您很好,您就不要再放不下了——让它过去了吧。”
苏子索性坐在榻上,绣花鞋一翘。今个儿特意穿了只有苏家人特允穿的明黄色,就是为了引她开口说话,“春喜,我苏家不仅仅是个京城商家,还是朝着皇家开门做生意的人家,我自认为嫁到为安林家,不算配不上他们——可是我不懂,究竟我哪里不好,相公他先是执意要娶别人的妻子为妾,再是让一个青楼女子为他生儿育女,还认我为主母。我知道这都源于五年前生的那事儿,到了现在,我终于懂了——”
苏子故意装出一副什么都了然的样子。
“小姐,这都是您的命。”春喜两行泪就这么流下来,苏子刚要弯腰去擦泪,只听她一句,“不能为少爷延续香火不是小姐的错——”
苏子的手就停在那距离春喜脸颊几公分的空气中,上下颤抖了三秒钟,感觉像是雷雨天一觉睡到十二点,一个挺身坐了起来。
晕头转向,电闪雷鸣。
我,不能怀孕?
这就是为什么五年前庶族突然要起事的最根本原因?
这就是为什么五年前林少伟突然执意要娶余韶可进门的原因?
这就是为什么五年前突如其来的一个孙子可以堂而皇之的进了林家的门?
耳边仿佛响起康儿一声声脆脆的“主母——”,叫的苏子心里一阵慌的凉,又一阵爆的热。
春喜擦着眼泪说,“小姐身子弱,不能为林家续后,眉大小姐也是怕您伤心,一直不让我们告诉你。苏家也是没了法子,无所出是大过,为了小姐的下半辈子,苏家只能随了林少爷原本的心意,同意二姨太进门,还约法三章,就是为了保住小姐在林家的地位。只是小姐太执拗,听了姚夫人要嫁过来的事儿,大病一场,终日郁郁。”
“于是我一哭二闹三上吊,此事大了,我虽然被蒙在鼓里,可是庶族的人也不知怎么就知道了这事儿,对么——”
苏子声音微抖,脑子却是异常清醒。
春喜点了点头,“林家内部一直都闹得不轻,庶族趁机又兴风作浪,那阵子院子里真是人人自危苦不堪言,少爷——少爷也是心力交瘁。”
于是就来了他魂牵梦萦的青梅来春风化雨。
圆一场青春的梦,续一个家族的香火,余韶可的再嫁真是恰到好处。
就算苏家小姐怎么不甘,那林大少也大红花轿敲锣打鼓将余韶可请进了家门。
苏子恍惚之中就能看见当年这个女人倚门长叹,听着鞭炮一路叫嚣,看着虹影绰绰,红烛华华,心中念想只剩之后一条细线。
“我就那么让这女人进门了。”苏子仿若能看见那个早已消失不见的苏小姐此刻亭亭玉立的站在自己面前,一张毫无表情的脸,等着她来轻问一声。
——你就那么让这女人进门了?
——生若我时,又能如何?
生若乃时,又能如何。
古往今来,三妻四妾。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生若我时,又能如何。
听着苏子这么喃喃,春喜眼泪又不争气的滚下来,“小姐,你当日苦,苦嫁负心人,可今日更苦,终于知道不是少爷负您,是老天负您。”
“这事儿有多少人知道。”
“院子里的,院子外的,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春喜低着头,“这不是小姐一个人的事儿,这是整个林家的事儿。”
林家嫡族无后,这自然不再是她苏子一人之事。
想那余韶可说的可真委婉,把一揽子错都说在自己身上,分毫也没让苏子知道这万事根源只在于她不争气的子宫。
此时此刻,再忆当日韶可之话,半是羞愧半是酸涩。
——“姐姐也许一直也不甚知道原委,因姐姐你本就是那样散淡无求的一个人。”
并非我散淡,只因家里人刻意瞒我。并非我无求,只是求不得。
——“当年相公为了娶我进门,不仅得罪了苏家,还让林家的庶族有机可乘,蠢蠢欲动。”
你不过是这一番风雨的替罪羔羊,元凶,是我肚子里这一个贴着嫡族长孙标签的死胎。
——“倘若苏家在那个时候反戈,相公定会被推下台去。”
想不到我的无后,竟然让互相猜疑的苏家和林家嫡族,最终站在了一条战线。
——“多亏这时,语嫣妹妹怀上了林家的长孙,这才化解了一场干戈。”
怕这一个“多亏”,远不止一个“巧合”。
——“娘说,康儿是林家的福星,就算不是姐姐亲出,也一定不能亏待,所以将祖传玉镯也给了语嫣妹妹。”
而我现在,就要一手灭了这福星?砸碎这玉镯?戳破这苦心经营的谎言?
爆破到了最后,竟然现,自己还站在大桥中央,看见导火索噼里啪啦到了脚下。
轻轻一脚踩灭星火,从此佯装无事太平高歌,还是要任那真相一路奋勇前行,炸的岸边围观者一身乌黑,让她在这花火中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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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林少伟提着灯笼进来的时候,苏子没脱衣服也没散开髻,像个人偶一般对镜而坐,一时之间让他恍惚见到了白日的她。
扭头看了看外面全黑的天,林少伟再看了看眼前冷淡的人儿,吞了口口水,“老婆,怎么了,不是说要挖一挖五年前的八卦,怎么跟见了鬼一样,难不成你真的杀人越货了?”
苏子没说话。
林少伟把灯笼一举,扫的一片红光更有鬼魅的气息,“难不成是我又跑出几个小妾?”
苏子还是没说话。
林少伟决定上绝招,直接灯笼一撇人一扑——
苏子依旧没有说话,微微移动了下身子,林少伟额头嘎嘣一下撞到桌角,正欲怪兽状,苏子抱住他的脖子狠狠一咬,林少伟长大了嘴巴刚要狂吼,突然感觉脖子上除了老婆大人的牙齿,貌似还有点液体——
乃的口水还是我的血水?
林少伟愣了一秒钟,终于明白过来。
手指摩挲上苏子的脸颊,感觉那泪水湿了指头,像是如胶似漆的纠缠。林少伟低头吻上她的额头,听着她在怀里放声呜咽,这向来以白骨精自居的老婆居然哭的像个唐僧,让林少伟毫无招架之力,连连磕巴:
老老老老老——老婆?老婆啊——老婆,怎么了呀,老婆——
苏子将他一推,双手揉搓着林少伟的脸,当当正正固定在自己面前,斩钉截铁的说:
老公,我***真恨死俄罗斯人了!
呃……
难道五年前林家的八卦和俄罗斯人有关——
老公,要是我不生孩子了,你怎么办?
苏子此话一出,林少伟才反应过来老婆这是在说当年他们正打算要个孩子的时候,突然来的那个七十多人的俄罗斯团——
嘻嘻一笑,林少伟一刮她的鼻子,“傻瓜,俄罗斯人现在在大北边开荒呢,没人可以阻止我们了——老公我今晚就会让你知道,生孩子这事儿你只管躺着就好了——”
苏子没有像以往那般破涕为笑,那样呆呆的看着邪魅的笑着的老公,自己的鼻尖慢慢蹭上他的鼻尖,呼吸着他的呼吸,双唇微开,别样诱惑,只是那话,让林少伟那搔痒难耐的周身,顿时冰窟。
老公,我穿了个不孕不育的身。
生父
老公,我穿了个不孕不育的身。
这个时候,应该响起画外音的,大屏幕应该画面一转,指向某某专治不孕不育医院,然后闪出一堆大高帽白大褂,闪过夫妻俩哭泣的脸庞,闪出墙壁上宝宝的可爱图片,闪出几双握在一起的手——
当然,窗口排队交钱那部分可以省略,怎么怀上的不良片段自己去意会,宣传短片最后只会定格在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上。
阳光通常很炫目。
可是此时,漆黑的屋子,娇妻的哭泣就在眼前,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林少伟的喉结抖动了几下,没有口水可以吞,也没有话可以说,只是宽厚的手掌抚慰的拍着妻子的后背,让她的额头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过了很久,林少伟打起精神,故作轻松地说,“没有也好,要不以后回去了,孩子带不走,也是个麻烦事。”
这一句显然也没让苏子宽慰多少,别说回去了,她现在在林家地位岌岌可危。
本以为她坐拥江山指手画脚,像所有穿越圣母一般,说风就是风,说雨就是雨,男人匍匐脚边,家业拔地而起。
哪如此般田地,和一群女人抢一个本就是属于自己的男人,戚戚然现自己才是个破坏人家青梅竹马的小三儿,戚戚然现自己还有个姘头,戚戚然现自己的娘家仗势欺人约法三章,戚戚然现不能生育——
戚戚然预感到老公离出轨不远矣。
苏子紧紧的抱住林少伟,感觉到这个男人的心跳,却是异常遥远。
家族、初恋、面子、子嗣——种种让他出轨的诱惑。
这个本一无所有的恬淡教授,越来越出色的扮演着古代夫为上的角色,怀才不遇的壮志雄心终于得以舒展,他们这段原本就在危机中的婚姻,究竟还能盲目的同盟多久?
苏子想到这些时,自己也惊呆了,原本的她是绝不会想到这些的,兴许是没了工作就没了筹码,开始把过多的期望寄托在这个被瓜分的男人身上?
兴许是白日那个苏子已经不知不觉的占领了夜里的她。
她开始胡思乱想。
林少伟又何尝没有改变?这看似最牢靠最温暖的怀抱,也是那般出色的精明和凌人的气势,再不似那个温吞的闷骚教授给她最本质的安全感。
其实,他们对彼此的忠贞,建立在一个陌生环境中本能的结盟上。
如今,他们都开始适应新的环境,结识新的人,开始新的生活,他们都开始不再为了生存而需要紧紧依附彼此——
那么,本就出现了裂痕的爱情,还能维系多久?
孩子,是一座桥梁。如今她和他之间,是一道慢慢撕开的缝,苏子不知何时,那会蔓延成一道,让她粉身碎骨的峡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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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继续装糊涂让不明不白的语嫣带着不明不白的长孙在林家开枝散叶,
还是戳破这几方编织的谎言让一切漏洞大白于天下?
这是需要林少伟和苏子共同面对的选择。
天亮之前,苏子心智早已白昼,她坐在床上,靠在林少伟怀里,贪恋着这稀薄的体温。她说。
“就这样过下去吧,若是没了康儿,庶族不知如何闹,我又不能给你生孩子,你要怎么交待?与其让你再去和别的女人生孩子,我宁愿为你养一个不明不白的孩子。”
“不妥。”
“你还是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是吧,我就知道。”苏子狠狠别过头,忍住泪水,“你不甘心就这样认了康儿,若我不能生育,你就要找别的女人去——”
“傻瓜。”林少伟一个大怀抱将苏子拥入怀中,侧过脸亲吻着她终于滑落的眼泪,“你这一晚上比一年哭的还多,傻瓜,我们终究是要回去的,我们只有彼此,什么林家不林家的,什么庶族嫡族的,我都不在乎——我说的不妥,是关乎你,不是康儿。”
“恩?”
“记得我承诺的么,我要和你一起,让那些小妾退散。”
苏子破涕而笑,“你是鬼么,你还撒豆子呢你!”
“那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装神弄鬼呢?老婆大人——”林少伟那邪魅的笑意随着初生的太阳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温和却更加坚定的面容。
握住苏子的手,苏子那张脸的泪痕,也随着初生的太阳而渐渐淡去,整个人都平静下来。
夜是她的宣泄,日是她的伪装。
人不能总是**行走,总要为他人繁华匆匆。她不介意自己有这层淡若冰霜的表层,因为夜里她的心会暗自绽放,无拘无束。
因为夜里有他恬不知耻的爱和表白。
因为日里还有他不言不语的温存。
还有他那贯穿日夜的责任。
这是白日,苏子第一次主动吻上他的嘴唇,那男人只是全身僵硬,手来牵着她的手,笨拙的连拥抱都不会。
“老公,我们一起。”
一个时辰后,林家传出一个令老太太吐血的消息。
林大少要滴血验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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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大院里,孩子的哭声震天,语嫣跪在林少伟脚边苦苦哀求,可那没有任何表情的男人只是冷冷吩咐段瑞拿来小针。
用热火炙烤过一段时间已经消毒充分,只是语嫣这婆娘不懂,以为这是什么做法的前奏,哭的泪人一个——
“相公,相公,全为安都知道,我从头到尾只有相公你一个啊——相公,当初进门就说好的,你不介意我的身份——我知道你嫌弃我,那我走还不行么?别伤害我的孩子——求你——”
林少伟看了看堂上端坐的老太太,此刻闭目凝思,而院子里都是庶族来的人,都在等这出长孙身份败露的好戏。
苏子冷眼一扫人群中林子业的脸,石灰一样的颜色,这个平素绝对会站在第一排看热闹的人,如今在后排只露出一双眼,看不出什么表情。
越是躲闪,越是有问题。
再看那段瑞,端着针盘的手也在瑟瑟抖,眼睛总是时不时顺一眼老太太,仿佛在等她什么话。
老太太已经开始装石像,一时半会不会再多言语半句。
段瑞一步一停的蹭到林少伟身边,恭敬地端在头顶,宛若当初递给他下堂鞭一般。只可惜这次遭殃的不是苏子,而是——
眼前这哭的梨花带雨的孩子。
段瑞的眼神闪过一丝不忍,而那林子业也在这个时候别身而去,苏子仔细端详,看不出这二位哪位才是康儿的生父。
看似都有猫腻。
还有那一直未曾露面的姚公子。
一个娃三个备选爹儿——
女人被折腾够了,总算该这些男人尝尝单项选择的苦了。
林少伟拿起阵来,弯下腰看了看康儿哭的红肿的眼,语嫣已经哭晕过去,一直负责牵着康儿的是余韶可,此刻终于冲到康儿前颇有大义凌然之势,“康儿是个孩子,孩子没错,您就看在玉镯子的份上,停手吧——”
“你知道些什么——还是说,你也跟着什么人一直在骗我?”林少伟说的不动声色,却是让余韶可倒吸一口凉气,女人不再多说一句,只是看了眼那端坐的不说一句的老太太。
纸包不住火,散了的,就让它散了吧。
针尖在空中划过一道银丝,林少伟将孩子搓红的指头揪住,撕心裂肺的声音响起来,林少伟似乎没有一丝迟疑。
院子里同时响起两个声音,同时的喊出了一句。
等等。
等等,等等。
苏子歪着头,这出苦肉计,怎么跳出来两个爹?
林子业,段瑞,同时喊了出来。
选爹,可不带多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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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前,苏子在屋里里说出那句“老公,我们一起。”。
然后是久久的沉默,苏子小心翼翼的问,“林子业,段瑞,姚公子,康儿的生父可能就在这三人之中,可是要怎么逼他出来呢?”
“滴血验亲如何?”
“滴血验亲?”
“我研究过古代氏族的问题,查过宋代洗冤录里就有过滴血验亲的记载,所以这么做,应该不会有人质疑。”
“少伟,滴血验亲没有科学根据的,这就和输血一样,检验的不是dna是血型。”
林少伟低笑三声。“你忘记我是o型弱Rh阴性血型了么?我想没那么巧,这孩子血型都会和我一样吧——就是因为滴血验亲验的是血型,所以我很有把握——”
苏子怎么会忘了,当初医生也说过,这种血型很容易造成孩子溶血,一定要争取第一胎。
可惜自己现在连个屁都生不出来。
“当然,我希望在不得不见血之前,那生父能站出来,所以过一会,无论现场如何混乱,你也要挺住。”
“你也是。”苏子握住林少伟的手,“可该如何说呢,突然要滴血验亲。”
“跟老太太直说。”
“老太太?”
“老太太。”
夫妻俩心知肚明。
在林家嫡族危难关头,突然冒出一个长孙,这受益人,是她。
容许一个不明不白的妓女挺着大肚子进门的,是她。
站在林、苏、姚三家权力中心的,是她。
在林少伟临行去吴城,听到芭蕉二字的,也是她。
不是在害林少伟,而是在一手帮他巩固地位的,是她,林家老太太。
这个爆破计划的不确定因素,竟然是最后的“敌人”。
“只要说一句我见到了芭蕉,我想她就都明白了。她为了家族可以容许血脉混淆,我并不摘责。可是为了这个要一直留着语嫣这傀儡,是我万万不能允许的。”
林少伟握紧了苏子的手,“对你不公,对她也不公,就算是一届歌姬,也决不能成为代人生子的工具。”
“你有没有想过,老太太也许从头到尾只把她当成工具而已。”
“什么意思?”
“你说过语嫣其实早在吴城就被赎身了,又为何来了为安还会以妓女之身出现?除非——”
“老太太一早就想利用她这个身份将她有一天扫地出门。”
林少伟脸色更加阴沉,“老太太不过是在林家有了真正血脉之前,利用语嫣和康儿堵住庶族和苏家的嘴,恐怕若是将来余韶可生下儿子,语嫣这歌姬身份又会被翻出来说事儿,搞不好连康儿的身份也会被她自己捅出来。”
“可惜被我们早一步搅局。”苏子微笑,“迎接我们的必将是来自庶族的狂风暴雨,我们是要和老太太一般静观其变同流合污呢,还是——”
林少伟摇摇头,“余韶可不可能为林家生下真正的长孙,因为我不会离开你。那么语嫣和康儿就永远是傀儡。”
“傀儡有何不好,他们至少丰衣足食,此时撕破脸皮,如若那生父不敢担当,他们母子处境也很——”
如果生父不出来,我会继续养着他们。
但是我绝不承认,他们是我的妻子和儿子。
我的妻子只有你。
这可能是林少伟在光天化日之下能说出口的最甜的情话,苏子躺在他的肩膀,感觉幸福如旭日而升。
猜疑、迷惑、不安、否定。
它们和我们擦肩而过。让我坚定地站在你身旁一起面对的,不是握住我手的你的手。
而是我们握在一起的手。
让那最后的爆破声来的响亮些吧,我们等待着迷雾中走来的那个人,亦或是没有人。
只是,他们都没料到。
一个时辰后,大院里,蹦出俩,鲜活的爹。
真相
大院当中,冬日薄阳一轮,冷,又光亮。
林少伟放开康儿的手,看着那孩子嗖的躲在余韶可身后,像是早已知道哭声救不了他一般,这一会倒是安静。
让此刻的气氛异常的诡异。
“少——”
“段瑞,你先说。”林少伟打断了林子业,让那个正迈步出来的男人颇为尴尬,只得一脚收回去。
段瑞在林子业前面,背对着他,看不到他的脸色,只能埋着头,耳朵抖动几下,然后试探着说:
“小少爷只是个孩子,当家的有什么要责罚的,奴才替小少爷受了。”
“我滴血验亲,你能替么?”林少伟说的话里有话,“你是想替康儿来放血——还是替我——”
段瑞这个聪明人,怎么会听不出林少伟的措辞,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真正贯彻了当时和林子业商量好的那方针。
实在不行就舍弃了语嫣这肉盾,孩子的问题打死不承认。
“少爷恕罪,奴才知道您滴血验亲只是为了证明三夫人的清白。奴才确实和三夫人互生爱慕,被大夫人识破——”
余韶可听了这句一挑眼,下意识将康儿往自己身后推了推,看了看那面无表情的苏子。想不到这个半仙一般看似不抢不争的女人,会极尽挑拨离间打小报告之能事。
“奴才和三夫人互生爱慕是近来的事儿,不关小少爷的事儿,请少爷不要迁怒于林家的血脉,这是关乎林家的大事啊!”
段瑞一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林少伟一怔。
这段瑞,分明也是话里有话,那最后一句分明是在对他说,他再追究下去只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对林家嫡族不利。
而且这奴才想的周到,这一大院子人看着林少伟无缘无故要滴血验亲,若是没个顶罪的借口,怕是还会议论下去,于是这奴才竟然不惜把自己和语嫣的名声给扔出去,为的只是保守这一个秘密。
林少伟回头看了看那一直闭目养神撒手不管的老太太,又看了看这跪地不起的段瑞,心里已经有数。
段瑞,你就是那个姚公子吧。
为语嫣赎身的就是你,安排芭蕉这个替身的也是你,派人到吴城转移人证的也是你——
而你身后,就是那尊睡佛一般的老太太。
林少伟拍了拍段瑞的肩,亲手将他扶起来,就在段瑞露出释然的表情的刹那,这个谁也看不透心思的闷骚教授只闷闷说了句:
“通奸,论罪该扭送大牢,来人,帮我报官。”
等等。
叫人的是林子业,但是配合他动作的却是飞出的拐杖。
老太太睁眼了。
林子业出列。
“少伟——不,当家人,这事儿大门一关说到底也是我们林家的私事,家丑不可外扬,还是不要闹到官府去了——”
林子业捡起拐杖,恭敬递给了小跑下来的良辰,然后一脸肃穆的对林少伟鞠了一躬,大气凌然,气度非常,必是赢得无数加分的举动。
只是他此刻有些刻意的宽容和识大体简直是**裸的将“心里有鬼”四个字贴在了脸上。
林少伟逼近一步,这向来喜欢跟他一较高下的男人竟然退了一步。
人没退回去,手腕先被林少伟一把扼住,“业弟,你有何高见?”
“将段管家和三嫂直接逐出家门就好。”
“那康儿又如何。”
“正如段管家所说,他和三嫂是在三嫂进门后才认识,康儿自然不会和他有什么——况且,三嫂是我送给你的礼物,第一夜就跟了当家人,从此后全为安人都知道她没别的恩客了——这康儿就是林家的骨肉,错不了。”
“林家的骨肉?”
“林家的骨肉。”
林子业看了一眼就低下头,林少伟向后退了几步给他点呼吸空间,却是以退为进的添了一句。
“林家也很大啊。”
“行了,不要闹了,这事子业说的有理,就这么办了吧。”老太太腾地站了起来,“少伟,苏小姐,你们跟我进来。”
老太太在良辰的搀扶下颤悠悠的往屋子里走,走到一半,看了眼地上,说:
“把语嫣弄回房间,段瑞,你也来,其他人,散了吧。”
********************************
“娘,我已经说过,芭蕉我既然已经见到了,事情我既然已经知道了,我不会坐视不理。这对苏子不公,对语嫣不公,对康儿这孩子也不公——”
“那你对得起林家对得起我?”
屋子里,只剩下老太太、林少伟、苏子和段瑞四人。
“你冲着一屋子男女老少,说要滴血验亲,我拦着你了么?我没有——我由着你闹——可是如今段管家都认了,你还闹什么?还要报官?”
“娘,其实这是怎么一回事,我都知道了。”林少伟胸有成竹的说,那演讲的气势是多年给学生上课培养出来的,考虑到他钻研的方向,林少伟的淡定程度堪称一流。
“你知道个什么!”
“我知道五年前因为苏子不能延续香火,庶族又在闹,你为了平息此事,叫段瑞在吴城轻芳楼给一个姑娘赎身,这姑娘那时已经有了孕,她就是语嫣。此后,段瑞又利用林子业,将替身芭蕉赠给我开苞,然后偷梁换柱,让我以为那女人就是语嫣。而后,在子嗣问题沸沸扬扬的当口,怀孕的语嫣突然出现,虽然以歌姬之身,却讨巧进了我林家。什么事后私通,明明是一早就有问题。”
老太太耐着性子听完,拐杖点了几下,“都说完了?你都知道了,还添什么乱。”
“娘有所不知,这段瑞,也许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当初他没进我们林家做管家的时候,是姓姚的。”
“那又如何。”
“方才你也看到了,一向不惹事端的林子业会突然好心来劝我,他一定淌了这混水。我怀疑这段瑞分明是里外装人,两边拿好处。”
“听着老太太的,骗着林子业的,同时还讨了我们苏家的,是三面逢迎。”苏子不温不火的补了一句。
“他若真的姓姚,我倒是怀疑他居心叵测。那康儿根本就不是他儿子,而是林子业的。如果我没有猜错,段瑞应该是姚家落网的庶族,和林子业正是同命相吸,勾连作乱。老太太本是盘算的好,来日等我子嗣落地,就利用语嫣歌姬的身份将她扫地出门——可是真的到了那时,也许这事儿就不由您控制了——”
林少伟一口气分析完,盯着老太太看,段瑞在他身后突然鼓掌三次,说了句,“能明察暗访,在我眼皮下把五年前的事儿调查到这般田地,少爷不愧是老爷的儿子。”
林少伟看着老太太并未露出慌张的颜色,于是看了看苏子,那苏子也是一副茫然表情,本以为他们夫妻二人将一切都想得透彻明白,没想到,抖包袱的时候观众却没有叫好。
留下演员空兴奋。
“你以为,娘我在林家活了四十多年,和妾室们斗完,再和她们的孩子斗,都是白斗了么?”老太太此刻佛光万丈。
“请娘明示。”
老太太递给段瑞一个眼色,段瑞受命起身,走到林少伟面前,恭敬地说,“少爷,少夫人,请入座,容我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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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林府,子夜。
佛堂。
一个黑影小碎步逼近,一个女人一转身,提着灯笼照了照前方,当当正正站着一个男人。
这男人也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年岁,一派老成的作风。
见了这个女人,青年人一叩,“见过老夫人。”
“你就是老爷总说起来的那个徐瑞吧。”
“段瑞。”
段瑞一抬眼,看了眼这面似和善的女人,知道这故意说错的名字,只是为了试探他。
人在大院混,哪能不成精。
“段瑞,老爷说过,林家出大事的时候,找你没错。”
“林老爷当年在我段家最为难的时候倾囊相助,虽然我段家最后无力回天,父母大人却也算是体面终老,这等大恩大德,段瑞一定要报。”
“诚信立业,宽仁树人,这是老爷做生意的准则。按说,不该让段公子这等身份的人来做这样的事儿,只是,为安太小,我们确实需要找一个陌生脸孔。而且,你有些条件,恰是我要的——”
“老夫人尽管安排。”
“我听说你已经有了心头的人,是么?”
“段瑞不孝,当初父亲就是因为我这荒唐事儿才得了病。”
“听说她是一介歌姬。”
“庸脂俗粉罢了,不过得了我心头好,实在放不下,更何况,现在已经有了我段家骨肉——”
“几个月了。”
“刚摸出滑脉,才一月。”
“人在那种地方总是不方便,这样吧,我替她赎身。”
段瑞一下子跪了下来,“这怎么敢劳烦林老夫人——”
“是我要劳烦你——其实,更要劳烦你的这位红颜知己。你大概也知道,我们林家嫡族庶族一直闹的很凶,两年前娶了京中大户的女儿,我们嫡族的地位才算定下来。可新近被我知道,那女人不能添香火,这事儿早晚会被庶族知道去——我寻思,给林家嫡族先添个男丁。”
“老夫人——”段瑞一抬脸,看见林老太太狡黠的双眼,“您是说——”
“你那位怎么称呼?”
“语嫣。”
“我想委屈语嫣,暂时以为安歌姬的身份,嫁到我们林家,做三姨太。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我们嫡族长孙。”
“这……这似乎——”段瑞面露难色,林老太太一边给老太爷上香一边说,“这可惜老太爷辛苦打下来的家业,要被这嫡族氏族之争给败的干净喽——”
“老夫人,您这一用,要到什么时候?”
“这要看二媳妇的肚子什么时候争气。”
“原来如此。”段瑞想了片刻,说了句,“那我要入林府做管家,在语嫣身边,我才放心。”
“这当然可以依你,只要我二媳妇有了香火,我就给你和语嫣安排出路,以语嫣歌姬的身份,将她放走并不难做。难做的是,如何让她进门。”
“是啊,林家的庶族也不是傻子,怎么会随便让一个怀孕的女子进门。”
“我们庶族的头目叫做林子业,长少伟几岁,是个人精。我是这样想的,劳你去勾上他,请他去那风月场所,叫他留下种子,让语嫣出来认了。这样,林子业定以为语嫣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然后,如法炮制,让子业请少伟去吃花酒,将孩子再说成是少伟的,如此一来,庶族该不会多嘴什么,只以为少伟戴了绿帽子罢了。”
“老夫人这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确高,只是我要怎样才可以让这林子业信我?”
老夫人眼珠子一转,默默说:
“你就说,你姓姚。”
出路
老太太屋子开门后,四个人的面色都很肃穆,林少伟一个人背着手走在最前,林子业观察了一下事态展方向,犹豫半刻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说为好。
林少伟在院子正中站定,咳嗽两嗓子,拉过段瑞,勾肩搭背,一时让人琢磨不透他什么心思。
“这位,是我的妻弟。”
林家庶族都惊了,眼神刷刷刷的望向苏子,苏子一脸冰冷,眸子里只透着一个信息:
看什么看!
“段瑞是姚家的公子。”林少伟说这句话时,眼睛一直盯着林子业,那子业果真是埋着头故意避开他的眼睛,林少伟继续编着这个谎言。
“也就是韶可的半个弟弟,这么算起来,也是我的妻弟,的确如业弟所言,这其实是我的家务事。”
林家庶族低头小声议论。
“业弟,不想说点什么?”
“当家的,三嫂的确是我带进来的,出了这样的家丑,我也难逃其咎,为了林家的脸面,这事儿,我同意当家人的意思,不闹大。”
林子业满心还惦记着康儿,他这个被嫡族养活了五年的儿子。现在段瑞肯出来背这个黑锅,对于他来说是再好不过,他那些银子果然没有白花。只要不闹到官府上去,康儿还是康儿,顶罪的是那对苦鸳鸯。
正盘算的得意,林少伟却是当头一泼冷水,说了句。
“段瑞已经交代了,康儿不姓林,姓姚。”
苏子感觉眼前的画面就像蝗虫来袭,林少伟一句话将这沉静的大海炸开了花。余韶可还紧紧握着孩子的手,低头不可置信的问了声。
“姚?”
千想万想没想到竟然会和自己的夫家有关。
一时间,报官派和温和派互掐起来,场面一度失控,林少伟面不改色的站在那里,老太太挥挥手,良辰知趣的跑上来扶着她进了屋子。
这场面,老太太是不想管也管不了。
谁叫,她这个倔强儿子在听完段瑞和盘托出当年种种后,仍是一根筋的说了句:
康儿要还给你们,他是你们的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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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塌下来有个儿大的顶着。
林少伟现在就是那悲催的命。
这事,横看竖看他都是个受害者,可是当他义无反顾的将这苦心经营的阴谋大白于天下的时候,却成了万夫所指。
第一个吃螃蟹的是英雄。
第一个吃蜘蛛的是狗熊。
林少伟面前曾经有一只螃蟹,他却潇洒的挥了挥衣袖,从墙上捉了只蜘蛛回来。
苏子看着林少伟挺起胸膛去面对那质疑和争吵的时候,释然一笑。这就是她嫁的男人,半夜修改学生论文到十二点,比小学老师还要爱岗敬业的一根筋。
他虽然不言不语,不爱笑,不会浪漫,他的心底,却是如斯坚强,又是如斯温暖。
除却谈情说爱,他真的是一个五好男人。
老太太的门在身后关上了,这个他们夫妻共同做出的荒唐决定,老人家丢给他们自己去收拾残局。
苏子走上前去,在庶族的老大爷们扑上来咄咄逼人之际,闪出一个清冷的身。
霎时间如一道坚固的城墙,抵挡在这个男人身前。
他身在其中,有口不能言,而她在局外,最有言权。
“在你们林家说清楚道明白之前,我想先替我苏家讨个说法。”
苏子一句话,让林家庶族这些老人家们统统闭嘴。
“林少伟。”苏子转身直呼其名,以表事态严重,林少伟默而不语,更显得理亏。
“我苏家名门望族,屈身于你林家已经够给你们面子,想不到林家居然闹出这等荒唐事,养了五年的长孙竟然是别家所出,你是不是该给我个说法?就算你不报官,我也要去,就算公堂上不受理,我也要让苏家在京上好好问问,这事儿到哪里也说不出道理来。”
这可能是苏子在林家当众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
话音落了,死一般沉寂。
老太太透着门缝偷看,良辰要给她搬个凳子,被她挥挥手支开。
没想到,这个节骨眼儿上,能站出来的居然是这半仙的大媳妇。
林家庶族某老头颤颤巍巍的开口了。
“大媳妇儿,消消气,这事的确是我们林家的错,可不敢惊动京城啊,这都是院子里的琐事,耽误了生意可就不好了——”
又是一人附和道,“就是,就是,大媳妇儿明事理,前段时间铺子出了状况,还是她出面请来京中贵客给解决的,她不是这么公私不分的人——”
一时间舆论导向呼啦啦倾倒,苏子看了看林少伟,微微一笑。
转而一张冰山面孔,似乎是迟疑的姿态,问了声:
那就不报官了——
不了,不了。
那就不上京了——
不必,不必。
那——他们怎么解决——
苏子鼻子朝那段瑞一点,段瑞自知此刻他应该老实本分一声不吭,所以分毫没有争辩只是埋着头。
庶族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老法子,好事抢纷纷,坏事推干净,齐刷刷说:
听当家的安排。
主动权又回来了,老公。
林少伟一丝欣喜的表情也没有,这扑克脸很难有什么变化,只是颇有权威感的声音响起来,“毕竟是姚家的人,也算是一报还一报,就让段瑞,不,姚瑞,带着语嫣和康儿走了吧。”
林少伟最后一眼抛给了一直温婉贤淑的余韶可。
“韶可,这样安排,可好?”
事儿做绝了,一点没损失,最后这人情,还算到了余韶可的头上。
余韶可出水芙蓉点点头,放开了拉着康儿的手,“谢相公和姐姐不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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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段瑞语嫣出城的时候,出面的还是林少伟和苏子。
城门下,语嫣似有不舍的将那玉镯子拔了下来,塞给了苏子,酸溜溜的说,“果真我就是没有这富贵命,镯子还给你。”
苏子看了看那还温热的镯子,摇了摇头。
林少伟一愣,怎的,老婆大人开始扬风格了?
苏子只是说了句,这玉成色不好。
众人一愣,纷纷暗笑,不愧是半仙一般的苏子。
语嫣尽管不聪明,也总该明白,这是苏子留给她的念想。风光过后,她要开始属于她的平凡生活了,远离林家大院,远离这一开始就建筑在阴谋上的生活。
如她一直所言的那样。
她一点都不恨老鸨,也不很那些恩客,毕竟是他们给她一条活路,让她可以比一般女子过的更加殷实。
她一点也不恨段瑞,将她卷入那等复杂的家族争斗中去。毕竟林家这五年,是她此生最难忘的五年。
她一点也不恨林少伟,这个挂名相公,不曾给她一丝半点的爱,也不可能会爱上她这般的女人,但他至少给了康儿五年的宠爱。
如今,她有段瑞,有康儿。
苏子甚至有点羡慕她了。
回到林家,她还要面对那七大姑八大姨,那亭亭玉立的余韶可,那扮猪吃虎的老太太,还有那几个丫头片子。
少了长孙,林家这盘棋不是少了一个棋子,而是多了一个棋盘,有她可烦的了。
看出妻子的些许忧虑,林少伟主动握住了苏子的手,语嫣看了看他们握在一起的手,自嘲的说了句,“我就说过,林少爷最不对劲的,就是对大夫人的态度。林子业不听我的,活该他傻眼。”
夫妻俩相视而笑,段瑞也补了一句,“在下佩服少爷的敢担当,够淡定,也佩服大夫人的随机应变,让我大开眼界。”
苏子轻描淡写的应了句:
没什么,稳定压倒一切。
啊?什么?
段瑞和语嫣齐声问道,苏子捂嘴一笑,“两群蚂蚁打架,什么法子能叫他们停下来?”
“这个——”段瑞语塞,林少伟接了过来。
“捉来一只甲虫丢过去。”
明白,明白。
稳定压倒一切,外敌入侵,才能空前团结。
太有智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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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瑞一家子离开前,男配男女配女自动散开,都有要说的私话。
苏子亲手将镯子给语嫣套上,轻声说了句,“换做是我,死也不会跟段瑞走。”
语嫣一愣,“姐姐——不,大夫人,何来的这么一句?”
“我若是你,肚中一个未出生的婴孩被如此反复利用,早吐血而亡了,怎么也不会最后当做什么事也没有生过,跟着一个把自己卖了的男人过日子——当然,段瑞是个好人,也是个忠仆,可是他对你始终是荒唐——”
语嫣一笑,有些嘲讽又有些哀伤,“姐姐,要么怎么说你我出身不同,你可以说些风花雪月有的没的,我不行。语嫣自小生在穷人家,被迫出来卖的,能第一夜就遇上段瑞,不嫌弃我是个歌姬,还为我赎身,我还求什么呢?我也知道,我能来为安,全靠了我肚子里的孩子,可是这对我也没什么坏处不是?我当了五年风光的姨太太,而不是见不得人的歌姬,我的孩子更了不得,那是林家长孙——若不是姐姐你非要撕破脸,康儿能在林家念完书,那才赚的够本。”
苏子摇了摇头,这古代女人的思维,她果然是不懂。
“你跟着相公这几年,身子也不干净,就算是听了段瑞的话来做的,难道他心里就不会有根刺么?”
语嫣又是一笑,“姐姐,我有孩子,我不怕。他若是有刺,想找姨太太,我不介意,我可是正妻。”
语嫣盯着苏子的眼,“就像你一样了,姐姐。”
苏子愣在那里。这些女人,脑子里从没有“唯一”这个字眼,她们追求的,不过是“第一”。
这是男人给的,在女人骨子里生根芽,然后慢慢成为女人自己的一部分,流淌在血液中,生长在骨骼里。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女人教导女人说,要知足,要本分,要宽容,要为家族开枝散叶,要和别的女人分享老公并面带笑容。
痴傻若语嫣,精明如老太太,始终逃不出这个时代的魔咒。
语嫣套在里面,欣欣然,段瑞套在里面,欣欣然。
不自在的,只有她这个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罢了。
苏子望向林少伟,看着和段瑞咬耳朵的林少伟,也露出同样的皱眉,苏子猛的想起老公的一篇论文,叫做:
封建社会妇女地位的内化——女人,枷锁与囚犯的双重角色。
原来她读不懂那行字的分毫,那时她满脑子都是风风火火搞业绩,老公很体贴的说过,你不懂也好,无知者幸福。
现在,她在语嫣身上看到了这重重叠叠的字。
语嫣是带着镣铐的囚徒,她也会成为别人的枷锁。
苏子锁紧眉头寻着林少伟的眼,而老公只回复了一个更为复杂的表情,当马车带走了烟尘滚滚的段瑞,当苏子以为这一切故事都该结束的时候,林少伟握住她的手,说了句。
苏子,段瑞说,姚家还有后。
催花二手青梅更压秤
穿越月余,解决掉一大一小,这叫度与质量并重。
阶段性胜利后,苏子以某晚积极主动的表现,让老公吃的很饱很满足,小两口滚完床单再被床单滚,结结实实变成了大蚕蛹。
老公呼呼喘着气中场休息,老婆拉拉队助威的欢,突然就彪出一句,“喂,假如不是我生不出孩子,我怀孕那几个月,你怎么解决?”
老公怀抱着老婆,胸膛依旧起伏,最后附在她耳边舔着她的耳根说,“你忘了我的专业方向了么?”
苏子脸一红,“讨厌,你就欺负我生不出孩子吧你。”
本是欢乐的气氛,突然就跌落零点之下,下半场鸣笛开战,二人却都没了心思。
收兵。
老公的胳膊做枕头,枕着,咬着,流泪着,擦鼻涕着,呼吸乱想着,没话找话着——
——老公,我觉得你那天白天帅一把的,哎,我问你,如果段瑞和林子业都不站出来,你会刺下去么?
——你是说我的还是康儿的?
——当然是孩子的,你每年体检抽血怕什么?
——喂,我那是稀缺血型啊,少一滴都是国家损失啊。
林少伟努力在逗老婆开心,苏子于是装出一张葵花脸,“是是是,看你得瑟的,走到哪里都显摆,到了古代也——”
到了古代也?
苏子按着老公的胳膊刷的坐了起来,用力之猛按的他手臂一麻,冷气呼啦啦灌入被子——
一如她此刻的脑子,俩字,通透。
在林少伟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苏子又是一个翻身压上来,欣喜的表情就像个孩子,就像她酒店拿到什么大客户一般——
“老公,放血!”
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兴奋的苏某人在老公脖子上留下一个狠狠地亲密的凶狠的牙印。
下半场正式凶猛开场。
附赠加时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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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了,林家少了最多事的女人,也少了最能事的男人段瑞,没了管家的林家大院,一切都乱了。
院子里人多,过节各有各的过法。
有林少伟苏子这样,没有实战经验只能靠理论支撑不懂装懂的。林少伟靠着大批学术资料蒙混过关,而苏子就靠常年TVB半真半假的原始知识积累过活。好在白天他们都是不说话不走动的冷性子,也没露出什么马脚。
有老太太这种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做的,像一尊佛一般躺着等香火,心情好了洒洒圣水,人来点头微笑,关门倒头睡觉。过节过的心安理得,人活到这个年岁也就有了不劳而获的本钱。
也有若伊、良辰这种心灵手巧眼里有活儿的丫头们,只可惜决策权不在手里,虽然很多事都看的明白知道如何去办,却苦于少了个说话算数儿的人那一句吩咐,谁也不敢轻举妄动担责任。
当然,院子里最多的就是林子茂这种无所事事闲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多余人,干活找不到人,出谋划策出不上力,吃饭倒是多他一双筷子,礼钱还要多备他那一份。
管家,就是这伺候老的、指派小的、打多余的、教导懵懂的那个人。看似平淡无奇,其实学问很深。
段瑞是个不错的管家,可惜带着三姨太走了人,在这年当口。而林子业遣过来帮忙的管家,林少伟又不放心拿来用,于是,管家这差事,悉数就落在了一人身上。
技多不压身,能者多劳,余韶可横空出世,行情一路看涨。
对此,那个传说中娘家过硬、脾气够酸又偷窥成瘾的大夫人,竟然是不闻不问,颇有当初拜佛烧香升仙的架势。
余韶可忙活她的人间冷暖,苏子自顾自的投入她的小生活,谁都不知道大夫人怎么突然转了性。
林少伟知道。
大年初一,全家人正吃饭,林少伟突然放下筷子,来了一句,“驱鬼避邪,放血。”
在老太太筷子咔嚓掉落在地之前,苏子已经十分配合的挽起袖子,笑眯眯的说,“从我开始。”
下人们说,终于知道大夫人为啥不笑了。她笑起来,像一只混入鸡圈的黄鼠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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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年迈、余韶可晕血,除却积极踊跃的苏子,来义务献血的都是下人。
当家的说了,最近林家灾星当头,要辟邪。
确实如此,正妻下堂、囤货危机、小妾出墙,接连的“灾难”,细细算来,也不过是这个月的事儿而已。
下人们都信了,都规矩的献血,他们坚信此刻在小黑屋里,当家人正用芭蕉叶沾着他们的血水来驱鬼。
屋子里,血是有的,芭蕉叶也是有的,鬼没有,人一个。
林少伟才是放血放的最勇猛的那个,别人两三滴,他要一大碗。老婆说了,乖,回来给你做红糖水卧鸡蛋。
苏子端着最后两碗血进了小黑屋,门抵上,瞧了眼那一顺二十多个大碗,微笑,“辛苦了你。”
“不辛苦,就是头晕。”
“也不想想我们女人每个月都要流失那么多血……”苏子看了看林少伟,“最后的采样了,加油。”
“二十多份了,还来?”林少伟那张扑克脸已经煞白,苏子没说什么,只是把碗一推,点了点头。
林少伟撒开按住伤口的手指,血一滴一滴滴入碗中,每碗三滴,看着那血液和碗中的血水纠缠了一阵中没有融合,苏子的眼是那样明媚。
“你果然是特殊血型,老公。”
“除非林家所有的下人都是一个血型。”林少伟吸允着受伤的手指,看着满心欢喜的老婆,“这下子你满意了?”
“老公,我可以为你生孩子了。”
苏子这一句话,叫林少伟吸允的动作停了下来,愣在那里,像个裹手指的孩子,“不是你说要验血型么?这和孩子有什么关系?”
“老公,你在这方面,脑子好慢。你血型如果是o型Rh,那就证明你是带着自己的血穿过来的——那我——”苏子简直不跟相信白天的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却到底是说出来了,“我也有个健康的子宫。”
苏子仰面,靠近了林少伟,由着那有些微颤的手指抚摸上她的脸颊,她的眸子沉溺着他的剪影——
他眨了眨眼睛。他突然那般温暖的一笑。
他说,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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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生孩子和生出孩子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俩夫妻自从穿过来,没电没网没亲朋好友没论文没订单,生命中只剩下彼此,于是只能夜夜笙歌,将滚床单滚出风格滚出水平。
可愣是滚不出孩子来。
苏子原本以为是自己这片地不够肥,现在通透了,这土地是好的,随时待命,找不出芽儿来,只能怪种子。
林少伟不仅带着一身稀奇血来了,还带着被现代社会辐射的身,种子的成活率大不如古人,原本也是急不得的。
有了孩子自然什么都好办了,没孩子也得过活,生活还在继续,二姨太余韶可还在光热。
小妾退散这计划走出了第一步,走的有力度有深度,开了个好头。
下面的方针就是:
造人催花两不误,内外兼修,要建造新的,也要摧毁旧的。一边铺路一边凿坑,也是符合现代社会展趋势的。
入了夜,当苏子蹭在老公怀里口若悬河的宣传方针的时候,林少伟只是笑而不语,一反常态,苏子见他这个样子,掐住他的鼻子问,“怎么了?”
“你最好把我的嘴也堵上,这样才够威胁。”林少伟一歪头,“用你的——”
苏子一拳头让他恢复正常说话状态。
“你是在担心段瑞走之前说的那句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九九。”苏子横着眉毛,“你还没跟我仔细说说,那段瑞怎么说的呢!”
“就说,姚家可能有后,叫我留意。”
“是,你为了个二手青梅把人家家族给灭了,可不得小心着点么。”
“酸什么,那也是我来之前的事儿,要是我,才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做那样的事儿。”
“怎么,我要是嫁过去,你就眼睁睁看着我给别的男人生孩子啊——”
林少伟眸子一黑,一笑,“是我,最开始就不可能叫你嫁过去——灭族干什么,抢亲就好了么——”
苏子噗嗤一笑,一点他的额头,“说正经的。”
“正经的,段瑞说,当初他自表身份的时候,林子业私下查过,没想到老太太这一次歪打正着,编造的谎言竟然有原型。”
“林子业那个人精的确不可能凭着段瑞一面之词就信了,他肯定查到了什么。”苏子看了看老公,“余韶可上次说过,姚老爷有个特别疼爱的小妾,你说,会不会真的像你猜的那样,这小妾是有后人的——那个姚家人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后人?”
“是不是那个小妾生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林子业肯卖帐,证明他真的查到了姚家有后。”
林少伟看着妻子的眼,一字一顿的说:
只是不知,余韶可到底卷入多少。
煲汤
狭路相逢勇者胜,这一天,林少伟商务外出,入了夜,小径通幽处,苏子终于和余韶可撞个满怀。
那一罐炖了好几个钟头的乌鸡汤就这么洒了苏子一身。
这事还要从老太太暖胃开始说起。
年关过的紧张,却也是有惊无险,余韶可虽然不比段瑞,也总算把一个庞大的林家给拾掇的利落,没出什么大的纰漏,地位嗖嗖嗖的往上窜。
终于窜到某一天,老太太饭后要暖胃,一抬手叫唤的不是良辰,而是一旁安静绣花的余韶可。
“韶可,我这身子不太舒坦。”
就这么一句,全场都惊了。
这句话说明了什么?说明,余韶可是老太太的自己人了。
余韶可的针一抖,刺破了手指肚儿,老太太眼尖,嘴却没说什么,只是一笑,余韶可不好意思的低着头,那一小滴血水正是印在绣着的帕子上,成了鸳鸯的一笔亮色。
“韶可这孩子,做什么事都费了心血。”老太太一语双关,气氛突然缓和了许多,良辰十分识趣,站着不动。
余韶可的丫鬟若伊快步走过去,将余韶可手里的帕子接过来,说了句,“夫人,您不是说过,天凉容易伤胃,一早就给老太太炖上热汤了么——这功夫怕是快好了——”
余韶可十分自然的说,“你不说我倒是差点忘了,这段日子记得事儿多,记性差的可以,娘稍等,韶可去去就来。”
跟若伊一并出了房间,余韶可才低声问,“若伊,哪里来的汤?”
若伊没有放慢脚步,只是说了句,“良辰一早就给老太太炖上了。”
明摆着是让她来捡个好。
余韶可一抿嘴,点了一下若伊的额头,“你个死丫头,知道了还不说,让我出丑。”
“哪里让您出丑,我也不知道老太太有这个安排,只是听良辰姐姐说老太太正等着喝汤,又看见她递给我的眼神,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若伊说的风轻云淡,可是方才那一幕全靠了她这个极灵的丫鬟才得以那般顺畅。
若是说姚家还留给她余韶可什么,那就是这个丫头了,鬼灵精一个,好用的很。若伊在姚家的时候就已经是很吃香的一个丫头,若不是姚少爷未娶妻要避讳,依着若伊这般的聪明,早被指派给当家人使唤了。后来,姚家全家被逼的死的死散的散,只剩余韶可这一个寡妇嫁入林家,被戳戳点点不得安生的时候,也幸亏有了若伊在身边逢源。
若伊自然懂得,丫鬟的地位说到底是要看主子的,现在大夫人下堂,三夫人走人,二夫人的地位不可同日而语,方才她有心叫了余韶可一声夫人,而不是二夫人,满场没一个人哼一声,那态度自然也是明了。
从此,夫人日子好过,丫鬟日子也好过了。
主仆二人正是这样幸福愉悦的去了厨房端了汤出来,想着抄小路回去免得冬日风吹得凉,没想到小径一拐,食筒一撞,满罐的乌鸡汤都泼了出去——
苏子全身荡漾着乌鸡的味道,看着余韶可。月光下整个人亮。
若伊挡在主子身前,也许是老太太的示好给了她壮胆的本钱,也许是最近苏子低调行事让她忘记了这位半仙一般的苏大小姐是何许人也,竟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说了句:
哎呦,老太太的汤。
苏子唇微微颤抖,眼睛一溜,端着身子,一身汤水,冬日小风一吹,又凉又腻。
若伊以为她会默默让到一边去。
苏子让到了一边。
若伊以为她会低头不语。
苏子低头不语。
然后,当若伊向主子得意的眨眼的时候,苏子冷冰冰的说了句,“若伊,你跟我来一下。”
*********************************
若伊跟苏子大眼瞪小眼对看了半个时辰,苏子卧在藤椅里喝着炖好的乌鸡汤,滋润的很,若伊闻着这美味的汤,咽了口口水,不是肚子饿,而是心慌。
此刻在老太太屋子里继续绣鸳鸯的余韶可也是一般的坐立难安,眼时不时溜一眼老太太,又马上低下。
余韶可长的很素淡,不张扬,温婉如玉,通透可人,男人见了欢喜,女人见了也不生恨。就算是此刻有些忐忑,却还是落落大方的姿态,不唐突,不失礼。
“那汤——”
“娘,汤时候还没到,您再等等。”余韶可声音越来越小,心里一直打鼓。炖了好几个钟头就熬出这么一罐精华的汤,全都泼了大夫人,汤没了不说,还得罪了这院子里最得罪不得的人。
使唤了房里其他丫鬟去赶紧重新炖上,只是余韶可也知道火候不到就出锅老太太这么精明的,一下子就尝的出来。
而且,这个时候,若伊还不在。
余韶可慌得很。
若伊也慌得很。要打要骂,悉听尊便,若伊跟着大夫人回屋子就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可是半个钟头过去了,苏子一直看着她的小炖锅,时不时舀出半小碗汤来尝尝,也不知道卖的什么关子。
“若伊。”
苏子一开口,若伊一激灵,看着沐浴过的大夫人那披散下来的湿,此刻有种女妖的感觉。大夫人比起她主子,无论是相貌还是脾气都不可比,任是哪个男人都会选余韶可。
若不是她已非初嫁,怎会沦为妾室?
又怎么会处处被这苏家小姐和她娘家人欺压?
“大夫人。”
“乌鸡,枸杞,参须,小火慢炖,味道刚好。”苏子一边说着一边舀了小半碗出来,她吃过汤的碗,她用过的勺子,像是什么也不介意似的,一边向着若伊挥了挥手,一边递过了汤碗。
若伊彻底愣住了,哪有下人被主子伺候喝汤的道理?这大夫人莫非是想借题挥收拾了她?
忐忑不安的接过了汤碗,若伊等着那一声“放肆——”,等来的却是苏子冷冷的一声,“尝尝。”
若伊抬起脸,对着她的仍旧是一张笑的诡异的脸。
咽了口口水,若伊不敢用汤匙,就那么顺着碗边溜了一口,双手还有些抖,汤洒了少许在衣襟。
“难不成林家惯用汤水洗衣服么,洗了我的还不够,你也来跟风。”苏子这话也说不出是讽刺还是打趣,若伊实在捉摸不透这阴晴难测的女人。
“知道你错在哪里了?”苏子慵懒的斜躺着,灭了火,将汤罐子的盖子掩上,一边有条不紊的做着这一切,苏子一边问了这么一句,若伊噗通跪了下来,高举汤碗,说:
请大夫人责罚。
苏子看了她一眼,噗嗤笑了。
笑声不大,声音不高,却让若伊没由来的一冷。
“参须。”
“啊?”
“你错在,乌鸡汤没放参须。”
若伊怔怔的看着苏子,原来她所说的“错”,是指煲汤的用料。
这女人到底想怎么样啊!
接下来苏子的一句话,更是让若伊高举的汤碗摔在了地上。
她挥了挥手,说。“把这汤给老太太端去吧,别让她等的急了。”
……
“哦,对了,叫春喜进来,收拾一下,别伤了脚。”
*******************************
余韶可端着汤碗小口喝着苏子送过来的汤,老太太笑盈盈的对众人说,“看看,二媳妇儿煲汤很不错,还知道乌鸡汤要放参须,用了心思。”
余韶可有些愣神,若伊轻推了她一下,她方才缓神过来,看了看若伊。
主仆二人都有些懵懂,不知这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苏子屋里,春喜撅着嘴,愤愤不平的说,“主子,他们吃饭都不叫你一声,多亏我们一早煲了汤,现在可好,却让若伊直接端走了,你这里饿肚子吹冷风,这是为什么啊——”
苏子半睁眼,“恩?你说什么?”
“要我说,应该主子亲自送汤过去,叫老太太知道是您熬的,叫老太太知道二姨太把汤弄泼了——”
“天冷,风大,头没干呢。”苏子点点太阳穴,“容易头疼。”
春喜捡起的瓷碗碎片又砸到地上,苏子碎碎念,“碎碎平安,碎碎平安。”
春喜嘴巴张的老大,从苏家到林家这么多年,没见过小姐这样豁达过,她素来是酸气哄哄飘忽不定的,怎么今个儿开始温柔起来了?
只是,这温柔也很诡异。
苏子闭目养神不再多说,人一到晚上就开始犯困。
她才不会笨的为了一碗汤和老二翻脸。现在林家缺个管家,那女人做的顺风顺水,正是牛市,这时候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找她的麻烦,实在不聪明。
在新的管家来到林家之前,在余韶可被打回二姨太这身份之前,苏子不会自找没趣碰钉子的。
只是,她也未尝那么好心,为她人做嫁衣裳。
哼着小曲,苏子轻声吩咐着春喜,“春喜,去老太太那里,这会儿,该叫人了。”
春喜狐疑的看着半仙的主子,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意思,只看见她挥挥手,叫她过去,在她耳边轻声说,“待会你就说,汤烫嘴,我命你放在屋外凉着,怕脏东西吹进去,压了纸封口,用了镇纸。明白么?”
春喜一个字都听不懂,苏子摆了摆手,“去吧,这么说没错。”
一脑子浆糊的小丫鬟不得不硬着头皮往老太太屋子去了——
人刚跨进老太太院子,就听见良辰的声音,“愣着干什么,叫春喜过来——”
被打出来的小丫头小跑出来一头撞上春喜,结结巴巴的,“春春春——喜姐——那个——”
春喜也是一愣,真是绝了,主子长了顺风耳?怎的知道老太太会叫人?
入了屋子,看着摔得粉碎的汤罐,乌鸡汤里还有一块石头,上面写着个字。
苏。
这不是外凉着,怕脏东西吹进去,压了纸封口,用了镇纸。结果一转身镇纸就不见了,我正寻思着呢——”
老太太看了眼低头不语的余韶可和一脸青色的若伊,心里已经知道这十之**是此二人被苏子忽悠了,给她们买单的却是老人家的肠胃。
喝下去一罐泡着镇纸的乌鸡汤,老太太想想都反胃。
余韶可咬着嘴唇什么都不说,若伊半响硬着头皮站出来,“是奴婢拿错了瓦罐。”
“你跑到苏小姐门口拿错瓦罐?”老太太敲着拐杖,平日见这丫头挺聪明一个人,没想到却是被苏子玩的团团转,现在连圆个谎都漏洞百出。“那我原先煲的那罐汤呢!”
老太太一个快嘴说了出来,余韶可脸面更挂不住了,满屋子女眷一下子都明白,那汤原来是老太太给二姨太长脸的——
脸没长成,喝了一肚子墨水,难怪老太太也顾不得前后呼应了。
正是这个时候,苏子大摇大摆进来了,老太太和一家子女眷都不太搭理她,她也就不自讨没趣搭讪,而是直奔春喜,张口就问,“春喜,你这儿呢,不是叫你去账房拿个新镇纸么?怎么耽搁在这儿了?”
春喜吞吞吐吐,满屋子沉默,老太太眯着眼睛看着这被冷落多时的大媳妇儿,也不知说什么好。
若伊麻利的凑了过去,用下裙挡住了那苏字镇纸,可挡不住满地碎片,苏子一捂嘴,“哟,喝汤啊,刚巧我也喝了一锅,就是味儿有点不对。”
她一这么说,老太太眉头更锁了。什么味儿不对,你喝了我的汤,还来炫耀!
苏子噤噤鼻子,突然说,“对了,若伊,这阵子你伺候老太太比较多,我得来请教你,这乌鸡汤味儿为什么不对呢?”
若伊硬着头皮,一字一顿的说,“得放参须。”
苏子点点头,“不愧是聪明的丫头——记性——真好。”
长记性了,下次,再敢泼老娘一身汤,老娘可就没这么好脾气调教你了。
苏子低眼看了看满地碎片,对春喜摆摆手,“走吧,拿镇纸去,我文化不够,得吃点墨水进肚子——”
老太太脑子里那根弦,一根两根三根的崩断。
是什么,在轰然崩塌。
轰然。
管家
一个家里不能没有女人,没女人那是男生公寓。
一个院里不能没有管家,没管家那是家境中落。
林家富裕,为安魁,走了段瑞,管家这个位子自然成了必争之地。年一过,余韶可这代管家就正式下岗了,林少伟这边大门开了半扇刚传出点招募管家的风声,那边就十里长街的伸长了脖子期盼上了。
管家这差事,是门艺术。
眼要间歇性失明,耳要选择性失聪。腿脚该利落利落,该瘸就瘸绝不含糊。腰板硬的时候要给主子撑脸,软的时候要能趴在地上当踏板。
最关键的是那嘴巴,上下嘴唇一碰出来的不能多一字,也不能少一分。
贯穿管家行业的核心要素就是,等距离外交。
段瑞算是此中高手,不仅把林家打理的条条顺顺,还几家吃好处,最后带着老婆儿子快活去了,也算修成正果。
为安城从此流传着哥的传说。
自从林少伟引进了先进的轮岗制度解决了人事问题,林家对这主子层出不穷的点子就叹为观止。众人当然不知,这位研究人研究到骨子里的性学教授背后还有个酒店经理做智囊,但凡两人举手表决通过的,拿出来百用百灵。
因此这次,林少伟决定公开招募管家,来个才能大比拼,谁也没说个不字。
这也算是为安城的一件大事,传来传去的,等到林家正式贴出告示开始甄选管家的时候,连几公里外的大大小小的城镇都来了人。
甄选采取笔试,从习俗礼节到账房知识,从案例分析到应急预案,涉及面之广之杂,令人咂舌。
林少伟本就是一届教授,出题考试是安身立命之根本。
苏子也曾在酒店人力资源部混的风生水起,手下淘汰的应考者不计其数。
在如此惨绝人寰的考题下能成功突围的,必定能在林家大院这沼泽地里生存下来,而只有生存下来,才不至于给林少伟添乱。
林少伟的初衷很简单,不给自己添乱,而得来的结果就是,麻烦跟着管家一并找上了门。
成绩最优者同时有三人,而且论起后门来,哪个都不简单。
冬日高悬,大院当中,寒风瑟瑟,林少伟的女眷们终于看到了这三个候选管家,三个声音同时冲出出来:
晓姐姐!
姚斌?
鼎爷——
然后三个入围者同时对着三个方向各自应声,“哎!”
……
这年头,全都是有后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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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三个候选管家,林少伟和苏子是一个都不认得的。两人全屏成绩录取,公正公平公开。可惜古代人才太集中,高素质的管家都集中在那几个院子,就和现代国际化大酒店的高管一样,同一班人马你跳到我家我跳到他家,跳来跳去逃不出这个圈子。
眼下,来林家大院应征的,都是圈子里的好手,也都是来自那几个相熟的大家。
而每个人都是带着一个家族的利益来的。
女眷中一声叫出“晓姐姐”的那个,是丫头春喜。小姑娘毕竟年轻,规矩总是记得不牢,这主子们挑选管家的时候,她一个丫鬟叫出声来总是不合礼的。
可是,眼下谁也顾不得教训她了,因为春喜叫的这么一声,那三位管家之中唯一一位妇人竟然回了。
两个男性候选人都彬彬有礼的让这“晓姐姐”先说话,于是这晓姐姐就站了出来,开口说,“见过大少爷、老妇人、各位主子。奴婢苏晓,姓跟的原来的主子家——”
苏晓看了眼一脸错愕的苏子,微微一躬身,“奴婢在京城苏家做了十几年的内管家。”
京中大户,一个管家不够用,有时候会请到两个甚至三个,分工各有不同。而眼下这苏晓,正是在苏家纵横驰骋十余年的王牌管家,主内,伺候女宾是一流,极适合目前林家大院这阴盛阳衰的客观分布。
苏晓话音刚落,林子茂这蹦跶的兔爷也不甘示弱,上前揪住三个管家里年龄最大胡子拉碴颇有颓废风的中年男子的手臂,兴奋的忘乎所以,“这是鼎爷啊,你们不记得了?鼎爷啊!”
院子里大多人都不认得他,老太太起初也只是觉得面熟,经林子茂这一说,才恍然大悟,“鼎子?”
“大夫人——哦,不,老太太——”
鼎爷一抬眼,看了眼老太太,充满沧桑味道的一笑,“转眼间快十年,老爷子去了,老太太也改了称呼了。”
这回错愕的从苏子变成林少伟了,看来这大叔还是林家的老人儿,这要是老太太让自己过去问个好,还真不知说什么。林少伟将忐忑掩盖的很好,先制人,温和的问了句,“鼎爷这些年过的还好?”
“原来少伟认出我来了,我当年离开的时候你还是个孩子。”
林少伟彬彬有礼的一笑,既不失礼,又没丢了做主子的架子,分寸拿捏的得当,换来这位鼎爷的一个点头。
“成熟了,不愧是当家人。”
老太太长长吐了口气,如释重负,说了嘴,“鼎子你肯回来,我看就不用再选了——”
还没等苏晓和林少伟言语什么,鼎爷自己先开口了,“这样不妥,老太太,我看还是当家人说的准吧。”
林少伟感激的点了点头,看了眼一旁不言不语的余韶可,又看了看三个管家里剩下的那个挺拔峻峭的男人。
貌若潘安也不过如此,可惜是个下人。
“韶可,你认得这人?”
余韶可慢慢点了点头,低声说,“姚斌。”
方才和春喜、林子茂一同叫出声的,就是余韶可。虽然那一声柔柔弱弱的掩盖在兴奋的春喜、林子茂的声音中,但是林少伟还是听见了。
不仅听见了,还注意到她脸部那微妙的变化。
不知道为什么林少伟突然想起自己教过的一个女生,一个暗恋他这个闷骚教授的女生,当她怯怯的约他出去的时候,正巧碰上个暗恋她的男生。
那个时候,教授,女生,男生,一个等边三角。林少伟已经不记得那女生的名字和相貌了,只记得她看见那男生的时候脸上微妙的表情变化。
就像此时一样。
余韶可叫出声的时候若伊狠狠拽了她袖子一下,余韶可自知叫的不是时候,一直埋着头期待没人注意到。
方才苏晓和鼎爷将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她还一丝窃喜,没想到相公竟然又把话题牵了回来。
相公明明认得姚斌的,相公也明明知道她和姚斌是什么关系,却是非要在全家人面前质问,莫非?
少伟你,不会是介意了吧?
想到这里,余韶可还有些许的期待的甜蜜,看着林少伟没有表情的脸,暗自揣度,半天也没再多说一句。若伊替她着急,于是顾不上主子奴婢的,站出来就说:
“其实他叫余斌,是余家的账房,后来跟着来了姚家,做了一段时间管家。”
若伊说这番话时,不是对着林少伟,而是对着院子里其他人,仿佛认定林少伟早已认识了这姚斌一样。
莫非当年灭掉姚家,和姚斌打过什么交道?林少伟正猜测着,这边那一直没说话的男人走上前来,一看,好好的一个俊俏的男人,却是个跛子。
实在可惜。
“林当家的,又见面了,当年您说过,总有一天让我为你提鞋。”说罢,那比林少伟整整高出一头的男人竟然真的蹲了下来,伸平了手,“请吧。”
林少伟居高临下打量着这男人,又看了看余韶可难看的脸色,院子里安静的很,林少伟低手,温和的说:
替我提鞋的人很多,为我管家的却不多。你起来。
姚斌抬起头,一脸错愕,不自主望向余韶可,那女人只是一侧脸,姚斌低下头,说了句,“谢当家的。”
一个是京中苏家殿堂级的管家苏晓,此番千里迢迢来应征,怕跟兴趣爱好无关,纯粹是苏眉放过来帮衬苏子重夺正妻席位的。
一个是和林家很有渊源的老人鼎爷,能叫兔爷围着他打转,能让老太太亲自开口为他大开后门,也是得罪不起。
一个是在余家、姚家先后做管家的姚斌,一看就和余韶可有什么过往,可能是催花工程最意外的财富,不可轻易放过。
林少伟看了看这三人,个个都是精兵强将,每个人身后都有着庞大的势力和不得不来的理由。
林家就像一张蛛网,而他就是那正中心的蜘蛛,周身布满细线,每动一下都牵连无数。
苏林余姚,三个管家一台戏,是让他们放马过来?还是大门一关过个清闲日子?
林少伟侧脸看了看一直没吱声的老婆大人,此刻她一尊冰雕没任何表情,只是眸子对上林少伟的,淡淡的说了句:
管家总是要有的。
不能让余韶可再做下去了,再下去就从管家真的变成“管家的了”。
不管是谁,先把坑占上再说。
林少伟清了清嗓子,依旧温和的说:那就都收了吧。
从此林家大院的妖孽,又多了三只。
做戏
三位管家马上就被安排了各自的职务,为了防止不正当竞争和小团体,三个管家的业务互不重叠,有利于和谐稳定的大环境。
苏晓常年一直在苏家伺候女眷,在女人之间周旋是这位管家的强项,因此毫无例外的担任了“内管家”一职。女眷们的饮食起居、丫头们的薪监察、各个小院子的关系,都是她一手负责的。
鼎爷本是林家庶族的人,那时候老太爷身体还硬朗,嫡族庶族还没有撕破脸皮,因此院子之间相互走动也算频繁,林家大院和各个分系算是树干和树枝的关系。鼎爷生于斯长于斯,对林家嫡族庶族的各路人马都摸的清清楚楚,处理林家内部的各族事务是游刃有余。
姚斌从余家开始就是做账房的,从小做大一路被余老爷收了做管家,后来跟着余韶可到了姚家,也一路拼杀稳固了地位,成为当时为安富姚家的主管家。此时在林家,那林林总总的外部事务他来抓盘最适合不过,而这个颇有故事的男人天天和林少伟在外奔波,也比较利于林少伟搜集情报。
专业的不愧是专业的,虽然甄选的时候有些火药味,但是三个人一旦被恰到好处的分工后,都很快的投入到本职工作中去。
苏晓凭的是一颗察言观色善解人意的玲珑心,鼎爷凭的是满腹经验和这失踪十年间的阅历,而姚斌则凭着一颗天生经商的头脑,三个人的业绩平分秋色,坐享其成的自然是林家大院的女眷们。
今年春天来得早,节过了没多久,天气就暖和上了。这等时节,正是大户人家出来走动社交的好时段,趁着预算充足、业务不忙的时候,冬困了三个月的女人们出来晒晒衣服饰、走亲访友,显示一下身份地位和幸福美好的生活。
“春游?”
苏子正画着眉毛,一旁苏晓声音不高不低不亲不疏的,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她的回复。
苏晓入了林家已经有些日子,虽说林家上上下下都猜测她是苏家派来帮衬苏子的,可这位干练专业的女管家没显露出半分偏袒的意思,除非全家的大事要一一通知,极少来苏子房间,就连通知春游这样的大事,也是巡礼问过老太太和几位年纪大的女眷,又问过了余韶可,才来了苏子这院子。
屋子外此刻正站着原先语嫣的贴身丫鬟彩云,语嫣走了之后这彩云一直无事做,此番苏晓来了就把她收了帮忙。
春喜端着洗脸盆子跟彩云擦身而过,进了屋子看了看苏晓,笑盈盈的说,“晓姐姐真见外,到了自己姑娘屋子里,还站着那么远——”春喜一瞟门外站着的彩云,“还带了个丫鬟来,其实姐姐吩咐什么,叫我一声就好了么。”
“春喜,你是大夫人屋子里的人,我怎么能使唤你?这大户人家规矩多,你在苏家的时候年龄还小,我也没有管好你,来了林家,可不能这么任意妄为。明白事理的,知道是我没有教好,不知道,会碎嘴在你家主子身上。”
春喜不明白这晓姐姐怎么会说这么多有的没的,看了看主子,仍是一副看不出喜悲的面孔,于是知趣放下盆子,走到主子身后站着,等着她画了眉,为她梳头。
苏子听着苏晓和春喜对话的时候,一直对着铜镜画眉毛,一声没吭,那手稳稳的,就算苏晓说了那句“碎嘴在你家主子身上”的时候,也是一般淡定。
苏晓暗自察言观色,这二小姐还是当年的脾气性子,又冷又酸,不好亲近……以她这秉性,这几年该把林家上下里外都得罪光了。难得林少爷有良心,就算她已被下堂,依旧是疼爱有加,每晚都来苏子这儿就寝,也不怕闲话。
“春喜,以后别叫晓姐姐了,就跟彩云她们一样,叫她苏家管,听见了么?”苏子放下眉笔,散开头,春喜闷闷应了一声,刚要去拿梳子,却被苏子先拿去了。
转身,扫了一眼苏晓,苏子也是不高不低不亲不梳的说了句,“苏管家,劳您为我梳个头如何?这算不算坏了规矩呢?”
苏晓没做声,只是向外挥了挥手,彩云识趣走了,那春喜也低着头出了屋子,出去前还左瞧瞧右看看,不知主子生气了没。
大门一关,春喜往院子外面走,就被彩云一把擒住,春喜正要喊疼,另一侧又闪出个人来,春喜一瞧,居然是老夫人房里的良辰。
这大清早正是丫鬟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怎么一个两个都跑来这里了?
春喜还没说什么,良辰给彩云一个眼色,两人架着春喜就往余韶可院子去了,来了院子口,却是一盆水泼出来,若伊端着个空盆子,没好气的说,“夫人身体欠佳,经不起你们吵闹,方才苏管家来过问了些事儿,这会又歇下了。”
满脸都是送客的表情。
彩云一脸错愕的刚要开口说什么,良辰很明白的开口说,“只是路过,没想到惊扰夫人。”
若伊点了点头,看了眼懵懂的春喜,慢慢掩上了门。
良辰和彩云一路把春喜驾到后院佛堂,大清早空空无人。
彩云一手放开春喜一边说,“那若伊真是过分,明明是她说了要春喜来问话——”
良辰打断了彩云的话,“你什么脑子,叫春喜来问话的是我,关若伊什么事——”
彩云噤声,春喜就算浆糊脑袋也明白过来,这是二夫人要打听事儿,可又不好直接来问,所以拐了这么个大圈子。
“苏管家都说什么了,春喜?”良辰怎么说也是丫鬟里的老大,春喜平日里尽量不跟她冲突,可是被她明目张胆的架过来,似乎是逃不掉了。
“就说春游的事儿。”
“春游又不是头一遭,她要亲自去么?”
“她还不是亲自去问了二姨太——”春喜一句话让良辰哽在那里,彩云马上跟了句,“我看苏管家和大夫人说话跟打哑谜似的,两个人都半天才一句话,不知道什么猫腻。”
良辰瞪了一眼彩云,“小心了你的舌头。”
彩云跟着语嫣多年,素来没什么规矩,这时也觉自己措辞不当,吐了吐舌头。
“春喜,我知道你早跟苏管家认识的,苏管家为什么突然在苏家不做了,跑来我们院子,你知道些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我都好些年没回苏家了,彩云你也看到了,晓姐姐,不,苏管家她对我也是冷冰冰的,没半点旧情。”
彩云点了点头,她站在屋子外,将苏晓对春喜那番话都听去了。
“你真的不知道?”
“良辰姐,你们几双眼睛盯着我那院子,苏管家来过我们院子几次,你们自己也知道吧——我们主子早就姥姥不疼舅舅不爱了,现在连苏管家也看人下菜碟,我真替主子不值。”
“难道说,她就只是来问春游的事儿那么简单?”
良辰和彩云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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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管家,你就只是来问我春游的事儿这么简单?”
苏晓手中的梳子在苏子的头中慢慢顺下,未曾有片刻停留,屋子里只剩下两个女人的鼻息,春日暖了许多,阳光冲破了窗,撞碎在地上一路斑驳。
就在这斑驳之中,苏晓五根手指慢慢滑入苏子的头,手指轻触她的头皮的刹那,苏子一颤。苏晓轻声笑了,“你小的时候就爱我这样搔,一转眼这么多年了。”
这是苏子穿越至今,第一次感到了来自这个世界的温暖,看着铜镜中有些扭曲的苏晓的影,她一时之间竟无法分辨这个细腻如水的女人和方才那个公事公办的管家谁才是苏晓的真身。
“晓姐姐。”苏子轻声一句,料想春喜和自己多年,惯常叫苏晓,该是自己也这么叫过,没想到苏晓只是一笑,“二小姐,你怎么跟了春喜叫了,我以为你还会叫我一声——姐。”
苏子肩膀一颤,苏晓快挽起头,娴熟的连一根碎也没有留,“当然,你若不再这么叫了,我也不会说什么,毕竟主仆有别。”
“什么,你说苏管家是苏家庶族的小姐?”
良辰像是捡到宝一般,扯住春喜的衣袖就不放,春喜看着这两个丫鬟如狼似虎的,腿肚子都软。
“晓姐姐和眉大小姐是同一年的,一个是庶族的姨娘生的,一个是苏老爷的正室生的,而且那姨娘是个戏子——”
彩云的脸色有些沉,跟着语嫣多年,一说到这出身,她也跟着神经质。
“毕竟也是姓苏的,老爷自然放心叫她管家,而且苏家老夫人也说不出的喜欢她,苏家上下没有不喜欢她的。”春喜有些黯然,“只是五六年都过去了,这次晓姐姐来林家,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哼,世态炎凉,苏老爷子去了,眉大小姐掌家,定是这五六年没少欺负她,她终于熬不住就跑了呗。”彩云头头是道的分析,“看来苏管家专门跑来林家,是来整治大夫人的,八成她也听说了下堂的丑事,特意来踩一脚!”
“晓姐姐不是那样的人!”
“哟,还晓姐姐呢,人家可是不认你,吩咐你叫她苏管家。”
良辰看了看彩云,示意她少说几句,“你现在跟着苏管家了,说话注意分寸。春喜,你也知道苏管家对你家主子的态度,如果她们说了什么你听不懂,可以来问我——”
春喜傻笑着,说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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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大小姐嘱咐我,林家沼泽地,要先稳住脚跟,先传出些风言风语。”苏晓将刻有苏字的金钗端正的插入苏子的髻。“这一会儿,估计春喜正跟那些碎嘴的丫头们说,我是苏家庶族的小姐。”
苏子一想起苏眉那彪悍的作风,丝毫不意外她会指派苏晓来做戏。
“这样,不管生什么事,她们顾及我的身份,不会轻易把我扫地出门。”苏晓两只手放在苏子肩上,轻轻揉着,“这髻高,端着肩会有点疼,晚上也叫春喜帮你揉揉。”
“恩。”苏子对于这么凭空跳出来的伪装的“姐”,有点不知所措。
大户人家,人情冷暖,父母儿女也许比不得一个贴身丫鬟和主子的关系吧。苏子能够想象,当年在苏家,这个苏晓是怎样一直陪在她身旁,深知她的性子,设身处地为她着想,让她放下主子的身份,叫她一声姐。
苏晓是她没有血缘的姐姐,苏眉是她没有回忆的姐姐,这两个女人给她的家庭温暖,让苏子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身边不再只有林少伟这一个人了。
她终于在这片荒寂的土地上生根,吸收着本不属于她的阳光水分,顽强的生长。
“那么,私下我还是可以叫你一声姐吧。”苏子握住苏晓的手,“我知道你方才对我和春喜冷言冷语,只是做戏。”
“为了你我的安全,还是不要这么叫了,现在那几个鬼灵精都被春喜支开了,包不住下次这么好运气。”苏晓扣住苏子的冷冷的手,“这大半个月我注意观察了这院子的人,谁聪明谁糊涂谁装着聪明装糊涂,我也算是摸到门路。只要你我继续陌路,我就能帮你化险为夷。”
“姐,你太过虑了,院子里折腾的欢的,不就是老太太和余韶可,顶多拉上她们屋里的丫鬟,我早和她们过招了,我应付的来。”
“二小姐——”苏晓拍了拍她的手。“其实这院子里真正厉害的角色,你还没遇上。”
苏子一皱眉,“你指的谁?”
“鼎爷,姚斌。”
——姚斌可以为了余韶可上刀山下油锅,这个我明白,可鼎爷?
——鼎爷他,知道我们苏家的软肋。
故事
三位管家一进入角色,不仅林家大院的女眷们开始养春膘,就连林少伟也养成爷了。
先前在铺子走动,一边要应付商家,一边又要和氏族的人精们周旋,累心累身。段瑞走了之后,更是连个可借力的都没有,林少伟勉勉强强支撑了些时日,已经进入全面亚健康状态。
现在,商务往来直接扔给姚斌,这跛子腿脚虽然不利落,却是个天生管账的命,如若生在好人家,那必定是富。
和庶族的关系就直接委托给鼎爷,那些庶族的男女老少人妖鬼怪的,一个个看见鼎爷,就和林子茂那流氓兔一样开始摇尾巴,林少伟真不知道这鼎爷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药。
这一老一小天天如俩门神一般,行走在他左右,都是极不爱说话的人,又好像都和林大少有过怎样的过往,三个男人经常走上一天一句话也说不上,气氛一度郁闷。
然后,这一天,在林家主铺子里,遇上了林子业。
自语嫣那事儿以后,林子业大病了一场,一个多月没见到人。这事儿街头巷尾的都传开了,林家大院的事儿保密期向来不过一天。
街头卖酥饼的麻二苏说,他亲眼看到林家庶族的老人用拐杖把林子业揍了一顿,因为语嫣这吃里爬外的是林子业介绍来的,现在大当家的大度不追求,可脸还是丢了,这事儿要他全权负责。
城门口推车的路人甲说,他亲眼看到语嫣走了之后林子业天天在城门口眺望,跟望夫石一般,八成这龟蛋到了现在还在盘算,那康儿究竟是不是他亲生的。
林家店铺门外长年卧地乞讨的说,林子业那天来铺子的时候两眼深陷额头黑,有不祥之兆,得去请高人做法,去去凶光,否则铺子倒霉,他也跟着丢了工作地点。
林少伟带着俩门神就是在这样纷纷留言中迈入了林家主铺,看见林子业噼里啪啦正在打算盘,那小眼睛一抬,依旧是人皮一张。
“当家的。”
先前没出事的时候,他都是少伟长少伟短的,行事也越嚣张几分。现在这一声不冷不热的“当家的”,让林少伟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林少伟素来不是个咄咄逼人的人,先前评职称的时候,他这个有些诡异的专业没少给他拖后腿,要不是他实在业务太优秀,也不会年纪轻轻就破格升了教授。
看着林少伟,林子业叹了口气,手下的算盘仍旧在噼里啪啦,显示出娴熟的专业素质,那眼睛从鼎爷身上,又扫到姚斌身上,最后说了句,“当家的眼力好,找到了最得力的帮手。”
林少伟看了看身边这两位门神,心想,这心思重的林子业必然是以为自己杯酒释兵权来了,所以才一副等死的样子。
林少伟一指姚斌,“姚管家,你去替了业弟做事,我要和他谈谈。”
林子业手下算盘响亮的一个尾音,整个人像是做好上路准备一般,悲壮无比。
姚斌一跛一跛走过去,敛过算盘,几根手指就像是在波动琴弦,春日暖阳,珠子圆润,轻巧的碰撞,颇有艺术之美。
而且他只用一只手,也只需一只手,那眼睛一溜,分毫不差的从林子业停下的地方开始接手,似乎两人之间从没有过断档一般。
林子业眼睛有意无意的溜过全神贯注的姚斌,“姚管家,别来无恙。”
姚斌眼睛没离开账簿,低声说,“上次见您,我还是个全人,怎会一样。”
林子业一愣,看了看姚斌那跛脚,露出林少伟见了多次的笑容,“人啊,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不过,姚家下手真的够狠。”
姚斌手下的算盘敲打出的和谐的音乐一刻未停,在二人之间漂浮的尘埃粒粒可见,那是一个林少伟不曾涉足的世界。
原来,姚斌的腿,是在姚家被打瘸的?
林少伟不动声色的接收了这个情报,大手拍了拍林子业的肩膀,“业弟,进屋说话,鼎爷也一起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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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少伟三人进了内屋,门没关,门帘子放了下来。
姚斌手指突地一停,仿佛在听着什么动静,眼睛却是在飞快的看着账簿,一目十行利落干脆。
过了几分钟,姚斌一手按着记忆中的账簿噼里啪啦的继续敲打,一手却将账簿向回翻去,在这个林家铺子的账房里,一切都是那般诡异的安静,似乎内屋三个男人喝茶的茶杯转动的声音都能听见。
屋子里的男人们,自然也听得到屋外姚斌的算盘声。
屋里屋外一堵墙,一边姓姚,一边姓林,这是一种古怪的对峙。
林子业像是欣赏什么曲子一般闭目倾听着屋子外的算盘声,听了半响,才终于走过去把门推上了。
转身,林子业说了句,“账目是对的,我听了,这小子没玩花样。”
林少伟直楞眼,这林子业既然这么多心眼,专门看了账簿,听着姚斌的算盘声,就知道他有没有二心。
鼎爷摸着自己的胡茬,漫不经心的说,“林家这一代,数子业最爱防人。”
林子业转身为鼎爷和林少伟斟茶,“鼎爷说的是,所以我不成气候。”
看来,鼎爷在林家的地位的确不一般,林少伟同样敬给鼎爷一杯茶,“鼎爷,这十年您去了哪里?怎么一去就没了音信。”
先前记得他来应聘的时候,曾经说过,一去十年了,当年还叫老太太一声大夫人。
林少伟一边笑着一边不经意的引了一句出来,“看来众多林家晚辈里,还是茂弟和你最亲。”
连老太太都没认出来你,林子茂却认得出来,不简单。
“当家的,你说笑了,茂弟从小就在你们大院里生活了,鼎爷走的时候还是庶族的管家呢。”
林子业不知道那林子茂一眼认出鼎爷的段子,这么接了一句,鼎爷干咳几声,“是啊,我和子茂也不算亲,难得他还记得我,这孩子念旧,还记得我这个老人家。”
“鼎爷也说笑了,你跟我们哪里算得上两辈人,不过算是我们兄长。”
林少伟看了看鼎爷那格外沧桑胡子拉碴的脸,见他深邃的眼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急忙闪避了那目光,拿茶杯挡了一挡。
鼎爷玩味的转着茶杯,突然说了句,“我一直以为子茂会当家,没想到是少伟。”
一时间,三个男人的封闭空间异常难耐,林少伟不知道自己该是个什么姿态好,是无所谓的一笑,还是愠怒。
鼎爷打破了沉默,“如果当年不是我离开庶族,也许真的是子业当家也说不定。”
林子业的脸色从来没有这么难看过,他的抱负他的野心路人皆知,只是没谁戳破过qǐζǔü,没想到鼎爷这么轻易就戳破了这层窗户纸。
林少伟茶杯一放,“鼎爷,怎么,我不适合当这个家么?”
鼎爷微微一笑,“适合,而且当的很好,只是耽误了一个女人,有些遗憾。”
这是林少伟第一次在鼎爷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我虽然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但是苏林联姻这么件大事我还是知道的。那天院子里见了大夫人,还是当年小姑娘的模样。”
林少伟感觉自己是被解剖的标本,而面前这个手执冰冷手术刀的男人,可以轻易切割他的每一部分,不费吹灰之力。
连疼痛的感觉都不给他。
“不知道她姐姐如今怎样了。”鼎爷话到了这里,就再没说下去,因为屋子外面传来一声巨响,林子业率先夺门而出,看见趔趄倒地的姚斌正在艰难的爬起来。
那副样子狼狈的愧对他这张脸。
林少伟坐在那里,看着远处在地上挣扎着试图起来的姚斌,灰尘在阳光中炫目的飞舞,耳边响起当初那一句:
林少爷,当初您说过要我为您提鞋。
鼎爷吹拂着茶水上打转的茶叶,仿佛可以轻易就控制了所有人的命运一般。除却他自己。
林少伟起身快步走向门外,与那冷眼旁观的林子业擦肩而过,伸出了一只手,“来。”
姚斌看了眼伸出手的林大少,迟疑了半刻,只是别过头。
林子业耸耸肩,“当家的,既然人家那么骄傲不领情,你何苦白费力。”
林少伟伸出的手凉在那里,没有收回来,仍旧是一脉温和的说,“来。”
姚斌手掌撑着地面自己爬了起来,打扫了一下双膝,低头说了声,“不劳主子费心。”
——不愧是余韶可的一只狗,她说改嫁就改嫁,你也说改主子就改主子。一路货色。
嘹亮的一声打破这宁静,灰尘从门缝迸出来,咣当一声,两扇大门重重打在两侧,伴随这一声的,是里屋传来的一声茶杯打碎的清脆。
林少伟只看到一个影子逆光而来彪悍异常。
林子业和姚斌都眯上了眼,看着这个掐腰进来的女人,火红的瑰丽而热烈。那明黄色的绣花鞋,踩在这屋子灰白的地砖上格外耀眼。
三个大男人,被一个女人的气场震慑住了。
那横在空中的一根指头,跨越几个男人错愕的眼神,直奔内屋,林少伟随着她的指头慢慢转身,看见一手拄着茶杯碎片满手流血却浑然不觉的鼎爷嘴唇张开了几次。
“好久不见。”
鼎爷只能说出这四个字。
“五年六个月零四十八天,我总算找到你了。”
苏眉放下手,旁若无人的说,“从今天起,我住在林家,就让你伺候我。”
图集
男女主的人设图:
小三们的人设图:
二姨太余韶可
三姨太语嫣
四姨太未知
配角们的人设图:
三大管家
苏眉御姐
御史薛潜
水伊人的yy图:
绝对和本文无关啊……完全是她自己yy的
苏家御姐+跛子美男?omg这是多么古怪的bsp;八竿子打不着一起的绯闻男女预定了这yy图的孩子来冒个泡认领一下吧
欠债
晚饭时候一向是林家大院热闹的时候。
这个时候老太太会和各位女眷吃饭唠家常,最近日子是越来越暖和了,春游也提上了日程,虽然老太太依旧不去叫苏子来同吃,但是晚饭桌上什么消息苏晓总能第一时间透露给苏子,而且做的点滴不露。
这天晚饭时候林大少回来的比较晚,老太太下话先开桌,一边吃一边等他回来。余韶可和其他女眷坐好起筷了,门那边穿来的嘈杂声,苏晓快冲出去,低声吩咐着,“彩云,去看看怎么回事,屋子里都起筷了。”
不用彩云去探听,早有下人从外院奔进来,“苏管家,大爷回来了——”
“乱得什么样子,大爷回来就回来了么。”苏晓皱着眉头,这苏管家一向这幅脸面,下人们早已熟悉,只是这一次还是吞吞吐吐硬要把话说完不可:“苏管家——这次——这次——大爷来了客——”
“是吴家公子还是哪位商客?彩云,吩咐前院子摆上碗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苏晓迅部署,可是下人还是脚铸了铅一样一动不动。“怎么,不会动了?”
“那客——是女客——”
苏晓正准备转身而去,听着这话又转身回来,“女客?”
那人憋红了脸,舌头开始打结,“是是是苏苏——”
苏晓以为下人叫的是自己,更是心急,正是要怒斥的时候,听到一声再熟悉不过的“晓苏苏——”
……
一声,让跟在苏眉身后的林少伟头咣当撞在门上。
太阳最后一丝余晖收敛起来,林少伟的眼越来越有夜的沉醉,扭动了一下脖子,林少伟露出邪魅的微笑,突然大阔步过苏眉直奔院子里,他身后跟着的跛脚的姚斌和满腹心事的鼎爷自然被晾在一旁。
这一会,被外院子这么一闹,加上苏眉这穿透性的一声呼唤,女眷们都放下碗筷迎了出来。老太太一打眼看见苏眉的时候,腿肚子一软被良辰一扶。
真是年初就不利。
“眉大小姐你怎么——”老太太话音未落,那两个脸色木然的管家也走了进来,苏眉毫不避讳的向门口一指,“为了他。”
院子里少有的死寂,谁都没注意此刻负手站好的林少伟露出的饶有兴趣的围观姿态。
苏眉的手指所指的方向,门口,站立的两个黑乎乎的男人,谁都没吭一声,但是大多数人的目光,都不自觉的射向了姚斌。
谁都没料到这个时候院子里响起的一声居然是,余韶可的一声,“六年前,你维护的那个女人,是这位苏眉小姐?”
林少伟看着余韶可那张有些不能抑制情绪的侧脸,她不该在这个群魔乱舞的时候出来添乱的,她应该一如既往的温顺不语,她应该躲在苦心经验的保护色里,可是她却第二次失了分寸。
在她失口叫出姚斌的名字之后,这是她第二次失态。
两次,都是为了一个男人。
姚斌一愣,夜色中看不出什么表情,老太太颤颤巍巍的声音响起来,“苏家的事也好,姚家的事也好,都给我出去解决去,这里是林家!”
余韶可质问的目光还是死死锁在姚斌身上,老太太捂住胸口说,“韶可,扶我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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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阴那个余韶可的,实在是她自己心里有鬼,我指的明明是阿鼎,她吃个什么醋,自讨苦吃。”
苏眉一边吐着瓜子皮一边伸出手,苏子正用丹蔻给她涂指甲,“你不会真叫鼎爷贴身伺候你吧,姐。”
“为什么不。”苏眉反问,“你也觉得离经叛道?”
“怎么会,大姐你这叫特立独行。”
“喂,妹妹,我现你这性子讨人喜欢多了,难不成一鞭子把你鞭开窍了?”
苏子噗嗤一笑,“白天人多嘴杂我得端着点,夜里自由自在的,没了规矩。”
“哼,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他们林家的规矩,不用理会。”
“姐,你真行,你属螃蟹的吧。”
“哈?”
苏子吹了吹丹蔻,“话说,那个鼎爷是你的姘头?”
苏眉一个瓜子皮卡在嗓子眼,一直在一旁默默扫地的苏晓见状递了杯水。
“晓苏苏,我妹子这是怎么了,你给她灌了什么药了?”苏眉这么一追问,苏晓倒是说的自在,“二小姐得了怪病,一入了夜就兴奋,胡言乱语的,我都不敢放她出去。”
苏子吐了吐舌头,这些日子苏晓暗中多有关照,对于她这日夜反差的性子早有领教。
“我看是那林少伟夜里给撩拨的。”苏眉一句话说的苏子脸通红通红的,“喂,阿鼎能搞来好些希奇古怪的玩意儿,有趣的很,其中就有专门给夫妻用的,要不要老姐出面——”
苏子讪讪笑着,不会吧,古代这“成*人用品”也如此通行?
还记得自己哪位闷骚的性学教授有一次当着她一整个Team的面问,喂,那种挂着计划生育牌子的小商店是造什么的?
造人。
当时苏子只能没好气的直奔主题,留下一Team人嘲笑了她大半年,还有老公一张羞赧了整一年的老脸。
“姐,鼎爷怎么会搞到这些稀奇物件的?”苏子继续进行着她的情报探听,苏眉大大咧咧的说,“他有门道,每次海上过来的朋友总会给他稍来新玩意。”
“海上的朋友?”苏子一乐,你别告诉我是海盗、海寇、还是海龟报恩啊。
“你眼界窄,就圈在这么个院子里,我眼界也窄,总归出不了皇城,阿鼎不一样,他走得远看得多,而且他还有点蛮夷的血统——”
苏眉说的得意,苏晓却是干咳,“眉大小姐,别多说了,林家是规规矩矩的,不比在苏家。”
“呦,晓苏苏又说教了,知道我为啥把她踢来你这儿?我耳根子实在受不住了。”
“其实我也快受不住了,知道你来了我都快喜极而泣了。”
两姐妹对视一笑,苏晓像半个老妈子一样故意板着脸,眼神中却流露着温柔。
“姐,鼎爷真有点混血?”苏子这句苏眉没听懂,料想说的是蛮夷血统,点了点头,又再次被苏晓截住话题,“两位小姐,可别再说下去了,这事儿对鼎爷也不好。”
明朝,汉族为上,蛮夷总是被瞧不起的,鼎爷这位混血美大叔的高级基因,自然也成了祸端。
苏晓这么一提醒,苏眉也闷下来,一个接一个响亮的磕着瓜子儿。
苏子看着姐姐这副模样,似乎也猜出个**分。
这混得风生水起的管家为何要突然离开林家,这明显和苏眉有一腿的美大叔为何要跑路,似乎答案,都在他那几分之几的蛮夷血统上。
种族歧视害死人。
苏子摇了摇头。
“我听少伟说,你找了他五年六个月四十八天,呃,姐,为何不说是五年七个月十八天?”
苏眉看了看妹妹,说了句。
“他说过,等我三十了,再嫁不去,就娶了我。我那时候正好二十四岁半。”苏眉绞着眉头说,“这混蛋,欠了我四十八天。”
苏子看着赌气的大姐,眼睛一热,心里一凉。
不知道这算不清的感情帐,还要佘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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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喝了一整锅汤,才开始和余韶可说话。说是说话,其实是问话。
屋子里只有个若伊,老太太连良辰都撵了出去。不是因为若伊比良辰更可靠,而是因为好多从余韶可嘴巴里抠不出来的,兴许可以从若伊这里问出个什么。
毕竟丫头还是比媳妇好下毒手。
“韶可,我曾经问过你要做大做小,你说听我安排,于是我给你安排了。”
余韶可有些心不在焉的,应了声,“是。”
“我这段日子怎么对的你,又是怎么对的苏小姐,你该明白我的意思。”
若伊看着主子完全听不进话,怕老太太真的怒了,赶忙顺上话,“老太太您对我们的好儿,主子天天跟我念叨着。”
“韶可,我知道你是个正经人家的女儿,语嫣那种出身的真的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我倒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你可要为自己多多打算。”
老太太探着身子,“你可明白了?”
余韶可点了点头,“我明白。”
老太太叹了口气,“我知道这么多年你心里委屈,当年要不是你嫁了姚家,少伟也不会应下苏家的亲事,我们嫡族也就不会掌了林家的大权,这一点,我一直感激着。”
“娘,别说了。”余韶可别过头。
“所以少伟有能力的时候,把你娶回来,我可是什么都没说,你要知道,你那种身份,我也很有压力。”
余韶可眼泪已经在眼眶打转。
“你得实话跟我说,你和姚斌那孩子怎么一档子事儿,我不能允许你将来混淆了我们林家的血脉。”
余韶可脸色一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刷刷刷的冲下来,平素如玉般透亮的一个可人,现在哭的着实有些奔放。
似乎已经压抑了很久。
“相公很久没来我屋里,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
余韶可推开了扶她的若伊,“也怪不得相公多心,他本是知道姚斌对我……也是我太不自重,几次失态。”
“我到看不出少伟对你和姚斌有什么意见。”
“那日招管家,相公问我认不认识姚斌,那样子好像他从未见过姚斌一般——可是,老太太,相公怎么可能不认识他?姚斌的腿,就是相公亲手打断的——”
余韶可说的声音很单薄,若伊也别过脸,老太太瞪圆了眼睛,“有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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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说姚斌的腿是我打断的?!”
林少伟揪住吴关的衣襟,吴关忙道,“我的林大少爷,你别一到晚上就来找我,还一副吃人的样子,我又不是小倌。”
“我只跟你一人说了,我这脑子有点病症,记不得一些事情了,你小子若是敢胡乱出去说,我就灭了你。”
“是是是。”吴关自从上次在吴城领教了这位林大少入夜变狼人的一幕,至此就相信一切稀奇古怪的事儿都有可能生在他身上。
而他这个死党,义不容辞陪葬。只要抚恤金给的够份量,他的友情也绝对不缺斤少两。
“当初你信誓旦旦要灭了姚家,可是姚家的管家太厉害了,而且脾气硬的很,其他账房不是被你们林家给挖走了,就是撵跑了,就他,咬定青山不动摇啊。”吴关拍着大腿说的开心,“谁不知道他是为了二嫂啊——二嫂……呃,林大少,说这句您别不乐意听,红颜祸水,这是真理啊,要不是招惹上二嫂,姚家好端端也不会被你逼得那个田地。”
林少伟默然的为自己这个古代宿主买单,越来越觉得这是一份怎么都还不起的感情债。
而比他更沉重的,也许是那个一直都温润可人的余韶可。
一边是青梅竹马的爱人,一边是呵护备至的丈夫,一边是默默守候的仆人,三个男人,无论她是进是退,都是错。
“然后呢?”
“然后林子业那个龟蛋就说了,要想挫败姚家,必须先挫败了姚斌。”吴关说的神神秘秘的,“大少,我也不知道你是这不记得还是装的,你不用回答我哈,我只是这么一说。你说,怎么就这么巧,账单出错那天死活找不到姚斌,后来查出来他是和一个女人在一起,这事儿真的和你们林家无关?为安城都知道这是你们的伎俩,可惜姚老太爷无法子啊,只能舍弃了姚斌保姚家,没想到还是没守住。”
“那个账单出错,你再说说。”林少伟很善于从一大帕拉信息中抓重点,这是学者的技能。
“就是姚家和林家拼得正紧张的时候,姚斌签了单子货结果弄错了帐,搞的姚老太爷只能向林家借货,你当时放出话了,只要姚斌替你提鞋,你就货。姚斌也是,倔啊,非说自己是被冤枉的,死活不答应,活活把姚老爷气死过去,姚少爷自然放不过他,又不能自己下手吧,于是林少您三下五除二把他——”吴关手垂直落下。
咔蹦,废了。
“那个和姚斌在一起的女人,是?”
“还有谁,余韶可呗。”吴关笑得很贱,林少伟却无法笑得出来。
院子里余韶可的一声质问还在耳边萦绕,这个和姚斌一起背黑锅背了六年的女人,终于不能再忍下去了。
当全世界都以为你在为我流血的时候,殊不知,我只是你挡住伤口的盾牌。
如果感情是一笔债,我不计多少,只要世人明白,到底是谁欠了谁。
苏眉嘴里一股灿烂的葵花味道,穿透夜色长长。
余韶可任眼泪不再温柔的奔腾,蔓延暮色绵绵。
破绽
大清早一推开门,鼎爷已经端着一盆水站在那里,跟个木桩子一样,不知道为何,他明明一脸胡茬子好似醉仙,此刻却有种翩翩少年的感觉。
苏子就差看见眼前闪过一片桃花了。
“鼎爷,水放下,你就可以去铺子帮忙了。”男人声音响起来,苏子还没反应过来,林少伟已经走了出来,鼎爷一动没动,却说,“我等苏眉小姐。”
“看见我在这儿,你该知道,苏眉昨晚不住在这儿。”
鼎爷没有动,只是一切了然于胸的说,“不,少爷您才是刚刚来的,苏眉小姐就在屋里。”
“哦,何以见得?”
“因为我早已去苏眉小姐自己的房间看过了。”
“你——这么闯进去?”林少伟剑眉一抖,鼎爷默不作声,屋内却是穿来一声俏皮的笑意,“这有什么,他又不是第一次闯进我屋子。”
苏眉目不斜视的走出屋子,手伸平探向两侧,林少伟和苏子无奈的相视一笑,叹了口气,每个人张开攥紧的拳头,一个人交给她一枚铜钱。
“我早说你们会赌输的,还不信,别说当姐姐的欺负你们。”苏眉得意的一笑,对上鼎爷那有些闪避的眼,“表现的很好。”
就像驯服一只宠物一般。
苏眉轻飘飘的走了过去,两枚铜钱噗通落入水盆之中,“不许用手,把铜币拣出来。”
苏眉在林家住的有些时日了,每早给鼎爷出一道难题已经成为例行公事。
苏眉乐此不疲,只是因为鼎爷总有办法应对。苏眉话音刚落,只见鼎爷利落的将双手一翻,盆子倒了过来,水如小瀑,铜钱在这激流之中冲了来,鼎爷的眼睛一定,脚尖利落的深入水流之中,待水声尽了,只见两枚铜钱玩玩好好的在他鞋尖。
爷不仅看得多走得远,也有点功夫。
苏眉嘴角上扬,却没有一言半语,只是玩弄着头,眼盯着他,那意思仿佛是说,容我想想,还有什么可以难倒你的?
苏子低头一笑,她这位年已三十的大姐,还如孩子一般顽皮。
三十岁,就算在现代社会,也是一个大龄女青年了,更何况在这二八出阁的古代,许多寡妇的贞节牌坊都竖起来,也不过是在这个年岁。
更何况她还公然和一个有蛮夷血统的下人嬉笑怒骂。
在被下堂的妹妹的夫家。
不过三天,林家已经议论纷纷,不出五日,这已经成为为安城茶余饭后的谈资。苏眉的到来成功取代了大夫人下堂、三姨太出墙、长孙阵亡,成为了林家大院最受瞩目的头条事件。
相对于鼎爷和苏眉这高调的有些让旁观者羞涩的一对,余韶可和姚斌则着实让人摸不着头绪。
准确来说,那天在门口误会了姚斌以后,余韶可就再没见过姚斌,也再没跟任何人谈论起他。她依旧是温润如水的女子,姚斌这小石子只是涟漪而过,闷不吭声的沉入海底。
不知这算是对丈夫的忠贞,还是对姚斌的背叛,余韶可没有辩解过一句,那连续两次的失态已经给足她警告。
不能再跨越一步,否则将万劫不复。
余韶可已经表态,这姿态多少让等着挖八卦消息的林少伟和苏子有些失望,奸情的小火苗扑腾两次就灭了,倒是苏眉和鼎爷这一对无害大龄男女轰轰烈烈如火如荼,苏眉喜欢玩,鼎爷也由着她任性,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更显得余韶可和姚斌过于平淡。
这平淡蕴藏着不为人知的过往,他们像见不得光亮的青苔,一直在潮湿的暗处滋长,它们蔓延过岁月的表面,成了一层坚硬的外衣,从此水火不侵,和真相融为一体。
林少伟看得到那明快跳跃的火焰,却无法剥离这荧荧萌动的暗火。
余韶可不知道姚斌会回来,而姚斌的回来,却不是单为这一个女人。
他为了账本。
更准确的说,他为了一个符号,一段记忆,一个真相。
林家铺子里,姚斌还在不知疲倦的拨动着算盘珠子,那叮咚响声单调而平静,让人听了昏昏欲睡。
铺子原本的账房听着颇有些瞌睡,自大姚管家接管了账务之后,他几乎就成了无业游民,而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看着他不知疲倦的重复着一个固定的动作。
从架子上拿下一本账目,翻开,打算盘,核对。
他分毫不乱,账房却不能走神。
这着实是种折磨。可这折磨来自他的主子,林子业,这林家主铺子永远的操盘手。
“记住,一定要提防着这个家伙,看紧他。”林子业不能天天只来主铺子,而账房就成了他的眼,他在严密的监视着沉默不语入魔似幻的男人在算盘上用手指玄舞,上下眼皮毫无意外的又开始打架。
慢慢合上过于疲倦的眼,账房竖起耳朵倾听算盘的声响。
年初帐轻,姚斌这掌管财务的管家尽职尽责的在检查去年的账目,那每一笔都已经被林子业抹去了猫腻儿的印记。账房轻蔑一笑,林少伟这大少这个时候才有心提防,晚了,派个会打算盘的来查账,也查不出什么来。
姚斌低眼一瞟那昏昏欲睡只留出一双耳朵在监听自己的账房,轻车熟路故伎重施,一边继续在算盘上飞快的核对账目,一边却抽出了账目架子上六年前的账目。
他的右手飞快的拨着珠子,左手却极为轻微缓慢的慢慢抽出账目,趁着右手腾出时间翻到下一页的时候,左手也配合着将六年前的旧账目翻开。
两个翻书声重叠在一起,账房的眼睛没有睁开。
姚斌已经反复试练的上百次,每天他只会翻查一百页旧账目,一页不多,一页不少。
他已经等了六年,不怕再多等这几天。
这是他找出那个罪魁祸的唯一机会。
姚斌双手一快一慢的在两边开工,脑子里却忍不住的在回闪六年前的那一幕,那一幕,他每次梦魇最深处惊醒的一幕,可能此生都再不可能忘却。
他还记得门推开的时候飞进来的灰尘,阳光照耀下是一道光斑。他还记得屋子里那个背对着他坐着的老人,手微微颤抖,尾指戴着一枚硕大的扳指。
他还记得从自己怀中掏出的油纸包,还带着他的体温。
他还记得那老人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你在做一件大事,孩子。”
然后,一切,都在这个时候被毁了。官兵不知道为何这个时候疯狂的敲门,那老人惊变的脸色常常在梦魇中只是一闪而过,灰尘飞扬,布满沟壑的脸不是惶恐,而是遗憾。
遗憾没有将这油纸包带出去么?
其实,油纸包里的到底是什么,姚斌本不知道,他只知道油纸包是姚老爷吩咐送来的,他只知道那是一件比姚老爷性命更重要的东西,他只知道姚老爷是他的伯乐。
当他被官兵反扣着带走的时候,油纸包掉落在雪地中,一截闪着金光的小物件在阳光中闪烁,耀眼。
那该是件女人的东西。
老人跳井自尽了,在官兵来得及抓到他之前,没人关心那老人的下场,只因为那一截金光,所有人都判定,姚斌是去见一个女人。
一个管家偷跑出来勾搭大户人家的女人顶多只是通奸罢了,若这女人恰巧是姚家的女人,更是为为安的八卦事业做出了重大贡献。
无论怎么算,也不该惊动了官府。
姚斌从那一刻起,才切身体会到,何谓“你在做一件大事,孩子。”
而他做的不够出色,惹上盯梢人,害死接头人,还被迫将这一盆污水泼到了心爱的女人身上。
“我问你,你究竟去做了什么?”姚老太爷在官爷面前这样问他,堂上有懵懂不知的姚家少爷姚慕年,有恰巧从外面刚刚回来的余韶可,也有被请来看戏的林家少爷林少伟。
骄傲的男人低下了头,咬着嘴唇。
几个时辰前,姚老爷将油纸包塞给他,嘱托道,姚斌,这是个大事,我信你。
一个时辰前,尾指戴着扳指的老人语重心长的说,你在做一件大事,孩子。
姚斌什么都不能说,于是他只能埋着认罪。
我去见了一个女人。
他不用抬头也知道余韶可的面色有多么苍白,男人们沉重的呼吸和难以掩面的压抑,让这个百口莫辩的女人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姚斌那日始终只肯说一句。
我去见了一个女人,对不起,姚老板,我出错了帐。我不是要偷东西,也不是要跑。这只是巧合——我是被陷害的。
反反复复,得来的只是一声嘲讽。
官爷在上,说的轻巧,“姚老爷子,我们也是得到消息,说你家管家犯事私逃,你看这事儿,是拿到公堂上说,还是你们家里私了——”
说这话时,那眼一直瞟着脸色素白的余韶可。
“官爷尽管把这不要脸的奴才拉走——”姚家少爷姚慕年脸色青绿,余韶可蜷缩颤抖着,此刻,老太爷的拐杖在地上钻着,拦下了儿子的气话。
“劳官爷大驾,姚家的丑事,我们还是私了。”
私了的结果,姚斌断了一条腿。
林少伟动的手,在姚家的怨念下。
姚老爷在林少伟动手前就熬不住这场面,一口气没上来去了。这下子姚慕年更有了惩治姚斌的借口,那跛腿的管家所有的功劳都变成撕碎的银票,拍在他脸上。
“你不配拿我们姚家的钱!”姚慕年的口水吐在他脸上,一片咸腥,而他转身大力框在余韶可脸上的那一巴掌,闷闷盖在姚斌心头。
可他什么都没说,任余韶可毫无反抗能力的承受着这无妄之灾。
大门关上的时候,他似乎听见了余韶可的一声呜咽,那呜咽没有声音,因为它始终穿不透姚家深厚的大院。
他一直在找那个告密者。
那个小人,那个毁了他,毁了韶可,毁了姚家,也毁了那件他不知为何的大事的小人。
官府断然不肯说线人是谁,更何况他只是一个被逐出门的管家。
往昔朋友能躲就躲,毕竟这管家惹怒的是现任的为安富和未来的为安富。
能把姚家和林家都得罪光了,这人除了姚斌,还真寻不到第二个。
最后,还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悄悄捎话给他,“师傅,你出错了帐,让姚家赔了一大笔——我看着是你的笔迹,拿给你瞧,你也就死心了。”
那的确是他的笔迹,至少模仿的真假难辨,唯独在某一页结尾签了一个看不出什么字迹的小花图案,貌似是那人无心之失。
那是唯一的破绽。
“我是被冤枉的,账目有人改动过,账目给谁看过?”
“林家拿走过,林少伟亲自来还的。”
姚斌捂着腿,“不可能是他,但是一定逃不过林家。”
逃不过林家,所以他等了六年,等到这一个潜入的机会。
思绪横飞,姚斌的手没有慢下一分,夕阳垂落,这一天又是无功而返。
也许一直是他猜错了,那小人并不是林家的?
也许那人是林家的一位账房罢了,来了又走了。
也许那人并不在这间铺子。
姚斌已经准备张口叫醒那半睡的账房,那垂暮的夕阳闪过一丝金红,金红之中,灰尘飞扬,他仿佛又见到那背对着自己的老人尾指的扳指。暗绿色,像荧荧的暗火。
不能言说的阴谋。
账目上,最后一行,一朵小花,宛若记忆中一般模样。
那人留下的唯一一处破绽,此刻,那花朵的模样更加舒展,那是一个字的连笔。
业。
靠山
“你为什么撒谎?”
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在回去的路上,拐角处,披着斗篷的女人坐在马车里,似乎在等着下人在深巷子里去买小物件。
姚斌走过车窗时,听到了熟悉的一声,整个人愣住,马车里面,那个女人,此刻脸色是否一如六年前那样苍白?
“我以为我可以信你。”余韶可的声音如诉如泣,“我在姚家度日如年,只靠着对少伟的思念活下来。而你,随我从余家到姚家,本该是我的靠山,却在那种时候背弃我而去。你可知道,那事过后,我过的一日不如一日。若不是慕年先走一步,我熬不到今时今日再见到你。”
“小姐,是姚斌对不起你。”
“你要记住,你本是姓余的。”余韶可一声划过这金红色街道,钉在姚斌心头。
“是的,余家养我多年,是我的再生父母,可姚老爷没有只把我当个陪嫁账房,而是一个男人——姚老爷让我知道,我也许也配得上……”
姚斌吞下了最后那一个不该出口的字,余韶可在马车上端坐着心如鼓雷。
“那种场合,有官爷,有林少爷,有全为安城的耳目,我不能说实话,只能按着他们胡猜的那样,说去见了一个女人。”
“所以,其实你不是去见了一个女人。”
余韶可从来也不关心姚斌究竟在做些什么,那些男人的阴谋争斗秘密她都没有兴趣。
白白受冤六年,她不过只是需要一个答案。
你不是去见一个女人,对么?
姚斌点点头,余韶可虽看不见,手掌触摸在马车的硬布上,却能仿佛感觉他在她手心里颔。
微微一笑,姚斌虽看不见,只感觉突然有一丝暖意。
她为他含冤六年,只因为他这一个答案,竟可以再不多问什么吗?这个痴傻的女人,纯粹的女人。
“姚斌,我有事求你。”
“你说。”
“你知道我心里的人,只有少伟。可是,他如今待我却不同往昔。娘说过,男人总是会变心的,三妻四妾,莺莺燕燕,很难求对我一人独宠,于是我不求他只爱我一人。可是,我也不容他只爱别人。”
余韶可哀怨一声,明明句句控诉,却拆皮去骨,软软绵绵。
“过去你是我在姚家的靠山,我信你,你却负了我。如今你来了林家,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何会来,料想不该是为我,但是能否再一次做我的靠山?”
余韶可没有兜圈子,在姚斌面前她可以毫无掩饰的表露心迹,哪怕这男人曾在危机时刻背弃了她,她却仍然相信姚斌是个可信之人。
林家大院水深火热,相公已有三月未曾步足她房间一步,这个时候,她还能靠谁?
老太太么?老太太只在乎她的肚子,而她却连相公的身也近不得。
若伊么?若伊不过只是个无权无势的丫头,说到底,还是姚家的人。
她还能有谁呢?
难道这个时候,你,姚斌,回到我身边,这一切只是巧合?
“我只是来查清一件事,查清之后,我就会离开。”
“你在林家多久,我就依靠你多久,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我只想你给个肩膀。”余韶可咬住嘴唇,“姚斌,你我身份若此,今世无望,我只求能在相公身边长久圆满,欠你的情,如若有下世,我再慢慢来还。”
如若有下世,我可否祈祷不要再见到你,我的小姐?
姚斌看着若伊从远处跑过来,轿夫已经开始整理衣服要起轿,余韶可还在等他的答案。
而他没有答案。
而她已经知道答案。
从他那年陪她嫁到姚家那一天起,她就已经欠了他一生。
因而无从相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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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现在有了鼎爷和苏晓两个靠山,余韶可撑死了也就是一个姚斌罢了,形势对我们有利。”
入了夜,苏子又开始给老公开作战计划,林少伟笑眯眯阴险的看着苏子,揉着她的肩头,“其实我们最大的靠山,就是孩子,她们都以为你生不出来了,你这个时候来个头奖,吓死他们。”
苏子横了他一眼,“还说,之前也不是没想过要孩子,医生不是说了,你是熊猫血型,孩子容易溶血,第一胎很重要,要很精心很精心——”
“我现在就是很精心很精心,体力脑力全力投入,你叫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花样随你——”林少伟笑得更阴险,苏子恨不能一脚丫子把他踢到床下去。
“总之,这得好好准备,安全期里,随便你,危险期里,你想都别想!”苏子胸前打了个大叉,林少伟揭竿起义,“这院子里一堆灯笼等着我去摘呢,你别逼我!”
“你敢摘我就敢出墙,看你快还是我快,反正我还有个流氓兔替补!”
苏子完全不吃林少伟那威逼利诱的一套。
“嗯,对,你还有个没见过面的老相好,想跟你私奔来着。”林少伟被这么一提醒,脸色一阴,“你说,会不会是姚斌呢?”
“你别乱点鸳鸯谱好么?”
“你看,你还少一个奸夫,他也缺一个淫妇,当年我亲手打断了他的腿,应该不完全是因为他拒绝给我提鞋吧——”
苏子一怔,这分析的倒是在情理。
“说不定是因为他和你的本尊有奸情,我的本尊名义上是替姚家清出内贼,实际上是借刀杀人趁机修理他?还有,你上次私奔计划失败了,于是几个月后这姚斌就蹦出来了,你说是不是专门来找你的?”
“姚斌也倒是俊俏,虽然是个跛子,可是颇有残缺美啊。最重要是脑子聪明,到了现代也是个精算师,我们算是郎才女貌。”苏子笑得大尾巴狼,林少伟摩拳擦掌,“你想怎样?”
我想?
我想策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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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派争斗就像玩开心网,不过是我偷了你的,你再偷了我的。
没有什么是打了永恒标签的,就算是靠山也是一样。
好比现在,在苏子满心盘算如何利用这可能存在的奸情拉拢姚斌的时候,大院黑暗的另一边,她以为早以归入麾下的靠山,正在被愚公疯狂的挖角。
挖角的不时别人,正是苏子口中那个天真浪漫的替补,林子茂。
此刻橡皮糖一般黏在鼎爷身上,活像考拉。
“鼎爷啊,这次你一定要听我的,你一定定要帮余韶可啊,不能和苏家的同流合污啊!”
鼎爷叹了口气。
“茂少爷,谁不知道你的心思。我来了这么久了,早就听说你还和大夫人有点不清不楚的。不过是老太太不追究罢了,你不要得寸进尺破坏人家夫妻。”
“鼎爷,你对我最好,你看你走了这么多年,还经常偷偷来看我不是?”林子茂眨眨眼。
那天他当众欢快的叫出鼎爷的名字,并非是因为记忆群,只是因为早已沧桑变换了容颜的鼎爷每年都会风雨无阻的看望他一次。
每年春节,林少伟办年货,不知为何,总会带上林子茂,就跟牵着一只狗一般。
不管林少伟去哪里办年货,鼎爷总会出现在哪里,像是专门侯着林子茂似的。
只是这一年春节林少伟带了吴关去吴城买了芭蕉,没有按着老规矩办事。鼎爷没有等到林少伟和林子茂,于是自行上门来了。
“鼎爷,大嫂她根本就不幸福!别以为我还是个孩子!我不小了!我早就看出来当家的他心里只有那个余韶可!为她连姚家都灭了!”
“茂少爷,你太年轻,好多事不懂。”鼎爷也喝了点小酒,有点放肆,那浪人的脾气不禁借着酒气翻涌上来,“你以为像当家的那种男人,会为了一个女人灭了一族么?你以为一个富之家,会因为一次买卖疏忽,一个老头子去了,一个女人的归属,就灭了么?”
林子茂眨眨眼。
“你的意思是说,当家的灭了姚家还有别的目的?还能有什么目的,不过就是为了成为富么!他是这样的人!”
鼎爷微微笑没说话,只是指头点了点他,“都是为了大家好,为你好,知道么?”
“好好,当家的为了林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是个好当家的,我承认,我十个脑袋都敌不过他,可是他对大嫂不好!”
“不好?我看是过分的好了。”
“哪里有?!”
“你还年轻啊——”鼎爷歪着头,似乎醉了,又似乎没醉,“你还年轻。”
林子茂闻着他一股酒气,噤噤鼻子,叹了口气,唉,醉了醉了,下次再说。
没想到这个时候鼎爷却睁大的了眼睛说了句,“我答应你,我站在余韶可一边,我帮她上去。”
林子茂刚收拾好的酒瓶呼啦全都打在地上碎了。
“你真是醉的不轻。”
“我没醉。”鼎爷噗嗤一乐。“林家越乱越好,越乱,越安全。”
林子茂摇摇头,鼎爷的话,一年比一年高深,他是越来越听不懂了。
春游
为安城出了一件怪事,林家大院的女眷门出门,目的地竟然是京城。
一般人家,春游不过也只是郊外走走罢了,有些排场的,去个相近的风景区讴歌一下大好情怀,任谁也没像林家这么大手笔,一竿子直接抛到京城去。
这一去一回,怕也要一个月了,林少伟每每想到要和苏子分开一个月,白天就板着脸,晚上就翻滚。
其实他也不是没离开过她一个月,其实在过去,老婆大人经常加班不回家,那和暂时性分居又有什么差别?
只是穿过来以后,俩人如胶似漆蜜月期额完成任务,突如其来说要分开这么多日子,着实有些突然。
代替他问出很多傻问题的是兔爷。
“男人真的不能去么?”
“不能,春游是女眷的活动,茂少爷不能去。”苏管家耐心的解释着,看着林子茂装无辜就一阵子反胃,这要是她自己的孩子,早一顿混子打出去卖烧饼去了,这兔爷养尊处优,过的比林少伟林子业都自在。
“那鼎爷为什么可以去,他不是男人么?”林子茂一指那人鼻子,老太太拐杖一敲,“混账,你跟管家比个什么,轿夫还去,下人还去,你抬轿子,还是跑腿去?”
“不就是眉大小姐要把他拐走么……”
林子茂这总结陈辞说的还是一语中的的,全家女眷的眼有意无意的都飘向了院子里站的怡然自得的苏眉。
去京城春游,苏眉提议的。
带着鼎爷去,苏眉提议的。
参加京城一年一度的三八红旗手才艺比拼大会,也是苏眉提议的。
只是,这才艺比拼有个古代优雅的名儿,叫蕙质兰心游会。
苏眉提议,林家必须无条件支持并通过,苏家大小姐说一不二,加上旅费全部由苏家负担,老太太自然也乐意卖个人情。
至于鼎爷是怎么入了苏眉的眼,这老太太就不方便过问了。她不方便,不等于她的丫头们不方便,八卦这种体力活儿,向来都是基层工作。
总算在老太太一行人动身前,打听出个十之**。
良辰从林家老人那里挖过来的消息说,十年前鼎爷离开后,时不时还会写信回来,前面几个年头都是从京城写回来的,到了第五六个年头,就突然变成五湖四海了,料想鼎爷是在那时离开了京城。至于在京城做了什么,这谁都不知道,只感觉生活的很富裕,墨水都是带香味的。
于是八卦来了,鼎爷在京城被苏眉包养了五年。
彩云从苏管家那里旁敲侧击的打听到,苏眉本来从小就定了婚事,而且是和皇家有点关系,所以才敢那么嚣张的穿明黄色的绣花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兴许是皇家的人反悔了,不愿降低身份和一个商贾联姻,兴许是那边的人暴毙了亦或是怎样,亲事黄了,苏眉成了老姑娘,于是她的生活里开始有了鼎爷。
于是八卦又来了,苏眉是个克夫命,鼎爷为了保命和她搞破鞋一段时间后跑路了。
还是若伊最靠谱,直接去找了兔爷。其实若伊这激灵丫头早就看出来了鼎爷对茂少爷不一般。果真,被她挖出来,原来鼎爷虽然有蛮夷血统,但是人家大内有熟人,浪人也有政府撑腰,属于奉旨闲逛。
于是八卦升级了,原来鼎爷和苏眉早有婚约在身,吹了之后俩人还藕断丝连,她义无反顾拒绝他人追求包养了他五年,终于因为难逃克夫之命逼走了他。
事情演变到这个地步,老太太一口汤水喷出来。
你们说的这位宫里面有熟人、敢推了和苏眉大小姐婚事的“鼎爷”,是从我们林家出来的那位管家?
……
英雄不问出身。
美女不问年龄。
这两句用在鼎爷和苏眉身上,兴许刚刚好。
总之,院子里的想象力越围墙,如若蕙质兰心游会比的是八卦能力,林家大院代表队绝对不输阵容。
其实余韶可一开始是很向往去春游的,现在按着身份地位来排,她该走在老太太身后,那样在京城达官贵人的女眷面前露面,也是件体面的事儿。
自从改嫁了林家,她总觉得体面不起来,身为妾已经是件不能说的事儿,还是个再嫁的妇人,大场合总是有些上不去台面。
如今受邀参加闻名已久的蕙质兰心游会,简直就是给了她崭露头角的机会,论琴棋书画她样样精通,女工绣的针脚绝对不输给林家最上品丝绸的功底。
可这样的余韶可却缺席了阵容,原因,很简单,她的马车失控将她整个人“丢”了出来。多亏了姚斌一直跟着她的马车,否则她也得像他一般变成个跛子。
余韶可留下来看家,这事儿苏子心里着实没底,白天就没给老公什么好脸色,入了夜直接蒙着被子装粽子,被林少伟掀了乌龟壳还死活不肯就范,直到林少伟一个翻身将其压倒,才羞涩着脸说:
孤男寡女一个月,我怕你爱上了她。
林少伟一眯眼,“这么说来,我也应该把鼎爷灭了去,难保他吃腻了你姐姐,孤男寡女一个月,爱上了你。”
“你不要试图混淆我,你这个男人术语那么多,随便就被你绕进去,不行,我也去摔马车去。”苏子撅着嘴,“借机看看姚斌有没有那么好心把我也救了。”
“怎么,你也感觉这是姚斌做的?”
苏子歪着头看着老公的黑眸,“走,去看看。”
两夫妻黑灯瞎火摸到马棚,早已经灭了烛火,林少伟还特意跑去余韶可房前提了灯笼过来,估计那女人要是知道这灯笼是被这么拿去用了,连哭倒长城的心都有。
“这就是出事的那匹马,车子我验过,没事,还是马的问题。”林少伟皱着眉头,“脚印多,分不清,但是至少肯定不是姚斌做的。”
“嗯?”
“姚斌是个跛子,走路一深一浅,你看这些脚印都很均匀,绝对是腿脚利落的人。”林少伟摸着下巴,“如若不是那忠犬,还会有谁动这样的手脚?”
“别告诉我是若伊啊。”
“若伊女流之辈,哪里懂得在马上做文章,她要是想留下余韶可,至少一千种法子。”
“那会是谁呢?”苏子冥思苦想。
冥思苦想的还有兔爷。
“鼎爷,你就告诉我是不是你做的吧,我心里痒。”林子茂对待鼎爷就八个字:死缠烂打、软磨硬泡。
鼎爷面目表情倒是很严肃,沉思状,让兔爷摸不透心思。
依这事儿来看,下手脚的人应该是想让余韶可留下,给她和林少伟制造二人空间。可那人又选择了这么一种危险的方式,倘若不是姚斌在她身边,很可能酿成大祸。
那么安排了这一切的,似乎只有一个人了,不,是两个人。
“我知道我信得过你。”余韶可坐在三姨太语嫣的空院子里,谁也想不到这三更半夜的她人会在这儿,更想不到院子里还有另一个人。
“这次很冒险。”姚斌面无表情,眼神中却是些许忧虑。
“不冒险怎么能留下来,那游会我很想去的,可是比起少伟,那些都微不足道。”
“马棚那边的事儿我已经处理好了,不会有人想到是我,当然,林少伟除外。”
余韶可仰面,“为什么这么说?”
“我是个跛子,我的脚印应该是一深一浅的,可是马棚里只有均匀的脚印,就算有人怀疑我,也赖不到我头上。”
“——你,怎么做到的?”余韶可一脸疑问,姚斌慢慢直起了腿。
因为我的腿一直都是好的,六年前不过是和林少伟演了一出戏。
盟友
六年前,姚家。
那是姚斌第一次看见了小姐口中常挂念着的林少伟,不似她所说的书生稚气,眉宇间分明是商人的精明。
在余家做账房时,他对小姐就有了无法明说的感情,却因为地位低贱,不能进大院,连句话也多说不得。还是进了姚家,一步步当上了总管,才终于有机会和小姐平起平坐,尽管当时她已经是姚慕年的妻子。
姚斌一直知道,小姐是为了林少伟才嫁入姚家的。
当时林家闹分家,能帮的上他的只有京城的苏家,而那苏家二小姐,对林少伟也颇有好感,一来二往,不久就有人递了话来。
只要林少伟应了这门婚事,和京城大鳄联姻,那么林家嫡族庶族之争也就可以见个分晓,林家祖业也不至于被这样荒唐的消磨殆尽。
只是林少伟不肯,为了男人的尊严,也为了对余韶可的承诺。
姚斌还依稀记得林老太太亲自上门来求余韶可的那一天,是纷纷的五月细雨,那一天小姐借了余家店铺说话,免得外人听见,而他这个小账房近水楼台听了全文。
其实全文也很简单,就一句话。
余小姐,求你为了林家,嫁给别人吧。
嫁给普通人家,林少伟自然要反抗,可当余家的婚宴请柬上写明了对方是为安富姚家的时候,林少伟除了一夜宿醉,又能如何。
余韶可嫁过去的时候,只提了一个最简单的条件,花轿来接的时候,走一条离林家最远的路。
所以,当姚斌第一次见到这个传说中的林少伟的时候,只是单纯的想看看,这个让小姐避的最远却又挣脱不开的男人,究竟是谁。
姚老爷介绍说,“这是我故交的儿子,林少伟。我和他父亲,是由血的契约连在一起的。”
林少伟那个时候只是轻松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卓越而自信,他说,“别误会,我不是姚慕年的兄长。”
姚老爷哈哈大笑,林少伟陪笑,笑得风生水起。
姚斌知道自己和林少伟相比,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姚斌很难理解林少伟为何能那样爱戴姚老爷,却那样憎恨姚慕年,他能那样明确清晰的将姚老爷和姚少爷分开,一丝一毫都不粘连,就凭这一点,也注定了他是个天生的商人。
果然,林家的产业在他的手下,逐渐好转,加上苏家这座靠山,林家在为安的地位慢慢攀升。姚家也经营一部分布匹生意,慢慢的被林家抢去了不少客户。
对此姚老爷只是大度的说,我和他爹是血的契约,这点小利益,不分你我,一起赚。
姚斌向来以为老爷只是扮演一个商人的角色,所有那些对林家的和颜悦色都是说说而已,可当那一天,当姚老爷嘱托他去送那一件东西的时候,屋子里同时在的,却是林少伟,而不是姚慕年。
“少伟,这事儿当年就是姚林两家的事儿,以血为契约,如今你父亲不在了,你来做个见证也是好的。”
“姚老爷说的哪里的话。”林少伟审视着姚斌,“只是,他可以信么?”
“你放心,我自己的儿子信不过,这个孩子却可以信得过,他是个良才,也是个忠仆。”
林少伟点点头,“既然姚老爷这么说了,我就放心了。”
姚老爷是当着林少伟的面把油纸包塞给姚斌的,林少伟那时笑着说,“姚斌,你真有福气,这油纸包我父亲有生之年都不曾让我碰一下,如今却到了你手里。”
姚斌怔怔的看着这一老一小,虽不知道他在捧着怎样的一个秘密,那秘密却足以让他付出一切。
“对了,姚老爷,我什么时候可以再拿些账簿回去?”
林少伟一直在暗中过问着姚家的生意,这些姚斌或多或少感觉到,只是未曾想到是如此直接方式。看出姚斌的不安,姚老爷笑道,“少伟,多亏了你时不时帮我们留意着账簿,其实姚家的产业有一半都是你在掌舵啊。”
林少伟微微点头,“谁叫令公子不是经商的料。”
一说到姚慕年,姚老爷面色总有些尴尬,自己的儿子娶谁不好,偏偏娶了林世侄的心头人,弄得本是私下暗通曲直的两家人开始有了芥蒂。
“老爷,林少爷,我先去办事了。”姚斌退了出来,直接就按着吩咐的,联络那接头人,没想到,却是被林子业盯上了。
林子业只是单纯的要毁了姚家,而如他跟林少伟建议的那样,毁了姚家先要毁了姚斌。
可是这个时候杀出来的林子业不知道,他的一个阴招,毁掉的不是一个管家,而是两个家族以血为契约守候很多年的一个沉甸甸的使命。
姚斌被五花大绑押回姚家的时候,姚老太爷只剩半口气了,所有人都以为老太爷是因为姚斌出错了帐又要私逃急火攻心,而不知他是在担忧那油纸包的秘密。
“公了还是私了?”
官府这样逼问,满场不过林少伟和姚斌二人知道这诸多巧合背后的真相。
“私了。”老太爷递给林少伟一个眼色,林少伟会意,掀起衣抬起脚,大声说到,“要我林家借你们货物顶上去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要他给我提鞋——”
姚斌一愣,抬脸看了看林少伟邪魅微笑的脸,那眸子是他看不透的黑。
“想让我为你提鞋?”姚斌眸子闪动,“除非我爬着出去。”
林少伟慢慢放下脚,说了句,“那你就爬着出去吧。”
这个结果,显然是所有人都满意的。那一次“偷情”和“偷跑”背后的真相,被这刻意渲染的暴力遮掩得严密。
姚老太爷似是长长舒了一口气,他果真没看错,以他们的脑子才可以守住这个秘密。
姚老太爷去了,姚慕年作为独子自然是哭得死去活来,没有人主意那姚斌被林少伟拖进内屋,没有人怀疑那随之而来的闷响和嚎叫——
姚斌在那个十足混乱的时候跛了,姚老太爷在这个可以安静的时候去了。
一切又重被密封存好,尽管那油纸包已经不再,他们却还有更大的秘密去守候。
六年后的某个深夜,林家大院里,面对着已经是林家二姨太的余韶可,姚斌终于伸直了腿,朗声说,“我已经查到是谁在陷害我,耽误了你,间接气死了姚老爷。”
“我不懂你说什么。”
“小姐,我问你,那一天你为什么出去了?一切就是那么巧合么?”
“我——”
“你去见林少伟?”
余韶可低下头,算是肯定了姚斌的问题,姚斌呛声一笑,“当你翻过墙去找那个男人的时候,他其实就在墙这边,和我在一起。这一切都像是个玩笑。”
余韶可默而不语,那一天她确实扑了空,那一天林少伟根本没有等在他约好的地方。
而或,那个“约定”,本就是调虎离山的诡计。
“来透风报信的是林家的丫头,而派那丫头来的人,就是动了账簿陷害我的人,就是跟梢我去办事的,就是跟官府勾连的人——”
“林子业。”余韶可格外平静的说,“是林子业对吧。”
“我等了六年才等到一个机会进入林家,查了一个月才查出那个标记——而你——”姚斌声音有些颤抖。
他所有的不幸都是从林子业那一个小伎俩开始的,他误打误撞,以一己小小私利却毁了一个用血来守祭的秘密。
而余韶可竟然早就知道谁才是真凶?
“我也是嫁入林家才查到的,这么巧,这个丫头本是在庶族做事,偏生一年春游,她和她主子一起,被我认了出来。派若伊查了查,才现她那主子是林子业的小妾。”余韶可咬着嘴唇说,“我于是猜测,林子业是故意谎报给我消息,引我出来,这样你将脏水泼到我身上,我也没法子说得清楚。你罪上加罪,不得不走。”
“好一个罪上加罪,不得不走,你什么都知道了,为什么什么都不做不说?”
“我能做什么,事情已经过了那么久,而且你也消失的无影无踪,我咬着林子业又能怎样?更何况,他也是林家的人,怎么说也是我的亲戚了。”
“亲戚。”姚斌黯淡一笑,“对,我忘了,其实你一直都把自己当成林家人,就算林子业对姚家做过什么,你看在林少伟的面子上,都可以不追究——”
可是你却不知道,其实姚家和林家的关系,远不是你所看上去的那样水火不容。
可是你却不知道,在你以为被伤的最重的时候,你却是我们之中伤的最轻的那个。
可是你却不知道,六年后的我早已不想再为自己挽回什么,我只想还你一个清白。
一个你早已讨回的清白。
一个你又让它混沌的清白。
“我想我应该走了,其实我回来,不过只是为了查清楚这件事。”姚斌苦笑着说,“当然,这件事对于你来说,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我已经不在乎是谁陷害我,其实我一直介意的只是你背弃了我。”余韶可在夜风之中从冰冷的石凳上站了起来,“哪怕你只能做我几日靠山,我也觉得心里踏实。”
姚斌看了看她,他始终逃不过她一句软话。
有时候人就是这么可笑,他义无反顾的为了余韶可,不惜用六年来找一个答案,而余韶可却为了林少伟,将那六年的一个真相遗忘。
然而他还是不能不爱她,一如她不能不爱林少伟。
“你走的时候,不要将后背留给我。”余韶可的声音在夜风中有些单薄,那有些酸楚的告别,让姚斌有些恍惚。
院子口传来一声,饱满热烈,却让二人有透骨的寒意。
“你们说话的时候,也不要将后背留给我。”林少伟斜靠在大院门口,手里举起灯笼,“我来还灯笼的。”
赌注
苏子陪着余韶可打着灯笼提着小心肝回房间去了,大院只剩下林少伟和姚斌二人。
小风袭来,春意并不盎然。
林少伟手指敲打着坚硬而冰凉的石桌,夜里黑眸依旧闪亮,“我刚刚跟苏子说了,对马动手脚的不是你,因为你是个跛子。一转身的功夫,就被你给全盘否认了,真叫我丢脸。”
姚斌试探着说,“这事,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其实林少伟和苏子从马棚回来本是想直接睡了的,全因苏子强烈要求林少伟把灯笼还回去,以防止第二天余韶可现灯笼不见了又思春。
于是林少伟就提着灯笼去了余韶可的房前,可是偏偏这时候脚下一滑整个人坐在那里,好大一声,就在林少伟和苏子面面相觑想着编什么谎话来瞒天过海的时候,没想到屋子里却一片死寂。
如若换成春喜,这事儿倒说得过去,可是若是那余韶可,怎么会睡的死猪一样听不到这么轰隆的一声?就在她自家门前?
很简单,人不在。
找余韶可还是颇费了一些功夫的,路过语嫣那个空院子瞄到余韶可和姚斌的时候,俩人已经说到了那一句:因为我的腿一直都是好的,六年前不过是和林少伟演了一出戏。
这之后俩人的对话林少伟是听的一句明白一句糊涂。
大抵上是知道了当年自己不过是卖给姚家个人情,假装打断姚斌的腿,实则是出苦肉计。
可却不知道为何要帮姚家,按说,姚慕年跟他是有夺妻之仇的。
大抵上是知道了当年修改账目、陷害姚斌和余韶可、气死姚老太爷的是正是林子业。
可却不知道姚斌如若不是去见了余韶可,又是干什么去了。
此刻林少伟脑子转得飞快,脸一派明朗,“姚斌,我自然知道,可是苏子不知道么,我总要骗骗她。可巧,你们这些话都被她听了——你也知道,她这人不爱说什么,脑子可是想的多呢。”
“姚林两家的大事,苏家掺和进来的确不好。”姚斌点点头,丝毫看不出林少伟只是在装腔作势。“不能让她逮着机会再问您或者我。正好春游,我要陪着二姨太留下,您也要忙着店铺不能同行,大夫人就算心里嘀咕,也找不到人。”
林少伟笑得理所当然,心里却苦水连连,因为就在他提着灯笼破坏了这小情侣交心时刻之前,苏子还笑得大尾巴狼把搜集情报的光荣任务一股脑的都堆给他了,“这回好了,你留下来刨这几家的祖坟吧,把那些霉的陈年旧事一次性都挖出来,我看好你哦。”
她快活去了,过她的三八妇女节。留下他一个抵御姚斌和余韶可,还要装出一副老子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林少伟身子向前一探,“姚斌,不瞒你说,我脑子受了伤,一些事情记不得,你能不能把当年那些事再跟我说一遍?”
姚斌狐疑的看看林少伟,林少伟剑眉一立,“当然,你和韶可那段可以跳过。”
苏子送余韶可回房,一路上什么都没说。灯笼忽闪忽闪,诡异的光闪烁在两个女人之间,余韶可脚不能用力,半个身子还要倚着苏子,可是她却走几步就偏向了另一侧,仿佛在故意躲闪。
苏子知道此刻自己什么都不问,才是对余韶可最大的威慑,希望这威慑能在自己不在家这一个月里镇住这小妖,让她可以惶惶不安一阵子,忘却“勾引”她老公的念头。
灯笼挂在屋前,苏子最后在微光下露出一张笑脸,轻轻一吹使周遭陷入一片黑暗,黑暗中苏子皮笑肉不笑的说:
妹妹,往后好长一段时间只剩你一人陪着相公,可不能大半夜跑出去了。
余韶可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苏子的念头,未尝不是相公的念头。一想到这里,余韶可眼泪都快急下来。
苏子看得牙痒痒。
你真行,我还没见过出去偷情被逮给现形的倒成了委屈的那个——
妹妹啊,别难过,相公不会生气的——
苏子这么一说,余韶可本想小小缓和气氛,可是那还夹带着哭腔的笑意看上去古怪的很,尤其是当苏子大喘气后说完下半句,余韶可一口气憋在了嗓子眼儿。
——况且,他早知道你这个情况了,见怪不怪。
春游出前夜是火药味十足的,混乱的真相和虚实的试探,伴随着刻意的回避和嚣张的挑衅,在这大院深深蔓延着。
女人们只关心她们争夺的男人,而男人们终于明白,这一切最开始都和女人无关。
“这下子麻烦了,原本少爷您是知道这个秘密的,现在却记不得了。”姚斌眼神中显露的真切让林少伟有了些许安心。
那个秘密,根据他多年来的学术考证,无非也就是关于子嗣、继承、权力、财富而已。
“不要着急,姚斌,你留下来陪我慢慢找答案,也许哪一天我会想起来——也许,哪一天,真相就跑到我们眼前来——”
林少伟拍拍姚斌的肩膀,一如往昔,姚斌一瞬间脑子里闪过余韶可的脸。
“少爷,我不能留下。”
“是因为韶可么?”
“我本来就是要走的,现在你都看到了,我就更要走不可了。”姚斌脸如菜色,林少伟在石桌上敲打的手指一停,“你是怕我冷落了韶可,还是怕我追究你?”
“是我无法面对。”
“够坦诚。”林少伟闪烁的黑眸是姚斌读不透的深意,“我问你,你爱不爱余韶可?”
爱?
我哪里配得上用这样的字眼。
姚斌头深深埋下,自卑的样子让他俊朗的外表大打折扣,林少伟慢慢说,“她一女侍二夫于理不合,你奴仆贪恋主子大逆不道,正是绝妙一对不是么?”
姚斌猛抬头,也不知怎么接话,林少伟满眼含笑,说,“你方才跟我说的那些,我虽不记得,但从中可知姚老爷对你期望很高,想来你也是个人才。我不希望用什么强行手段剥夺你的幸福,不如公平竞争如何?”
姚斌听着这一套一套新鲜的词汇喷涌而出,大脑回路已经纠结成麻花。
我是个人才?
我可以和主子公平竞争?
林少伟朗声说道,“姚斌,前段日子林家出了乱子,我的三夫人和前一个管家走了,你是知道的。”
“是,为安传遍了,想不知道也难。”
“那你大概知道,段瑞是我妻弟,也就是姚家的后人。”
姚斌抬脸看了眼林少伟,低头不语算是默认。
“你怎么看的?”
“我——”姚斌舔了舔嘴唇,“我认为这是少爷的一个谎言,为了帮段瑞和三夫人脱罪罢了。”
“哦?何以见得?”
“姚斌在姚家虽然只短短几年,可是从来没听说姚家除了慕年少爷外还有旁人。”
“段瑞的确不是姚家的后人。”林少伟一字一句的说,“但是,姚家的确有后人。”
姚斌抬头,似是质疑林少伟这话的权威性,林少伟一笑,“这不是我说的,这是林子业那家伙去查出来的,相信你比我更清楚,以林子业的手腕不该有差错的。”
“少爷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打算?派我去找这个虚无缥缈的姚家后人吗?”
林少伟眼一眯。
先前不知原委,总以为这个潜伏在暗处的姚家后人会成为姚家报复的杀手锏,所以日夜不安。
现在知道了姚林这暗中的联盟,这姚家的后人可能是揭开那不能见人的秘密使命的突破口。
无论怎样,寻找到那个人都是必要的。
“不是派你去,是我和你——”林少伟手指一点姚斌,又点点自己,“我们打个赌,看谁先找出这个人,谁先找出,那么余韶可——”
“她不是一件东西,不能作为赌注。”姚斌斩钉截铁的说,林少伟一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我自然不会拿她做赌注,女人本来就不是附属品,我会尊重韶可自己的选择。只是这女人,她貌似已经没有选择的概念了。”
姚斌又是一愣,这话从林少伟嘴里说出来,着实有些古怪。就算当年灭了姚家不是因为余韶可,可不能否认他从来都没有放弃过这个女人,他对她的占有欲比什么都强烈,他每次盯着姚慕年的时候,那股杀气就分外招摇。
可如今,就是这个男人,口口声声说女人不是附属品,说要尊重她的选择?
姚斌彻底懵了。
“我会让她明白她是有选择的权利的,我也会让她看清我是怎样一个人,而你又是怎样的一个男人,是不是余韶可的那个人呢?”林少伟故意卖了个关子,“你说呢?”
“那么这个赌,究竟是在赌什么?”
“若是我先找到了姚家的后人,你就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如果你先找到了,假若韶可她选择了你,那么你们可以毫无顾虑的走,后果我来承担。”
“如果她不愿意呢?”
“姚斌——”林少伟颇有技巧的挑逗起面前这个自卑又自傲的雄性动物的争斗欲念,“你先想好怎么赢我再说吧。”
姚斌下巴上扬,眸子有了光彩,林少伟可以想象到当年姚老爷一点点把他从一个陪嫁账房升到管家时,那终于遇到伯乐的千里马是怎样的雀跃,就像此刻的姚斌一般。
林少伟绘声绘色把和姚斌的赌注描绘给老婆听的时候,苏子只是心不在焉的说了声,“男人啊,给点阳光就灿烂,姚斌也不过如此。”
“怎么了,现在有姚斌这么个才貌双全的男人盯着余韶可,你还不放心老公我么?”
“我怎么放心得了。”苏子瞪了他一眼,林少伟胸有成竹的说,“若是我赢了,我就要求姚斌带余韶可走,若是我输了,姚斌也会带余韶可走。不管他赢还是我赢,余韶可这麻烦算是解决了,顺便也把那个姚家后人找到了,你不该夸夸老公我睿智么?”
“如果余韶可不走呢?”苏子眸子一直没对着林少伟,空气中冷冷传来这么一句,小女人的指甲撕扯着被褥,“你不是说了,要尊重她的意愿么,她若是就是不肯放手呢?”
“这怎么可能,她明知道我不爱她,姚斌也不算委屈了她,像语嫣一样高高兴兴的走了,她肯定愿意。”
“你们男人,总把感情当成数学运算,加减乘除总有个答案。”苏子叹了口气,“爱情是永恒的,爱情的对象是流变的,你丫今天和余韶可划清界限说的清清楚楚,明天她弱柳扶风两眼泪汪汪的说一句,‘相公,我是真的爱你,就算你不能给我什么,我也会一直守着你’,然后你就感动了,你就升华了,你们男人的那点虚荣心就膨胀了,那种群居冲动就肆无忌惮了,老娘我还在千里之外争当三八红旗手——”
苏子越说越激动,竟然不自觉热泪盈眶。那眼泪绝非为林少伟而流,只是话到了这里不知为何有感而,那囤积已久的危机意识此刻倾盆而出。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我先前那么努力的工作,就是要做个独立的女性,就算有一天我老了,就算有一天你出轨了,我至少还有酒店一间客房可以容身。”
林少伟抱住颤抖泪流的苏子,“是我做错了什么,让你有这种不安全的感觉?还是你对我的不信任其实一直都没变——你一直都不想和我合二为一,你一直都在为自己准备退路,苏子,穿过来之后,我们一直都在一起奋斗,没有隐瞒,全心全意,为何你会突然要打破这么和谐的关系?”
“因为你变得越来越像这个世界的男人,而我变得越来越像这个世界的女人。你的世界越来越大越来越精彩,而我的生活越来越有限越单调。你在这几个家族的争斗中做的风生水起游刃有余,而我却要为了独享你不得不和那些可怜的女人们勾心斗角横眉冷对。你的世界里,我占的分量越来越微薄,而我的世界里,到最后也许只剩下了一个你。这是女人经过几百年后才终于逃脱的命运的枷锁,今天我却重新戴上了,难道你连我这么个小小的挣扎都觉得碍眼么?”
“你想怎样呢?在这样的一个世界,你不会想开个酒店当个经理吧?”林少伟的一句反问,苏子也有些语塞。
她不该把这时代的悲哀归咎于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不由己的不仅仅是她,也有他。
他为她而宣战,需要更大的勇气和抑制力。只是没有她的日子,他还能做多久的圣人?
男人靠得住,猪都能上树。
苏子沉默半响摆正了林少伟的脸,“我们不妨也来赌一把,你若赢了,我就相信你的承诺,从今之后再也不杞人忧天。我若赢了,你给我自由。”
“你要赌什么?”
“赌你对余韶可,会不会动真心。”
自由
苏子一直以为绵延到城门口的车队是来送行的,一直等到自己的车跟着老太太走在最前面,看到后身的长龙慢慢移动起来,才仿佛明白了。
ok。
这都是她的亲戚们。
如同一棵大树,砍下的分支各自又落地生根。庶族分出去自立门户又成了自家的主儿,一层层分下去,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网络。
这些人平日里只是族谱上的一个落了灰的名字,如今只听一声号召,倾巢出动大有让为安空城的架势。
苏眉也撩开帘子叹了一句,“呦,一听是我花钱,都来了,人还真不少。”
各族的姨奶奶,太太,姨太太,老妈子,丫鬟,没出阁的小姐,杂七杂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苏晓也伸长了脖子,眼睛一扫,这哪几个马车是一起的,哪些是庶族哪些是嫡族,就已经心里有数。
尽管只是春游,这走的顺序、用的轿夫、马车的帘子、马匹的毛色,那都是有讲究的。
像苏家姐妹这样生来就是嫡族大户的千金小姐们自然不会在意这些。
“姐姐,这么多人的车马食宿,都是苏家来负担?”苏子一来是想探探娘家的家底儿,二来也是以此为突破口,看看苏家这么多年究竟参合多少为安城的宅斗。
“不过是百八十人,我们苏家不愁的。”
“老人家们不会说什么吗?毕竟为了我的夫家出这么一大笔钱——”苏子自然懂得,老太太能对苏家百依百顺的,除了生意上有往来,关键还是拿了苏家不少好处。
“老人家?我很老么?”苏眉打趣的问,苏子一愣,穿过来这么久,还没关心过自己娘家都还剩下些什么人。“爹娘留下这么一大笔祖业,不就是给我折腾的。”
苏眉一句话说的很有些得意,苏子眉毛一翘。“苏家这么大家业,都是姐姐你一个人打理的?”
“这话儿说的,难不成你肯回来帮我?”
当然肯。
苏子差点就脱口而出。
怪不得苏眉年近三十还可以如此自由快活,没人催嫁也没人敢嘴舌,全因她大权在握不需要看人脸色。
真是领先时代五百年的优质女性,简直就是她的偶像啊。
“妹妹你可是我们苏家的宝儿,父母都在的时候,就指望你扬眉吐气来着,不像我,死活嫁不出去了,不过也是为你守家当,这么一算,老娘这是在为林家管账。”苏眉看了眼苏晓,“晓晓苏,我们还是同行。”
苏子一笑,“两位姐姐都是理家的好手,不像妹妹我,嫁入夫家,百无一用,既不能延续香火,也不能举案齐眉,还被下堂,让苏家丢脸了。”
苏眉脸色明显的一沉,“这事儿,你听谁说的?是春喜那死丫头?”
“姐姐,你是知道我的,我想知道的事儿,你们能瞒得过我么?”苏子舔舔嘴唇,“妹妹在林家,全靠姐姐这靠山。当年余韶可进门,也是姐姐出面压下了那女人的气焰,所以我过得还算自在。”
苏眉收了声,似有心事,苏子见话题已经打开,她需要知道的情报已经展露面前,于是更加小心翼翼的试探着。
“姐姐,恕妹妹愚钝,有件事想了很久也想不清楚。两个小妾进门,看似都不那么简单。语嫣进门的时候恰逢我查出不能添丁,苏家为了我的地位,让有孕在身的语嫣进门合情合理。可是余韶可早些时候进门,对我而言是百害而无一利,姐姐为何也允了呢?”
苏子十分清楚地记得,那晚和余韶可谈起姚家,余韶可曾经很明确的说了句,“一手灭了姚家的,不正是姐姐的苏家么?”
根据姚斌对林少伟说的,林姚两家明着是竞争对手,是情敌,实际上是隐藏很深的联盟关系。如此一来,林家是不可能灭了姚家的,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苏家灭掉姚家。
为安城的所有眼睛都看见林少伟在苏家这个大靠山的支持下灭了富问鼎魁,却不见此中的疑点重重。
“六年前,姚家已经在姚慕年那个败家子手里,早就不是林家对手。”苏眉还在回避,苏子却不依不饶,“这其中,苏家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妹妹,难道你不知道我们苏家为何能在京城这吃人的地方屹立不倒?难道你真的以为我一个妇人能够玩转整个家族?我们还不是靠了上面的人。”
苏眉面色少有的严肃,苏子一个愣神。
上面的人?
莫非是八卦传闻中和大姐有婚约的皇族的人?
“上面有人让姚家完蛋,我们不过是顺水推舟。”苏眉说完这句,若无其事的跟苏晓笑着说,“晓晓苏,给我个果子吃,还有好久才到歇脚的驿站吧。”
苏子整个人血往头上冲,却是冰凉的感觉。
这一次余韶可没有胡说,果真姚家的灭亡不是林家做的,而是苏家么?而她这京中大鳄的娘家,竟也不只是个普通的商贾之家?
自古官*商*勾*结,诺大中华哪来的单纯的商人?古今同理,怪她理想主义了。
在酒店也有政府关系部,往常她也要大包小裹的跑机关拉客户,靠旅游团吃饭早就饥荒了,一年有几个大部门年会,这业绩都回来了——
妄她还是酒店经理,忽略了这最根本的等价交换。
钱权交易,从未停止,它们也遵循能量守恒定律,永不消失,不过是从一方,到了另一方。
“是,妹妹多年在院子里深入简出,不比两位姐姐见识的多。果真姚家亡了,不是因为一个余韶可。”苏子淡淡的说,苏眉噗嗤一乐,“妹妹,你还是回你的院子做你的大夫人吧,你要记住,姚家亡了,是因为林少伟那死男人要定了余韶可,你这样记住,就没错。”
“那么我嫁入林家,是一个阴谋么?”苏子不由得怀疑“苏二小姐”嫁过来的初衷了,好在苏眉摸摸她的头,说了句。
“当初你跟姐说,姐,我喜欢的男人叫做林少伟,我得嫁给他。”苏眉反问道,“这句,有假么?”
苏子一愣。
不知道为何,耳边飞过的却是那年夏天,她握着宿舍室友的手说,“要嫁就嫁林少伟。”那年轻时候不管不顾一切诚实又坦率的表达自己的爱意,甚至不理会姐妹们的嬉笑和八卦。
那时的她从没有想过未来有一天她的男人出轨了怎么办。
那时的她从没想过努力工作只是为了离婚的时候有一条退路。
那时的她从没想过很多现实的问题,那时的爱情多么纯粹。
一如单纯的苏子爱上了林少伟,不管不顾苏家林家这两个经济漩涡,也不理会那背后的政治角逐。
苏子微微一笑。“这感情是真的。”
“这感情是真的,只是我的人是假的。”
林少伟一根一根掰开余韶可在他身前紧紧扣住的手指,而背后女人的心跳,分明那样火热。
“如果你对我的感情是真的,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余韶可的声音,听上去,正如苏子说的那四个字一般。
弱柳扶风。
一股热流朝着□涌过去,苏子说的没错,男人都是感官动物。
林少伟闭着眼想象着苏子临走前说的那句。“赌你对余韶可,会不会动真心。”
是个男人,怎可能不动心,这就像奥黛丽赫本诈尸还魂眨着大眼睛对你说,吻我。
最关键的是,这件事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日后真的有人秋后算账,也可以推脱的一干二净,装死一般的说。
我没动心。
——我只是动手。
我的灵魂永远只爱你一人。
——我的**比较博爱。
你是我唯一的女人。
——其他的不过是雌性动物。
我不会离婚,这是我对你的责任。
——偷情又不需要离婚,情妇不需要我负责任。
男人可以有太多潜台词,太多借口。灵魂的忠贞似乎可以为**的不轨做一切的开脱。最重要的是,当身体去犯罪的时候,充当警察的不是女人,而是男人自己。
女人不过陪审,听着故事流泪。
林少伟此刻无人监管,只剩下他和余韶可二人。
而身后死死抱住他的,是他合法合理合情的二夫人,软玉一般美好。
他们不是第一次这样紧密的贴合了,一想到身后这具柔软的女性躯体曾在自己身下已经六年,一种存在即合理的古怪逻辑就侵占了头脑。
林少伟深呼吸一口气。“我不是你爱的那个男人。”
欲念,谁人没有。
人类不过是情的时候还可以之乎者也的高级动物罢了。
林少伟要弓着身子才能不被余韶可觉他早已有些颤抖的身子,因为转身相拥亲吻压倒实在是轻易到水到渠成。
而简单的不动,却需要太大的努力。
“你是我的少伟,把我从姚慕年手里救出来的少伟。”余韶可的鼻息还很温热,林少伟低声说,“你错了,韶可。把你让给姚家,是我刻意的。而把你从姚家抢回来,却是我无心的。我其实是个自私的男人,更准确的说,你爱的林少伟是个自私的男人。你不过只是家族争斗,甚至更深的利益关系的受害者,你不过爱上了一个对你下手温柔一些的刽子手。”
余韶可手一抖,不需要林少伟掰开,手指已经微微张开。
“相公为何要这么说呢,相公,我不是那么贪得无厌的女子——”
“一直以来,你不是要的太多,而是要的太少了,韶可。”林少伟轻声说,用他的没有表情的表情,“你其实,怨我吧,也恨我吧。可你能那样坦白的表露你对姚斌的怨恨,却在我面前掩盖的如此完好无缺——韶可,我对你来说,究竟算是什么呢?”
教授启式的层层深入的追问让这个从未开窍的学生一时间充斥得太多,嘴张开几次不能说出一句,在林少伟完全将她的手打开的时候,女人几乎是溺水般抱住最后的甲板,喊出一句:
相公,我是真的爱你,就算你不能给我什么,我也会一直守着你——
苏子,你猜对了,余韶可果然这么说了。
作为一个现代社会普普通通的教授,能够有这么大的天地任我驰骋,能够遇上一个生命中别无其他只有我一人的女子。
我的确感动了,我的确升华了,我男人的虚荣心的确膨胀了,我体内群居冲动的确肆无忌惮了。
可是我总忘不了你倒头就睡的时候,为你脱鞋的感觉。
可是我总忘不了你总是说哪一天离婚,跟我对半分家产的狡黠。
可是我总忘不了你的赌注。
我输了,我的确对余韶可动了心。
如果日后你问起来,我也会如实说。
然后我给你自由,爱我,不需要退路和防备的自由。
然后你也给我自由,爱你,不需要怕你逃跑的自由。
林少伟低眉一笑,“我相信你会一直守着我,是我,不能一直守着你。所以,请你离开吧。”
劲敌
林家的春游车队走到驿站遭遇了。
同样是长长的车队,同样是挥金如土的排场,同样是端坐的老妇人和一排莺莺燕燕。
老太太出房来寒暄,两家主事人就在驿站小小的客栈院子电光火石的对峙半刻。
对方的老妇人看上去比林家老太太年轻个几岁,无论是饰还是服饰都要比林家华贵一些,林老太太似是自谦实则卖弄的自报家门说,“我们是小地方人,出来见见世面。为安,林家。”
而对方的老妇人则毫不掩饰的说,“的确小地方,我没听说过。”
林老太太不动声色,心里却是翻滚的很,只听此时身后传来苏眉嘹亮的一声,“我当是谁,原来是潘家。”
这苏大小姐又蹦出来喧宾夺主。
被唤作潘家的一方一看见苏眉雷厉风行的狂奔而出,立刻态度就不一样了,虽然没有谦恭多少,但是眼神中流露的信息足可以说明,潘家是认得苏家的。
“潘奶奶真的是记性差了,自己的钱庄跟为安那么多生意往来,居然连为安都没听说过。”苏眉一笑,“也怪不得潘奶奶,料想潘老爷不会将这些事说给你听吧。”
“苏大小姐,这些男人的事我们女人家自然知道的少。我们潘家是传统人家,没有苏大小姐这么抛头露面的女人。”潘老太太一欠身,苏眉也丝毫不生气,“道不同而已,我们不相往来就是,只不过今日在这里遇上了,打个招呼。”
“我前些日子带着女儿们去春游,正赶上回京,不知道苏大小姐这是?”
“哦,正在去春游的路上,巧了,也是上京。”苏眉漫不经心,潘老太太像是捉住话柄一般,“春游自然都是去写乡野僻静的地方,譬如说为安这些地方,京城吵闹的很,去那里做些什么。”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苏子也闻声出来了,那潘家奶奶一看到苏子,顿时神色又有些不同,眉宇间很有些不悦,“苏二小姐——哦,错了,是林家夫人,许多年不见了,可还好?”
跟着出来的苏管家一看这院子里剑拔弩张的样子,赶紧凑在苏子耳边叮嘱道,“还是不要出来的好吧,毕竟有些尴尬。”
尴尬?
苏子一皱眉。方才苏眉那嘹亮的声音她也听了几分去,料想这潘家也是京城大户,而且和苏家还是旧识,一出口就对姐姐冷嘲热讽,必是结下了梁子。
难不成,这梁子是自己结下的?
什么梁子,过了这六七年,还能让眼前这潘老妇人咽不下这口气的?
“我妹妹过的很好,妹夫能干,妹子嫁过去之后,林家也成了为安城富,年前好些商家受邀去了,谈成不少买卖。哦,对了,你家女儿的碎花布裙,就是林家出的。”
苏子一瞧,可不是,正是当时穿在语嫣身上推销出去的碎花布,没想到京城大户果真买账,竟真的当成新款穿在了身上。
苏子一个浅笑,潘老太太却心窄的很,当下误解了苏子的笑意,阴着脸就对女儿骂道,“叫你不小心着点,把衣裳都作践了,只能拿丫鬟的衣裳来顶!”
苏子也不生气,看了看姐姐,“看来这趟春游路上泥泞的很,不仅潘家小姐的衣裳脏了,连潘老夫人也没得衣服穿,我要是没看错,老妇人这一块布料也是我们林家出的。”
而且是压箱底的囤货。
林老太太一直没帮腔,只是平日被这苏家姐妹气的胃疼,今日有人和她感同身受,她竟有种病态的快意。只是看归看乐归乐,潘苏两家不欢而散后,老太太还是不动声色叫来了苏管家。
“苏管家,我看那潘家似乎和苏家是旧识,怎么,有些事是我该知道的么?”
老太太吹着茶水,眼睛不抬,但是苏晓却能感觉到她全身都是眼睛。相比那锋芒毕露的潘老太太,林老太太的段数显然更高一筹。
没了男人的女人,往往比男人更强悍。
苏晓心一横,反正到了京城,这事儿林家早晚也得知道,于是开口便说——
什么?我退了潘家的婚?
苏子一口茶水呛在嗓子眼,苏眉侧脸看看妹妹,“你是装的还是真的心宽啊,这么大的事儿都不记得?枉那潘亮到现在还惦记着你——”
苏子一颗心冲到了嗓子眼儿,自己到现在还少了那个奸夫,一直都让兔爷冒名顶替着,这下好了,原来奸夫在京城。
怪不得信中要求姐姐带她回去。
手局促的转着茶杯,苏子面色苍白的异常,虽然苏眉没有再说什么,那眼神却透露着一个信息。妹妹你的奸情一刻到鸟——
苏子眼前不可抑制的闪过了少伟,若是白日的他,虽不说什么,应该也是酸了吧唧的,若是晚上……
结果不堪设想。
苏子摇了摇头,哎,有什么好心虚的?她不过只是一个过去式,而且还是堂堂正正退婚了,总好过他那些名正言顺的现在时。
一想起余韶可,苏子就淡定了,淡定了之后就又喝了一口茶水,然后堂而皇之的问,“那位潘大爷,如今可还好?”
“好,自然是好,这不是收了苏晓做三姨太了么。”
苏子这一口水是真的喷了出来,水星子溅了一地让苏眉看傻了眼。苏子瞪大了眼睛看着苏眉,“苏晓姐姐已经嫁人了?!”
而且对方还是自己抛弃的潘大爷。
“原来方才那位潘老太太是你家婆婆,怪不得你躲在后面没出声。”林老太太上下打量着苏晓,“潘家倒是够气量,你一个妇人,还在苏家伺候着,现在还千里迢迢来了为安——这真是——”
“苏晓已经被休了。”苏晓说出这话时,神色不免黯然,林老太太一愣,放下茶杯,“你样样能干,又是苏家的人——”
林老太太还以为良辰她们当初挖来的情报是真的,把眼前这苏晓当成苏家庶出的私生女。
“当管家惯了,喜欢管东管西的,自然得罪了潘家的人,不入人眼,被休了回去,也没有颜面再回到苏家,所以才来了为安,如若老太太您嫌弃了,只管说,我——”
“这么些日子你伺候我很舒服,而且你虽然是苏家的人,却可以事事公允,这实在不容易。如果我因为你管的多了就要撵你走,不是和潘家人一般短见识了么?”
林老太太一笑,心中盘算的正好。
这苏晓本就是苏家不受待见的庶族女儿,对苏眉苏子二姐妹早有隔阂,加上现在又被休了无处可去,正是她收买人心的好时候。看着这苏晓办事老练稳重,比起良辰来更加得力。
苏晓不动声色的看了看老太太,从那一笑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挑了句不明不白的话说了:
我来林家,自然不是为了苏二小姐。
这时才是初春,当这年冬天下了第一场雪的时候,苏晓冷颜的面对林老太太,将一个油纸包摔在她面前时,老太太早已不记得苏晓此时的这句话了。
其实苏晓在最开始就对老太太说了实话,只是老太太没有听懂。
当她懂了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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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可以动了么?”林少伟低声问大夫,得到的还是那一句,“林少爷别急,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七八日罢了。”
望向屋子里,若伊将余韶可的裤腿放下,扶着她在床上躺着端正了。
自那天林少伟把她推开,这女人就开始不吃不喝的,如若林少伟不亲自来,她连药都不肯换。只是每次见了林少伟,她又春花一般灿烂着,一如现在,目光一对上林少伟,立刻舒展了紧锁的眉头,轻声细语:“是我给相公添了麻烦了。”
“我今天要出去看铺子,你也好久没动了,要不要跟我一起来铺子?”林少伟人没有进来,不过在外面负手站着,余韶可脸上漾起了红晕,浅浅说了一句,“活动一下也好。”
当要动身的时候,进屋的却是姚斌,余韶可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你……”
“你行动不方便,我来抱你上轿子。”姚斌埋着脸,余韶可吞了口口水,“你?”
“这种粗活,少爷不方便亲自来。”姚斌脸红的已经不知如何措辞,余韶可故意呛着他说,“什么叫粗活,抱——扶我上轿算是粗活么?而且,男女授受不亲,相公真的叫你来的?……还是,你自己要来的……”
“小姐你怎么想的?”
“时候不早了。”余韶可话锋一转,掩不住脸有些微红,“你来——背我。”
姚斌转身蹲下,一口气都埋在丹田,鼻孔喷气越来越重,感觉那两只手攀在自己肩膀,似蔓延的藤。他看不见余韶可的表情,却想起那时她来余家的店铺,一坐就是一下午,她说,要多学一些,将来可以帮上相公的忙。
阳光下她温润的脸,纯真而美好,他喜欢听她那些梦想,虽然那些梦的男主角,通通叫做林少伟,但是和她分享这些梦想的人,却是他。
背负着柔软甜蜜的负担,姚斌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向上将余韶可的身子托了托,听的她出小猫一般的娇喘,心神荡漾。
姚斌正要迈出第一步,余韶可突然将脸贴在他的背上,靠上那被阳光晒得暖暖的衣裳,说,“我知道陷害你的人是林子业,但是我没有做什么。因为我恨你。”
“小姐?”
“我恨你,姚斌,我不恨慕年,也不恨少伟,我就恨你一个人,所以我要让你慢慢找,等你找到了,我再告诉你,其实我早知道。”
“小姐,你是我的主子,你有权惩罚我。”姚斌一步一步走了出去,阳光很炫目,“但是你不是我的什么人,所以你不能恨我。”
余韶可微微一抖。是啊,我为什么要恨你呢?其实,我一直也不该对你有什么期待,而或依靠。
我要依靠的人,一直都是少伟,你不过是那颗大树下的一根草。
可是为何你背弃我的时候,我会那样伤心。
可是为何以为苏眉的恋人是你的时候,我会那样失态。
可是为何在你背上晒着太阳的时候,我会感觉到温暖。
我可以惩罚你,却不能恨你么?
其实我只是恨你,并没有想惩罚你。
余韶可坐在轿子里,看着姚斌将那帘子缓缓放下,狭小的空间,颠簸的旅程,轿子外跟着的是个她不可能会爱上的男人,而前方那个她劝服自己一心一意去服从依靠的男人的背影,又是那样遥远的看不清晰。
林少伟走在前面,眯着眼睛,想着此刻苏子应该到了哪里呢?
韶可,在我对你主宰中,出现了一个劲敌。
但是其实,也许你一直也没有明白,我一直不在你的战场,你最追寻的,不过是自己创造出来的幻影。
那诱惑太大,以至于掩盖了你身边的真实。
你对姚斌,不是惩罚而是恨,不是索取而是爱,只是你还不允许,自己背叛那个几近完美的幻影夫君。
初识
为安到京城只有一条路,不日启程,林家车队和潘家车队自然又是同行,这一次又是苏眉出面,生生把车队赶在了潘家前面走,而潘家自知苏家不是他们可以惹的,虽有诸多不满,也压下一口气跟在后面。
老太太一直没有出面,良辰先忍不住说了,“老太太,想不到苏家真有面子,你看昨天潘家张牙舞爪的逞口舌之快,今天还不得乖乖跟在咱们后面。”
老太太闭目养神没有搭话,苏家是什么人?哼,恐怕没人比她更有体会。
十几年前,那时老爷身子还硬朗,嫡族庶族还和睦一家,儿子远在京城学做生意,林老太太还是林夫人。
有一年初春,全家人趁着去京城看望林少伟这长子的由头,提议上京春游,顺便参加一下蕙质兰心游会,看看眼界,长长世面。老爷本是一百个不愿意,上京对老爷来说总是件天大的事儿,比进宫还紧张。拗不过一家子老小软磨硬泡,京上了,游会参加了,儿子见到了。
还见到了当时不到十岁的苏子。
苏子第一次出现在林老太太面前,就是林少伟手领着过来的,这走丢在蕙质兰心游会的大小姐,打小就是个冷冰冰的脸,眼睛直愣愣勾着老太太,这年过四十经过风浪无数的女人当下心头一紧。
这辈子,莫不是要载到这小妮子身上了?
林老太太,您真相了。
第二天苏家就专门请了林家的人进府感谢,愁得林老爷一夜病倒,第二天只得林老太太一个人过府应酬,一进门就看见苏子这小丫头片子托着下巴一皱眉,说了句。
“你来干什么,我等的又不是你。”
一句话差点把老太太气的倒仰过去。
有人说,婆媳是天然冤家,这话不假。
那时候苏家老爷还在,夫人去了,一直也没有续弦,膝下不过两个女儿,大一些的已经快二十了,想必也许了亲事,却是破马张飞一副占山为王的样子,小一些的这个苏子则横眉冷对跟讨债的一般。
林老太太万万想不到,几年后,这个小屁孩就成了自己的媳妇儿。
而且还是她八抬大轿请回来的“祖宗”。
娶苏子的时候,苏家就约法三章了。
一、敬称一句苏小姐。
二、免了所有陈礼俗规,可以不跪不问安。
三、苏家大事的时候,林少伟必须无条件陪苏子回京城省亲。
苏子刚进门的时候,为安城都羡慕林老太太,羡慕她有了这么一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貌美如花蕙质兰心的儿媳。过了不到一个月,小城为安都流传着一个说法。
苏家小姐不好养。
其实苏子并不是个多事的人,自己带来的衣裳饰足够,也从不向林家要下人服侍亦或是参合男人们的买卖,苏子做的唯一一件事也是林家最不能忍的事就是,她完完全全单单独独嫁给了林少伟,而不是林家。
有人说她眼睛长在额头上,有人说她嘴巴是缝了线的。
她爱林少伟,爱的炙热,且从不隐瞒,自那年林少伟误打误撞把她捡回来之后,这女人就爱的信誓旦旦,且如愿以偿的嫁入林家,却不知道夫君心里早已有了别人,却不知道想娶她的从来都是林少伟这个人,而是林家这个家族。
更准确的说,她只是林家嫡族娶进门来震慑庶族的一尊石像,功能与欢喜佛并无二样。
苏子是何尝高傲又是何尝聪慧的女人,这些道理她很快就明白了,明白了却无可奈何,因为她坚守着自己的行为方式活着,一丝一点也不肯妥协。
老太太对她的脸子是越来越冷,苏子也从来没热起来过。苏子从不说自家的事儿,林老太太也绝不多嘴,她只记得老爷在世的时候就说过。
和苏家少往来。
无奈的是,老爷去了之后,老太太不得不靠着这座山。
做大生意的,总得有点人在上面,把握政策,关键时刻拉你入队,不至于死了都不明不白。老太太没有过问过苏家在京城时站在哪一队的,也从不关心苏眉这一个单薄的女子是凭什么在京城那番天地里做的游刃有余——
她只关心林家这一个院子四堵墙罢了。
苏家是什么人?这是个传说,只需要这一个答案就够了,其他都不用再说。
不能说出口的家世,才是最庞大的家世。
这一点老太太懂,潘家人自然也懂。
良辰不懂,问了出来,抛在空气中伴随着老太太一声深一声浅的鼾声渐渐变冷。老太太可以一大早上就打瞌睡,人老了,成精了。
在车队里最惹人注目的马车里坐着,苏子管不住自己的眼,总是朝苏晓飘去,那苏管家忙着这一路上女眷们的吃喝拉撒,眼睛不经意间留意到苏子的探寻,又被另一件琐事打断了思路,倒也没有多问。
反而是一旁看热闹的苏眉看的明白清楚。
这事儿换在谁身上,都该有些尴尬吧。老相好被小姐退了婚就转而娶了管家,俩女人现在又亲亲密密以姐妹相称,关系还真有些混乱。
苏子越坐的不安生,林少伟和余韶可那档子事儿早已抛在九霄云外,现在满脑子想的就是:
一.见到了潘亮怎么办。
二.私奔计划潘亮是主谋还是胁从?
三.如若潘亮把一切和盘托出自己在林家还如何立足?
犹豫了好久,见车里都是知情人,苏子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听不出分毫紧张。“晓姐姐,你这次回京,见了夫家怎么办?”
苏管家放下手里做的事儿,叹了口气,“潘家不比林家,林家还有一鞭下堂二鞭休的家规,潘家休了就是休了,早已不是我的夫家。”
“这次潘家也是要参加那个蕙质兰心游会的吧,难免会见面。”
“见了又如何,他早已不知道有多少女人了,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就当没见到好了。”苏管家没有停下手中的活儿。
她虽不似苏眉彪悍,苏子潇洒,但常年在苏家浸泡着也有了点别的女子不敢有的脾气。苏眉一边吃着果子一边打趣说:
“可好了,我们苏家姐妹们,一个被休了,一个下堂了,一个到了现在还嫁不出去是个老姑娘——”
苏子噗嗤一笑,这事儿说到别人家去,得是多么大的一件丑事,被苏眉说的倒像是件轶事,苏晓憋着笑意,没笑出声来,马车里却荡漾着只有女人才能体味的小趣味。
“妹妹,我得有一件事先问了你,免得到时候我里外不是人。”苏眉看苏子心情好起来了,才从怀中掏出两封信来。
“这里两封信,第一封在林家老太太那里,昨天晚上她正式转交给我,让我看着办。第二封是段瑞带出来交给我的信,也应该还给你。”苏眉将信塞到苏子手中,苏子展开,娟秀的小字映入眼帘。
omg,这是那位苏小姐的字迹?
苏子冷汗直流,无比汗颜,都说字如其人,果真是羽化飘仙,都可以直接拿去做字帖了。
第一封信,苏子早在春喜口中就知道了内容,现在一看,果然一字不差,写的是:
在林家食之无味,夜不能眠,与其如此,不如一走了之,乐得清静。此生若能与心爱之人常伴左右,就算一走天涯,也此生无憾。
就是这封信,让老太太牵制了苏小姐,造成她日夜只能对着佛祖。
第二封信,苏子也听苏眉说起过一二,如今看的全部,也都属实:
日前写给姐姐一封信,料想早已落入他人之手,为我惹来一身事端,也罢。只是过程不同,结果相同罢了。妹妹如今下堂在所难免,只是给苏家丢人,不希望姐姐来看着,请姐姐务必晚来些日子,如果姐姐到了苏家的时候妹妹还在,请把我接回苏家。
苏眉一直盯着苏子在看,苏子一直盯着信在看,苏晓低头不语,方才一度欢快的气氛又沉默起来。
“妹妹,你不用在意苏晓,一五一十跟我说,你打算跟着私奔的男人是谁?”
苏眉心底看似早已有了一个答案,而苏子也心底浮现了这个名字,代替她们说出口的,是苏晓。
“要带你逃出林家的,是潘亮么?”苏晓面目上看不出任何不悦,“他一直在等你,收我入房也不过是移情罢了。”
“晓姐姐——”
“我向潘家熟人打听过,他会在下一个驿站来接潘老太太。”苏晓眨了眨眼,突然抚上了苏子的手,“不用等到蕙质兰心游会了,二小姐。”
苏眉靠着颠簸的马车壁,一句话也没有,苏子将信叠好收入怀中。
我的奸夫,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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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有完没完。”林少伟板着脸看着眼前人,看着那一眨一眨的大眼睛,锲而不舍的跟在他身后徘徊的身影。
“林子茂,我对你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林少伟没有表情的脸很难讲有什么怒色,林子茂笑的一脸灿烂,“你若是答应让我去找苏——找老太太她们,我就不烦你了。”
“蕙质兰心游会是女人们的事,你去参合什么。”
“你自己不也是参合过。”
“瞎说。”
“怎么瞎说了,你和大嫂不就是游会上勾搭上的。”林子茂一副玩味的表情,看着林少伟如他所愿的一愣,故作神秘的说,“大嫂讲给我听的。”
看来这林子茂虽不是原先那位苏小姐的奸夫,但却是她排解郁闷的忠实听众。林少伟放下手头账目,来了兴致。
这个兔爷,兴许知道些什么。
“我把苏子娶进门的时候,你才多大,你懂什么?”
这兔爷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大男孩罢了,算起来也是林老爷老年得宝,才被宠的什么都不做,在嫡族吃闲饭。
“是,你那时候已经玉树临风了,所以大嫂为你芳心暗动了么。”林子茂说的醋溜溜的,“哼,大嫂也就是那时候才十岁吧,才以为你是英雄救美,其实不就是举手之劳么——女人都很简单啊——”
“停,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林子茂于是添油加醋的把林少伟当年如何身负家族众望上京深造,全家人如何去看望他顺便去蕙质兰心游会凑热闹,他又如何在游会上把走丢的苏二小姐带到林家车队来的,林家如何借此跟苏家勾搭上的,老太太如何过府拜访的,日后林老太爷去了之后这亲事如何又藕断丝连上的——
一幕幕,鲜活而生动。
林少伟听的下巴都快掉下来。
这不都是苏子整天嚷嚷的所谓“浪漫”么?没想到他们穿过来霸占的这两位宿主还是早熟的主儿,还玩了把浪漫。
眼前晃过一条繁华的大街。游会啊,会是像书上记载的年会那样么?吹糖人的,做花灯的,耍大刀的——
当然,还有蕙质兰心游会的核心,女子们的才艺比拼,琴声悠悠,女红密密,曼妙舞姿,诗情画意,多么美好。
而他,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走在这样一条街上,漫不经心的走走逛逛。
依着她那时的性子,应该是不怎么说话也不着急找家的吧,就由着他牵着她东走西顾,仿若天下都是他们的天下。
那是怎样的美好和幸福,无怪乎它会在一个小女孩心里生根芽。
如果不是那时已经有了一个余韶可,这个小女孩也会在林大少心里留下一抹亮色吧。
林少伟一笑,林子茂一屁股坐在地上,“当家的……你刚才……笑了?”
“没有,我只是嘴角抽了。”
游会啊,故地重游,二度蜜月,也未尝不可么。
夜斗
马车一停下来就乱哄哄一片,帘子外已经听到一阵喧嚣,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涛子,不许无礼!”
苏子还没来得及问出声,帘子已经被挑了起来,一个孩子一个猛子扑入苏眉怀里,苏眉呆坐在那里,眼睁睁看着小孩把鼻涕蹭了自己一胸——
一双男人的大手掐着小孩的胳肢窝把他抱了出去,鼻涕牵扯出的一条银线从苏眉胸前为起点,慢慢延展到屋外的一片金红中去。
血色残阳打在苏眉脸上,是一片难言的肃穆,方才的男子声音再次响起:“娘——涛子想您老人家了——”
“睁大你的眼儿!你管谁叫娘呢!”
苏眉一手揪着男人衣领将他活生生拽了进来,眼疾手快抢了他的钱袋,用那布蹭下了孩子的鼻水,不管不顾那铜钱噼里啪啦掉了马车一地。
苏晓和苏子同时去捡和铜钱一起从钱袋中掉出来的玉戒,两只手碰在一起的时候两个女人对视一楞,苏子在苏晓眼中看到了一闪即逝的怨意,只是现场换乱的局面不允许她多想什么。
弯腰起身,苏子将玉戒收在手心,看了看那被苏眉随手扔在地上的已经脏掉的钱袋,摇了摇头,尽量和善的抬脸微笑,对着面前那早已被苏眉震慑住的男人。
“公子,您的物件。”
苏子手心摊开,露出一枚晶莹剔透的戒指,男人的眼神先是自然而然落在戒指上,又理所当然的落在苏子脸上。
苏子的目光与他的直视,就是这一刻,本是本能伸手来拿戒指的男人的手冻住在半空中,周遭吵闹繁杂似乎都已听不见。
苏子只听到他有些颤抖的一声,苏……子?
呃,这位,敢问乃就是我那位奸夫?
苏子泰然自若的一笑,将戒指握在掌心扣在男人的手上,手心摩擦的时候能感觉到这男人掌心一层细密而温湿的汗。
“您找错了,这是林家的马车。”苏子略略抬起下巴,“潘家的车队跟在我们林家车队的后面,潘公子。”
“……失礼。”潘亮急忙退下了马车,撂下车帘子,掩盖了一车金红。三个女人重回到傍晚马车的黑暗中,苏子听着左边苏眉愠怒的喘息,却听不见右侧苏晓的任何回音。
再见夫君,又是在这种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苏晓竟然能一句话都不说,什么反应都没有,这个女人还是秉承了做管家时的一贯作风,精髓就一个字,忍。
“娘个腿的,随便掀帘子,真没家教。”苏眉嘟囔着,苏子咳了两声,“那孩子是潘家的?是在这里等潘家老太太的吧,小孩子没规矩。”
两个人都在等苏晓说些什么,苏晓终于回了一声,“涛子是二太太的儿子。”
只此一句,再无别的什么话,气氛是如此尴尬,正在苏子不知如何反应的时候,马车外的太阳彻底的跌落到山头下去了。
苏子的眼睛就像波斯猫一般换了神采。
娘的,憋死老娘了。
这路上好些天了,都是赶在太阳落山前就进驿站休息,苏子一直都一个人默默挠墙,这一次被潘亮一折腾,耽搁了。
这可不能怪老娘精分了。
苏子自己撩开车帘子,刚刚带着涛子往后面马车迎去的潘亮听到身后这一声掷地有声的噗通,当下停了下来,转身一看,暮色中,穿戴的优雅大方的苏子此刻一反刚才恬静的样子,快步朝自己走了过来。
苏子走路的姿势是酒店里练出来的,步子不大仍旧保持优雅,频率极快保证度,行业说法叫做“天鹅式”,就是水面上装腔作势,水面下使劲扑腾。
走到潘亮跟前,苏子又是一笑,“涛子多大了?”
潘亮有些结巴,“五……五岁——”
苏子心里一算,苏小姐是七年前嫁入林家的,这潘亮是在她一退婚之后就另寻了芳草,一根不够又来了一根,还一步到位第二年就怀上了。
这个男人也不是什么情真意切的好鸟,苏小姐那般心境的会肯和眼前这拖家带口规规矩矩的男人私奔?
信还贴在胸口,苏子越的狐疑,眼前的“奸夫”豆大的汗珠滑落下来,分明忘记了自己的正事,直到身后潘老太太一声呼唤,才如梦初醒慌张的转身去迎了自家娘亲。
苏子抱臂而观,看着这男人有些窝囊的背影,眯起了眼睛。
殊不知,她身后早已有一个女人,以同样的姿态盯着她的背影,透露出几分嫉妒几分怨恨。
林家的人依旧当苏子是空气一般,毫不理会这儿媳为何会自己下了马车,也不过问她突然跑到潘家公子面前是去干什么。林老太太一下车目不斜视的就在良辰的服侍下进了客栈,与门口迎着的年轻女子擦肩而过的时候听到那女子咬牙切齿的说:
贱人。
林老太太一愣,顺着这女人目光的方向望去,看到的却是自己那半仙儿媳。
径直进了屋子,等林家女眷都各自张罗着作鸟兽散,老太太才挥了挥手,“良辰,查查门口那小女子是做什么的。”
良辰点了点头,默默退下去了,林老太太自言自语的说,“哎呦,人老了就是爱乏,先回屋歇着吧。”
这驿站是进京前的最后一站,潘家的公子亲自来这儿迎接潘家的车队,此刻林家必然是热闹不过潘家。既然一路上已经压在潘家前面走着了,现在就把主要舞台让给他们吧,算是给地主一个面子。
苏家姐妹进客栈大堂的时候,林家的人早已各自散开,苏眉哼了一声表示不屑,本以为向来缄默的苏晓和一向冷颜的妹妹不会有什么反应,没想到却是耳边听来一句妹妹的话。
“缩的倒及时,她们都属乌龟的。”
苏眉噗嗤一乐,看了看此刻神采奕奕的苏子,春喜迎了上来,已经习惯了一般,接着话茬说,“一路上竟顾着占我们苏家便宜了,主子,太阳落山了,你可以出来活动了——”
“去,说的你家主子跟黄鼠狼似的。春喜,既然知道你家主子夜里有点亢奋的小毛病,还不看紧了,免的出事。”苏晓叮嘱着春喜,又对苏子直接说,“今晚客栈的主角是潘家,二小姐切莫惹事。”
“这要看他们爪子伸到哪儿了。”苏子不以为然,苏眉笑着说,“反正敢伸到我这儿来的,立斩无赦。”
苏子亦笑着说,“我倒愿意玩一次猫捉老鼠。”
苏晓深深叹了一口气,春喜也深深叹了一口气,百年一次的想到一起去了:
幸亏自己是苏家这一边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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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家刚吃过团圆饭,这会儿回各自屋子歇着去了。”良辰将老太太的独食儿端进屋子,“老太太吩咐查的人,是潘家的二姨太,为潘家生下长孙的,据说是个戏子。”
“又是一个语嫣,怪不得那么没分寸。”
“潘公子可没咱们少爷这么威武,据说他窝囊的很,很怕这位二姨太,说苏管家被休,就是二姨太闹的。”
老太太夹了一筷子菜,挑着眉毛说,“恩,若是帮苏管家教训了这二姨太,她肯定心存感激。”
“老太太您的吩咐是?”
老太太将菜送入口里,嚼了一嚼,吞了下去,又喝了口汤,不慌不忙的说,“良辰啊,吩咐下去,今晚都早点睡了,不管出了什么乱子,都不准参合。”
“这就是……老太太您的吩咐?我们不需要做点什么?”
“哼,”老太太轻笑一声,“有了苏家那对姐妹,你害怕苏管家会吃亏么?只管睡觉吧。”
潘家二姨太是摔了筷子走人的,潘老太太背地里没少嘴舌这二媳妇,只可惜人家母凭子贵,潘家所有老人面前都得宠,连潘老太太也说不得。
“娘,顺顺气,老二不过是因为见了苏子有些闹别扭。”
“你娘我这一路上就被苏家压在后面走,好不容易回到自己家地盘上,还要看你一个小妾的脸色?”老太太气的把茶杯嘎嘣摔倒儿子面前,飞起的茶水让潘亮一闭眼,老太太尖锐的声音响起来,“没用。”
“是儿子管教无方,让娘费心了,我这就去管管她,叫她少惹乱子。”
潘亮刚站起来,潘家老太太听了这一句却是眼前一亮,“等等。”
潘亮看着老娘不怀好意的笑容,心里一紧,“娘?”
“这倒是个好主意,让你家老二去闹去,我倒要看看苏家怎么招架这蛮不讲理的戏子。”潘老太太悠哉的说,“君子难做,小人难防。我们要脸面有顾虑,你家老二破罐子破摔,如若真能来个两败俱伤,也是好事,省心了。”
“娘,这儿——”
“怎么,你是心疼你家的妾,还是还惦记着那苏家的人哪?难不成你忘了苏家是怎么退了亲的?你呀,就是没骨气。”
潘亮敛声,试探着问,“过火了怎么办,我们可不敢得罪苏家,尤其是林家也在,林家老太太能到不说些什么吗?”
潘老太太翘着二郎腿欢快的说,“儿媳们的事儿做婆婆的可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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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家二太太一脚踢开苏管家的门,苏晓正在沐浴,整个人突然陷入浴盆,雾气缭绕。
“二姐,你有事不敲门——”
“谁是你二姐了?你这个下人,看紧了自己的嘴巴!”潘家二太太张口就骂,“你这个小贱人,勾引我相公没结果,就把你家妖精主子拉回来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主子和你一样的,都是男人不要的货色。”
苏晓腾的从浴盆里站了起来,吓得二太太倒是倒退了几分。
“出去。”
“你——”
“有什么怨言你当面找苏子对峙去,别来烦我。”苏晓一向不多说话,眼神一直都是绵里带针,唯独此刻,有种凌烈的杀气,连二太太这样脑子有些迟钝的也倒退三分。
“也是,你一个下人,只是个小妖,擒贼先擒王,你看我先抽你主子一嘴巴,再来收拾你!”
苏晓一直冷眼看着二太太退了出去,那个无知的女人不知道,苏晓□的躯体,那雪白的后背上长达半米的疤痕,在热水的浸泡下重现红色的痕迹,犹如一道永不能消失的鞭痕。
如若她再多说半句,苏晓就会转身穿衣,而看到她后背这道疤的人,再不可能活在这人世上。
苏晓最后忍住了,她只是不想涛子没了妈。
二太太被苏晓撵出来之后,气鼓鼓的直奔苏子屋子去了,一脚踢开门,却看见屏风后面一对男女拥抱在一起。
当即怒火中烧恨不能直接把钗丢过去镖了他们!
好,真好,偷到我眼皮子底下了,别怪我翻脸!
二太太一个箭步窜上去狠狠一踢,屏风立马散架出哐当的一声,露出的女人那半张脸有二太太料想之中的愤怒,却没有她想象的羞赧,反而是一个——
呃,相当请君入瓮的微笑。
苏眉。常态,御姐状。
勾着一个大叔的脖子,一点一点一点扭过头,歪着头看着愣住的二奶奶,又看看鼎爷,“男人,这女人是谁?你山上带下来的?”
潘家二奶奶倒吸一口凉气,难不成被自己误闯的这对男女,是山贼和山贼的老相好?
看着鼎爷的一脸胡渣和深邃眼神,再看看苏眉的眸子,尤其是听到她一声:
“你丫,找死吧。”
二太太吞了口口水,拿出当年戏班的经验,立马进入剧情,“你个没良心的死人,你就这么把我扔在这儿了——你叫我们母子怎么活——”
手指本来是要戳鼎爷,被鼎爷二根手指夹住不留分毫的指向了她自己的鼻子。
苏眉点了点头,“哦,你还是得死。”
“女人何苦折腾女人呢?”二太太装的楚楚可怜,苏眉一掐腰,“让我告诉你你为啥要死,一,你说不出这个没良心的死人的名字。二,你侮辱了我男人的品味,也就是侮辱我的品味。三,别拿孩子说事,谁不会生啊,老娘不过是为了保持身材。”
二太太当然不知道面前这女人就是传说中苏家当家人苏眉御姐。
她和苏眉基本上没有重合的社交场合,属于兴趣爱好毫无趋同的两类人。
此刻,苏眉看着这跳梁小丑在自己面前信口开河,附在鼎爷耳边说,“难不成,她真的为你生了孩子么?我怎么看她好像是潘家的?”
潘家二奶奶一听这话大惊失色,本是随便编个理由,山贼若是不承认她就没脸没皮的这么赖下去,没想到对方一下子就掀了自己的底牌。“我,我看错了,我以为这是我家那个死人——我是说我相公。”
“哦。”苏眉钩钩小手指,二太太狐疑的走近,只感觉脸色被火辣辣的拍了一巴掌,当下人都懵了。
“我,我也看错了,我以为你是勾引我家这个活人——我是说我这情夫的贱人。”苏眉女王般俯视着潘家二奶奶,“话说,你到底是不是潘家的,你刚才说什么——孩子?”
潘家二奶奶灰溜溜的溜了,苏眉皱着眉头说,“这女人,我看一次就想抽一次。”
鼎爷看看苏眉那两只手,本来是为了打嘴巴方便已经从自己脖子放下了,现在又再一次攀在他身上,低沉的说,“戏就演到这里吧。”
“阿鼎,我可告诉你,你要是背着我有女人,我会把她们脸打肿,我说到做到。”
鼎爷不动声色的说,“你放心,我若是有了女人,一定不背着你。”
苏眉一瞪眼睛,鼎爷一笑,“可以放开了么,大小姐。”
潘家二奶奶可没心情理会屋子里那一对的爱恨情仇,被无缘无故打了一巴掌又有苦说不出,正在狐疑为何苏子的屋子会住进了山贼的时候,却是一下子被一双手捂住嘴巴拉进了屋子。
那人还能有谁,当然只有苏子。
潘二奶奶嘴巴刚被释放,只听见苏子在她耳边警告说,“别出声,你还能活着从那亡命鸳鸯屋子里走出来,钦佩。”
“过奖。”潘家二奶奶顺嘴说出来才一愣,不对啊,自己怎么附和这贱人的话?
“潘二奶奶,前尘旧怨你我暂且不提,现在我屋子里进了这两个贼,他们是我林家招惹的,和潘家无关,你快去通知所有潘家人,连夜从客栈退出去。”
这初春虽不那么冷了,可是夜里总是有些寒意,让一家子人就这样跑到外面去?
潘家二奶□摇的和拨浪鼓一般。
“你刚才是不是已经暴露了身份?”苏子逼问着,技巧十足,那语气不卑不亢不冷不热,当年她就是用这样的语气征服了无数客户拿下了无数订单。
“我瞒过去了——”
“我撞破了她和林家一个男人——”苏子声音越来越小,“本来以为逃回家就没事了,我还带着林家女眷一起逃来的,还是被她追上了——”
“这女人……来头不小?”
“当然。”苏子眯着眼睛忽悠着说,“大内的人。你没看到,她挑中的男人,不是商家大鳄,就是山贼头目——”
“这,这可是——真的么?那她知道了我是谁的话——”
“要不你留下来帮我在拖延一阵,我去报官。”
潘二奶奶打断了苏子的话,“你傻么,她就是大内的,官官相护啊,我看我还是叫大家趁夜开溜吧,我怎么就这么倒霉,撞上了她的好事——”
“走吧走吧,我自己想办法。”苏子挥挥手,看着潘二奶奶猫着腰就出去了。
潘二奶奶生性多疑,听了苏子的话,还是不放心,又冒着被当场击毙的危险,跑回苏子的房间继续听了几句。入耳的却是:
——我早听人说过,你跟宫里有点关系,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浪人罢了。
——浪人?浪人会有一身功夫,会知道那么多新鲜事,会入了我的眼么!
——我不问你,你也不问我,这样最好,其实我知道,你也和宫中脱不掉干系。
——好一个我不问你,你也不问我,如果我再问你,你是不是又会像那时候一样不辞而别?
——我命由天不由我。
——我告诉你,阿鼎,我一定有一天要成为你的天。等我处理完和林家那些破事儿,再收拾了潘家那小戏子……
潘家二太太听的一头冷汗,看来苏子所言非虚啊。二太太爬一般的回到潘家下榻的另一侧楼,挨门折腾起来,神秘兮兮的拉扯到外面,又不敢说到底是为了什么催着大家上路。
潘老太太被塞进马车的时候,现马车里早已有人,春喜蹭了蹭眼,哈了一口气,说,“真够慢的,我还得回去补觉呢。”
正扶着老太太上车的潘亮看了看面色如土的二太太,“你不是说有不得不马上启程的原因么?这是怎么回事?”
春喜代替懵懂的二太太回答说,“潘家少爷,我是林家丫头春喜,伺候苏子小姐的。小姐让我在这里等着,说二太太醋性大非要连夜让你们启程回京,她也拦不下,只怕回去二奶奶信口雌黄将什么宫廷啊山贼啊追杀啊之类的屎盆子扣在她头上去,叫我提前来跟你们说清楚了。”
二太太瞠目结舌,“你们听我解释,这都是真的,苏子得罪了一个大内的女刺客,她一路追杀她到了这里,正巧被我赶上那女刺客和一个山贼头子私通啊——”
潘老太太木然的看着儿子,儿子也木然的看着老太太,二***话风中飘散,春喜打了个哈欠。
“果不其然,多亏我先想到了。”
苏子款款而出,二奶奶眼睛瞪得和牛眼一般,缠指着不出声。
苏子叹了口气,“女人,何苦折腾女人。”
“我誓,我看到了那个大内刺客!”
二奶奶话音刚落,苏眉大摇大摆的出来了,“都在客栈门口折腾什么呢,这还让不让人睡了!”
二奶奶手指一指,“就是她!”
潘亮叹了口气,老太太心里一抖。这丢人丢大了,家门不幸,被人家玩的团团转还说不出嘴。
“我又回去偷听了,真的,他们真的在说什么宫里有人啊,阿鼎啊,还说收拾完林家就开始收拾我!”
苏子猛地看了看苏眉,苏眉哼着小曲没有回应。
姐姐,这最后一段是你的即兴挥么?这可不是我们说好的啊。
你和鼎爷,究竟都说了什么?
苏家姐妹的对视,反而更加坚定了潘老太太的判断,这一夜,潘家偷偷摸摸的出来,叮叮当当的回去了。
林家所有人,按着老太太的吩咐,没有一人起来参合。
潘老太太颐指气使的来兴师问罪的时候,老太太只是耸耸肩,啥都没听到,都睡了。
你看到有哪个林家人出来看热闹么?
潘老太太别无可说只能气急败坏的说了一句,“好好管管你自己的儿媳。”
林老太太翘着二郎腿欢快的说,“儿媳们的事儿做婆婆的可管不着。”
色诱
自从林家女眷春游去了,余韶可就天天跟着林少伟去店铺。
旁人看了都说,呦,二太太这回可以独占林少爷了,赶紧趁此良机松土撒种,一本万利。
只有贴身丫环若伊明白主子的苦处。
先是腿脚不便,天天晚上还要若伊帮着换药,紧接着又是来红,前前后后折腾了十天,怕是林家女眷们都已经到了京城了,余韶可这边连林少伟的内衣襟都没碰着。
古代人私生活泛滥且早熟,属于实践远远走在理论前面,十三四岁就嫁娶,十**岁正是好时候,二十岁门关一过,男人终日就盘算着从政从商勾心斗角,女人终日只想着生孩子巩固地位。
正所谓:
十几岁,女人眉头紧皱,男人洪水猛兽。
二十多,女人基本愉悦,男人**省略。
三十多,女人如狼似虎,男人半截入土。
现在,余韶可守了三个月活寡,是十几岁的容颜,二十岁的年龄,三十岁的需求。
男人不是没有碰,终日被姚斌背来背去,闻到的都是这个男人的气息,紧贴的都是这个男人的身躯,感受的都是这个男人的温暖,摩擦出来的都是这个男人的火花。
余韶可知道,大事不妙了,她的身体,已经出自然警报了。
她需要一个晚上,哪怕就是一个敷衍了事的例行公事的过程,来证明自己还是林少伟的妻子。
她不需要言语,不需要眼神,不需要表情,她只需要他身体的接纳和依赖,以证明她的存在。女人的不安蠢蠢欲动,直觉是如此霸道横行,身体代替思维主动出击,当余韶可目色如水对着若伊微微一笑时,若伊因为她开口说的那句话而浑身抖。
“若伊,这几天叫你准备的都备好了么?我要去色诱相公。”
姚斌按着平日的时间来背余韶可上轿,一进院子就闻到沁人心脾的花香,这初春时节,到哪里找来这么多花?又是做什么用的?
苏晓和鼎爷不在,林家内外事务都是姚斌代管,这些天余韶可屋子的支出是越来越大,虽然出面的都是若伊,姚斌知道这后面站着的女人是余韶可。
林少伟可能不了解,很多人都不了解,可姚斌了解。那个喜欢和他畅谈理想的大小姐,可决非一个胸无大志的妇人那么简单。她是一块温玉,高贵典雅,气质非常,不容一丝侵犯。
在这个他和林少伟“公平竞争”的时候,余韶可绝不是一个被动等待的女人。
她要出击了,而机会,不是给他的。
“今天我就不去铺子了,其实你们男人那些账目的事儿,我也看着无趣。”余韶可的声音懒洋洋从屋子里传过来,姚斌一抬脸看见的却是端着水盆的若伊。
“夫人正在沐浴,姚管家您请回吧。”
“这个时间沐浴?”当不当正不正的大上午。
“怎么,女眷的事一向是苏管家负责的,现在她人不在,姚管家只是代管罢了,难不成夫人什么时候沐浴,还要你的准话儿?”
“不敢。”姚斌看着这牙尖嘴利的若伊,鼻子嗅了一嗅,“是花瓣浴。”
“怎么,新鲜?”
“她素来喜欢。”姚斌淡淡一句却让若伊一愣,在她的记忆中,余韶可从来没泡过花瓣浴。夫人是个天生丽质从不过多修饰自己的女人,她很知道作为一个守妇道的女人的分寸,从不过于引人注目。
这样的夫人,居然素来喜欢这么花哨的花瓣浴?
“二夫人在余家做小姐的时候,就喜欢这样,不仅如此,她还喜欢用十年以上的乌木笔画眉,喜欢的胭脂色是山茶红,她的钗从来只戴一侧,还有,身上颜色不能多过五种。”
姚斌一句一句嘱咐着若伊,屋子里雾气缭绕,余韶可住着胳膊靠在木桶上,有些透不过气。
也许是太闷了吧,她如此说服自己,只是每次撩拨起水面想借着水声盖过屋外的话,却是任这水流从手指缝隙流淌而下,听着他每一字入耳。
“夫人到了姚家可没有这么多习惯。”若伊以为姚斌在诓她,谁知姚斌只是微微一笑,“夫人只是没有碰到愿为之梳妆的那个男人。”
余韶可唇微微张开,吸入的都是那混杂着花瓣香味的水蒸气,整个胸腔都闷,想哭。
捧一捧水泼在脸上,用力的呼吸,分不清哪行是泪,哪行是水。
“夫人是想装扮一新去伺候少爷吧。”姚斌苦笑着,心里不知为何还会抽紧。
余韶可早嫁作人妇许多年,他早就知道了,不仅如此,他还亲眼看着她和那个她不爱的男人入了洞房。
只是那是他还没有如斯的贪念。
都是林少伟给了他希望,让他现在有了奢侈的念头,这念头让他无法再对余韶可和别的男人翻云覆雨无动于衷。
尤其是当那男人是林少伟的时候。
可是他能怎样呢?她毕竟还是他的妻子。那个赌注,说到底也只是他和林少伟之间的君子之约。
“夫人伺候少爷是天经地义的事,不用姚管家操心。”
若伊一语中的,说到了姚斌的心坎里,一时间血肉模糊。可他不甘,这个时候,他居然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让若伊彻底愣住也让余韶可终于哭出声的一句。
“夫人脚还没有完全好,要劝少爷行事时千万小心避开,再伤就难治了,不要像我一样。”
再伤就难治了。
余韶可大口呼吸着,她怎么会听不出来。
伤了你的心么?
姚斌。
眼前晃过那年小店铺和他一起坐着的谈天说地的时候,他亲手调好山茶红的胭脂水,说,小姐,能为我画一次么?
她当时说了什么呢?女为悦己者容?
眼前雾色一片,迷离一片,余韶可扯过丝薄的衣衫,贴合着曼妙的身材,胸口一起一伏,紧蹙眉头。
对不起,姚斌,我已经是林少伟的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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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少伟正从兔爷那里刚刚打听出林大少和苏二小姐的恋爱史,家里就传来消息,说二夫人脚伤突然加重,叫他回。
姚斌没有亲自来,这事有些蹊跷,林少伟看了看一脸愤怒的林子茂,“怎么,热?”
“大嫂刚走十天,你就和二嫂苟且,我看不过——”
林少伟只说了句,“你也说了,那是你二嫂,我们是夫妻,何来的苟且。”
有些话,当着林子茂的面还是要按着这个社会的道理来说的,毕竟这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这么多双耳朵听着,他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爱情理论来,惹怒一票传统封建卫士,搞的鸡犬不宁,不值得。
那些他自己的小九九,自己明白就好,闷骚教授的迂回战术能最大程度安抚各派人士,减少暴动的可能性。
一切,为了和谐。
可是他的迂回战术,一回家就遭遇了余韶可的长刀直入,顿时成了双螺线结构,曲折中展,展中纠结。
“相公。”余韶可也不来那些没用的说辞了,光天化日的,就往他身上一帖,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般趴在他背上,两只手环在他的胸前如同铁铐。
“韶可做错了什么呢?还是我们的感情不是真的?”
声声入耳,那日复一日为她换药时露出的一小截白藕一般的小腿就在他腿上厮磨,那如玉的纤纤细指在他胸膛前交叉,那酥软的胸在他宽厚的背上磨来磨去,林少伟混乱了。
其实,进入林家大院生活三个月,他不可能一次偷瞟都没有,一次搭话都没有,活蹦乱跳的女人在身边前后左右,怎可能真的被柳下惠附身?
这十天,他已经尽量回避,给足姚斌机会,可不料这用劲过猛,竟然逼的余韶可剑走偏锋,下山色诱?
我的妈妈咪呀。
“这感情是真的,只是我的人是假的。”
“如果你对我的感情是真的,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
“我不是你爱的那个男人。”
“你是我的少伟,把我从姚慕年手里就出来的少伟。”
“你错了,韶可,把你让给姚家,是我刻意的,而把你从姚家抢回来,是我无心的。我其实是个自私的男人,更准确的说,你爱的林少伟是个自私的男人,你不过只是家族争斗,甚至更深的利益关系的受害者,你不过爱上了一个对你下手温柔一些的刽子手。”
“相公为何要这么说呢,相公,我不是那么贪得无厌的女子——”
“一直以来,你不是要的太多,而是要的太少了,韶可。你其实,怨我吧,也恨我吧,可你能那样坦白的表露你对姚斌的怨恨,却在我面前掩盖的如此完好无缺——韶可,我对你来说,究竟算是什么呢?”
“相公,我是真的爱你,就算你不能给我什么,我也会一直守着你——”
“我相信你会一直守着我,是我,不能一直守着你,所以,请你离开吧。”
这是一场意志品质的攻坚战,林少伟这座碉堡正在不动声色的加大火力,抵御着余韶可身体和精神的双重侵略。
他已经决定带着余韶可上京去和大部队汇合了,他已经准备好给老婆一个拥抱然后报告胜利战果了。
就是这个当口,余韶可以背水一战的勇气直面这段婚姻,并试图麻痹自己的全部个人意志来挽救这段已经没有男主角的关系。
她可以生活在自己的想象空间中,甚至不再需要幻影相公这样一个载体。
在短兵相接的对峙中,余韶可是处于下风的,林少伟这个教授每一次的言,都将她这个学生彻底挫败。
当那一句“请你离开吧”说出来的时候,余韶可几乎崩溃了。
长久以来,那么多的梦想,那么多的忍让,那么多的付出,换来什么呢?换来屋子外姚斌的一颗被自己伤得千疮百孔的心?换来屋子里少伟一颗只想逃离的心?换来屋子内外一双双质疑的眼和嘲笑的嘴?
换来一个支离破碎的自己。
“离开之前,请给我一个孩子吧,这是你欠我的。”余韶可的手摸进林少伟早已处于生理极限的身,这个躯体在不能自治的微微颤抖。
“韶可,不行。”林少伟捉住余韶可的手,余韶可突然转身到他面前,背对着他将自己埋入他的怀抱,那一片花香迷离,潜伏着一个什么都没有了的女人最后的野心。
和筹码。
孩子。她不再要求这个男人的身,她也不能挣脱一个女人的束缚。
她已经二嫁,这个社会,别人的说辞,不允许她再择他人。即便嫁入狼窝,她也只能逼自己变成一头母狼。
此刻的余韶可不惜代价,不顾脸面,危险的有些令人迷醉,那厮磨着林少伟全身上下每一处敏感地带的女性身躯,如一味猛药,让他大汗淋漓。
“韶可,别胡来。”林少伟稍加用力的推开余韶可,那女人却好似水蛇,以柔克刚,这边躲过,那边又贴上来,腰肢摆动——
林少伟这个时候冒出一个该死的鬼念头,苏子的腰这样摆起来,应该手感也不错。
闷骚教授为自己这个破天荒的邪恶想法而深深羞愧着,夜间的那个恶魔似乎提前来霸占他的身子了。
他是越来越下道了。
眼睛一眨,窗外射来的金红色让他大喜,始终不敢下狠手的闷骚教授终于迎来历史性的一刻。
这十天他最怕黑天,一黑天不但要闪躲余韶可,还要忍受空房熬煎。
可今天,他几乎要酬神了,太阳君,乃总算要don了,我等你等得好辛苦。
林少伟在余韶可的嘴唇凑上来封锁他的前线的时候,吞吐了白林的最后一句话,“韶可,对不住了。”
黑林出马,实非我愿。
余韶可本来吻的很主动很熟练,可不久就现自己变成了被动而青涩的那一个,因为林少伟在反攻。
大张旗鼓毫不掩饰,那黑眸闪亮,让她寻觅到些许熟悉。
吻得她天昏地转不记得自己为何而来的时候,林少伟将她打转固定在自己面前,拉开一定距离,沉着声音,沙哑。
“别再蹭了,再蹭就走火了,我对我的身体一向不抱乐观态度。”
这稀奇古怪的话余韶可听的半懂不懂,只是感觉林少伟捉着自己的手力度猛地大了很多,完全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看着余韶可有些愣神,林少伟低着头逼向她耳边,“喂,不是说要个孩子么,我要是主动配合,你可以不再来烦我么?”
在余韶可还没准备好回答什么的片刻,整个人已经被扔进床帐里,林少伟如猛虎下山让她目不暇接,只感觉泰山压顶,那方才早被她刺激的坚硬的某物让她突然有些恐慌。
前一刻她还是浪荡的,这一秒又成了清纯的那个。
男女之间只存在强弱,不存在攻受问题,余韶可的属性,完全是由林少伟的态度决定的。
现在余韶可的自我意识中明白的很,林少伟要把她吃了,一干二净,连皮带骨。
不带一丝怜惜。
没有半点温存。
因为他不爱她,他只是如她所愿,给她个孩子,让她不再来烦。
多么可悲。
余韶可心沉沉的,他迟迟没有撕她的衣服,也没有进一步的暧昧动作,不过只是那样冷漠的有些残酷的看着她,就好像她是一个算盘,他不过只是例行公事,所有法则都摆在那里,他不会多想半分。
林少伟在按兵不动的观察这个女人。
如若按着本能,他早就将她直接扔到院子里去了,可他没有。就在他变身的一瞬,教授的某个思维亮点仍停留在他大脑中。
直接拒绝,只是一时权宜,余韶可心结不解,他永无宁日。
所以他扔的时候选择了反方向,扔进了床里。
别人以退为进,他要以进为退。
撕衣服?嗯,苏子会把他挠成土豆丝的。
吻锁骨?嗯,苏子会抽下他的肋条骨的。
摸咪咪——他还想留着这一双手呢。
想来想去,林少伟的手只是顺着余韶可的伤口处慢慢摸了上来,在这女人眼里,这似乎只是前戏的挑拨,而在他而言,已经是杀手锏。
这招也不好使,他只能就此宣布自己不举。
果然,手一过伤处,余韶可全身一个痉挛,不是因为这是怎样的挑逗,而是白日那姚斌的话不可逃避的再一次过了脑子:
“夫人脚还没有完全好,要劝少爷行事时千万小心避开,再伤就难治了,不要像我一样。”
眼前的男人,已经连**的欢愉都不屑,而姚斌,却为她承担着精神的苦楚。
一滴泪悄无声息的从余韶可的脸颊滑落,在湿了床单的一刹那,被林少伟的手指拈起。
“韶可,选择在你,你只要坚持让我要了你,我就要了你。”林少伟心里打鼓,“我会——要了你——”
要了你,要了你。
我难道只是你的一个物件么?
余韶可抽搐了一声,双手撑在他胸膛之上,“今夜算了吧,相公。”
林少伟长长叹了一口气。
现在的问题只剩下,怎么冥想着苏子,解决一下生理问题鸟。
苏园
第八天晚上,到达目的地,京城。
进了京城林家的车马队马上就和潘家分道扬镳了,两家老太太还做依依惜别状,苏子由衷钦佩这古代成精的大院老太太们,搁在现代社会,不管哪行哪业都是人才。
苏子这一路上先是担忧林少伟,后是被潘家搅得心神不宁,也没有顾得上展望一下自己娘家,车马队到了苏府,苏子被春喜扶着下了车,才仰着脖子四十五度角瞠目结舌。
早知如此,还不如直接被休了。
这富丽堂皇的好似皇宫的私家园林,就是她的娘家?
即便是在光线不明的夜景里也气派非常。
我的苏二小姐,您真是一身正气两袖清风,物质对您来说就是过眼云烟。苏子瞪大了眼睛,恨不能变成摄像机,把这雕梁画柱园中山色一一纪实下来。
这要是活学活用搞一个主题酒店,她就达了。
看着主子又夜里犯病,春喜拽了拽她的袖子,苏子一脸茫然半嘴口水,看见春喜手指一戳一个大红门,“主子,您闺房到了。”
苏子怔怔的看着两个大红灯笼映照下的红色栖木大门,厚重的不像女子闺房。苏子纵使没有啥小资情怀,可是想象中千金小姐闺房的入口应该是一帘幽梦,而或竹门轻推,哪里像此般坚不可摧。
况且,她左顾右盼好久,也没看见窗子,简直就像个棺材。
这样一打量,这苏园虽富丽堂皇陈设精致,每一间屋子竟然都是没有窗子且厚厚实实的,唯一的换气口,就是屋顶类似天井一般的构造。
苏子常年穿梭于各大酒店,对于建筑小有研究,一眼就能定位停车场大堂各个入口,此刻视线从各个屋顶的天井转到院子一圈高墙上的类似于岗楼的设置上去。
这可不常见,就算是商贾人家多提防,也不至于来个夜夜站岗时时把关吧?怎么一副大内深宫的架势?
苏子咕噜一声口水下肚,倒是耳边响起一个不多听到的声音,“这高墙大院依旧这么多人监视,简直是个牢笼。”
苏子侧目,却是见了月光下有些沧桑的鼎爷在感叹。
听八卦传闻说,十年前鼎爷离开林家之后曾在京城四五年,听此刻的口气,应该在苏家待过一些日子。
奸情啊。
苏子歪着头,只看见快步走来的苏眉有些怒气的说,“再牢固的笼子也囚不住你这个浪人!”鼎爷恭敬的退后一步,“若没记错,您闺房在前面呢。”
苏眉横了他一眼,“废话,你要是都记不住我住哪里,我就把你从天井扔下去。”
苏子眼珠子水平线从左端移到右端,又从右端移到左端,气氛是如此冷清又是如此燥热,苏眉冒着热气,鼎爷寒,气流对撞,奸情的味道四溢。
姐,我知道你有着一颗女尊的心,姐夫,我知道你不走寻常路。可是,这个年代,来了个同居,还主仆,我靠,也太前了吧。
做人还是要与时俱进啊。
在这沉默又诡异的气氛中,林老太太带领着林家女眷就如幽灵般在苏晓的带领下从苏家闺房所在的院子的东口进西口出。
苏子的眼珠子与她们同行,身子却动不得。
这下子林家那堆八爪章鱼更有诟病八卦的谈资了,虽然她们一个个像日本主妇一般低着头快通过,可是苏眉那嘹亮的几句话早已在她们心中落地生根,开花结果。
干脆就在苏家不回去了,反正回去也只是看着一堆女人缠着她的男人而已,她在这儿有姐姐有奸夫,既有经济基础也有上层建筑,生活美无边。
思及此,苏子咳嗽两声,“姐姐,我在夫家住习惯了,咱们这种样式的屋子倒是不习惯了,你看,能不能来日天暖了,开工动土,给我开个窗子?”
万一以后真的要跑回来住,也不至于闷死。
只是此话一出口,不仅苏眉鼎爷,就连春喜都以异样的眼光看着她,苏子立马装纯良的兔子,露出几颗大白牙。
穿越最大的痛脚,就是你总是ouT的。
此刻苏子知道,自己一时忘形,在自个儿娘家露出什么马脚了,以往在林家,她自己处处小心,加上少伟左右逢源,每每遇此尴尬,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现在,装1o1I似乎已经不能解决问题。
“当然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补救法门——大喘气——
果然,苏子补救了后半句后,春喜拍着胸脯说,“您吓死我了,主子,我以为您要忤逆老太爷的遗愿呢。”
啥?她那个穿越过来的时候已经断气很久的爹,遗愿就是把家里搞得跟班房一般?苏子又想起路上姐姐说到的那些话,心里有些紧张了。
苏园不是班房,是碉堡。
高墙之上的人不是在监视,而是在保护。
借着苏眉先前的透露,加上苏子个人觉悟,这一切应该不是为了苏家的财产而已。
苏家深藏的这个密不透风的秘密,可能比林家的长孙之谜,姚家的后人之谜,姚家那个油纸包之谜,以及姚林联盟之谜加在一起都要重要。
少伟,我就算掉坑也比你掉的惨烈,我咋这么悲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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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子对着天井的一轮明月失眠了一宿。
第二天早上迷迷糊糊的时候,春喜来报,潘家来拜访了。
潘家?
奸夫?
苏子揉着太阳穴,脖颈子一阵一阵的疼。“他们来做什么,莫不是客栈的仇还记得,要来闹不成么?”
“……这一回是潘家大夫人亲自来的。”春喜抬眼看了看苏子,“要不我替您回了?”
“怕什么。”苏子转了转脖子,“就算他们都知道我退过婚又怎样,那时男未娶女未嫁罢了。”
春喜伺候着苏子穿衣,一边伺候着一边说,“听说潘家大夫人是个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素有京城女榜眼的说法,已经连着好几次拿了蕙质兰心游会的头筹了。”
苏子懒洋洋的问,“头筹又如何,不也是女榜眼,她倒是拿个女状元试试。对了,女状元是谁?怎么不参加蕙质兰心游会?”
春喜扣上衣纽,“女状元?不就是主子你么。”
苏子石化了,在这光天化日的自家屋子里,一个窗子都没有的诡异建筑物里,阳光从天井洒下来。
她感觉马上就要升天。
潘家大太太的确不是为了潘亮的主权问题来的,她是来下战书的。
苏子第一眼看到这个女人的时候,就能感觉到那种气势。那气势颇像学生时代,每逢辩论比赛必然和她争最佳辩手的某女。
苏子向来不输口才,但是从来不屑于拿什么个人风采奖,在她看来,团队的最终胜利才是最牛叉的,一个人得了个安慰奖,这个组铩羽而归,那才是丢面子的事儿。
潘氏将红折子推给苏眉,眼睛却没有一刻离开过苏子,“苏氏,我们蕙质兰心姐妹会现在正式邀请林氏参加游会。”
哦,还是个委员会头目。
苏眉代替妹妹收下了红折子,也倒是难得一见的客气,“正巧林家大老远的从为安来春游,我妹妹参加游会,她们也跟着来凑凑热闹,如何?”
潘氏露出黄鼠狼一般的笑容,似乎是预见了苏子会在婆家面前出丑,相当愉悦,“当然,我们还要为林老夫人安排个好座位。”
送走了潘氏,苏眉一转身眉飞色舞,“妹妹,这下有你出头之日了,蕙质兰心游会才艺比拼,你要震一震林家,翻身就靠这一把了。”
苏子扯了个勉强的微笑,听着春喜人前人后的喊着“女状元”,看着苏眉无比骄傲的神色,心里越来越沉。
琴?她连人家是竖是横都不清楚。
棋?五子棋她倒是很有把握。
书?她仅限于误人子弟。
画?如果这帮人能接受抽象派的话……
女红——
oRZ。如今凤凰牌缝纫机都是古董了。
震是一定会震得,只怕此震并非地壳运动,实乃天雷滚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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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来到苏园之后,先是住班房地不利,后是被单挑人不和,那么此刻突然倾盆而注的瓢泼大雨可谓是天不时。
早春大雨使刚刚转暖的天儿又有了冷意,潘氏造访的当天下午,苏子就缩在被窝里一边哆嗦一边看着雨滴从天井的四周溢出,顺着屋檐上几根隆起的图案均匀的向四周滑落。
这可是先进的排水技术啊。
正这时,春喜推门进来,探了半个脑袋,“主子,漏雨不?鼎爷说毕竟有些年没人住了,不知道合不合用?”
“合不合用?怎么,这屋顶是鼎爷设计的?”
春喜整个人钻了进来,跺着脚,吐着哈气,“可不,鼎爷不愧是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点子怪怪的,但是都好用。”
“哦。”苏子心里一算,鼎爷若真是在十年前就离开林家来到苏家,按理说应该和苏二小姐也是旧识。
“春喜,我问你,这鼎爷你也是早就熟悉的,怎么当初选管家的时候,你只叫苏管家却不叫鼎爷呢?”苏子借由春喜来探口风,小丫头眨眨眼,“谁敢认他,五年多了,胡子拉碴的,本来就是怪人,现在就更怪了,也只有眉大小姐受得了他。”
“他是有些古怪。”苏子不经意想起苏晓警告过她,这院子里厉害的人实则是姚斌和鼎爷。
姚斌的厉害她已经见识过了,由他引出的林姚联盟是苏子不想去参乎的阴谋。
但她不能忘怀的,还是苏晓那一句,鼎爷,他知道我们苏家的软肋。
究竟我们苏家有什么软肋?
这个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的苏园,有什么秘密?
“你去叫来苏管家,我有事问。”
韭菜
不日林少伟就带着姚斌、余韶可、若伊和林子茂上京了。
林家的业务暂时就交给了林子业打理,论经商能力林少伟是一百个放心,但是论起林子业的花花肠子来,林少伟还是不免担忧。
虽说林子业在语嫣走后稍微收敛了一些,又在鼎爷和姚斌的双重桎梏下不敢对账务有太多管辖,但是现在该走的都走了,权力不经过监管那是一定会贪污**的。
鉴于此,监管这个光荣而神圣的任务就交给了吴关,而这小子本来就是三天两头到铺子里顺点小便宜的人,频繁的盯梢倒也不会引起林子业疑心。
于是林少伟上路了,六个人三辆马车,走的比林家浩浩荡荡的女眷们快上很多,日夜兼程不过四五日就可到京,正好能赶上蕙质兰心游会。
去京城,除了故地重游,当然还有拜访苏家这个重任。苏子在的时候,林少伟一直没有告诉她,其实他总觉得林姚之间的问题,兴许和苏家也有脱不开的关系。
三家老爷子去世的时间如此惊人的相仿,鼎爷从林家去了苏家,苏晓从苏家来了林家,姚斌从姚家来了林家,这三位管家似乎就把姚林苏不可分割的联系到了一起。
这是纠缠在一起的一团乱麻,无数的线头伸出来,每抓住一个,那秘密就蜷缩的更加紧密,连一个透风口都不剩。
盘根错节,错综复杂,而所有的线头,其实都来自一个核心。姚斌充其量不过也只是个外围,但是他也是目前仅存一个拉住不会打结的线索。
所以路上,林少伟就把姚斌叫到自己车里,除了讨教一些商务基础知识,又是拐到了赌注上去。“姚斌,姚家后人你打听的如何了?可不要忘记了,我们之间还有个赌。”
“您是在套我的话么?”
“公平起见,我先把我拿到的消息告诉你如何?”林少伟仰身一笑,显得很大度,“当初段瑞走的匆忙,只来得及告诉我姚家有后,且说这是林子业查出来的,我就去找了我这位业弟——当然了,他还以为段瑞就是那位姚家后人,不过么……”
“少爷真会卖关子,那个林子业的手段我是领教过的。”姚斌不可置否的一耸肩,“只不过他始终斗不过老太太。”
林少伟一愣,半响说了一句,“你也觉得林子业能查到,是因为老太太故意放话给他?”
“姚家有后,林子业都能查到,林家嫡族怎么会不知道。老太太定是早就知道,才那么放心叫段瑞去伪装。歪打正着这四个字从不会生在林家。”姚斌透彻的说,“林家走的每一步,就算在外人看来再微小,都有它的道理。”
林少伟跟了一句,“看来你这个外人,竟然比我看的更透彻。领教。只是,你可知道老太太放出去的消息是什么?”
“林老太爷的遗书。”姚斌紧跟一句,看着林少伟,从他的眼神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这个君子之争,他们果然都在积极的备战、优雅的出招,然后期待完美的收关。
“业弟的消息是从我父亲身边那位老态龙钟的管家嘴里抠出来的。老管家说,当年我父亲辞世的时候,曾留下了一封信,信中说到了姚家的后人。”林少伟喜悦的说,“不仅如此,我还去拜访了老管家,原来信中还写到了韶可。”
姚斌接了句,“信里说,决不允许少爷娶姚慕年的妻子。”
“朋友妻不可欺,现在连朋友的儿媳都不准儿子惦记。”林少伟歪着头,“不过,你是怎样知道的?”
“……很简单,我找到了遗书。”姚斌说的面不改色,林少伟从马车座位上蹦起来一下撞到了头,顾不得眼冒金星,只能屏住呼吸的说:
“在哪里?”
“在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也许根本就不愿它公布于众。”
“有何不愿的?我正愁如何找个理由送韶可走。她总归不比语嫣,得走的有些道理才可。若是老太爷遗书里这样说的,那我这个‘孝子’,不得不尽孝。”
“……这么说这场赌,我赢了?少爷您打算放手了?”
“当然。”林少伟拍了拍姚斌的肩膀,“而且我也能感觉到韶可对你的心意。”
“只是——”
“只是什么,你告诉我遗按着俗理,遗书是要在全族人面前通读的,我们召集全族,把韶可这事解决了,韶可就只是个受害者,可以很无忧的再嫁。”
“少爷,您有所不知,姚老爷不仅有后,而且是个女儿。她是你指腹为婚的妻子——也就是你素未谋面的四姨太。”
一盆凉水泼下来。
林少伟一个激灵。
送走三姨太,就必须迎进来一位四姨太么?
奸情就像韭菜,一茬接一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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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情就像韭菜,一茬接一茬。
就在苏子翘企盼苏晓来给她答疑解惑的时候,“握着苏家软肋”的当事人鼎爷亲自来了,一进屋子就问,“听说你想打听我知道你们苏家什么软肋?”
苏子闻声倒地。
“你——怎么——”
鼎爷看着一脸迷惑的苏子,补充道,“春喜和苏管家说话的时候,被我听到了。”
苏子只是淡淡的说,“知道就知道了吧,本来也没什么好藏的。”
“果然还是当初那性子,一点没变。”
“说的这么熟干什么。”
“从前你是人小鬼大,现在人大了,依旧嘴尖。”
“心直口快,不似你神神秘秘的。”苏子一扫他,“我们苏家做什么事都问心无愧,没什么软肋叫你抓。”
“没有软肋?那为何你们住在这种院子里?又为何你姐姐到了这个年岁还不嫁人——”鼎爷说到苏眉的事,明显语增快,似乎还有一丝愠怒。
苏子闻到了奸情的味道。
“你想告诉我什么,说吧。”苏子一脸淡然,“就像你说的,我也不是个孩子了。我也想分担一下姐姐的秘密,苏家的秘密。我也想姐姐早日冲破这院子高墙的牢笼,找到属于自己的人生。”
“我想我帮不了你。”鼎爷刚要转身,苏子突然开口,明媚阳光倾注而下,雨后格外光亮。
——那就,帮帮你自己。
这么多年了,难倒你不累么?握着你心爱的女人的软肋。
这么多年了,难倒你不疼么?让一切随着毫无征兆的出走而结束?
这么多年了,难倒你不明白么?你放不下她的,就像她等你到她最好的年华过去了,还在等你——
这苏园锁住的很多人,唯独锁不住姐姐。因为她的心是自由的。
这天下可以流浪很多人,唯独没有可以让你消失的海角,因为你的心始终还有牵绊。
这些话,苏子没有说出口,留给沉重呼吸的鼎爷慢慢捉摸。
“现在,愿意说了么。”
鼎爷沉沉的开口,“林老爷是被苏老爷逼死的,你和林少伟有杀父之仇。苏眉的秘密,苏家的软肋,其实就是你的幸福。”
苏子木然的坐在那里,阳光铺面,从头顶宣泄,一夜没睡,她真的有点倦了。
“至于苏老爷为何要逼死林老爷——恕在下不能奉告。你可以看看这四周的高墙,这头顶一米见方的阳光,你也许会体会到什么的。”
鼎爷一直没有转过身,面朝着门外的一寸黑影,“我真是不该告诉你这些呢,小姑娘。”
门外,苏眉迟迟没有动。
苏园的屋子都没有窗子,是怕有人偷听。
所以你不该给我留一扇门,阿鼎,还是,你本就是说给我听?
苏眉抱臂而立,看了看这雨后的苏园,那高墙之上还有人在监视,而或保护?
苏眉想起父亲过世的那一天,握着她的手,说:
眉儿,你要撑起苏园。我们是做大事的人,记住。
父亲的手垂下的时候,滚落到地上一枚金钗,背面刻了一个“苏”字。
而那包着饰的油纸,还紧紧攥在他手里,不肯放开。
那是七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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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
林家。
“阿鼎,这次派你上京去,很危险,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林老爷递给阿鼎一个药瓶,阿鼎知道,里面是毒药。
“我在大内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一死的决心。老爷放心。”阿鼎还是默默接过了药瓶,“还是多谢老爷关心。”
“自从几年前去京城参加完那个蕙质兰心游会,碰上了苏家人,我这颗心就没放下过。”林老爷揉着太阳穴,“女人家什么也不懂,还去走动。”
“夫人不知道这其中牵扯的事有多么重大。”阿鼎一抱拳,“老爷,您放心,我不在苏家查得水落石出,我不会回来的。”
林老爷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宝贝一般的端着,四边打开,捧在手心中,是一根金钗,背面是一个“苏”字。
“这其中的蹊跷,就托你去查了,如果真的能查出来,你就立了大功。”林老爷重新包好。
“我带着它上京有诸多危险,还请老爷妥善保管。”
“阿鼎,你放心,我在为安,拼了老命也会保住它的。这是我们翻身的王牌,你放心去吧。”
“姚老爷那边?”
“他也知道你要走了,叫我嘱咐你一句,苏家有朝廷做靠山,万事小心。”
九年前
苏家。
“阿鼎真是得力的管家,虽然有点蛮夷血统,但是我们京城大户么,眼界开阔,不拘泥小节——”苏老爷正笑眯眯的说着,搂着他脖子的大女儿苏眉紧接着就问了句,“那这么说,你不反对我退婚喽?”
“退婚?混账!你可知道我们这种人家能嫁入官宦世家是多不容易的事——”
“嫁过去做妾?”苏眉一甩手,“女儿才不要。”
“宠坏了你了!”苏老爷喘着粗气,“说,你是不是对那个阿鼎有意思了?”
“是又如何,不是你说的,眼界要宽,不拘小节——”
“反了你了!”苏老爷一根拐杖飞出去,苏眉轻轻一躲,拐杖直接捅到刚刚进门的阿鼎。他本是能躲过去的,但是他没有,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棍子,也算是让主人撒气。
眼睛一瞟,看见苏眉直接把苏家进贡到宫内的金钗拔下来狠狠往地上一摔,“我去他个王公贵族,不过是酒囊饭袋,我们苏家要靠这些人才能活么?好窝囊——”
“你懂什么。”苏老爷轻飘飘一句,飘入了鼎爷心里。
是啊,大小姐,你懂什么,苏家本就不是商贾人家,你父亲也不只是个卖饰的。
那金钗是进贡宫中的。
传说,当年离奇去世的皇后娘娘实际上是中毒而死的,却始终查不到如何中的毒。而她所戴的,就是一根苏家的金钗。
一朝天子一朝臣,那是阿鼎下岗之前,作为大内侍卫,接到的最后一个任务。
找出真相。
他一直还没有完成。
八年前
林家。
若不是他,兴许苏家不会那么快查到林家。
因为苏眉的任性,他的放纵,苏老太爷私下到为安查了林家,因而为林家带来了血光之灾。事后每每想起来,阿鼎还是会觉得,是他害死了林老爷。
尽管林老爷,是为了那个他可以用生命来捍卫的油纸包而死的。
天下带着苏字的金钗有很多,只有这一根是前朝皇后娘娘佩戴的那支。而今它包在油纸包里蜷缩在林老爷的怀中,对面是不动声色等待出击的苏老爷。
就在林府。
林老爷却无处藏身。
“他们会来找你的,我了解他们。”苏老爷伸出手一点,“原来阿鼎是你派来的,他隐藏的很好。只可惜儿女私情,坏了大事。”
林老爷紧紧闭着嘴唇,不说一句话。
“把东西交给我,我当作什么也没有生过。”苏老爷露出商人的谈判嘴脸,字字句句却都透露着威胁的信息。
“这不可能。”林老爷半天只说了这四个字。
“前朝余党。”苏老爷叹了口气,“其实,做个普通商人不是挺好,像我这样?当然,我明白,你和我一样,想有个靠山罢了。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你那座山已经不行了,不如早日另择良巢。说不定我们两家还会成为亲家。”
苏老爷拿苏眉和阿鼎说事儿,殊不知后来,他们俩家真的成了亲家。注定一开始就是冤家的亲家。
苏老爷走了。油纸包不翼而飞。
林老爷死了。服毒自杀。死前留下了一封遗书,还留下一句话,话说得是,不要和苏家来往。
阿鼎在苏家看到油纸包的出现时,就知道,大事不好了。
七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