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妾》 第1页 《皇妾》作者:玖玖 【内容概要】 再世为人,她身为卑贱奴隶,遇到已是皇叔的他,谈谈笑,轻声语,冷酷如昔。 这一世,纠缠如斯,她无怨无悔。 这一生,爱恨交织,他但求痛快。 不论承诺与否,誓言也罢,终如浮云飘散。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一言半语。 内容标籤:前世今生 阴差阳错 灵异神怪 搜索关键字:主角:花迟 ┃ 配角: ┃ 其它: 【 一 花迟,来自天上花宫的牡丹仙子,来这人世已经是十五余年。 十五年对于已经孤独了五百年的她来说,不过弹指之间。 五岁那年,她被人骗到奴隶村,一骗便是十年。刚进村的那一年,烧焦的烙铁在她的右臂上方烙上一个印记,很疼,这是她第一次闻到肉体被烧焦的味道。可是她对肉体上的疼痛已经麻木了。 在村里当了十年的奴隶的她,在这整整十年里,她完全忘记了睡个饱觉吃个饱饭到底是什么滋味,这里的人一个个就像残破不堪的轮辙,承载着超乎常理的载物,在唧唧的颤抖声中,每多转行一圈,都是一种侥倖。这里是所有人的地狱,而她却觉得这里是人间天堂,至少可以忘记一切不想记得的事情。 那日,在挖土时,突然哐当一声,不小心磕到了什么,接着一股白色烟儿从土地上缓缓升起,一个矮小的老人儿便出现在她的面前。这老头儿她认识,可不就是那土地老儿?那土地老儿朝她鞠了一躬,语气谦卑,“仙子,何苦以你如今的凡人之身做这种苦活?” 他每次跟人说话的时候,脸色总是苦得皱巴巴的,脸上那磨砺了几万年的沟壑更加深刻了。花迟十分不待见他这张脸,不由将脸别向了他处,随意一答,“因为,无聊。” 土地老儿似在端详她说得是否属实,见着她表情正常,喟嘆了一声,“老夫昨日在洛阳城里赏花,乍然见到一名儒雅男子,相貌身形长相与仙子描述得甚是接近。” “可是当真?”花迟神色淡然,抖动的双手出卖了她心中所想,那人是她心尖上的人,她思念他思念了五百一十五年,若是真得到了他的消息,她会喜悦得发疯。 “喏,”土地老儿从衣袖里拿出一副画像,“我找了人画了他的相貌,便是这个模样。” 花迟缓缓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张开画轴,普通的白色宣纸上,那张熟悉的脸跃然宣纸之上。不得不说这名画师的功夫了得,画中的他,轻仰起头,露出光洁的下巴。那双微微眯起的凤眸冷冽如昔,高挺的鼻樑之下是那薄薄的唇。 真好,他还是这副样子,只是如今的他脸上比起以前多了一丝病态。当然,在这个不同的世界中,他没有充足的力量,身子定然是孱弱的。 花迟望着画像中的他发呆,一身飘逸的白衣衬着他的气质越发淡然,她珍惜地将画收入怀中,“土地公公,你且送我出去吧,我要去找他。” 土地老儿摸了摸脸,似有些无奈,“仙子,如今你是一具凡人之身,我若这么带着你从这土里离开,便违反了土地族的规矩。” 花迟眉毛一挑,小女儿脾性竟显,“哪儿来那么多的废话。” 土地老儿又道,“不过老夫当初承了您的情,如今帮个小忙还是可以的。不过,仙子要发誓,不要将这件事情透露出去。” “当然当然。”她上前一步拖住他的袖子,心中不由泛起了点笑容,这土地老公公再倔强终究还是不会抚了她的意,随即语气悲伤,“土地,你快些走吧,迟了,我怕我便见不到他了。” 土地公本来就精通遁土之术,在黑暗中经过了半柱香之后,花迟抵达到了另外一座城池,有人告诉她,这里叫做洛阳。 她抬头,满目皆是艷丽张扬的牡丹花,整座城市都淹没在花的海洋中。她对着一朵鲜艷绽放的牡丹伸出右手,当指尖触碰上那柔嫩的花瓣时,轻声呢喃了一句,“念,你可依旧爱看那牡丹花?”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一次折腾,嘆气- - 二 花迟暗想,若我还是天上的牡丹仙子之时,哪里来如今这般落魄狼狈。 如今这凡人之身,会冷会饿,幸好她在奴隶村里做惯了粗话,便到一个码头那里帮人搬运货物,搬运一袋重物得两个铜板。每天她都会到一个包子铺里吃馒头,这里的馒头若是现做的便一个铜板一个,若是昨日卖剩下的便一个铜板两个,运气不好的时候也会吃到馊了的馒头。因为捨不得扔,便仍然一口一口吃下去,有时肚子会疼上一整夜。不过无论如何,这个包子铺里还可以喝上一碗免费的米汤。 如此精打细算,她也算是攒了些银两。 “王爷,天色不早了,是否回府?”一名小厮站在软榻旁边,微微躬下身子。才刚起了个头,看到王爷在软榻上正睡得香甜,顿了顿,后半句话卡在喉咙中。敛了袖子,在一旁站好。 软榻上的男子身上盖着一床淡黄色的绒毯,眼睛微闭,脸很瘦,颜色带了几分病态的苍白。男子的容颜清俊淡雅,唇色几乎没有什么血色,唿吸很淡。他身上唯一亮眼的便是他那头乌黑清亮的髮丝,柔软光滑,随意凌乱地散落在两肩上。 花迟站在茶馆的走廊上,透过那木雕紫门往里面窥探着,看着软榻上的男子,望着那熟悉的容颜,突然觉得手足无措,只觉得甜腻、酸涩、铿锵辣味一股脑涌出,心cháo澎湃激动,却又有些害怕无助,嗓子口有些哽咽,念,真的是你。 她很想马上冲上前去,突地想起,他早已沦入轮迴道转世,喝过这么多次的孟婆汤,又如何能够重新想起她。 她换了一身褴褛的灰色布服,揉乱了头髮,用碳灰擦脏了脸,按照着原先的计划,在周围狂奔着,最后推进门去,身后还跟着一名兇悍的大汉,一直在大大咧咧地骂着什么。 因为剧烈的奔跑,她粗粗地喘着气,在那小厮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拽住了念绣着淡色牡丹的衣袖,面容上出现了激烈的恳求,“求求你,救救我吧,我不愿意回去!” 躺在软榻上的男子因为被吵醒,脸上闪过一丝恼怒,缓缓地掀了眼。旁边的小厮则是一脸惶恐,大声叱喝着我,“哪儿来的乞丐,快些滚出去。” 她继续拉着念的袖子,拉得很紧,脏兮兮的手在他白色的袖子上印上一个个脏兮兮的印子,哭着继续道,“求求你,求求你了,公子,请您,一定一定要救救我。” 身后紧跟过来的大汉一个巴掌拍在她的脸上,拍得她的头歪向了一边,唇角有鲜血溢出。她依旧拉着他的袖子,很紧,紧到指关节苍白。她畏惧地往他旁边靠了靠,他抬头看她,眼中除了恼怒,无其它的一丝波动。 花迟脸色暗沉,不由地便有了几分失落,然后自嘲,到底在期待什么,他早已经不是五百十五年前的沈念,他,如今能够再瞧我一眼,与我说一句话,我便已经无憾了。 近段时间,她时常在追寻着他的身影,也慢慢了解了他如今的身份。当今皇上的第十六叔,名讳李冽。因为身子孱弱,得了个封号,在洛阳城安了个宅子,也远离了皇储纷争。他出入的地方都甚是高雅,高雅到除了身份高贵的人才能自由出入。唯独这间百年茶馆才有了让她了近他身的机会。 那汉子的那一巴掌委实拍得她不轻,此刻她的脑袋皆是嗡嗡声作响。一时之间只是迷茫地望着前面,想来这苦情戏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演的。李冽抱着毯子半坐起来,身旁的小厮忙伸手将他搀扶起来。李冽淡淡道,“回去吧,打赏就免了。” “是,王爷。”那小厮狠狠地瞪了花迟一眼,怪她扰了王爷的美梦。 他对她视若无睹,就这么带着他的小厮离开。尽管身后的大汉对着她大骂,“你个贱蹄子,贱奴隶,居然敢逃跑,老子今日就废了你……” 那大汉又揍了她一顿,便扯着她的头髮离开,在这段漫长的责骂责打的时间段里,没有一个人救她,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回头看了看。在他们看来,抓自己的奴隶回去,天经地义。既然这戏演了,也就演足了。汉子拖着她到了人烟荒芜的林子里,才放开,嘆了一口气,“姑娘何苦这么为难自己?” “我以为他会救我。”花迟将头埋在双膝之见,声音沉闷,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这里的银子你都拿去吧。” 大汉张着满脸的络腮鬍子,浓密深黑,又因为没有打理好有些凌乱,看起来面目狰狞兇狠。可是他的心肠却并不坏,只是拿走了少部分,“我就拿个晚餐钱,剩下的姑娘自个儿留着吧,去城门口的大夫那儿瞧瞧,这一身的伤,唉,我也就对不住了。” 第2页 花迟并不推辞,其实她比谁都需要银子。那汉子见她不说话,又劝了一番,“姑娘,恕在下说上一句狠话,姑娘若是想飞上枝头当凤凰,也得看对象,这凛晞王爷身子不大好,对女色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花迟想了大半天才抬起头来,周遭已不见那汉子的踪影,回想起刚才那汉子说的话,她不由自嘲笑笑,飞上枝头当凤凰?呵! 已是秋末,天气已算是有些冷了。秋风捲起无数飘零的落叶,看着那枯叶飘忽不定,又柔柔地落下来,她不由心生感触,略带惆怅。 起身往林子外走去,低头看着那双黑乎乎的鞋子,两个脚趾从破洞里伸出来,微微蜷曲着,指甲fèng里也是黑乎乎的。也难怪,他这么干净的人定然是不会让一个脏兮兮的奴隶到他身边去的。前世的他就是有些洁癖的,她突然记起一次自己全身都脏兮兮的主动地去投怀送抱,他却捂着鼻子一把将她推开。 她一步步往前走,专门挑着有枯叶的地方踩,她喜欢踩着枯叶的声音,咔嚓咔嚓响,让寂静的路上有了一些生气。 她如今住在一个小山洞里,虽然这里地处荒凉,不过能够遮风避雨,她已经很满足了。她在附近接了一些泉水将自己整理干净,又燃了篝火,摸出干粮吃了起来。 心里又开始想着若是下次见到他,该是怎么一番情景。 今晚,她很早便睡下了,枕着干糙,抱着一张破旧的棉被,梦中皆是前世的他。 他一身精緻的红色华服,站在妖娆盛开的牡丹丛中,那片红比起夕阳还要艷丽上几分。他的凤眼带笑,对着她招手,“迟儿,我在这儿。” 醒来,她还困在梦境之中,心中悸动,又觉得肉麻得紧,他如此跟她温柔说着话,还真是不多。不过如今那张惨白的脸,看着又是心疼,想当初,他可是气色红润,肤色亮白。 想必,这做妖的比做人要快活。又品味了一会儿梦境中的温存,她才慢慢吞吞地支起了身。突然想着,若是这辈子再也不能与他相好,日后找了梦神,将她扔进梦境中算了,永远都不要醒来。 脸上的伤养了好多日才养好。 养好之后,她换上一套看起来比较小家碧玉的新衣服,这件衣服是城中很有名的成衣坊做的,虽然花了不少银子,倒也觉得值,这衣服她存了好久都捨不得穿。浅红色的上衣,在腰际处有个精巧的丝带结,下身是一条颜色随之和谐的紫红色萝纱裙,略带了一些粼粼的皱褶,她好久未曾穿过这么漂亮的衣服,在阳光底下转了一圈,甚是满意。 在前往凛晞府的途中,花迟想了好多,奈何她在奴隶村里过了十年,思想有些愚钝了,终是想不出什么惊涛骇浪的法子来,于是就用了那最土的法子。 她直接在他门口一晕,从早上到中午,就一直这么装死,竖起耳朵听声音,每次听到大门吱嘎一声响,她的心脏就会狂跳起来。奈何,似乎没有人理睬她。就这么在秋风瑟瑟中,她迷迷煳煳地就睡过去了。既然都躺了半天,可不能就这么给破功了。 朦朦胧胧中,她听到一个略带苍老的声音,“这位姑娘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因为体质不好,又因为一整天未曾进食,才会昏迷过去。” 说来还真的很饿,她的意识又逐渐模煳了过去。 再后来,一双柔软的手将她託了起来,一勺一勺类似于米煳的东西餵入她的口中,她下意识地吞咽下去,糯糯的,很是香甜可口。因为吃了些东西,才渐渐地觉得有了些气力,又眯了会儿,才掀开了眼眸。 花迟此刻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身上盖着一条紫红色的锦被。她慢慢地坐起了身子,抠着锦被上用金银二线绣着的牡丹花,下意识地不敢转过身去瞧那摸淡定的青色身影。 他半靠在一张软榻上,阖着眼眸半寐,黑亮的头髮遮住了他半张脸。 床头站在一名丫头,低垂着头,见花迟醒了,低声道,“姑娘可是醒了?” “嗯。”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王爷听到这边的动静,低沉的声音传来,“小云,你先出去,我有话和这位姑娘好好谈谈。” “是,王爷。”名唤作小云的丫头躬身退了下去。 房间中飘着若有若无的牡丹花香,撩拨着鼻尖的神经。她有些贪婪地唿吸这这缕香气,若不是变成凡人,她曾经的身子也自动带着这股牡丹花香。她抿了抿唇,仰起略带怯意的眸子看他,他上她的眼,讽刺一笑,“如今可是遂了姑娘的愿?你躺过的可是本王的床。” 花迟心不由微凉,本以为他会轻声细语问她些其它话。她心中突然有些恼,不由脸色一红,紧张地喘了口气,大胆道,“不够。” 听到是他的床,心又是一顿狂跳,不由打量起他的房间里来。虽然他是个皇叔,可是见这屋子也不算繁华,甚至有些简约,除了必要的摆设,不见其它多余的器具。与他前世住着的那房子,前世他贵为花妖族丞相,住得房子炫得比花王的房子还要高贵上几分。 她记得当年的沈念乐呵呵地同她说,看着这满屋的珠宝,心情甚好。后来她看上了他了一颗他镶在床头拳头大的夜明珠,就死活讨了来,如今还放在她原先住过的花宫中。 后来他才告诉她,那夜明珠是夜里去小解的时候拿着照路的。 那个时候花迟很白痴地问他,“你做妖怪也需要小解么?” 他乐呵呵地看着她,“莫非仙子不用?” 如今想来,却觉得莫名好笑。 “那是要如何?”李冽略带挑眉,盯着她冷笑。花迟心里有些尴尬,看情形他是应该认出了她便是前几日那个乞丐,也知道她是在演戏故意接近他。 花迟冥思苦想了许久,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想留在你身边,一辈子。” 正所谓来日方长,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从前他爱她,她不怎么爱他,如今她爱他,他不记得她,真可谓是风水轮流转。 她也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却见他突然别过眼去,眼中带了几分恼怒,几分复杂,他张开薄唇,呵斥道,“想攀本王的高枝?你可是有什么资本?” “凭我爱你。” “放肆。”他站起身来,甩了甩袖子,正欲离去,走到门口又想起这是他自己的屋子,又转身对着她怒目而视,随即眼中恼怒的意味去掉,他低低地笑了出来,“你是天下第一个跟本王说爱我的女人,也甚是有几分胆量。本王就让你留下来,去那衣芜轩住着吧。” “谢王爷。”她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亮堂了起来,对着他痴痴地笑了起来。 他冷哼一声,“那还不快去?” “是。”她忙应了,有些疯狂地奔出去,问下人们衣芜轩在哪儿。那群下人听说王爷留了这名女子在衣芜轩,也没觉得有什么。只是说,“看姑娘这一身打扮也不算是贫苦人家出身的,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了这份苦。” 在花迟的连续追问之下,才知正好府里缺个洗衣娘,前一任因为家中父亲大病,就辞了这工作回去了,想必从此之后衣芜轩就是她的天下了。不过无论如何,她已经成功接近了他,心中的愉悦并没有减少一分,她对着他们伸出了那双粗糙不堪的手,“我是奴隶村里出来的,并不怕吃苦。” 这么多年了,什么苦都比不上心中的苦,只要留在他的身边,洗衣服算什么。就是替他洗脚沐浴也会愿意啊……不过,似乎这个算是奢望吧?想起他那双冷冽的双眼,她不由瑟缩了一下,又想起以后他穿在身上的衣服,都是她洗的,如此想着,心中……便甚是欢喜。 作者有话要说:此文不虐,这是一个很幸福的故事。 女主小白,刚开始比较弱势。 三 一个洗衣浣纱的地方取了一个“衣芜轩”这般的优雅的名字,花迟本来是觉得抬举了,不过等她到了这衣芜轩之后,才发现此处虽然是下人劳作的地方,风景也是极好的。站在那凉亭里的石凳上,遥望远方,能见着那层峦叠嶂,山峰交错,产生一种豁达空旷之感。周边有专门的花匠种植着在秋天依旧亭亭玉立着的奇花异糙,有着不属于这个季节的翠色绿意。 此处有一口石井,这砌井的石头并不是普通的那些石头,有些剔透又带着些纹路,她不认识是何质地,不过想来也不是普通的物什。洗衣的水都是一桶一桶从这个井里给打上来的,偶尔渴了也就着喝几口,味道倒是清冽。幸好她做惯了粗话,打水也算不上累。 在这府邸里,温饱问题是没有什么好抱怨的。只是,她原本期待着的事儿并没有实现。她要洗的是府中所有下人换下来的衣服。而凛晞王爷的衣服则是有一名专门的洗衣女,长得很年轻,也很漂亮。特别是那双手,雪白雪白的,修长纤细,比起她这粗糙不堪的手来说,摸着的手感好上百倍。 第3页 对此,花迟感到很是忧愁,每次抬头看到那女子一下一下摸着他衣服的时候,心中就非常不痛快。天知道,她有多么嫉妒那个女子,多么疯狂地想去替了她的位置。 那女子可能是觉得自己比她高上一等,总是对着花迟颐指气使,还让她替她打水。本来她就不喜欢她,替她打水是没门的事儿。不过想着毕竟她洗的是王爷的衣服,提提水也无伤大雅。 府邸中的人口不算太多,不过大家全部换洗下来的衣服也够她洗上一整天了。而她为了留下来,不得不兢兢业业,对洗衣服的这份工作也甚是上心。 如此,过了一个月有余,她竟未再见得王爷第二眼,心中委实思念得紧。 天气越发冷了,手伸入刺骨冰冷的水中,不由哆嗦。近一个月来,她是觉得自己的气色好了几分,不过近日来,身体犹感不适,腹部坠坠的,很疼痛,还有些头昏目眩之感。当她洗到一半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黑,就这么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花迟发现自己躺在她自己的床上,她原本嫉妒的那个洗衣女坐在她床头,见她醒了,似乎十分开心,抹去脸上未干的泪水,抽泣道,“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花迟心里本来想着这姑娘是不是猫哭耗子假慈悲,不过见她说得这么真诚,一时忘记了原先的不快,对着她现出一个虚浮的笑容,“嗯,醒了醒了,就那么突然昏了一下。” 那姑娘对着她咧嘴一笑,小脸上带着几分娇羞,“我害怕死了,万一你不在了,以后谁给我提水啊……” 花迟冷笑一声,两眼一翻,再一次昏了过去。 本来也就是装装吓唬她一下,只是这肚子委实难受得厉害,身体又不知道怎么得特别虚弱,一阖上双眼,便再一次地睡去了。正睡得迷迷煳煳的时候,一个老婆子过来将她拉了起来,将一碗苦得要命的药往她嘴里灌,她正处于混沌中,只能将那药都给吞咽下去。等喝完了药,她也已经被苦得清醒了,只见那婆子往她怀里塞了好几个软绵绵的东西,花迟眨着眼睛摸了两下,里面塞着的可是碎棉? 那老婆子看了她一眼,语气中颇有点埋怨的意味,“你个女孩子家,也不看着点自己,万一无缘无故地死在这里,多不吉利。这几日便不必在去洗衣服了,等到葵水去干净了再去。” 花迟一脸迷茫地看着她,“葵水是何物?” 那老婆子看了她半晌,“不明白?” 她只是摇头,“不明白。” 那老婆子想了半日,“葵花中流出来的不干不净的东西,便成那葵水。你去清理下,将这软垫子垫在亵裤里便是。” 花迟坐在恭桶上,突然瞧见那亵裤里一片血红,不由尖叫一声,然后慌慌忙忙跑出来,见了那老婆子,“我要见大夫,我快死了。” 那婆子唇角抽搐,拿了干净的衣服给她,“先换了吧。” 花迟后来后来得知,凡人的女子到了这个年纪都会来葵水的,若是没有来这个,便不会生育。想起当初做那牡丹仙子的时候,哪里有过这个玩意儿。 尽管来了葵水,麻烦了点,又烦躁了点,总体来说,她还是值得高兴的,它是一个标志,标着她成为了一个完整的女人。 这两天,因为不用去洗衣服,花迟便到处找了人说话,比如,“王爷最喜欢吃什么?” “王爷最喜欢牡丹花是不是,是不是啊?” “你确定么?真的?” “王爷什么时候就寝?……啊,这么早?” 不过短短两天,府中的人见了她就跑。她不由嘆气,“委实是在忘恩负义了点吧,我好歹替你们洗了一个月的衣服诶。” 天色暗沉下来,花迟还在院中走动,凛冽的寒风将身上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这么冷的天气,除了几个护院还在巡逻之外,院中已经没有人走动。她哆嗦着抱紧自己的身子偷偷地摸去王爷的房门,想透过门fèng看一看他,即使是映在门上的身影也罢。 “王爷,那丫头近两日天天在问您的喜好,那架势很是疯狂,连我都不能倖免。” “是么?”李冽淡淡的声音传出。 花迟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 “是啊,她问得最多的一句话便是您是否喜好牡丹花,若我们回答是,她便会再连续追问个数百次,委实头疼。” “你让她进来,我亲口告诉她。” “啊?”那小厮似乎有些惊讶,随即明白了,过来开了门,花迟吓了一跳,还没有听到什么话,居然就被发现了。她站在原地傻愣愣地跟那小厮对视,那小厮已经完全没有惊讶之感,“王爷要跟你说话。”说完便让她进去,而他自己则退了出去。 花迟的心颤抖了起来,突然觉得自己哆嗦得更加厉害了。李冽抬头看她,那冷冽的凤眸里带了几丝玩味,苍白的薄唇对着她勾了勾笑意,“把门关了,我怕冷。” “哦,哦,是。”花迟忙转身将门关上,又回来站在他的面前,双腿继续在抖。 “你怕我?怎么抖得那么厉害。”他清俊的脸庞上浅笑依旧。 她对着他浟湙潋滟的瞳孔,回过神来,“啊?我不会怕你,我怎么能怕你,我就是太激动太激动了。” 她对于自己说了这种话之后,又略带尴尬,掩饰道,“王爷,您叫我来可有何事?” 他此时正坐在软榻上,双腿上盖着一层薄薄的毛毯,他低头将毛毯往身上扯了扯,“这话不该我问你么?” “啊……”花迟一愣,挠了挠头,吸了一口气,又吐了一口气,“其实,王爷我有很多话想问您。” 他突然就将身子往后一靠,眼睛一闭,直接不理她。花迟心里明知他这是在下逐客令,却装傻充愣假装不知道,好不容易才见到你,又怎么会放弃。 她索性搬了一张小凳子来,坐在他的旁边,贪婪地盯着他看着。 他的鼻息微弱无声,唇色淡淡。她盯着他长而卷的睫毛,繁密黑亮,若同停在花朵上的黑蝶。他睡觉的时候脸上的那抹冷冽自然消退而去,她盯着他的睡颜逐渐呆滞…… 她突然记得很久以前,沈念带着她,变成很小很小的人形,躺在牡丹花上睡觉。那个时候她还反抗着不愿意与他在同一朵花上休憩,胡乱挣扎着,直到他将唇畔印在她的唇上…… 她的脸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而此刻,王爷张开了双眸,视线对上她的,依旧冷冽。花迟有些不知所措,而王爷则将手从毛毯里抽出手按在她的脸上,将她推开一些,“别在我脸上吹气。” 花迟下意识地抽搐了下唇角,忙换了欢喜的笑脸。对着他笑得很傻,“王爷,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么?” “你问吧。” “你喜欢牡丹花么?” “喜欢又如何,不喜欢有如何,与你何干?”他的口气冷冷的,还带了分不耐。 “呃,我这不是白问了么?” “你问,我未必答。” “可是方才,你说亲口告诉我的……”花迟有些委屈地垂着头,因为不敢对着他的眼反驳他,他轻嘲一笑,打断了她的话,话语犀利,“对,我是想亲口告诉你,别对我有着你不该有的想法。” 说着,他似乎是要挥手让她出去,而她则急急握着他那只冰凉而又修长纤瘦的手,“请您告诉我,心里可是有了喜欢的人?” 他眼中闪过一丝迟疑,将手抽了回来,唿吸略带急促,“没有。” “那便好,那便好,”花迟满心欢喜,在将门关上的那一刻,转身对着他喊道,“王爷,可是我有,那个人……便是你!” 这句话,她是用尽了力气的,很用力很用力地在喊。 这五百一十五年里,她时常在想着,若是有朝一日,她还能再寻了他,定然是要将自己心中的感受切切实实说出来,不会再忸怩做态,只让两人之间的感情处于暧昧而模煳的中缘线。 她爱他,很爱他,心里只有他。无论如今他是怎么样的人,即使他百病缠身,即使他绢狂暴戾,都不在意。 她将门轻轻阖上,绕过迂迴走廊,返回自己的房中。在心中一声一声念叨着他的名字。 沈念,你的记忆深处仍然是有那么一朵牡丹花的。 这辈子你再不记得我,甚至也不会放低姿态来爱我,那么换做我爱你,可好? 这一夜,她毫无睡眠。黑夜漫漫,她躺在床上抱着被子,听窗外寒风猎猎,吹得窗纸沙沙作响。花迟闭着眼睛细细品味着他方才的神情,突然笑出声来,他每次听见她表白的时候,都如同生生吞下了一只苍蝇,一副很是吃瘪的样子。 第4页 可是若是前世的他呢,她想,我若与他说这番话,想必他会开心的晕过去吧。 这一夜,她都在回忆着,前世的点点滴滴。以前他不在她身边,所有的的回忆都叫做空想,如今他因为在她的身边,所有的一切回忆都显得真实起来。 做凡人便是麻烦,一夜不睡,身体便会禁不住,疲倦开始叫嚣起来。 次日,天色熹微,她方才觉得睏乏。葵水还未曾干净,不用赶着去上工,她索性将被子往上提一点蒙住脑袋,慢悠悠地就进入了梦中。 方才入梦,便觉得有一双手伸过来掀了她的被子。花迟迷迷煳煳地睁开眼,见到一抹熟悉的身影站在她的面前,他体态修长,身着一身白衣,正低头盯着她瞧。花迟有些畏冷地往下缩了缩,顺手抓住了他还未来得及抽回去的手,闭了眼,下意识地摊开他的掌心贴着自己的脸颊,他的掌心光滑细嫩,她用脸颊轻轻地蹭了蹭,这双手很冷,她突然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隐隐地感觉到那双手有些僵硬,而她因为禁不住睏乏又迷迷煳煳地沉睡过去。 才片刻,只觉得有人粗鲁而频繁地拍打着她的面颊,如此,她才彻底清醒过来。这并不是梦,凛晞王爷站在她面前,真真切切。花迟下意思地红了脸颊,心脏也怦怦地在跳动着,快速地坐起了身来,对着他微微一笑,“王爷有何吩咐?” 他轻咳了一声,淡淡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花迟只觉得胸口一甜,你终是将视线放到了我身上? “我叫花迟。”花迟快速从床上爬了起来,赤脚站在地上,盯住他那双清冷的双眸,“王爷可以唤我小迟,也可以唤我迟儿,也可以唤我迟迟,只要王爷愿意……” “滚!”他微张苍白的薄唇,带了几分呵斥之意。 她噤声,低头盯着自己的脚丫子看,心想着自己可是得意忘形了。前世他唤她名字时,声音温柔低沉,偶尔捧着她的脸颊,一声又一声宝贝地叫着。 他伸手推她,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推到了床上,她有些哆嗦又有些期待地看着他,难道,难道,他还会与以前一样,与她同榻而眠? 他淡淡道,“莫穿成这样站我面前晃荡。” “哦。”她下意识地忽略他的语气,只当他是在关心我。不过她同时明白,如今才着了一套薄薄的亵服,就这么站在他面前是有些失了礼数。 他突然转身就走,花迟捨不得地抱着被子往前挪了挪,伸手拉住他的袖子,诚恳地望着他,“王爷,您一大早来找我,还有其它的话要跟我说么?” 他抿了抿唇,探究的眼神在她脸上巡迴,在她被看得快要失去了耐性的时候,他开口说出一句让她在未来三天之后依旧怀疑的话语,“我可以给你一个侧王妃的位置。” 花迟坐在床上,愣愣地想着方才的他说过的话语。她以为自己会欣喜若狂,可是一时之间心态却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自己出身低微,即使是做一个妾,她也是愿意的,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接近她,许诺给她。 她良久陷入沉思,直到被冻得回过神来,他决然离去,大门依旧敞开。今日下了雪,狂风卷着雪花飘入屋内。 这三日来,她都没有再见到王爷一面。也没有人再让她去上工,整日里除了吃就回床上躺会儿,思绪理不大清楚,整个人有些混混沌沌的。三天后的那天中午,有一名年纪稍长的阿婆推门进入她的房间,她身着着喜庆的服饰,打扮得有些珠光宝气。而她身后跟着十来个丫头,各个俊俏灵气,手里拖着个紫玉雕花盘子,盘子上面是一些精美的首饰,璀璨地闪耀着。 为首的那个婆子将花迟按在铜镜前,转身从一个盘子里拿了一盒胭脂,用小拇指挑了一些放入手心,细细地往她脸上抹。 花迟欲阻挡,只是还并未开口,那婆子就开了口,声音中还有一些嘲讽,“今天是夫人的大喜之日,请夫人配合我们上妆。” 花迟抿唇不语,依稀听到身后有丫头低低的嘲笑声,真不知道这穷丫头用了什么法子勾了王爷,不过她註定只能是个妾。呵呵呵…… 不过,即使是妾,是王爷娶的第一个女人,羡慕总归是有的。 铜镜中的她,因为胭脂水粉的描绘,逐渐有了明媚的风情。双眼水雾如一丝泓泉,唇儿嫣红小巧,甚是可爱。她对着铜镜打量着自己,虽然没有前世的那副绝色之姿,如今这副长相还是入得了人眼的。 她闭上了眼睛,随着她们折腾,心中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今日,他当真是要娶我么? 整个府中冷冷清清,亦如往常那番。没有艷丽的红色,没有喧闹的气氛,不过也是,娶她这么一个身份下等的女子,并不需要花太多的心思的。精心打扮好的花迟,穿着红色绸缎的喜服,说不上华丽,甚至可以说样式算简约,她自己却看着很喜欢。 梳妆打扮完,她便被盖上红帕子,便被搀扶着坐到床边,端庄着地坐着,低垂着眼眸,等待着心上人的到来。这一坐便是许久,她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只怕他突然推门进来,当夜幕降临,她终于听到有人开门进来。 她羞涩地低着头,聆听着他的脚步声,心脏再一次狂跳起来。当她的视野当中出现了他白色的靴子以及白色的衣摆,心头苦涩蔓延,莫非今日只是我的大喜日子,而不是你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勾起她的下巴,连红盖头都没有掀开。他低头对着她勾勾唇角淡淡道,“你可是得偿所愿?” “我……” “以后,她们会称你为夫人,会有人伺候你,你就安心地在府中呆着。” “我……” “好了,你早些休息吧。” 他在她未曾反应过来便已经出门去了。客气生疏的话语,剐得她心都疼了。 花迟掀了红盖头,略带疲惫地起身,将门关上。靠在门上,嘆了一口气,终是飞上枝头当凤凰了,可是,名不副实啊…… 四 花迟突然低声笑出来,眼中瀰漫着水雾气。 多么希望他能够留下来,毕竟这是他们的新婚之夜啊,能说上几句话也是好的。 她对着铜镜勾起唇角,女为悦己者容,而如今她是为谁妆容为谁笑?她略带赌气地拿了绢帕将脸上的妆容洗干净,坐在桌前托着腮,苦苦冥思,却不得其意,他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后来总算是总觉出一个结论,人心是贪婪的。 最先前的愿望不过是见他一面,如今一步步达成心意,却又想跟他更加亲近一些。花迟又想,虽然只是他家中的一个小妾,因着他的身份,也算得上是个侧王妃吧。即使无实,有这虚名唬人也就够了。 她甩了甩袖子,“王爷,我去找你吧。” 她披了一件厚实的袍子出了门,这件袍子半旧不新,也不知道是谁弃掉的,堂堂一个侧王妃,连件像样的衣什都没有。不过此刻也不必计较这种东西,她一熘小跑跑入王爷房门前,路上碰到一些下人,他们见到她都有些疑惑,却还是恭恭敬敬地叫她一声,夫人。 本来就是,新婚之夜,不在喜房中洞房,却在外面瞎跑,想来天下也就这么一例了。 花迟在他门口停下,里面还有微弱的灯光,似乎他不喜欢通亮的灯火。这么迟了,他还没有休息么。她微喘了几口气,抬起右手叩门。 房中的软榻上,一名男子双眼猩红,正在吐纳人气,听到有人敲门,眉头一皱,脸色出现兇狠之色,“谁?” “是我。” “夜深了,切勿打扰。”他的声音冰冷如昔,逐客意味颇浓。 你可以用冰冷的语态泯灭我对你的感情,可是你不可以利用我对他的深情戏耍于我,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会痛,今日无论如何,我都要讨一个说法。花迟只身走了进来,声音也有些颤动,“王爷,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花迟反手将门关上之后,一步一步朝着他走进。突然,密不透风的屋内不知道怎得闪过一丝阴风,那昏暗妖冶的灯火熄灭了。花迟下意识地将视线停在他的脸上,而这一刻他也抬头看向她,却见他的双眼带着妖冶红光,十分诡异。 花迟唿吸一滞,不由往后倒退一步。 男子腾空站起,飘到她的面前,伸手掐住她的脖子,双目暴突,狰狞地望着她。花迟双目瞪大,有些惊恐地挣扎着,欲将双手护住自己的脖子,男子的手在她脖子上更加收紧,力气大得惊人。很快地,窒息感瀰漫而来,在意识完全失踪之前,她心中暗嘆,原来他不是普通人,他是个妖怪。 突然,花迟的额头上绽放黄色的亮光,印堂上一朵拇指甲般大小牡丹花印记显现出来,周围通亮一片。男子不由一愣,眼眸依旧红光妖冶,脸部表情凛冽兇狠。那光芒却直直地刺探入他的额头,他有些难受地闭了眼。 第5页 正在此刻,有些模煳的记忆却入了他的脑中,脑中浮现一名红衣女子,对着他冷嗤一声,“抱歉,你的感受与我何干?” 他只觉得喉头一紧,眼中的红光逐渐退去,松开掐在她脖子上的双手,张开双臂将虚软的女子抱入怀中。他探了探她的唿吸,“迟儿,差一点,我便杀了你。” “你这狠心的女人,居然来到了人世。” 花迟以为自己的这一生便这么毁在她爱的那个男人的手里,她以为这样也算是还了帐。殊不知,她居然还能继续活着,还能重见天日。当她醒来的时候,感觉唿吸依旧有些堵。她快速睁开了眼睛,却发现自己的的头被一个男人按在胸怀中,他的另一只手在她的腰部收紧,让她的身子紧紧贴着他的。 花迟自认为与这一世的沈念虽然未见过几次,却也十分熟悉他身上的味道。花迟一动也不动,闷闷地想着,他这是做什么,打一个巴掌再给一颗甜枣? 她很怕,怕动一动,梦就碎了,却还是开口道,“王爷,我死了是不是,所以才会得到你的垂怜?” 王爷将她更紧地搂入怀中,声音低沉沙哑,“迟儿,抱歉。” 花迟居然觉得心口一紧,想要抬起头来看他,他却用力地按着她的脑袋,声音略带紧张,“莫动。” 她有股子想流泪的冲动,眼眶湿热,“沈念,真的是你么,你可是什么都记得了么?” 他的手指微卷,有些小心翼翼地抚弄着她的头髮,声音中夹杂着一丝听不出来的怨怼,“我只记得你叫做花迟,其它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如今我叫做李冽,你也可以唤我凛晞。” 花迟随即点头,他不记得了又有何关系,他至少还记得我啊,她开口唤他,“凛晞。” 花迟的眼泪就这么没有预兆地流了下来,她小心翼翼地张手抱住他的腰身,他的身体单薄寒冷,又往他怀里缩了缩,似又想起了一个问题,“你真的记得我?” 他不开口说话,只是用下巴摩挲着她的发旋,用手指揩她的眼泪,声音很是轻柔,“我们重新开始吧。” 他道,“你知道不知道,我差点杀了你。而你印堂上出现了一个牡丹印记,逼退了我,模模煳煳中我记得我前世就深爱着这么一位牡丹姑娘。”他喟嘆了一声,“你既然来寻我,我能许诺的便是将来。前世如何,我记不起来,你也不要逼我。” 花迟用力点了点头,“我想要的便是要一个将来,前世如何都已经过去了,当初我待你不好,只怕来世你也不愿意理我。如今你愿意静心与我说话,我已经感激不尽。” 他轻笑,颳了刮她的鼻子,“情债之间是不需要说感激的。” 或许是睡了很久,或许是怕睡着之后什么都变了,她不愿意再睡。见凛晞的样子也没有疲倦之态,不由想跟他说说话,想起昨夜,她心有余悸,“凛晞,你,你昨晚是怎么了?” “李冽身弱体虚,气罩薄弱,我便趁机侵入,慢慢吞噬了他的魂魄。我没有属于自己的灵体,只能寄宿在他人的身体。因为灵体与魂魄的排斥,我时不时地需要吸收他人的气血来补充自己的能量。昨夜,我本来想吃了你的。”他说得倒是诚实,而花迟可吓出了一身冷汗。 “你都不会害怕么?”凛晞冰冷的手中裹住我的,“我不是人,或许作孽多了,会沦入魔道。” “不怕……你自己的灵体呢?” “没了。” 见他似乎不愿意多答,花迟也不在问,反正还有很长的时间不是么,以后可以慢慢了解。她揉了揉眼睛,“是不是该起床了?” 他又道,“迟儿,抱歉,我无法给你正妃的身份,但是那个位置不是你的,我也不会再娶其它的女人就是。” 花迟明白地点了点头,笑道,“我并不稀罕那个位置,有你便足够了。” 他动了动身体,似乎有些吃力地喘了几口气,“扶我起床。” “好。”花迟将他拉了起来,又替他穿好衣服。如今的他可真是虚弱得很,连站都需要人搀扶着。 服侍凛晞的小厮推门进去的时候,便看到花迟正将凛晞从床上搀扶起来。他当场定在那儿,满脸都是吃惊的表情,他张着嘴巴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 凛晞眼眸一凌,“该做什么,还需要我再教你一遍?” “是是是,还不快点。”他回头招唿后面的丫头进来,丫头的手上端着个金盆,花迟有些讨好凛晞的意味,上前捞出暖水中的毛巾拧了要替凛晞擦洗。凛晞把脸别开,皱着眉头看她,“你不需要为我做这个。” 花迟一笑,心中已有了却之意。 作者有话要说:再也不修文了,再修我弃坑了。这章添加了不少。 五 这一日,是花迟觉得最幸福的日子。因为沈念,不,是凛晞终于认可了她。这一整天,她都与他在一起,一起用餐,一起休息。 凛晞的身子很虚弱,坐会儿便会觉得累,花迟就逼着他睡觉。自己则坐在一旁看着他。凛晞眼中皆是歉意,握着她的手道,“迟儿,我想跟你说说话。” “我们有很长的时间可以说话,快些睡。”花迟发现如今的自己站在了沈念的位置,如今她像当初的他那般哄人,微笑,模仿着他的神情。她哄他入睡,盯着他的这张脸,看了几百年,思念了几百年,总是不会生厌,若是气色再好点就好了。 当初与她交好的上神各个都与她划分了界限,否则还能讨些灵丹妙药来。 她对凛晞说的突然有牡丹印记散发光亮并不感到惊奇,她前世是牡丹仙子,虽脱离了仙籍,不代表她所有的仙气都已经散去了。或许是上天眷顾了她,让他有了零碎的记忆。 夜幕十分,凛晞的睁开了双眼,可能是因为睡得足够了,他倒是能起来站会儿了,脸上也没有白日里看起来那么惨白。 他拍拍花迟的脑袋,“你早些休息,我出去办点事儿。” 花迟还未反应过来,面前便已经没有了人影。花迟咬着手指,心中有些忧伤和害怕。她真的怕,他虽然不跟她明说,她也知道他定是出去吸收人气去了。还是希望他有个度,不要滥杀无辜。 天气越来越冷,或许是因为这十年来没有好好被养着,虽然披着厚厚的毯子,花迟还是觉得冷,全身的骨头都会疼。凛晞让人在房中生了碳,又将一个暖手炉放在她的怀里让她抱着。伸手替她按摩着手脚的骨关节,“怎么弄的,以前也这样?” “嗯。”花迟点点头,眼眶湿热,在奴隶村里的十年,没有谁关心过她,即使冰天雪地,即使疼痛难耐,她都可以忍,她只是想用身体上的疼痛来赎罪,她又笑笑,“如今可能是有些娇气了,忍不大住。凛晞,你累么,别按了,否则你昏过去了,还要我照顾。” 凛晞笑笑,“我也不是天天都那么弱的,一阵子会好些。”他伸手将她搂入怀中,“迟儿,以后哪里不舒服,都跟我说,不要事事都一个人忍。” “我只想试试疼痛是什么,我只是想着沈念或许会因此原谅我些……以后我不会了。” 凛晞脸色微微有些不悦,只是更加搂紧了她,“以后,不许再提沈念了,我只是凛晞。我不希望你将对他的歉意都弥补在我身上,我不需要。” “可是我是想对你好的。”花迟靠在他的肩膀上磨蹭,舒服地嘆了口气,“这样真好。” 夜,一片深沉的漆黑,无数雪花从天空漫舞而下。一个偏僻的小巷中,一名酒鬼身着有些破旧的衣服,一手拿着个酒瓶子,嘴里时而说些疯话时而又大笑着,踉跄着步伐,偶尔喝上几口,脸上皆是惬意。一名身着黑衣的男子站在屋顶上,长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他突然一个飞上下来,拦在那名酒鬼前面。 酒鬼抬头见到一名红眼男子站在自己的面前,脸色惊恐,酒也吓了大半,一边喊着妖怪,一边跌跌撞撞地往后面跑。他跑得很快,一个黑影从他的上方飞过,稳稳地站在他的面前,有些邪魅地对着他淡淡一笑,酒鬼很快便失去的知觉。 次日,阳光融化了三丈冰雪,桂花巷的尽头发现了一具干尸。洛阳城城中的人都有些人心惶惶,本来近十年来,每年都会在一些巷子里发现两具干尸。死的人有时是走夜路的行人,有时是倒夜香人,每个人的身份都不定。衙门里派了人出来也查不到什么,后人有人去道观请了名道士,那道士说,这是异类作祟,可是查探了这么多年,也没有什么查出来。 今年已经死了两个,洛阳城里的人们也不再担心,夜间活动也多了起来。可是居然又出现了第三具…… 第6页 近段时间凛晞的气色的确不错,白天也没有一直躺着,晚上也没有出去过。花迟觉得奇怪,本来想问些什么的,又想,这病一阵一阵也不稀奇,自己的最近吃了些御医开的药方子,又加上凛晞这么照顾她,身体也好了许多。 因为凛晞最近这么照顾花迟,整个府里的人都看在眼里,虽然还有些下人并不服气,对着花迟也尊重起来。也不知道是谁授意,各个开口叫花迟王妃。 这个称唿也不是担当不起,可是花迟只觉得有些别扭。一日,她将此事跟凛晞说,凛晞正在看书,顺手便将她搂抱在怀里,低着头眯着眼眸看她,略带了几分笑意,“你是在怪我没有给你正室之名?” “我可没有说过。”花迟扭了扭,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脸突然有些红了起来,支支唔唔道,“那个,凛晞,夫妻就是这么做的么?” 凛晞挑挑眉头,“那是怎么做?” 花迟脸色微红,咳嗽了两声,“轻解薄罗衫,共试兰汤。双双浅水学鸳鸯……” 凛晞那略带苍白的脸,也瞬间蒙上了红颜,“迟儿,谁教给你的。” “你……”她想起他不愿意听到沈念,低声嘀咕了一声,“不知道哪儿看来的。” 当初的沈念想拐她上床,骗了她好几次,有一次甚至还是忍不住了的,只是那个时候并不觉得自己对他心动,宁愿让他自己解决,也不愿意献出自己的身子,如今已经有了夫妻之名,夫妻之实可是迟早的事儿。 凛晞一笑,“抱着你睡了这么些日子,原来你心里想的是这个。”他将书扔到一边,拉着花迟按到一边的床榻上,身体慢慢前倾了去,他的唿吸有些急促地喷在她的耳旁,薄凉的唇吻上她的耳廓,花迟一滞,粉红色爬满了整个脸庞和脖颈。她有些不适应地推推凛晞的胸膛,凛晞伸出一只手握住她的双手,另外一只伸去抚摸她的脸颊,低低咕哝了一声,“迟儿……” 他将唇紧紧贴上了她的双唇上,刚开始不过是有些试探地轻舔噬咬。花迟对于情事一直处于被动状态,此刻思想已经被掠夺得所剩无几,连唿吸都有些忘记了。凛晞睁眼看着她亮亮的眸子,突然一激动,肆意地攻略她,舌尖疯狂地狂卷过她的口腔。 他解开她的衣扣,扒下她半边衣服,重重地吻着她的肩膀,她的脖子,吮出一个个又青又紫的印子,花迟喘气呻吟,迷濛着双眼叫了一声,“念,疼。” 凛晞一顿,已经探入她肚兜里的手一顿,有些惩罚般地掐了一下她的辱 尖,突然泄气了一般覆在她的身上,“迟儿,抱歉,我突然没有了气力。”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啥,改文改了两天都快疯了,我现在开始写,唉…… 第四章重看下,我不改了,真不改了,真对不起你们。 六 花迟任凭他将身子覆盖在她身上,气喘了很久,这是什么一番情景。这一世,他不仅是妖,还是个不能人道的妖? 花迟迟疑地伸出手来拍拍他的背,“没事,我不会嫌弃你的。” 凛晞面色一沉,抬起头来低头看着她,“迟儿,你什么意思?” 花迟又继续安抚着他的,“王爷,睡吧睡吧,天色也不早了。” “你给我说清楚,你什么意思?”凛晞依旧怒视着她,因为生气,脸色带了几分恼怒。 “我对这些事情都不大懂,以前你虽然对我启蒙过。我后来从王母那儿偷了几本极品春宫……水仙告诉我,只有两情相悦之人才做这事儿,她还说做过一次便会上瘾……所以我才会誓死不从的,如今,如今……你却,没有关系啦,不做第一次,以后我就断了这个念想。” 凛晞的脸色阴郁,花迟只当他心里不舒服,安抚地拍拍他的背,掀开了被子,“睡吧睡吧,今天外面挺冷的。” 凛晞冷哼一声,紧闭着唇,瞪了她一眼就摔门就出去了。花迟抱着被子挠挠头,生气了,他生气了诶。不过这种时候不能去打扰他吧,否则他会更生气的。 到了第二天,全府都知道这名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侧王妃其实是只母老虎,居然胆子肥了将王爷赶了出来。花迟有口说不清,被众人讨伐一番,又被王爷身边的小厮大骂一顿,“王爷身体不好你不知道,怎么可以在这种天气下将王爷赶出房间?” 花迟被骂得都有些委屈了,“我都说没有了……”哪里是她赶出来的分明就是王爷他自己为了维护自己男人的自尊才跑掉的,花迟又不能解释其中的原委。 凛晞直到次日中午才回了房,看他气色倒还好。花迟见他回来了,倒也松了一口气,讪笑着上前扯了扯他的衣袖,“你还好吧?” “嗯。”凛晞应了一声,也不看她一眼,快步走向床,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花迟有些错愕,前世的沈念从来不会对她生气,有的也是她生气他哄得份儿。花迟上前几步,圈住他的脖子,“莫要动气,看在我今天被这么多人骂过的份儿,放过我吧。” 凛晞浅浅的唿吸声响在她的耳边,密集的睫毛轻颤,花迟用手轻轻抚着他轮廓,“这辈子,我定不负你。” 凛晞伸过手来,握住她一只手,坚定地握住,才真正沉睡而去。 凛晞每日都要用很长的时间去睡觉,花迟在一旁并不觉得无聊,甚至很喜欢这份安详。有的时候,她也会伸出手来探探他的唿吸,只怕他突然断了气。 这段时间,凛晞的身体好了不少。对此,王府中的下人对花迟的敌意也逐渐少了一些,虽然背地里骂过她是狐狸精,是个妖孽,鄙夷嫌弃过她的出身,可是王爷娶了她之后,脸色好了几分,也偶尔会抿起唇笑了。至于王爷被她赶出去一事,就当作他们新婚夫妻突然闹了一下别扭吧。 临近年关,府中的人也都开始制备着过年需要用的东西,而凛晞的精神越发好了起来,看来这个年会过得很喜气,府中的人如此幸福地想着。 而城中发现的干尸也逐渐多了起来,几乎是每三日就能发现一具。 花迟第一次在奴隶村外面过冬天,也是第一次知道雪不仅是让她烦恼的东西,也是可以用来玩的。她身着紫色狐裘,风帽也被带起。凛晞怕冷,自己不出去,也不让她出去,直到她苦苦哀求,在他的视线下穿戴这么多才被允许。她双手插入腹部处的一个棉口袋里,一步步跺着步子,看周围的雪景色。也不知道那些花花糙糙会不会被压坏了。 当她来到到后院,见到两个被丫头堆砌起来的雪人,不由觉得憨厚。对着它们咧了好久的嘴,突然心痒痒,不由模仿着自己也开始制造一个。双手在雪堆里摸得通红,正是此刻,她听到周围有俩丫头说道,“这大晚上的可千万不能出去了。” “就是,否则哪天被那妖孽盯上……哟,那死法可真是恐怖死了。” “今年死了多少人了,十几个了吧?明儿我们都去烧烧香,求菩萨保佑。” 花迟听了有些好奇,从雪堆里钻出来,“你们在说什么呢?” “王妃?”那名丫头有些奇怪花迟会出现在这里,却还是老老实实答话,“最近城中出现了个不干净的东西,专门吸人气血,将人吸成殭尸,可恐怖了。” “对啊对啊,以前半年死一个,如今三天就死一个了,现在天黑之后,都没有人敢出门了。” 花迟只觉得自己的脖颈都起了鸡皮疙瘩,缩了缩脑袋。那丫头以为她害怕,“王妃,您还是多陪陪王爷吧,因为您,他最近都吃了不少呢。” “是么?”花迟眨了眨眼睛,他就着浅浅的小碗吃了点饭,夹了几夹青菜,也叫吃了不少? 花迟在回去的路上,双腿有些沉重。昨夜的雪下得很厚,今日阳光也不大,这雪还是厚厚一层的。等到花迟一脚深一脚浅地回了房,鞋都湿了。凛晞此刻正靠在软榻上,腿上盖着一条浅色的毛毯,睁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见了她进来,对着她招了招手,见她走近,皱着眉头看着她的鞋道,“把鞋给脱了。” 花迟坐在他面前的一个小凳上,将鞋脱掉,凛晞往软边移了移,“上来挤着。” 花迟抿着笑意不客气地爬进去,凛晞踢了踢她的脚,嘶了一声,“真凉。” 花迟不怀好意地将脚伸过去缠他,双手也死死地往他身上扒。凛晞倒是没有再推开她,任由她搂抱着。 过了许久,花迟淡淡地开口,“凛晞,你最近杀了很多人。” “是。” “是因为我么?” “……” 第7页 花迟将自己的脑袋贴在他的胸怀中,小心地磨蹭着,她希望他活得更好,却不喜欢他胡乱杀人。他每三个晚上都出去一次,正好与那不干不净的东西出现频率一致,她不得不将这个罪名套到他的身上,再联繫到他最近身体越发好了起来,就是因为吸收了足够的气血。 凛晞微微僵硬着身子,并不说话,只是按着花迟的脑袋。手指微张,插入她柔软的髮丝之中,他轻轻嘆了一口气,“花迟。” “嗯?”花迟微微抬起头,眼神灼灼。 “其实,我并不是不能人道。” “嗯?”花迟的脸庞爬上一抹粉红,眼眸之中显现了几分错愕的表情。 “每天就这么抱着你,我也会有念想。” 花迟将头埋进他的怀里。 “趁着现在我身子还有些气力……”他轻柔着她的脑袋,唇角带了几分笑容,“日后,我便不再杀人了,你就一直一直都陪着我,好不好?” 花迟点了点脑袋,“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便下定了决心一直跟着你。” “看来我长了一副好皮囊。”他略带苦笑,挑起她的下巴,吻上她的唇畔,呢喃道,“以后都不会有你后悔的机会了。” 花迟紧紧地闭着眼睛,任凭眼前的男子对她为所欲为,略略有些期待着,到底什么才是合而为一的境界。 正当他们吻得难解难分之际,有下人敲门,低声道,“王爷,皇上要见您。” 作者有话要说:是美男更新了,看得很happy 七 凛晞脸色一凛,眼中出现几分恼怒的冰冷,他将花迟按住,狠狠地吻住她的唇,蹂躏一般地噬咬她的唇畔,将她的小嘴啃得又红又肿。花迟完全处于呆愣中,很久才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神态看他,“凛晞,有有这气力还不如白天跟我出来逛逛。” 凛晞瞪了她一眼,“给我在房里好好呆着,没有我的允许哪儿都不许去。” 花迟此刻化成一滩春水,从头到尾都是软趴趴的。她将那条浅色的毛毯往上扯了扯,盖住自己的脸,锁住脸上的羞红一片。 凛晞迈的步伐不大,脚步声轻微。每走几步总会停一下,捂住胸口轻轻微喘,他久未出现在日光下,眼睛有些不适应这种强光,费力地举起手挡住。 “皇叔,别来无恙?”一名身着上等金色绸缎衣料外袍的男子,眯着一双满是笑意的狭长凤眼,举手投足之间皆是贵族之气。他便是当今圣上泓泽。他轻摇羽扇,挡住凛晞的上方的阳光,略带调侃,“皇叔身体不适,不便相迎,让我随你到房中闲聊可好。” 凛晞淡淡地推开他的羽纱,“不必。” “皇叔,听府中的人说,你娶了名平凡女子?”他略微一皱眉,“我还听说操办简单朴素,虽说不是个正室,却也是皇叔娶的第一个女子,怎么着也不能失了礼数。” “……” “我如今就剩你这么一个皇叔,我们自小亲厚,如今娶妻之事也应该与我告之一二。”的确,泓泽如今只剩他这么一个皇叔,连皇兄皇弟也无一个。 “皇上可是怪罪微臣?”凛晞缓缓地往左转身,费力地走下几步台阶,边走边道,“不过是个身份低微的女子,不必那么麻烦,我身体不好,也没有那个精力。”他在一张石桌前站定,对泓泽略略抬手,“皇上,请。” 皇上撩袍坐下,此刻正有下人端着个食盘过来,将两盏茶放到他们的面前。 皇上掀开了茶盖,漫不经心地闻了闻,“沙苑子?好茶啊,宫里头都讨不到这么好的贡品。”他看了一眼凛晞,见他神色依旧,似笑非笑,“一个低微的女子?皇叔平日里不近女色,怎么突然就爱上了这么一名女子,莫非她有什么过人之姿?” 凛晞道,“爱这个字,千百年来都没有人能够摸得透,皇上为什么会认为我爱上了她,或许我只是将她当作侍妾。” “皇叔,你连走路都气喘,床第之事……” 将手中的茶水往地上掷去,白身黑底镶花吴德烧瓷在地上,四分五裂。茶水流淌,有热气上腾,凛晞起了身子,面无表情甩袍离去。 皇上看着他的背影,单薄削瘦,边走边捂着胸口喘气,不知道是因为走路走得急了,还是因为生气的。他的唇角勾起一个弧度来,“看你也不是装的。” 茶是好茶,他独自一人坐在石凳上,看看周围的景致,不过这景致也没有什么好看的。一个人看风景,终究看不出什么来。他将慢慢地将茶喝完,招来了旁边的一个下人,此刻他一脸惊恐,深怕皇上会将怒气发在他的身上。 皇上轻柔一笑,“怎么,害怕?” “皇上……”那下人的双腿抖得很,虽然他在笑,可是眼中那股不怒自威的神色令他心惊胆颤,“小的小的……” “朕就问你些话,你好好答便是。” “是,是。” “那位侧王妃是个什么人?” “……很普通的人。” “有何等普通?” “小的也接触不多,刚开始来的时候是个洗衣女,后来生了次病休息了些日子,便成了王爷的侧王妃。再后来,便天天在一起了。” “漂亮么?” “漂亮。” “说实话。” “比不上王爷。” “嘁。”皇上知道自己从这些下人口中也刨不出什么来,“既然如此……你跟王爷说,过几日朕便赐王爷几个美女,王爷突然胃口大开,一个侧王妃哪里伺候得了,若是需要,朕再替她挑个模样好的,又会来事儿的女子做王妃,李尚书家的那位姑娘倒是不错。” 那下人在一旁听皇上自言自语,身体又抖得不行,他名为李福,王爷在府中与人接触不多,他便是其中一个接触多的人,自是知道王爷的脾性。这话对王爷说了,王爷必会给脸色看,若是不说…… “小的……小的记下了。” 皇上起了身,勾了勾唇,“一个字一个字地给我带到了。” “是,是。” 李福恭送皇上出了花苑,有几名侍卫上来跟着皇帝身后,一名侍卫低声道,“皇上可是要回宫?” “先去一趟街头老白家,小牡喜欢吃他家的桂花糕。” “皇上真是宠爱丹妃娘娘。” 花迟见到凛晞回到房中的时候脸色异常难看,不由坐起了身子,“皇上欺负你了?” “嗯。”凛晞低下头来,用鼻尖去蹭她的鼻尖,圆润光滑,还有一丝痒,“迟儿。” “嗯?”花迟此刻突然蹦跶起来,“呀,你坐会儿哦,我今天特地让人做了一碗暖身的羹汤,我去给你端来。” “这种事情让其它人做就好了。”凛晞略带不满,扣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动弹,花迟有些动心,颤颤巍巍地闭了眼眸,脸上浮现一片羞涩之意,她的唇畔嫣红一片,残留着被蹂躏过的痕迹,令人砰然心动。 “王……王爷,皇上让小的带话。”门口又传来李福的低低敲门声。 凛晞本来心里就带着些怒气,一连两天,被怀疑成不能人道,终究要行男女房事,次次被打断,心中尤其盛怒。不由又砸了个杯子,花迟觉得房中气压过低,绕过他往外面走,不去理会身后的呵斥声。她抓了抓脑袋,“似乎……似乎那事儿也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花迟去了厨房,有丫头守在那儿。羹汤已经煮好了,那丫头正端着那个托盘见到花迟恭恭敬敬道了一声,“王妃……” “谢了,给我吧。”花迟从她手中接过羹汤,闻了闻,真香。这碗羹汤里可是按照一个百花秘方做的呢,有驱寒养血之效。 花迟正端着托盘往凛晞的房间走去,却突见一名陌生男子拦在她面前,有些肆无忌惮地打量她,惹得她不由皱起眉头。这名男子,衣着名贵,处处显露贵族之气,甚至与凛晞有几分相像。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合拢的羽扇,语气中有七分肯定三分迟疑,“皇叔的侧王妃?”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一些评论回復,为了避免剧透,某些评论就不给回~\(≧▽≦)/~啦啦啦。但是都一一看,一些评,我会加精。 八 “皇叔?”花迟轻念道,随即反应了过来,“皇上?” 在得到对方的证实之后,花迟脸上原本带着的怒气也很没有骨气地消失无踪。对着前面的男子略微施礼。 第8页 皇上狭长的眼睛半开半阖,“不过一个身份低微的洗衣女,竟如此懂礼数,不免让我有些吃惊。”他倒不去看花迟的脸色,拿眼睛瞧着她手中的托盘,掀了盖子闻了闻,“好香。” 他不顾花迟的反对,拿了旁边的银勺在那碗羹汤里搅动,舀了一勺吹了吹,在花迟吃惊的目光下送入了口中,“味道不错。” 这碗花蜜羹汤她费了好多心血做的,就这么被一个毫无相干的人吃了?花迟脸色一变,管他是不是皇上,直接将托盘往他手上一扔,“你自己吃去。” 泓泽乃九五之尊,从小被人捧着,未曾受过这样的气。可是想想是自己惹了她,而且论名分上来说自己也该叫她一声婶婶,该忍得也便忍下了。他唤了一旁一个扫地的丫头,“把这个羹汤给我端到对面那间厢房去。” “是,皇上。” 花迟一脸气鼓鼓地对着红漆柱狂踢,心里很是生气,好不容易做出来羹汤,唉,索性还剩下点材料,再去做一碗,给凛晞做晚餐吃。 花迟稍微偏过身子,见到对面的贵客包厢里,暖炉生烟,皇上正拿着银勺吃得优雅。他似乎发现有人在看他,警惕地转过身,对上花迟的视线,目光不由一滞,随即唇角浮现淡淡笑容,对着她勾了勾手指,花迟冷哼一声,我又不是狗,招之则来,唿之则去的。 花迟正往厨房走,才走了几步,两名黑衣侍卫从天而降,拦在她的面前,语气生硬,“王妃,皇上请您过去,有要事要问。” 花迟别别扭扭地走了过去,皇上请她坐下,又让两名侍卫出门守着,花迟坐在皇上的对面,口气不善,“皇上找我这个身份低微的女子要问些什么呢?” “很好吃。”皇上拿了一块干净的丝帕擦了擦唇,又将丝帕收起来放回怀中。他盯着丝帕的时候很是珍爱。 花迟淡淡道,“我特地给凛晞做的,当然好吃。” “凛晞?呵。”皇帝轻声一笑,眼中看不出表情,“他允的?” “嗯。”花迟笑笑,“叫他凛晞有什么不好,很亲切啊。王爷王爷的叫,多疏离啊。” “也是。”皇上眼眸中出现一片温柔的光芒。 “啊对了,刚才凛晞说您欺负了他,很生气呢。他身体不好,也似乎不大愿意见您,所以如果您有闲时,可以微服私访去其它的地方逛逛。” “你……”皇上脸色出现一抹恼怒,“你叫什么名字?” “我……” “王妃王妃,您快过去,王爷生气了。”李福站在门口被侍卫拦住,只能对着花迟喊。 “放肆!”有侍卫推搡着他,花迟一听忙站了起来,看都不看皇上一眼,跑了出来沖开侍卫的束缚,拼命朝着凛晞的房间跑去,心里忐忑不安,等到到了房中的时候却见凛晞脸色苍白,地上有一口鲜血,如一朵妖冶的红色花朵。 “凛晞。” “你回来了。”他淡淡道,用手捂住胸口。花迟忙跑了上前,扳住他的身子靠在自己的怀里,从上到下顺着他的背,“你怎么了,难受么?”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凛晞微喘了一口气看向她,花迟对着他甜甜一笑,“我捨不得你,又怎么会离你而去?”说着又恨恨道,“方才我做了一碗百花蜜给你喝,可是中途不知道怎么的被皇上劫了,然后我就教训了一顿,我还想再做一碗给你,让你晚上吃。” “呵,你教训了他么?” “嗯,我说你不喜欢他,让他以后别来。” “呵呵呵。”凛晞突然笑得很开怀,眼眸中有一丝淡淡的温柔流淌。他动了动,“迟儿,以后都不见那个人好不好,他……是个心狠手辣的人,我们皇室除了生病的我被放过一马,其它的人都死在他手里。” “……” “手足相残,连同我的父皇都……如今还想着让我娶其它的女人,巩固他的地位,或者找一个人就近监视,这么狠心的人,我怕他对你不利。”凛晞抚上她的面颊,用自己冰凉的唇盖上她的眼睛,“听话。” 原来皇上是这么一个人面兽心的傢伙。凛晞现在虽然有了以前的一些记忆,但是终究这二十多年来,他在做的都是这个王爷,皇上的所作所为对他,影响必是很大吧。 花迟本来想问什么,可是想到他那么关心她,胸口被甜蜜狠狠一撞,含着泪花的双眼狠狠地点了点头。她张开双手拥住他的腰,“以后不要让我那么担心,如果忍不住了就喝点我的血,收点我的人气。我身上毕竟还是有些仙气护体的。” 凛晞唇边一点点翘起,“等到春天的时候我的身体会好一些,我们就去江南一起观花赏湖。我一直都留在这里是因为洛阳的牡丹长得最好,如今你在我身旁,我们以后都住在江南吧,那儿养出来的女子都水灵灵的。”他抓着她的手,“看你的手,你去叫李福把蛇油拿过来。” 花迟有些不好意思地将手缩到袖子里,“很丑吧。” 李福很快就把蛇油送了来,那蛇油是有些味儿的,凛晞也不嫌弃一点点沾了往她手上涂,“切莫再沾水,等会儿让太医开几个方子来,以后将这双手好好养着。漂亮不漂亮倒是其次,舒服不舒服才是最重要的,现在你肯定是又肿又痒的。”她的手摸起来是很粗糙,可是只有这双手才让他在这红尘之中感到暖和。 凛晞将她的手涂抹完,小心地吹干,将她的手塞入她腹部的棉口袋里,“好好煨着。” 花迟一笑,“我的肚子又不是暖炉,怎么煨啊。” “可是你就是暖和,日后你若怀了孩子,那孩子必是幸福的。”凛晞说完,脸色微微一红,也不等花迟再表态,往被子里钻了钻,“我先休息一下,你也躺进来么?” “我守着你睡。”花迟对着他的背,不由微微一笑,孩子。这一世,若她有一个她与念的孩子,可有多好,只是……他到底能不能人道呢。 这种问题既来之则安之,不来之也便罢了。能够与他相依相守,便是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儿了。花迟见他已经睡去,便出门又吩咐丫头做了那个百花蜜,天色黑去之时,她又端着百花蜜来餵给他喝,见他吃得不少,心中甚是欣慰。 吃过饭,凛晞指了指床头一本蓝皮书,“你翻开三百一十五页,念给我听吧,今日眼睛不大舒服,不想看。” 花迟不要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认识的字不算太多,有些字虽然认识见到了还得想上一想。” “不碍事,你念吧。” 花迟就这么磕磕巴巴地念了半晌,自己都快睡过去了,可是凛晞却听得津津有味。花迟突然想起了瞪了眼睛,“我一直以为你正经得很,念得是什么孺子学说,原来都是些艷情史书。” 这故事不就是讲述花妖族的一些爱情故事么,还有一些艷情描写,花迟突然一笑,“王爷你还念些什么书?” “也不多,李福给我找的,随便看的。” 花迟也不再说破,有点兴趣总是好的,窗外飘雪,寒风凛冽。屋内和睦融融,带几分旖旎,虽然并未做什么男女情事,欢声笑语也是偶尔为之,却在彼此眼神相对之时,心灵想通。 作者有话要说:我不弃坑不弃坑不弃坑!!!!!!!!!!!!!!!! 九 这个冬天,花迟并没有多出门。凛晞受不住外面的严寒,自己天天窝在床上,总是找些事儿哄骗着她一起窝在床上。 花迟倒是觉得虽说给他念书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儿,只是每次念到那些艷情描写的时候,总是很不大自在。花迟念道这些段落之前总是面色大燥,喏喏开口问,“凛晞,他们这里就那个啥了,我们跳过吧。” 凛晞挑眉,看着她脸色红红的小模样。故意板起了脸,“你继续念便是,一字不落。我不喜欢听残缺版的。” 花迟心中暗示自己,只当作认字算了。最尴尬的还不是这个,便是花迟不大认识字的时候,就举着书上前,“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媾。交 媾的意思就是……”凛晞给她头头是地道解释了一遍。 花迟头大,凛晞则将自己枕在花迟的腰部,“我现在不杀人了,也不能人道了,总得找点乐子吧。” “嗯……是这么一回事。”花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虽然再次碰到这些问题,她还会脸红红,却也镇定了许多。花迟的头髮很长,长得也到好。凛晞拿了一把放在手中把玩,盯着她的手看,虽然再也恢復不了小姑娘的细皮嫩肉,也总算好多了。他闭着眼睛,耳边是她糯糥的声音,带着这种黏煳的感觉,逐渐睡去,唇角还遗留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第9页 花迟见他睡着了,声音便越发低下,直到无声。她小心地挪动着他的身子,将他躺好,接着便熄了灯火,在他身边小心睡下。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味道,有种说不出的安心。 皇上的寝宫古朴凝重而又无限奢华。因为冬天的到来,地上铺了一层燕山暖玉,又铺上一层波斯长毛毯,使得整个房间暖烘烘的,踩上去又软乎乎的,檐柱纹刻着栩栩如生的龙雕。紫木窗棂下放着一张木案,此案打磨过,又因为镶嵌着着彩贝与金箔花卉,看上去图案颜色都十分逼真。桌案上放着一些奏摺,一个白玉龙头奏章。一个青玉龙头笔筒,里面插着几只许氏出品的狼嚎毛笔。 整个房间中占位最大的还是那张龙床,明黄色的帐帘垂挂下来,床边有一桿透明水晶,上头是一个暗黑色的精美托盘,托盘上镶嵌着一刻极大的夜明珠,散发着幽绿的夜光。 床上,皇上抱着他的爱妃,用下巴蹭着她的脑袋,“小牧。” “嗯?” “小牧。” “嗯。” 他只是叫她,然后她应他一句,只有这种抓在手里的真实感,才让他觉得很满足。皇上略略放开她一些,盯着她那张绝色脸庞,伸出手来仔仔细细地抚摸着,葱般的指尖滑过她的眼睛,她的脸颊,她娇羞的模样在他眼底尽显。若是当初,迟儿你,能够对我服软一点点,我又何苦今世找你找得这么辛苦。他低嘆了一声,将她搂在怀里,无声道“迟儿”,“不要再离开我。” “臣妾一直陪伴皇上身侧,不离不弃。” 冬去春来,绿意一点一点地从泥土中钻出来。凛晞没有骗她,到了春天的时候,他的身体果然好了一些。收拾了行李,带着她驱车去了江南。这是江南最有名的雅湖,今日春光明媚,和风。湖畔,错落有致的柳树随风摇曳,薄薄的阳光在地上投下各状斑驳。花迟与凛晞坐在柳荫下的一张毛毯上,相互依偎,花迟的眼睛盯着地上新生的嫩芽,伸出手指一下下抚弄。 “做什么呢?脏。”凛晞将她的手拉了回来,“会有蚯蚓爬出来咬你。” 花迟将毯子往他身上提了提,哈哈大笑,“凛晞,你胡扯。” 凛晞倒是神色肃然,一本正经道,“当年还是孩童的时候,一日我跟我母亲闹着玩,就变成原型躲在百花之中。本来躲得好好的,却有一只蚯蚓过来吃我。” “后来呢?” “哭了,幸好母亲来救了我。” “哈哈哈,那个时候,你一定很可爱。”花迟听他在讲前世的事情,不由有些欣喜之意,刚想再问什么,却见他已经阖了眼,“嘘,我累了。” 花迟见他又睡去了,望着湖面的波光粼粼,心态十分平静。她低声哼起了一首歌曲,歌曲风格明快简洁。这首曲子是念前世最喜欢的,念会吹箫,她觉得他最动人的地方便是拿着一根玉箫站在树冠上,吹奏悦耳动听的曲子。 前一个月,泓泽问丹妃,“小牧,上次你生辰之日,朕许下你一个心愿,如今可是想好了。” 丹妃凤眼灼灼,流光溢彩,脸上皆是喜意,“皇上还记得臣妾的话,臣妾已经感激不尽,哪里还敢提喜心愿。” 泓泽见此,将她搂在怀里,颳了刮她的鼻子,“小牧,你还有什么不敢的么?说吧,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皇上,今日早上接到家母来信,说是十分想念臣妾。皇上可否陪臣妾回江南一趟,也藉此赏玩一下当地的风光。” 皇上略带一想,“好,那明日便动身吧。” 此时,皇上与丹妃两人身着普通的百姓服装,携手相伴游湖。丹妃从小便在这里长大,对这里的景色自是了如指掌,突然有些触景生情,她对皇上开口,“我娘说,当初渴极了,就蹲下来喝水,却不料栽到了湖里,正好被我爹救起。” “哦?居然有这种事?”皇上兴致极浓,鼓励她继续说下去,“然后,一见钟情?” “对。我爹是官宦人家的儿子,家里人门户之见颇重,我爹力争许久才将我娘娶进门。我娘进门不久,便怀了孕,为此,奶奶才对她好了一些。”丹妃略带苦笑,后来奶奶逼着我爹又娶了两房妾室,这几个妾室也算争气,有一房生了一对双胞男儿,还有一房生了一名男婴。 皇上听罢,将她搂在怀里,“你从未跟我提过这些,小时候必是受苦了吧。” “是啊,我们娘儿俩尽受欺负,我爹虽然还疼爱我娘,却终究无法时时陪在身边的。” “小牧,你受委屈了。我这辈子只有你一个,不会再有其它的女人,我这个位置也只跟你分享。” 丹妃一听,不由吃惊,忙要下跪,却被皇上拦住,她道,“皇上,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明白我的意思便是了,我这一生只有你一个女人。当初我找到你的时候,你便知道,这辈子我只要你一个。” “皇上,我至今不明白,您爱得是否只是我这张脸?” 传闻,皇家男子并不喜欢女子。否则皇上,或者凛晞王爷到了弱冠之年,身边都没有侍妾一名。凛晞王爷还好说,身体孱弱,走几步路都会气喘吁吁。可是皇上年轻力壮,气度轩昂,气色红润。 后来不知怎么的,皇上见到江南黎家女儿黎牧,一见钟情,马上召其入宫,封为丹妃。 皇上似是一怔,随即将她轻拥在怀,“只要是你,我便爱。” 俊朗男子抱着绝色女子站在湖畔边,湖面上的风一阵阵吹来,安静得只想享受这时光。皇上突然听到一名女子低低的吟唱,一首明快的旋律顺着清风徐徐地传入他的耳廓中,他的身体剎那间变得僵硬。他身体剧烈地发抖,轻轻地将丹妃推开,她的唇紧闭,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迟儿?迟儿,是你么?”皇上朝四周观看,声音紧张,顺着声音找寻声音的来源地。他的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平日里的云淡风轻在今日都烟消云散而去,丹妃站在他身后,脸色也变得有些惨白,却还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她试图抱住他,却被他推开。 最终,女子的吟唱声戛然而止。皇上停住,见到不远处的柳荫下,一对男女相依相偎。男子正在熟睡,女子眼中满是温柔,替他小心地拉着毛毯。 皇上看着那男子的那张脸,突然明白了什么,脸色所有的血色都被抽走了。他哆嗦着唇,摘下一片柳叶,放在自己两片薄薄的苍白色唇间,那首明快简约的曲子如流水一般淌出……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讲啥,都很明白了,我也很纠结,所以…… 我,真的写不下去了,再让我纠结几天,唉。 十 悠扬的曲子,深切的情感,如一把利剑一般,直刺她的胸房。到底多久了,她再没有听到过有一个人为她演奏这首曲子。泓泽站在一棵柳树下,眼眸深邃焦虑,在摇曳的柳叶下若隐若现。 花迟身体僵硬,一点点抬起头,将视线从凛晞的身上转到他的身上,眼中全是不可置信,唇畔哆嗦,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轻声念出,“沈念?” 皇上身后的丹妃终是跑了上来,挽住皇上的手臂,喘着气,脸色发白,“皇上?”她曾经多次在睡梦中听到皇上唿喊着迟儿这个名字,她问过,换上挑唇对她笑,“她便是你,你便是她,无需多想。” 她听不懂这句话中的意思,却还是明白一些的,虽然如此,她心中并没有松懈下去。可是如今,她感觉不一样了。他其实爱的只是迟儿,只是他的那个迟儿,而她并不是,所以她要失去他了。 花迟看着他身旁的丹妃,那张相似前世自己的脸庞。全身的力气都似乎被谁抽去了,身体也无法再作为凛晞的支柱,凛晞似乎是睡得不大舒服,缓缓地睁开眼睛。在看到前面皇上与丹妃的存在之后,眼神变得冰冷。下意识地眼眸中又出现一抹恐慌,用力地抓住了花迟的手,用尽了力气。 “迟儿,真的是你么?”泓泽的唇角勾起笑意,缓缓绽放开来,若夏日里开得最旺盛的莲花,脸上瞬间又带了几分委屈之意,“抱歉,我似乎找错了人,而你也是。” 他将他旁边的女子推开,对着她招手。 花迟喃喃低语,“沈念?” 凛晞坐直了身体,眼眸突然发出一片红光,他的手心有绿色的蔓藤蔓延而出,粗粗的绿绦将花迟整个身体都裹在其中。花迟略想挣扎,身体已经远离了地面。旁边的这个男人将她搂在怀里,身体似乎显得轻盈矫捷,带着她飞入湖中。他的足尖轻点着湖面,平静的湖面漾起一个小小的涟漪,随即又平静下来。 花迟的视线未曾离开过皇上,不,是她的沈念,他的身边挽着一个女子,容貌像极了前世的她,可是脸上的气质却相差甚远,她没有她眼中那抹狠厉和无助。 第10页 花迟听到湖边上沈念绝望的喊声,“宁绝,你把花迟还给我!” “宁绝?”花迟一愣,低嘆了一声,不再挣扎,语气平淡,“是你啊,花妖族的王。为什么骗我?” 凛晞不说话,直至掳着她停在一个偏僻的荒林里。他停下,却并没有放开她,他掌心释放出更多的绿色蔓藤,将她紧紧地捆绑住。此刻他的眼睛恢復了平日里的冷冽,淡淡道,“若是我方才没有带你走,你是否会回到她的身边。” “……可能……会。” “花迟,我从来没有骗过你,从头到尾。我从来没有表示我是沈念,只有你,对我许下无数诺言,你说,你会留在我身边一辈子。”凛晞的黑髮凌乱张狂地悬浮在空中,随风飘摇,他此刻散发出来的气势强盛而坚决。 花迟眼眸黯淡,“我等了五百一十六年,信念里只有沈念。” “花迟,请你对我也公平一点好不好。”凛晞的手掌与蔓藤断开,恢復了平常的样子,他坐在她的旁边,修长苍白的手指点着她的唇,“沈念,他不适合你。” 花迟冷笑一声,“那你就适合?” 凛晞身上的气势一下子就消失了一般,声音显得很飘渺,“沈念或许适合,但是你们没有在一起。如今他是泓泽,他更不适合你。” “为什么偏偏是你长了这张容貌,为什么?”花迟扬声斥责,泪眼朦胧,她和他相处了大半年的时光,朝夕相对,他对她是极好的,她对他也是用心的,她以为他们会一直相爱下去。却没有想到,自己闹了个大乌龙。 “就如,为何丹妃与前世的你长得一样。并不是每一件事都能找得出理由。”凛晞淡淡道,捂着胸口,吐出一大口鲜血,他唿吸越发急促起来。花迟感觉自己身上的蔓藤也不如刚才那么紧,甚至有些若隐若现,逐渐地消失不见。凛晞靠着一棵大树,对着她道,“我方才施展妖术,已经用尽了所有的气力,如今也困不住你,你若是想走,便走吧。在你走前,请听我一些话,这些话,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我只你对你说一次,你听好。花迟,我亦喜欢你,喜欢得不比沈念少,从你第一次偷偷摸摸入我房间,我便喜欢你。你等沈念等了五百一十六年,那我,等你便是六百年的事儿,却从来都盼不到你回头看我一眼。” 花迟发现自己行动自如,第一个念头便是想跑开,却听到他气若游丝说出这么一段话。整个人也怔住,回头的时候,凛晞已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脸上全无血色。 花迟心中十分复杂。他不是沈念,可是她当了他这么久的沈念。他是花妖族的王,前世对她冷冷淡淡,唯独一次醉酒,她明白了他的一点心思,从此便对他远离了去。可是如今,他的话语明明白白清晰透彻,在她的耳边萦绕,挥之不去。 她不想再想下去,等了这么久,等待得就是一个笑话。她苦涩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还在么,疼痛不该是这样子的。她终究无法看到他就这么死去,沉重的双脚一步一步朝着他走去。 他方才带着她飞了这么久,不消耗完气力才怪,那什么才能补充他的气力呢。人血么?花迟用一碎石割开了自己的手指,然后将手指放入他的口中,只希望猩红的鲜血能够流淌在他的口中。 花迟给他餵了一会儿,又餵了一会儿,自己都觉得有些晕眩了,并没有见到他清醒过来的痕迹。咬了咬牙,将他的重量背在自己的身上,“凛晞,你可得早点醒,否则我没有法子那么冷心肠离去的。” 此处荒凉偏僻,幸好周围的绿意与今日的暖阳才让此处看起来稍微有些生气。花迟发现自己在奴隶村长了这么多年,虽然没有学会什么,好歹有了这一身力气,又则凛晞并不重。她扛着身上的男人,走了一个多时辰,才找到了一个小村庄。花迟到了之后,摸出自己身上的一些首饰给当地人,让他们照顾凛晞。而自己则出去找个健壮的人,让他们施捨点血,一个人不够,就多找几个。 花迟编得理由还倒不错,说是江湖术士说,自家相公需要饮下几个人的血,才能安好无事。她先找到的是个年轻的青年人,那青年人听到花迟的请求,用鄙夷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姑娘,你安得是什么心思?我上有老下有小,都靠我这个壮丁的力气吃饭,我把血给你倒是无所谓,给了血之后,必定是起不了床下不了地。” “可是大哥,你可以给一点的,一点就好。” “你去找其它人要吧,万一这血止不住……”说完也不顾花迟的解释,如一阵旋风快步离去。 找的年轻人要么是害怕不敢给血,说什么这个血没有法子控制。就是有愿意给的,也跟花迟谈价钱,本来凛晞带了几个手下出去,银子什么的都放在它们的手里。花迟身上首饰并不多,方才一激动,取了大半给照顾他的人,如今手中也有几样名贵的,样式古朴,这里的人没有眼光,非认为是假货,并不稀罕。花迟无奈之下,用这些首饰去骗小孩。那个小孩子虽然流着鼻涕,可是个大偏胖,花迟本来也就随便跟那个孩子说说,那孩子满口答应,“不过姐姐,你等会儿真的会把这个簪子送我么?” “当真。” “那便好,我娘喜欢这些,可是我们家穷,买不起。”说着也不再说什么,跟着花迟便走了,花迟心下感动,却还是迟疑问道,“你可还有勇敢的孩子么?” 那小男孩一听,“这个包在我的身上。”说着跑向一堆孩子当中,大声道,“都来都来,这位姐姐的相公生了病,需要血治病,是男子汉的就跟我走。” 花迟接着就看到好几个孩子围了上来,本来有几个迟疑的,见到他们围上来了,也都不甘示弱,跟着花迟走。花迟心下激动,偷偷地数着,十五个诶,每人一口也很多了。 花迟又问,“你们不怕我骗你么?” 那小男孩扯了扯她轻声道,“姐姐,看你这个样子,也没有什么骗人的本事儿。又况且……我们这么多人……” 花迟鼓起了嘴,这凡间的孩子哟…… 照顾凛晞的那个老婆子见花迟带着这么多孩子过来,不由有些傻眼。花迟对着她笑笑,略带伤感道,“婆婆,无论那道士说得法子是否可以,我都想试试,否则,否则我……” “就是就是,该试该试。”那婆子忙放了这群孩子进去。这些孩子见到刀子并不怕,在手指上切了一刀,将血往凛晞的嘴里送。一个个孩子轮流送了血,其中还有几个女孩子盯着凛晞看,然后对花迟道,“姐姐,你家相公长得可真好看。” “是么?”花迟随即又笑,“我也认为他很好看。” 花迟将身上所有的饰品都摘下来,分给这些孩子。连声对着他们道谢,孩子比起大人就纯真多了,认为这些首饰好看,并不针对这些能卖多少钱。他们走的时候道,“姐姐,希望你的相公能够早点醒过来。” “谢谢你们。” “如果还需要血,再找我们,就在刚才的地方。” 花迟感动得都说不出话来了,那个小男孩又道,“姐姐,我叫做小童。” 其它的几个孩子都一一介绍了自己,花迟都确认了一番,又再次道谢,才与他们分手。她方才已经看到凛晞脸色有些恢復,所以才放下心来,如今再次进门,便听到婆子兴奋的声音,“姑娘,姑娘,这位姑爷醒了。” 那婆子只说自己要去准备晚餐,便退了出去,花迟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打算救他,却并不打算与他再说些什么。 凛晞看着她,招了招手,“你过来。” 花迟慢慢吞吞地朝着他走去,“你,好些了么?” “你给我吃了什么?” “血,一帮孩子的血,很新鲜的。” “可是我觉得不干净,很噁心。” 花迟突然瞪大了眼睛,有些话直接从口中蹦了出来,“我方才见到第一个孩子,他在抹鼻涕,后面几个孩子在玩泥巴玩蚱蜢,我忘记让他们洗手了……” 凛晞未曾等她说完话,便推开她,快步跑到外面,狂吐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唔,今天继续头疼……此章完。 我发现都是支持凛晞的o(∩_∩)o哈! 十一 花迟呆呆地站在原地,她似乎错漏了这个结果。 凛晞吐完之后,脸色更加难看,扶着墙一点点地往回挪。花迟本欲上前搀扶,他挥手推开,再也不看她一眼,眼中脸上皆是疲惫。 花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耷拉着脑袋。照顾凛晞的那阿婆,见凛晞醒了,便去煮饭了,因此,短短的几步路,凛晞靠自己气喘吁吁地走完,花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一直到了天黑,他都没有醒过来,花迟无意间摸了摸他的头,却发现他的额头滚烫。她不由自责,就因为他不是沈念,所以自己连多份心的必要也不用了…… 第11页 这一病,病了大半个月。花迟这次不敢怠慢,煎药,送药,餵药都是亲力亲为。他本来身体就虚弱,而这次又因为自己疏忽大意……大夫的话犹然还在耳边,生死只在一念之间。 这段时间,他一直处于昏睡中,若是醒着,见到花迟在,便阖上眼睛假寐。花迟只以为他还在生她的气,也不以为意。他昏睡的时候,见他唇干,就拿了棉花沾水一点点蘸着他的唇,亲手炖手撕鸡粥给他喝,他或许并不领情,可是这么做她才觉得心安一些。 凛晞的病情稳定了下来,终于不再昏睡,醒来之后,看到花迟坐在床边。想说什么,终是忍住了,动了动手指,“扶我出去转转。” “好。”花迟满口答应,从一旁拿了一件破旧的披风披在他的身上,还解释道,“这件披风我洗过了,很干净的,外面冷,你先穿着。”凛晞只是皱了皱眉头,并不拒绝,花迟将他扶起来的时候,只觉得他这场大病下来,身体又轻了许多。 凛晞坐在院中的一张靠椅上,花迟为了让他躺着舒服些,就在靠椅上垫了一层毛毯。下了几天的雨,空气中有cháo湿的味道,周遭皆是一片绿意,比不得王府中的珍贵花糙,却有这里的乡土气息,洋溢着活泼俏皮的味道。凛晞的微眯着眼睛,包容着周围的景色,很久之后,才淡淡道,“为什么不离开?” “嗯?” “为什么不去找沈念,为什么留下来!”他的语气加重了一分,又低下头咳嗽起来,掩饰自己的眼中的慌乱。 花迟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一时也答不上来,老老实实道,“不知道。” “每次我睁开眼睛的时候,都想着你已经离开,却又期待你留下。”凛晞唇角带了几分自嘲,“花迟,我给过你机会的。” “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 “对不起,这次害你病了。”花迟眼神闪躲,换去了话题,再也不敢将视线放在他的脸上,一样的脸,体内却不是同一个魂魄。她爱的魂魄,藏匿在另外一具体内,而她一直不知道罢了。半个月了,她想离开,却,放不下凛晞,再则,她也害怕,沈念身边的那名女子,她会如何? 他必定是将当初对她的温柔也全部用在他的妃子身上,为此,她觉得心如刀绞。可是那又有何办法,她何尝不是将自己的温柔都给了凛晞。错过一世,难道还要再错过一世么? 凛晞见花迟一副走神的样子,又唤了她一声,“花迟。” “嗯?” “为什么喜欢上沈念?”他放松了全身,完全闭上了眼睛,一副倾听者的模样,“我想听。” “我……” “说了,我就原谅你。”他的唇角淡淡地勾起一丝弧度,阳光照在他的唇上,苍白的唇变得越发透明。 花迟用手撑着脑袋,抿了抿唇,想了许久,才慢慢开口,“好像爱上了,就那么一瞬间的事,或许我在很早之前,连我自己都想不明白的时候便爱上了他……但是我确定自己爱上他是因为尝到了他的泪。” “都说花妖族的男子是不能哭泣的,他们一生只能为一个女人哭泣,那次我便感动了吧。”花迟突然就想起那个温暖的午后,她终于从昏睡中醒来,便见到了那个一向对着她耍无赖的男子为她流泪,突然她的心房的防护就瓦解了。 “就这么简单么?”凛晞眼睫微动,并不睁开眼,语气中似乎有一丝懊恼。 “嗯,就这么简单,简单到不可思议。” “我也将一生的眼泪都流进了一个女人的脖颈里,只是那个时候她在昏迷,她什么都不知道。”他声音淡然似乎在陈述什么,“怎么办,可是她眼里看见得永远都只有另外一个人。” 花迟愕然,别过脸去。凛晞微坐起身子,勾着她的下巴,对上她的视线。花迟下意识地眼前的这张病态的脸勾了魂,那漂亮的脸似乎越发温柔起来。花迟的心脏怦怦跳动,她只觉得整个自己都被眼前那双漂亮的眼睛吸引一般。凛晞的脸越发靠近她,花迟心中有个声音在叫嚣着,推开他推开他。可是她却并没有任何行动,任凭那张脸的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他的鼻尖轻轻地磨蹭着她的,随即,冰凉的唇贴上她的唇。 花迟只觉得心脏要炸掉了一般,可是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深情地望着她,睫毛近得触着她的眼睑。他就那么贴着她的唇,只是小心地吸着,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许久之后,被花迟染上些温度的唇摩挲她的唇,然后伸出舌头一点点地舔着她的唇。明明他的脸还是那么苍白,充满着病态,为什么看在眼中极尽妖娆,甚至摆脱不了他的诱惑? 花迟不解,只觉得意识越来越混沌,与他的唇舌交缠起来。这是一个极尽缠绵的吻,她陷在吻中,觉得很快乐。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很短暂。凛晞的唇远离了她,此刻花迟才想起方才两人做了什么,整张脸都涨红了起来。她正低头暗骂自己,却听到凛晞轻呵一声,“其实,他会的,我也会。毕竟是花妖族的男子,媚术又会差到哪里去?” “嗯?”花迟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的时候满脸都是惊讶。 凛晞见她这副样子,扯了扯唇,“我第一次做,没有他做得好,不过效果也不差。” 花迟满脸羞愤,捂住脸跑进屋去了。此刻心中才明白了些什么,原来以前自己每次都乖乖地诚服在沈念的怀中,任他对自己做尽坏事,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她懊恼地抓了抓头髮,自己也是花仙族一员呢,这么点反抗力都没有,真是没用。 凛晞一个人坐在院落中,用手摸着自己的唇,呵呵地笑了起来,眼中皆是暖暖的笑意。突然一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孩围拢在他的身边,声音叽叽喳喳地,“哇,姐夫,你醒了啊?” “我们的血真的有效诶。” “太好了太好了。” 凛晞听到“我们的血”,不由有些反胃地想要干呕。就是因为这些不干不净的血,他才大病了半个月的,本来他是很生气地想对这帮孩子叱喝的,可是突然看到一张张无邪天真的笑脸,突然消了气,对着他们笑了笑,“谢谢你们。” “举手之劳嘛。”为首的那个胖男孩小童满不在乎地说了一声,身后的孩子也附和着。 突然有孩子道,“姐夫,姐姐呢?” 凛晞对于这个称唿倒是很喜欢的,姐姐,姐夫,很亲切。提起那个“姐姐”,他的唇角不由露出了无奈的苦笑,“我吻了她,她害羞地躲起来了,你们能将她叫出来么?” 并不是说小孩子便什么都不懂,他们如今听到凛晞这句话,虽然也脸红了一下,却见到凛晞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这里,脸色这么差,又没有个人照顾的,突然就很同情他。每个孩子都对着他保证,“姐夫,我们一定把姐姐带过来。” 凛晞看着这群孩子都跑向小屋子,唇边的笑容不由慢慢扩大,他捂着左胸口,这里似乎跳动得越发生动了。 花迟前世是个思想极其简单的仙子,只是因为接了命令,捲入了复杂的事件中。如今她依旧是那个思想简单的花迟,所以她不知道如何策划自己的未来的轨迹。经过方才一事,她是觉得短时间内还是不要接触凛晞,他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其实心里也有挺多坏水儿,想着占自己便宜。 只是这个愿望还刚许下,一帮孩子就进去围着她了。几个年小的孩子,用手比划着名脸,“羞羞羞,姐姐被姐夫亲了就要躲,羞羞羞……” 花迟无语,脸越发滚烫,这到底演得是哪一出? 那些孩子羞完了她,“姐姐,姐夫病刚好,你得去照顾他。” 花迟一句话未说,这群孩子叽叽喳喳围着她说个不停,说的内容无非是,你得去凛晞的身边,他很可怜。花迟还未下定决心,一群孩子将她推搡了出去。 花迟被孩子围在中间,站在离凛晞不远的地方,看到凛晞脸上戏嚯的笑容。走也不是,继续站着也不是。她只觉得很尴尬,很无奈。 凛晞脸色突然一变,一脸痛苦的样子,花迟再也顾不得什么。快步沖了上去,凛晞一把将她搂入怀中,紧紧抱着,他呢喃出声,声音很轻,“迟儿,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花迟不答话。 周围的孩子却喜悦地拍手,似乎看到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病了快一个星期,这边也顾不大上。不过接下去的两个星期内,速度也不会太快,偶要干一件很复杂的事。抱歉抱歉 十二 凛晞在接下去的这段时间内,病情总是反反覆覆。虽然没有再深度昏迷过去,却也让花迟着急不已。她整日守在凛晞的身边,只怕他突然就闭眼去了。其实凛晞的身体早就好得差不多,他只是害怕失去她,才出此下策,悬着自己的命,吊着她的心。 第12页 花迟,他从来不认为她就得属于谁。他喜欢,他得争取,前世他在那个高高的位置,很孤独。看着自己的臣子与她恩恩爱爱,卿卿我我,一个人的时候心总是疼痛的。这一世,他既然已经占了先机,便不会再放她离开。 “迟儿,”他迷迷煳煳唤她,干涸的唇含煳地吐出一个字,“水。” “好。”花迟正靠在一边小憩,听到他的声音,眼睛都没有睁开,就忙朝着有水的地方跑去,倒了水,温柔地扶着他的脖子,将温水一点一点地送入他的口中,他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吞下,他喜欢被她照顾的感觉,喝完水,他又说,“冷。” 花迟愣了一下,这种天气虽然还未到夏天,可怎么会冷呢,不过他体制特殊嘛,“等等啊,我去阿婆那儿再拿一条被子来。” 凛晞突然伸出双手抱住花迟的腰,将她拖到被子里,“我想要你暖着我,被子盖太重,压得我难受。”他说得理直气壮,双手劲儿很大,一点也不像虚弱的他。花迟傻愣愣地任由他将她抱着,他将她的头按入自己的怀中,一如在凛晞府每晚那般。 似乎好久好久,他都没有同她同塌而眠,而他突然很想重温这种感觉。找了好多藉口了,总是困不住她。这次他主动些,不顾她挣扎,就那么紧紧抱着她,然后才安心地熟睡了去。花迟懊恼地低吟一声,现在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回事,她本来不聪明,还非得给她这么难选择的问题。 不过即使藏得再好,还是会有人找到这里。皇上派了人出来搜,搜了一次又一次,终于在这山沟沟里找到了这两人。他一听到属下禀报找到了,什么都没有准备就赶了过来。他到的时候,凛晞跟花迟在晒太阳,凛晞坐在椅子上,腿上盖着一层小毛毯。花迟靠在椅子边儿,眯着眼睛,很享受的样子。那样的画面,太安静太美好,看得皇上的心里很慌乱。 他挥退了手下,一步步朝他们走去,在他们的前面站定,眼中只有花迟,“迟儿,我来接你回去。” 花迟睁开眼睛,站了起来,看了一眼皇上又看了一眼凛晞,很为难。两名男子的视线都停在她的脸上,他们在等待她的决策。事情发生的这么着急,让她连考虑的余地都没有。 花迟的视线转了一圈一圈又一圈,挠了挠头,再挠挠头。凛晞低低地笑了起来,掀开毛毯站了起来,身上冷冽的气势瞬间散发出来。他伸手拍拍花迟的脑袋,“迟儿,不用着急,慢慢想。” 沈念着急了,上前拉住花迟的手,狭长的眼眸中透着浓浓的深情,“迟儿。”一如前世的他,他其实极少用这种眼神看她,他更喜欢直接用动作来表明他对她的爱恋。如今他的眼中除了深情,还有害怕,花迟被他的眼睛吸引住,前世的种种爱恋与悲伤都出现在她的眼中,她几乎就要点下头。 凛晞的手及时地拉住她,他的手冰冷,按着她的时候又微微的颤抖。 花迟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索性眼睛一闭,装昏。 “迟儿。” “迟儿。” 两个紧张的声音在她头顶上响起。花迟心中依旧在痛苦地做抉择。选谁,选谁?得好好想一想。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凛晞阴冷的话,“沈念,这一世你拥有了记忆,却终究是凡人之躯。” “宁绝,你以为抢了一副跟我长得相像的脸又如何,你终究不是沈念,她心里除了沈念没有其它人。”皇上扬起头,露出光洁的脖颈,倨傲的神态。 “呵呵呵……”凛晞手指微张,手臂从侧腰处缓缓升起,突然狂风骤起,汹涌澎湃,天空中压一片乌黑云帐。皇上不过微微闭了下眼,就在这一瞬间,手中的温暖失去了。等他回过神来,周围哪里还有花迟的身影,连同她的气息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刻,沈念才真觉得害怕。他如今只是一个凡人,除了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他一无所有。他一直想拥有宁绝的权利,好,这一世他拥有了,去也失去了更为珍贵的东西。 周围的人早已被遣散,此处就他一人。孤孤单单地站在原地,一步也挪不动。他只是愣愣地盯着方才花迟呆过的地方,想着她半眯着眼眸的样子,一如以前那般慵懒祥和。 第一次见到花迟是什么时候,六百年前吧。 在花妖族五光十色的宫殿上,第一次见她。刚开始被吸引的,或许就是她的容貌,有着“美目盼兮,巧笑倩兮”的神韵。她不说话的时候,脸上有一股子冷清的味道,酒席之间,礼仪形态,做足了架势。他突然便想,天上的仙女自恃清高,还不如花妖族的女子做事慡快。 中途她说话的机会很少,却句句离不开王母娘娘,句句带着威胁。无非是要花妖族把那通过不正当途径得到的东西交出来。 沈念摇了摇头,空有一张好脸蛋,真是一名无趣的女子。那东西,的确是花妖族的手下拿的,如今便在自己的手上呢。 沈念中途便退席了,这么无聊得宴会,也只有王才能呆得下去,世界上一切无聊得事情,对他来说,都可以平常对待之。只是沈念想不到,自己才出去没有多久,便见到那名红衫仙子也退席了,刚出来的时候,她还是一脸清冷,一本正经,多漂亮的一张脸哪,可是就非得配上这么无趣的表情么。 不过,才一瞬间,真的就那么一瞬间,她脸色完完全全地变掉,变成了菜色。她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扶墙,低着头狂吐,然后踉跄着步伐往花丛中走去。沈念隐了身子跟着她,只见她将自己躲藏在一朵牡丹花里,喃喃低语,“这群王八蛋,真讨厌,只知道灌酒。” 这是沈念认为从她口中说出来的最好听的一句话。突然觉得来了兴致,妖娆的凤眼眯了起来,他化身小小的人形,飞入她躲避着的那朵牡丹花中。 花迟喝了不少酒,脑子很沉,在花心中翻来覆去,好不容易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突然觉得花床一晃动,一个身影朝着她靠过来。她略带愤怒地睁开了眼睛,瞪着沈念,眨了眨眼,又恢復了她那无趣的表情,恭敬道,“丞相大人。” “你叫什么名字?”他也随意找了处柔软的地儿坐了下来,然后伸出双手捏住她的脸颊往两边扯,“笑起来才美。” 花迟看着他轻佻的模样,酒意上来,怒气横生,不顾什么礼仪典雅,长袖垂挂,朝着他就甩了过去。沈念微微偏身躲了过去,拉住她的袖子,往自己怀中一扯,温香软玉美人在怀,沈念突然就觉得自己痴了一般,微微一顿。两人的视线缠上。花妖族男子的媚术自是高超,花迟被这么一看,一时软了身子。沈念唇角微动,在她脸上印下几个吻,又对着她吹了口气,花迟就那么迷迷煳煳地晕了过去。 沈念就半抱着她坐在花蕊中,突然觉得,这天上来的女子也不过如此,不过倒也蛮符合胃口。 沈念呆呆地念想着几百年前的事儿,那种感觉如今想来便觉得成了奢望。丹妃,那相同的容貌,多少次他也那么半抱着她,躺在龙床上,心中是浓浓的满足感,可是造化弄人,那一切都是假的,是假的。 另外一边,凛晞带着花迟又躲入了一个偏僻的地方。周围是低矮的灌丛和一些疏散的乔木,花迟随便找了个稍微干净的地方坐下,让凛晞的头枕在自己的膝上。一时又用了灵力,凛晞脸色又变得苍白,眼睛却还是死死地睁开盯着花迟,虽然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手却死死地缠在花迟的五指间。花迟打量着周遭的环境,也有些躲避他眼神的意思,终于败下阵来,嘆了一口气,“凛晞,我该怎么办?” 凛晞喘了几口气,花迟忙咬破自己的手指餵入他的口中,“随便吃点吧,等会我再想法子。” 幸好这次凛晞是清醒着的,她的心倒是定了点,凛晞刚开始还只是老老实实地吸血,到了后来到是有些调情的意味,他用舌头卷着她的指头,舌尖从她的指尖缓缓往上舔。花迟一愣,脸色绯红,忙将手指伸了出来,呵斥道,“你做什么?” 凛晞淡淡一笑,那张依旧没有什么血色的脸上也有些生动起来,“心里欢喜。” 花迟的脸越发红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几乎都是反对np,嘿嘿嘿,放心吧,~\(≧▽≦)/~啦啦啦。 明天上课,今天补完这章。 十三 前世与他亲昵甚多,花迟的心中自然还是装着沈念的,想起他方才的神情,真真正正地刺痛了她的心。她咬了咬唇,懊恼道,“方才,我本来是应了他的。” 凛晞的眼眸闪过一丝冷冽,随即又淡然起来,甚至还带上了几分温柔。他颤颤地伸出了手,捏了捏她的下巴,冷笑道,“花迟,方才你犹豫了,于我来说,甚是满意。至少说明,我在你的心里也不是无足轻重。” 第13页 花迟皱了下眉头,她承认,他说的很正确。 “至于你问我怎么办,我给你一个答案,跟我在一起。”凛晞伸出双手搂住她的腰部,问了花迟一个问题,堵住她的话,“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心里是怎么想的么?” “……嗯?”花迟明知道自己得先反驳他先前的话语,却又被后面这个问题吸引了去,不由问道,“是什么?” 想来每个人都是好奇人家对自己的第一印象。 “傻。”凛晞淡淡道,“很傻。” “呃……”花迟有些无语,沈念给她的第一印象是无趣,却还有另外一个人说她傻的。 “你不过是一颗天宫的一颗棋子罢了,你却非让自己当一颗狂妄自大的棋子,你说这不傻是什么?”凛晞勾了一抹笑,眼中略带了几分嘲讽。唉,当初自己的眼睛是被狗啃了么,非认定了他是沈念,其实神情或是习惯完全不同。 “那又怎么了?”花迟红着脸反驳,“毕竟我的身份摆在那儿,而且我想完美完成任务。” “你还记得么,我当时赠了你一样见面礼?”凛晞似乎有些疲倦了,闭上了眼睛,声音有些沙沙的,“你居然收了,在受人眼红嫉妒之时也不自知。” “呃,不就是一块玉佩么,成色算是不错,背面似乎是一朵水仙?”虽然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不过花迟觉得自己的记忆力还是不错的。 “我的属下弄错了,居然将那块玉佩给予你,而你就那么痛快收下了。” “那又如何?” “若是收下那块玉佩,便是我的王妃。”凛晞声音不温不火,隐隐带了几分失望无奈,“只是后来你不认帐罢了,此事也没有再提。” 花迟不由一愣,自己后来与沈念交好,居然还将那玉佩给沈念看,沈念看罢,脸色未变,并说自己喜上这玉佩,从她那里讨了去。 “后来沈念给送回来了,明明白白说你是他的女人。”他嘆了口气,淡淡道,“在爱情里的我们都是自私的,他不愿意我染指你,我自然也不愿意他染指你。这次我先找到你的,没有理由让你们碰面,所以我千防万防,只愿给你一个小妾的名分,只想将你藏着。” “……” “我能从他身边带走你两次,也会有第三次……我会慢慢捨弃这具肉身,我不想再承着这容貌的情。”他的笑容很模煳,慢慢却去,人已经昏迷。 花迟见他昏厥过去,终究是惊慌的。这么久的相处,她又怎么会觉得他无足轻重?冬日里的相互取暖,平日里的相互依靠,他的轻声笑,淡淡语,偶尔有几分孩子般的无理取闹,在这段时间反覆地出现,让她深刻地记忆。她花迟不是那么铁石心肠的人,不会为了追求自己心中伟大的爱情,丢弃一名身体孱弱之人。 她将他背在背上,在周遭找寻村落,奈何,此处实则太为偏僻,约莫找了一个时辰,还未见着什么村落,花迟气喘吁吁,捏了凛晞一把,就非得找这种地方么,鸟不拉屎的地方。后来实在是累得不行,只能将他安放在一处大树下,然后去找寻了一些枯枝野果,她这一世与大自然接触颇多,这种野外生活她并不陌生。 只是等她找到了足够的枯枝和野果回来的时候,却见凛晞已经断了气。确实,本来就微弱的唿吸静止了去。她瞪大了眼睛,裙摆里装着的野果散落了一地。她并不相信自己看到的,颤颤巍巍伸出了手,一次一次地试探着他的鼻息……她摇他唤他,一点作用也无,唯一回应她的便是他的肌肤,越发冰冷,没有生气。她哭了,哭得很大声,她用手指细细描绘着他的眉,他的眼,他的轮廓,相同的面容,不同的气质,她突然不知道自己心中心心念念着哪个他,“你不要死啊,你别死了啊,你也给过我承诺的啊,永远的承诺,你怎么可以这么去了。” 花迟抱着他冰冷的身体,哭得晕厥过去。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无一丝光亮,天上无星无月。周遭的风吹得她身体很冷,她愣愣地坐在原地,双眼红肿,咽喉肿痛。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她爱沈念,很爱,即使是现在依旧爱着。可是这么段时间过去,她也喜欢上了凛晞,不仅仅只是因为他的长相容貌,也被他的灵魂逐渐吸引住,时间虽然不长,他也将她捧在手心里疼着。他偶尔发一下小脾气,那是他需要她哄的症状,他偶尔静默不说话,却非要将她搂在怀里,静静地坐着。他偶尔也会给她将甜言蜜语,那么刻板的表情,却一句一句将温柔甜蜜地传送入她的耳朵。 在她还未理清自己的思路的时候,他就这么突然去了,什么话都没有留下。就好像一直仰赖着的主心骨去了一般。 花迟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一个破破碎碎的梦,她再一次伸出手触了触他的唿吸,依旧是方才的样子,没有气息。她似在发泄般,伸手在他脸上抽了一个不算重的巴掌,“凛晞,看来你跟我说的一切都是假的,你不喜欢我,也不爱我,否则怎么能在临死前一句话都不留给我?现在,你要我怎么办?又或许,你想以这种方式将我送到沈念的身边对么?我会如你所愿的。” “你敢?”清清冷冷的声音从花迟的身后传来,带了几分恼怒,花迟颤动了一下,将视线停留在眼前的这具身体上,这具身体依旧冰冷静止。她的唿吸开始急促起来,感觉到身后那一股凛冽的气场,她头慢慢地往身后转去…… 作者有话要说:哎呀,反对np的多,支持np地也多,再这么下去,我真滴会崩溃哟 这章打过分地就不用再打了,灌水无限。╭(╯3╰)╮ 我得加快速度写,否则都觉得没有灵感了,如果写不好及时提出来喏,否则后期我就不想修了。 十四 那名男人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他的身体颀长,面容风雅清俊,倨傲冷漠的神情在他脸庞上显现,那张脸贵气霸气十足,颇有王者风范。冷风吹过,扬起他雪白色的外袍,肆意张狂地吹动他的头髮。那分明就是另外一张脸,她认得,宁绝。他站在原地不动,只是用那双冷然的眼睛盯着花迟,薄凉的唇带着几分刻薄,“怎么?只有我死了,你才会开始怀念么?” 明明是不同的脸庞,不同的声音,可是语态神色却颇为一致。花迟扭着头,歪着脖子愣了神。她一动不动坐在那儿,脸上有几分不可置信,也有几分欣喜。 他在花迟身边蹲下,一个比划,凛晞的尸体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伸手捧住花迟的脸,让她的眼睛碰上自己的视线,唇边勾起一抹犀利的弧度,“我说过的话,一字一句,都是算数的。” “从此,你只用熟悉我这张容貌。”他用拇指轻抚着她的脸颊,“我不是沈念,一直不是。” 花迟心生恼怒,只觉得自己白哭了一场,对着一具肉身白哭了一场。她用力推开他,“王,我无法面对你这张脸,抱歉,我心里很困扰。” “本来我还准备与你解释些什么,看来你都不介意的。”他从身上扯下一根黑纱,绑在她的脸上,蒙住她的眼,低头在她的眼睑上印下一个冰冷的吻。他将她搂入怀中,用外袍包裹住她娇小的身躯。一股暖流朝着她袭去,他的身体往空中飞去,花迟在他的怀中僵硬了身体。 “这具身体,幸好还能用,否则,今日该与你阴阳相隔了。”他说得很轻,薄薄的唇靠近她的耳朵,一字一字,吐入她的耳中。 花迟就那么伸出了手,搂抱住他的腰身,将自己的头埋在他的怀中。凛晞轻声低笑起来,“诈死一回,总是讨了些好处的。” “……” “原来迟儿你,对我也是有些感情的,如此便好。” 花迟的脸色慢慢浮现出一抹红,却还是一字一顿诚恳道,“我只是想确定你是不是真的还活着,凛晞。” 她唤他凛晞,她的心悬了五百十五年,终于见到了那个他,她便交了自己全部的感情,如今想全部收回来已经不可能了,可是这段时间付出的感情,都是给了凛晞。 “我以后还会唤你凛晞,抱歉。”此刻,花迟的世界一片黑暗,她什么都看不见,脑海中的思绪却千迴百转,自己接近凛晞只是为了沈念,可是见到沈念,却又不想离开凛晞,如今凛晞已经逝去,她是不是该继续自己先前的执念呢? 妖怪要妖怪的好处,如今凛晞是妖,所以他能带着她飞。若是凛晞还是那具病怏怏的身子,她不知道自己又要背着他走多久。 凛晞带着她停在临近城池的小路上,花迟从他怀里退了开来,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伸手去牵他的手,触手之间,冰冷一片。妖怪,也就是这个温度。 第14页 “你这具身体哪里来的?你……你不是说毁了么?” 他淡淡道,“五百多年前战败,魂魄远离尸身。不復记忆,直至遇上你,覆盖记忆的枷锁才解了去,一时之间不大记得自己的身体还在不在,前段时间一直在寻找,竟发现被心腹封冻在冰山之间。” 他只是凭着运气去找,若是找不到,他也只能将她送回沈念的手中,如今天时地利人和,虽然现在这具身体还不大适应,却至少能保他不死,无论手段如何卑劣,他都想留住她。 “五百一十五年前,为何连你也牵扯到这段灾难之中?” 他用力捏住她的下巴,低头看她,浟湙潋滟的瞳孔贪婪地映着她的脸庞。她的双眼被束缚,见不得光,不知道此刻他是用怎么一种神态对着她,她有些不舒服地要去拂开他的手,他的手却掐得更重,捏得她下巴的骨头都快要碎了,他道,“我一直在远远的地方看着你,却不代表,我对你不闻不问。” 那一场灾难,花妖族的灾难,她花迟的灾难。沈念被圣物所伤,抱着花迟一字一句道,“天宫,是很多人的梦想之地,却不是你的。它并不像表面那么美好,其实里面的勾搭龌龊骯脏。迟儿,这一世,一直是我纠缠你,诱惑你,爱着你,下一世可以不可以再记得我一些,信任我一些,爱着我一些。” 那残败的一片牡丹花丛中,他就那么死去,一点气息也没有。他躺在那里,身上红衣如血,唇色苍白。明明不是冬日,在这四季如春的地方,苍茫大雪从天飘落下来,带着股子水仙味儿,飘飘扬扬地覆盖在他们的身上。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这个时候宁绝身受重伤,神形被迫分离,那漫天瀰漫的是他的魂灵,水仙花瓣。 她麻木地忘记了掉眼泪,忘记了放声哭泣。她只知道那么一直抱着他,不要治疗身上的伤,不要再回到那个骯脏的天宫,其它的一切她都不关心。她要脱离仙籍,不要再当牡丹仙子。她只是一颗被利用的棋子,一直旋转在阴谋中,旋转在矛盾中,谁说,她不爱他,如今连一句对不起,一句我爱你,都未曾说出口,他便那么去了。她喃喃低语,说上再多,他都不会知道。 “凛晞,我忘记不了沈念的,这一辈子,都忘记不了的。”她蒙着的黑色绸缎突然就被泪水浸湿,“这段时间,我太快乐了,忘记了很多东西。如今我回想了很多狠多,心中很痛。我不知道你在暗处为我做了多少,可是我都没有看到,我记得的就是沈念临死前的那一剎那,就如方才死去的凛晞,心被凌迟了一般,一片一片……” 宁绝突然觉得她很残忍,总是会给他一些希望,等他以为她也爱上他的时候,她总是有能力用手给掐灭。就如那个时候她明明是收下了他的聘礼,却否认自己知道其意。这个女人,他忍了太久太久。他不想听她说话,伸手噼向她的脖颈,然后将她软下来的身子抱入怀中。 宁绝不是奢侈之人,不像沈念那般喜欢那些奢侈华贵的物什。花妖族的宫殿,五百多前,虽然装饰精美,却不復华丽。整个宫殿不及丞相府的十分之一。那场战役之后,整个宫殿毁于一旦,如今经过几百年的修葺,比起以前更庞大,更加富丽堂皇。 今夜的宫殿,有着这五百一十六年都没有的热闹。整座宫殿泛着柔和的白光,殿内亭台水榭,假山旁都点燃着无数红烛。殿外,琉璃瓦反she着柔光,散发出绚丽的七彩之光。因为今夜,是花王殿下的新婚之夜。这是一个并不喧嚣的夜晚,没有大摆宴席,却依旧錶明了,沉寂了五百一十六年的花妖族终于要重新立于世上,花妖王经过这多年的磨练,终于回来了,还带回了他心爱的新娘。 作者有话要说:上面修改过喏。因为郁闷,因为纠结。我写两只坏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好鸟 十五 虽然今夜,是他的喜夜,他却并不像准新郎那样带着得意之色,笑得满面春光。宫殿,映在一片红光之中,喜气漫天。 这样的夜,却没有半点儿的声音。宁绝,他坐在高高的王座上,王座的周身镶满了嫣红色的宝石,一颗颗饱满剔透。他的左手戴满了戒指,一颗颗宝石璀璨地发着耀眼的光芒。底下的花妖也是各个穿戴一新,拢着衣袖,低垂着脑袋。 宁绝淡淡道,“以后,叫她王妃。” “是。” 他起身站了起来,身上红色的绸子,上面绣着银色的水仙,姿态各异,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他一步步走下台阶,众妖齐齐跪拜在地,脸上皆是虔诚之意,双手合十放在地上,额头点在手背,“恭祝吾皇聘得贤后,祝我王鸾凤和鸣,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王妃千岁千岁千千岁。” 此刻丝竹管弦之音响起,有女吟唱:画眉喜仿张京兆,点额欣谐宁寿阳。 意似鸳鸯飞比翼,情同鸾鸟宿同林。 花灿银灯鸾对舞,春归画栋燕双栖。 方借花容添月色,欣逢秋夜作春宵。 水面鸳鸯同戏水,心头伉俪互交心。 雀屏she目奇男幸,绣幕牵丝淑女缘…… 宁绝脚着黑色的靴子一步步踏着柔软的红色地毯,朝着他的寝宫走去。 此刻花迟躺在寝宫中那张罗盘床上,她的眼眸紧闭,纤长的睫毛有些落寂地翘在眼睑上。她身上的衣服早已被人换下,一身红色轻纱喜服裹在她曼妙的身体上,随意舒展开来,喜服从胸口开始到裙摆,到袖口,绣满了一朵朵盛开的牡丹花。宁绝走至她的身边,低下头来,在她脸上印下一个个亲吻。他拿了一个金盏,金盏上刻着这首“九陌祥烟合,千里瑞日月。愿君万年寿,长醉凤凰城。”诗句。这是他们的合卺酒,上一次,他将她娶为妾,只是以为她是那皇上派来的jian细,他对待她并不好,不过幸好,在那新婚之夜,他记得一些记忆,关于她的记忆。她印堂上的那朵牡丹花,唤醒了他。 这一次,他以花王之名,再一次娶她,将上一次的都补给她。不过这次她不会配合他,因为他并不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个沈念。他喝了一口合卺酒,低下头来,将唇覆盖在她柔软嫣红的唇上,将口中的酒哺给她,一滴不剩。 正在梦中的花迟,皱了皱眉头,似乎并不大喜欢这浓浓的酒的味儿。 酒中有药,迷药。它会抽去她身上的力气,却并不会抽走她的意识。花迟从梦中醒来,瞧见自己身着红衣,躺在柔软的床上,头顶上悬浮厚厚一层的牡丹花瓣,床周围飘着红纱,虚渺而氤氲。她的意识一点点恢復过来,望着依旧穿着喜服的宁绝,不由微带了几分恼怒,声音说出来有些无力,“你……放我走。” 他低下身子,双手撑在她的两侧,顷刻间,身后飘漾着的红纱全都在垂挂下来。他的唇几乎碰上她的耳廓,“我不想等,等不起了。” 他的手一落一扬,加诸在她身上的喜服飘至空中,又慢慢落在一边。他看得到她眼中的惊恐,他抿着唇轻声一笑,“我们不是第一次了。” 花迟眼睛徒然瞪大,“你说什么?” 他并不回答她,将自己身上的衣服也都剥落下去,然后将自己的身体覆盖在她的身上。他的唇在她的脖颈,胸前,肚脐,私 处,流连徘徊,她想反抗的,可是身体似乎不再是自己的一样,无法动弹。她的意识却清晰的可怕,她一遍遍低喊,“你不要这样,宁绝,你不要这样……” 他抬起了头,脸色冷然。他伸手掐住她的下巴,“迟儿,这一世陪着我。”臀稍微抬起一些,冲进她的体内,一寸寸地占有她。 花迟的脸上溢满了泪水,脸上的妆容被沖得惨澹,“宁绝,我恨你。” 身体的疼,比起心灵上的疼算不了什么。 “今夜,是我们的喜夜,从此,我是你的夫君,你是我娘子。” 迷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便退去了,花迟发觉自己能动后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逃跑。就在她刚坐起来的时候,宁绝伸手将她一揽,重新压回身下,声音低沉,“去哪儿?” 花迟结结实实地在他脸上打了个巴掌,她脸上有着说不出的愤怒,却都淹没在黑暗中,“我依旧留在你的身边,是因为我对你还有愧疚,是我觉得我不该那么狠绝,并不是让你任意羞辱的。宁绝,你是花妖族的王,我一直敬重你,可是我思来想去,前世,我对你无一点爱恋,今昔,我或许喜欢上你与沈念相同的容貌,当然还有那段时间你给我的温暖,如今,就算一併还了你吧。” 他的眼眸中带着阴厉,微微眯起,恼怒波涛汹涌般在在他的眼底凝结。他伸出一只手掐在她的脖子上,“那,我不介意多告诉你一件事。” “前世,你醉酒,缠了我一夜,在我身底下呻吟承情,可还记得?” “你胡扯。” 第15页 “虽然你叫着的是沈念的名字,但是我的的确确是你第一个男人。”他是高高在上的王,他也是有底线的,他指尖轻动,一个散发着蓝光的水晶球,不知道从哪里漂浮过来,悬浮在花迟的头顶上。宁绝捧着花迟的头,对着它。水晶球中,记录着正是那段不堪的场面。 她不要看,她也不要听。他骗她,这不是真的。 “那次你与沈念闹脾气,去安慰你的是我。”他声音冰冷,“我说过,在你不知道的记忆中,我与你并不是无一丝关联。” 花迟觉得自己快崩溃了,信念中,有些事情不是这么发生的。 “花妖族是一个人间的异世界,你不过一个凡人,看不到结界处,现在你爱去哪儿便去哪儿,不过你是永远找不到你想要的东西。”他从她身上站起来,飘然离去。 这一刻,他不知道该怎么与她面对下去,突然发现,她对他的连一点感情也无,怎么办,他也害怕。 花迟伸手抓起眼前的那个水晶球,砸落在地上,水晶球四分五裂。那段不堪的画面却硬生生地在她的脑海中生了根发了芽,她抱着被子嚎啕大哭起来。这么多年,她凭着心中的信念,无论受了多少苦,都能忍受,而如今,她却再也忍不下去了。 她一直在抽泣着,怀中的锦缎上都是她流出来的液体,湿成一片。不知何时,宁绝幽然坐在她身边,轻拍着她的肩膀,“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此刻已凌晨,房间中有点微光,花迟抬起那张哭的脸,愤怒的瞪着宁绝,“道歉有什么用,你能将两世的贞操还给我么?” “我可以给你爱,比贞操更珍贵的东西。”他本来想替她拭泪,花迟并不让他触碰,推开他一些,往后退了一些,“我不要。” 他讨厌她的眼神,如前世那般,避他如蛇蝎,他声音抬高了一些,下巴微微一抬,眼眸中恼意更甚,“前一世,是你自己主动上来的,与我无关,这一世,我们本是夫妻,你当初求欢未遂,我如今不过是遂了你的愿,我有何错?我特地抛弃那具身躯,也是为了如此,所以道歉的确没有什么用,想来想去,我似乎并不欠你。” 花迟一听,再一次痛苦流涕,心中思量着,总有一天,她要杀了这个无耻的妖怪。 作者有话要说:既然写了,就不怕你们砸砖,不满地就砸吧,我没有意见,╮(╯▽╰)╭ 19号考试,更新速度不会加快,╮(╯▽╰)╭请谅解哦。 突然无耻了,突然灵光一闪,姐弟恋,未婚先育,雷文一篇。 【金砖记】(请点击) 十六 花迟不过一介凡人,悲伤,痛苦,矛盾之后,她便将自己埋入了梦魇中。梦中做得并不大真切,可是她却清晰的看到了一双隐忍的双眸,他站在高高的屋顶上看着花丛中一对男女卿卿我我。他身着一身白色衣袍,越发显得遗世孤寂。 “迟儿,迟儿,以后都不要走好不好。”他拽着她的手,平日里冷冽的凤眸中此刻柔柔和和,装着浓浓的深切,唇边带着好看的弧度,像哄一个孩子一样,揉着她的脑袋,顺着她的青丝,“我以后再也不欺负你,再也不强吻你,除非你同意,好不好?” 女子蹲在地上不动,一脸矛盾忧郁的神色,她是仙,他是妖,虽然同为花族,甚至说都为牡丹花族,可是这仙妖恋可是不允许的啊,若是王母知道她到这里并没有找到那件圣物,却与风流妖怪谈情说爱,她肯定会受到重责的。 女子低头咬着唇,唉声嘆气,不过演演戏罢了,她还真的不能走,若是走了,她怎么交差去啊。她想了许久,才缓缓地抬起头来,“沈念,以后不准随便对我动手动脚。” “好。”沈念点了点头,脸上带了几分欣喜若狂。 “不准随便跟我说你喜欢我。” “好。” “有什么宝物都要给我一一过目。”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却依旧点着头,“好。” “那走吧。”女子突然觉得心情很好,主动将自己的手塞入沈念的手中。 “去哪里?”他捏她手的时候总是会重一些,勒出一圈痕迹,总怕她逃跑。 “看宝物呀。”她勾起唇,笑得灿烂如花。明眸皓齿,惊心动魄。艷丽的牡丹花瓣在她身后随意飘洒,香气瀰漫在周身,沈念低头吻上她的额头。 “你,你又……” “我情不自禁嘛。” 花迟梦中的沈念是刚开始认识的沈念,有些风流,有些邪魅,有些无赖,有些情不自禁。可是梦中隐秘处的那双隐忍黯然的眼睛,似乎在表达着伤情。 似乎,他一直站在那个不知名的角落看着她?可是,她真的不在乎啊,因为她什么都不知道啊。 丞相府比起花族的宫殿,的确是更加富丽堂皇,气势万千,挑开万重轻纱罗帐,房中青烟裊裊,瀰漫着淡淡牡丹花香味。她一进这个大门,便已经摸不着北了,几桌椅案,无一不是巧雕精镂,镶金砌玉。房中到处镶满了罕见的宝石,摆设着珍贵的瓷器,无一不是精美到极致。她见识虽广,在天上的花宫里也算是一个小女官,经常替花神娘娘接受各仙馈赠的礼物,却发现这里的珠宝几乎都是叫不出名字来的,若是想从当初触过手的礼物拿出一样来与之媲美,还真的找不出一二。 沈念得意地挑眉,“天上人间,再没有一处比这里更漂亮的房子。” 女子欢唿,的确很震撼的场面,她眼花缭乱,迷失在众多从未见过的珍贵物什中。沈念见着她迷醉的样子,单膝跪在她的面前,握住她一只手,“我送一间比这里还漂亮的水晶宫给你,作为新婚聘礼,可好?” 她低头看他,他的眼神那么认真那么诚恳,她恍惚半晌,敛了神色,“我们暂时还未到那一步。” 很多记忆花迟并没有丧失了去,可是这样的画面在她的梦中再演上一遍,花迟的心就那么绞痛了起来,其实,她对得起谁……两双黯然的眼神。她低低地哼了一声,眼眶中有泪滑落,咸咸的,涩涩的。 宁绝还在痴痴地看着她,抬手擦去她眼角滑落的泪水,“又在做什么伤情的梦?梦中可有我?” 她的脸上带着残妆,唇上还有残留的胭脂,唇一开一合,模煳地吐出两个字,“沈念。” 宁绝的眸色一黯,双手握圈,指关节处咯咯作响,他吞吐了一下自己的气息,转身便离开。背部倨傲挺拔,带着一股清冷的味道。 梦,还在继续延续。 沈念站在她的前面,她抬头看着他的丹凤眼,很漂亮,眼尾迤逦,微微上挑。雨滂沱落下,雨水顺着他的刘海直往下淌,身上的红绸被雨水打湿,贴在他修长的身上,他的眼神凌厉而恐怖,他抓着她的双肩,语气竭力克制得轻柔,“你连演戏都演不下去了,是不是,就这么想着逃开我?” “不是,沈念,不是的……”她惊慌失措地摇头。 “跟我在一起,就这么痛苦这么辛苦,痛苦得恨不得杀了我?讨厌被我碰,你觉得我脏?呵呵,我是风流的骯脏鬼,如果不是为了拿回圣物根本就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不是这样的……” “我以为你单纯,如今觉得我很可笑,我只是自以为是,以为自己能够打动你,罢了罢了。你没有心。”雨下得更大,砸在脸上很疼,他的脸上苍凉一片,带着浓浓的自嘲。 沈念从怀中摸出一枚淡蓝色的珠子,用力地摊开她的手,将珠子放进去,又合上她的手,他的动作很粗鲁,捏着她的手很是疼痛,他淡淡道,“这段时间,真是劳烦仙子降尊屈贵与我这个妖怪做了些亲密的风流事,以后离我远点,你爱上哪儿去上哪儿去。” 沈念离去的身影带着满满的决绝,女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紧紧地抓紧双手,将指甲陷入掌心。她的双腿慢慢软了下来,她便坐在满是泥泞的泥土了。 真的不是这样子的,你听到的都不是我的真心话。 一把淡绿色雨伞撑在她的头顶上,白衣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的身后无声无息,想说些什么,终是停了口,淡淡道,“地上凉。” “王,你喜欢过一个人么?”花迟抬起头来,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宁绝的眼睛不由自主地避开,望着远方,唇角微微一勾,薄凉的唇吐出几个字,“为什么告诉你?” 然后他朝她伸出手,“把东西给我。”花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紧紧握住自己手掌心中的圣物,防备地往后移了几步,站起来就跑掉了。 宁绝站在原地,只身一人,打着一把伞,白茫茫的一片时间,什么都很模煳。 第16页 那个晚上,花迟并没有离开,一个人在房中喝酒,一直喝,一直喝,一边喝一边哭,她没有再联繫其它的姐妹,没有告诉她们,她已经得手了。她不想离开啊,如果她离开了,他是不是就会永远忘记了她。 后来她醉了,酩酊大醉,迷迷煳煳中,绊倒了桌脚摔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她感觉有个人抱紧了她,在她耳边低声细语,“迟儿,何必为难自己?” “沈念,你听我解释,你听我解释好不好?”她想努力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她只是不停地呓语着,“这段时间,我真的好快乐,快乐得忘记了所有了。”她的眼中不由自主地淌着眼泪,一直说着话,语无伦次地讲着,后来她感觉那个人将头埋在她的脖颈处,似乎有什么温温热热的液体在她脖颈处流淌。 “你不要不理我,跟我也说说话。”她用力地抱住他,凑上自己的唇,胡乱地蹭着他亲,她想将自己的舌头伸入他的口中,让他好好疼爱。可是那个人好僵硬,怎么都不回应她,牙关咬得好紧,可是她不想放弃,她也想好好讨好他一次,她用舌头舔着他的牙齿,咬着他的唇,她伸出手来打他,一边打一边抽泣,“沈念,沈念,我错了,我错了……” “沈念,好疼……嗯,轻点,再慢一点……唔……”她抱着压在她身体那个男人的背,经歷过痛楚之后,开始享受,眼睛紧闭,跟只享福的猫儿,声音苏苏麻麻的轻叫着,她的双脚围在男子的腰部,用力夹紧。 她身上的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子,她看得不是很清楚,可是他的表情似乎好痛苦,闭着眼睛,额头都是汗,偶尔发出几声闷哼。 “沈念,沈念,不要离开我。”她抱住他,在他旁边乱动,激发他的新一轮欲望。 花迟还在做着梦,脸上皆是痛苦,低低地说出了声,他不是沈念啊,他不是啊。 梦中的男子将女子擦拭干净,用锦被盖好了她。坐在一边低头看她,抚摸她的脸,“迟儿,以后我会对你好,你以后就成为我的王妃好不好?” 第一天,她没有醒,第二天,她依旧没有醒,他每天都会在她的旁边守着她,唤她。可是她并不想睁开眼。 直到有一天,沈念来了,抱着她坐在阳光下,将唇靠着她的耳朵轻声呢喃,“迟儿,我的迟儿。你若是再不醒来,我们就一起长埋于黑暗的地下好不好。到时候,我就紧紧扣住你的手,再也不担心你离开。那里不会寂寞的,埋着我们土地上面会种满许多许多的牡丹花,它们会常年不败。真的不愿意醒来么,嗯?” 后来她睁开眼睛,便看到沈念搂着她,脸上都是泪。花迟的心就在那一刻突突地跳了起来,她微微弯了弯唇角,摸着他的颧骨,“你,是在为我哭么?” 他的唇有些苍白,没有什么颜色,模样很是憔悴。 他的凤眼也弯了起来,带着笑,低头吻上她的唇,“我知道你捨不得我。”他吻她吻得很兇,很知足,却在听到她问他,“你是谁?”而全然崩溃。 作者有话要说:╮(╯▽╰)╭回忆中,我啥也不说了,要砸砸轻点儿~ 十七 沈念就那么呆呆地看着他,她就这么忘记了自己? 花迟幽幽道,“你确定你是沈念么?” “嗯?”沈念瞬间呆滞之后,眼中又带起了几分迟疑。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花迟的泪眼一下子若泉涌一般喷发了出来,沈念又气又恼,又低低地笑出了声来,更是将花迟抱在怀中,“是,我还真不想要你,你这个薄情鬼,偷了我的心,又厌弃它,可是我呢,还傻傻地想着什么时候你会回心转意。” “我……” “什么都别说了好不好,我差点以为你醒不来了。饿不饿,要不要去吃点东西?渴不渴?喝点花蜜?” 花迟只是摇着头,将自己深深地埋入他的怀中。沈念嘆了口气,用手揉着她的脑袋,太复杂的感情全都深深地埋入心底。他抬起头,对上不远处王那犀利的眼神,淡淡地挑了挑唇,便又重新将视线转移回来,放到这个小女人的身上。他将她抱起,低头用唇碰碰她的头髮,“宝贝,以后不要背着我偷偷喝酒,再伤心,再生气,也不能将别人当做我。”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花迟再次沉沉睡去,沈念的喃喃轻语,她什么都没有听到。 她的梦就做到这里,后面的战役,后面的阴谋,她不想再重演一次,她不想再从别人的口中得知自己不过是一名可有可无的棋子,也不想知道其实自己是朵花心残缺的牡丹,一朵若是完成任务便可以去掉的残花。 那本是一场可以避免的战役,因为她的无理取闹,想要报復的丑恶心态,让这场战役终于爆发,她那残缺的心智,倔强的性子,终是毁了沈念,毁了宁绝,毁了整个花妖族。 花迟从梦中惊醒,四周静谧一片,红烛早已被谁熄灭,房中昏暗一片。花迟坐在床上,抚着胸口,前世的她,只有一半的心,如今呢,一整颗,亦或者还是只有一半? 此刻她觉得自己的嗓子干涸的厉害,抽了一旁的衣服替自己穿上。纤细的裸足踩在长绒毛毯上毫无声息,不过因为不熟悉这里的摆设,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脚,整个人都扑了上去,接着碰翻了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地有东西散落了一地。花迟懊恼地爬起来摸索,却发现一团柔和的白光在整个房间里亮起,花迟因为不大适应先是眯了一下眼,等到看清楚宁绝身影的时候,脸色又是一变,往后退了几步,只觉得背部被什么扎了一下,硬生生地疼,不由叫出声来。 宁绝只是看着她,并不走近。他的眼眸深黑如子夜,只是盯着她的眼睛看,花迟突然想起来宁绝说过,花妖族的男子媚术功力一流,忙别过眼去,不去看他。宁绝见她如此,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面色冰冷,“花迟,你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花迟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道,“应该是我在问你,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你自己清楚。” “我当初的一个错误决定,毁了这么多你的同胞,也包括你,为什么如今你还要爱我,还要留我在身边,你不该放我走么?” “所以,我千方百计留着你,让你与沈念分隔两界,折磨你,感动你,再伤害你!这个答案,你可否满意?”宁绝眉目之间带着的都是帝王的倨傲,他的自尊被她踩在脚下,他也会受伤,他也会想放弃隐忍。 花迟的心缓缓坠落,随后才低低道,“宁绝,我知道我欠你们一族甚多,但是我并不想用感情来弥补,其它的随你,只盼望有一天你觉得我已经完全弥补了我犯下的罪孽,请你,将我送回沈念的身边。” 他看了花迟许久,勾了勾唇角,“那,是自然。” 等到宁绝快要离开之时,花迟又道了一声,“宁绝,你方才占用了我的身子,可否抵挡一些?” 他头也不曾回过,淡淡地说了一声,“你若夜夜这么给,相信你迟早会回到沈念的怀里。” 以前为仙女之时,花迟对于这贞操之事,并不为意。几个交好的姐妹中,若是碰上了心仪的对象,便与之交好一番,若是什么时候相互没有了兴趣,便分开,再寻其它。纵然天上是不准相恋,夜里偷偷摸摸去哪葡萄藤下,或者什么旮旯角里偷荤,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一股子的味道。花迟是严守天规,虽也有几名上神表明对她有点意思,她总是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这到了人间之后,一直是个孩子,整日与奴隶为伍,想着的也不过是温饱那点事儿。所以如今对此依旧没有那么在意,只是觉得这种事只有与亲密的人做才对,要说有什么后悔的便是,当初在与沈念想交之时,便要给了他才对。 可是这两世都给了另外一个人,相对来说,也算是自己咎由自取。花迟就这么用这种乌龟心思想着,方觉得自己心里舒服了许多。舒服了也就睡得舒心,接下去的大半个月来,宁绝没有去找她,也没有其它人与她接触,除了一只小花妖在正餐的时候给她送点吃的。花迟吃了便睡,睡了便吃,偶尔在外面的花丛中转上那么一圈,院子里的牡丹开得特别好,她看着也是喜爱的。 不过这日子这么过下去可不好,自己莫不是要被这里囚禁一辈子?花迟跟他说赎罪,也就是为了哪日他能放开她,而不是就这么冷落她忘记她。再反观,凭着自己的能力,想逃出这个异世界也是不可能的。 他不来找她,她可得自己过去了,这一过去,看到的就是这么个场面,房中靡靡之音,身着甚少的女子闻音起舞,她们身体柔软,神态妖媚。宁绝卧在软榻之上,微眯了眼,旁边有女妖伺候,时而给他餵点葡萄,时而给他倒点酒。 第17页 花迟站在门口的瞬间,宁绝便看见她,但是他并不想理她,晾着吧,晾着好了,让她这辈子都在他管辖的范围呢,也是不错的。 花迟站在门外许久,见他偶尔也投来视线,却是淡漠的很。这站久了,也累了,花迟硬着头皮便进去了,她走至软榻旁边,宁绝旁边站着的几名女妖看着妖气魅惑,见到她也是恭恭敬敬喊一声王妃的,不过言语之间倒是有了几分怨恨。宁绝见她走进,道,“有何事?” 花迟见他这态度,脸上有了几分气,“我想回去。” “你想回哪里?天宫?奴隶村?还是你迷了路,回不了寝宫?” 她被他的话噎住了,甩袍就要走,宁绝微微起了身,双手抱住她的腰,将她按回了怀里,“你说走就走,可将我放在眼里?”他挥手让周围的人下去,顿时丝竹管弦之音停下,妖女们从他们身边走的时候飘过一阵浓郁的香气。 花迟并不挣扎,低声道,“我如今乖一点,从你一点,你是不是会放过我?这里,我不喜欢,这里不是我的世界。” “嗯,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宁绝将她更拉近一点,一个个唇印印在她的脖颈之处,鼻中尽是她的幽香。 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你们看着累,捂脸。 十八 宁绝抓着她纤细的咬,认真地啃着她的脖颈,一点点噬咬着,偶尔用唇畔摩挲着。 花迟只觉得被触碰的地方开始发寒,身体越发僵硬。 以前沈念对她做这番事情,她会拒绝,会反抗,然后沈念还会继续扑上来跟她嬉闹,可是如今她虽然不拒绝不反抗,却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花迟又重复问了他一句,“总有个底线吧,什么时候才会放开我?” 宁绝身子僵硬,突然站起来,狠狠地将她压在软榻上,吻,扑天漫地落下来,他的唇很重,似乎有几分凌虐之意,他吻得花迟气喘吁吁,一边扯着她的衣服,很轻很轻地说,“给我一个孩子,给我一个孩子,我便放了你,如何?” 花迟没有说话,孩子对于她来说是什么,她不知道也不明白。她从未感受过什么叫做父爱母爱,也不知道一个孩子对于自己来说有什么意义。她迷茫地瞪着眼睛,缓缓点了点下头。 宁绝并没有因为她的回答而有半点兴奋,相反的,是浓浓的忧郁,黑亮的眸子有几分黯然。她的忍让,她的妥协,都是为了那个叫做沈念的男人。他很想问,他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对他念念不忘,他也很想问,是不是当初我早些开口,你便会爱上我,可是这些问题都没有意义。 花迟只觉得自己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肉体,她仰面躺着,愣愣地对着某一个点看着。他一点都不温柔,弄得她好疼。 花迟终于忍受不了,轻声呢喃,“你可以轻一点么?” “你也会痛么?”宁绝的眼中布满欲望的情丝,脸上有几抹残忍的戏嚯,冷笑道,“我以为你只会将自己当做一具尸体,没有任何知觉。” 说着他狠狠地吻了下来,舌头强硬地钻入她的口腔之中,勾住她柔软的舌头,不住的吸着咬着。节奏也慢了下来,轻柔地退出轻柔地推进,双手不再只是掐着她的双肩,而是开始往下游移,不住地揉捏着她胸前嫣红的两点,小心地掐住慢慢地拧,直到那嫣红的两点开始又挺又翘,便用自己的口含住,温柔地舔舐。空出来的手沿着她的曲线往下,插入她的双腿之前,抚摸着温暖而又细滑的大腿内侧,又慢慢地往上撩拨着她柔软的穴口。花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逐渐沉迷于他给的快乐,眼中开始迷离,思想开始飘远。 后来她攀上了他给她的高峰,泪流满面。 花妖族里的每一个人都看得出来,花王很宠王妃。有许多花妖虽然表面上恭恭敬敬地叫花迟一声王妃,其实在背地里,他们依旧恨花迟当初给他们带来的灾难。 可是王,真的很爱她,时时刻刻都不愿意离开她。他在批阅奏章的时候,她坐在他的腿上,用膳的时候,他陪在她的旁边给她夹她喜欢的菜色。宫殿之中,没有一名用食荤菜,可是每天王都会吩咐下去备上几样新鲜的荤菜,只为她一人享用。夜晚之时,王也不再留宿他处,早早地回去陪花迟。 花迟整日穿最漂亮的衣服,吃最精緻的食物,身边还有花妖族身份最高的男子相陪,这或许是花妖族里任何一名女子的奢望,却不是她的。她突然发现自己现在再去追求与沈念的那份感情还有什么意义,她已经在另外一名男子身下屈意承欢了。又则,在这个地方,有她最痛苦的记忆,脑中总是反覆地想着一些让她难过的东西,如此她的精神便日渐萎靡了下去。 终于,有一天,她昏睡过去,无论宁绝怎么喊她,她都不醒。 宁绝拥她在怀,颤抖着手抚摸着她的脸,“花迟啊花迟,对我,你永远就用这么一招,让我放弃,对不对?”后来他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低头凝视着她的脸,似要将她永远刻画在心底一般。 那天傍晚,他横抱着她出了这个世界。他低低地在她的耳边说道,“迟儿,我宁绝将姿态放的那么低,几乎快要匍匐在你的脚下,可是你不愿也不肯让我走进,既然如此,我便放了你,从今以后,你与我再无干系。” 花迟的脸上有冰冷沁香的液体,那,来自宁绝。 花迟再次醒来的时候,满眼皆是明黄色的帐脸,微微偏头,是沈念那张憔悴的脸,今世的沈念。他的眼中带着浓浓的悲伤,突然见到她醒来,眼眸一动,有几分欣喜若狂,他靠近她,将她拥在怀中,“迟儿,你终于醒了。” 花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唇色苍白,嗫嚅了几下唇,沙哑的口中喊出两个字,“沈念。” “嗯,是我。”他低低地回她,将她抱得更紧,用下巴蹭她的脖颈,鬍渣有些刺,磨得有些疼。花迟低声说,“沈念。” “是我。”沈念轻笑,用手指颳了刮她的鼻子,“是不是很饿?”沈念将她抱起来半坐着,端了旁边的一碗粥来餵她,粥还是温柔的,味道很可口,不知道加了些什么。沈念一口一口餵给她吃,吃完了又让她躺下来,“醒来就好,还累不累,再睡会儿?” “睡太多了,好累。”花迟吃了粥,精神也好了些,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到这里,更不知道宁绝为什么突然放开了她。她只知道,如今自己是达成了心愿。沈念将她连同被子抱起来,走出寝宫。皇上的寝宫好奢侈,一如他以前的作风,里面尽是一些稀奇的玩意儿。一到寝宫外,暖暖的阳光有些刺眼,花迟紧闭了眼,直至很久之后,才慢慢适应了强光。 沈念一路抱她出去,宫里头的奴才下跪请安。沈念挥了挥手,似有些不耐烦。走下一段路的时候,便没有其它人来打扰。 花迟窝在沈念的怀里,抬头看他的下巴,青青的鬍渣没有弄干净,脸色也不大好,眼睑处还有淡淡的青色,似乎是没有睡好觉。 “沈念,我睡了多久?”花迟问他。 沈念带着他拐进御花园,坐在牡丹花丛中的一条软榻中,“迟儿,这里的牡丹花长得可好?” “迟儿,不管你睡了多久,我都会等下你,等到你睁开眼睛。前世的诺言不变,若是你先行离去,我便放下一切陪你去。” 花迟微勾了勾唇角,“沈念,我等待这么多年,只想跟你说一句话。” “嗯?” “我爱你。”花迟闭上眼睛,不再去管沈念脸上出现怎样的欣喜若狂,不管他还想说些什么话。花迟再次沉沉睡去,只觉得自己心中有什么负担卸下了一般。五百一十六年,这句话,她终于说给了他听,她想告诉他,你付出的爱,也有回报。 花迟再次醒来已经是夜幕时分,天色昏沉。牡丹花丛,微风轻拂,花香四溢。沈念还在低头凝视着她,眼中是痴迷一片,唇边是痴痴的笑容,“迟儿,再说一遍好不好?” 花迟眨了眨眼睛,“什么?” “迟儿?”沈念带了几分恳切,“再说一遍好不好,听不够。” “沈念,我爱你。”花迟呵呵一笑,又重复了一遍。她从他的怀里坐了起来,靠在他的身上,“如果上一世,我能听话一点,或许结局都会不一样呢,是不是?” 沈念将花迟紧紧地搂在怀里,唇贴着她的耳朵轻轻地摩挲,说不出的暧昧,说不出的温柔,“迟儿迟儿,我也爱你,一直爱着你,不许再离开我。” 作者有话要说: 闫月《敦煌》 十九 沈念吩咐御厨做了许多精美的食物送来给花迟,白日里除了上朝,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来陪她。她嗜睡,他就陪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仔细凝视她。偶尔也会披奏摺,便拉着花迟做到自己的腿上。 第18页 花迟不习惯坐在他的腿上,看他批奏摺,这样容易想起宁绝,毕竟先入为主。 沈念见花迟最近脸色越发好了,便将她圈在怀里,吻落在她的耳边,“迟儿,做我的新娘好不好?” 花迟迟疑了一下,微微拧了眉,“沈念,我成过亲。” 沈念伸手抚住她的面颊,掰住她的脸望向自己,“你在担心什么?” “……”她低垂着眸子,“我与他,我与他……” 沈念凑上唇吞噬了她口中的话语,不让她继续说下去,他明白她说想说什么。他不可能不在乎,所以他不想听。他不想再听到这一段悲伤的错误。他的吻比起宁绝更赋予技巧,甚至好的惊人,舌尖挑逗着她口中柔软的敏感点,一时让花迟迷了心智。这才是她熟悉的吻,只是有了温度,滚烫滚烫的温度,快要将她融化掉。沈念将花迟按在椅子上,整个身体都嵌入进去了,一个吻便挑逗得花迟意乱情迷。 丹妃此刻就站在门口,看着她深爱的那个男人抱着另外一个女人,将当初对自己做的那一套如法炮制在她的身上,突然就绝望了,什么承诺,什么甜言蜜语,从来都不是对自己说的。她的脸色苍白几乎就要晕厥过去。她脸色决绝,咳嗽了一声,一步步踏入书房内,轻声道,“臣妾给皇上请安。” 丹妃清清楚楚在一刻看到皇上眼中的那抹厌恶,她的心越发疼痛起来,还是僵着声音道,“皇上最近一直冷落臣妾,是因为臣妾做错了什么么,如果是,请皇上接受臣妾的道歉。皇上当初说,会与臣妾不离不弃一辈子,莫不过是一句戏言?” 花迟看着沈念倨傲的背骨,还有丹妃那张绝世容颜,只觉得本来有一处光亮的地方也逐渐黯淡了下去。她很快便控制好自己的神态,起身绕过沈念的身旁,“如今你是一国之君……你们慢慢谈,我先下去。” 沈念拉住她的手并不让她走,狭长的眼眸直直地望着他她,花迟回握他的手,“我害怕见到这张脸,我先睡会儿,迟些我们一同吃饭。” 花迟刚开始还是一步一步慢慢走,后来便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等她沖回自己房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痕。她狠狠地擦去自己脸上的泪水,自言自语道,花迟,你没有资格哭。你们的过往都不是一张白纸了,所以你不能约束他什么。 花迟躺在床上,渐渐地觉得自己的心平静了,她将手按在心脏出,你是完整的吧?一直睡至下午,迷煳中,感觉自己的鼻子痒痒的,便要伸手去挠,却被人抓住了手腕,花迟缓缓地睁开了眼,看到沈念坐在她的床头,拿了一根羽毛在逗弄她。花迟挥开他的手,哼了一声。 沈念淡淡地笑,刚毅的稜角,因为他的笑容,柔和了许多,“晚上要吃什么?” 花迟打了个呵欠,“想吃好吃的,嗯,很好吃的东西。” “我亲手给你做?百花蜜好不好?” “嘿,我现在又不是什么花仙女,不喜甜食,我觉得肉好吃。”花迟突然觉得好馋,“我好想吃五花肉,嗯~好香好香……” 沈念皱了皱眉头,“那东西一想起来就油腻,你确定你要吃?” “我就要吃,还要香喷喷的大米饭。”花迟一副口水都要流出来的样子,眼眸晶亮晶亮的,沈念盯着她看了许久,“迟儿,我也突然好想吃个东西。” “什么?” 他唇角微勾,轻轻地吐出一个字,“你。” 花迟当下就愣住了,脸色一红,随即低了头,“还是肉香。” 沈念笑得很开心,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子,唇几乎快要贴上她的唇,“迟儿,我很开心。” 花迟如今就算是要天上的月亮,沈念也会想法子给摘过来,更何况如今只是要一盘五花肉。他命了宫里头最好的厨子,做了一盘香喷喷的五花肉。花迟胃口很好,一边吃着五花肉,一边嚼着香喷喷的大米饭,吃的那个叫做香。她一口气吃了两碗,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沈念着实被吓了一跳,抢走了她的饭碗,看着她那副垂涎的样子,颳了刮她的鼻子,“馋鬼,留着肚子晚上吃,到时候再给你做一盘五花肉。” 花迟喝了呷了几口茶,满足地打了个呵欠,“在奴隶村的时候,我就觉得做凡人一点都不好玩,每天就是做那些粗活,还吃不饱饭,后来才发现,其实做人也可以很舒坦的。”花迟这个后来指代的是凛晞府,这一点上只能说是造化弄人,她在人间刚开始享受的幸福便是在凛晞府了。 “他对你可好?” 花迟想了很久,给了两个字,“不坏。” 沈念不想再提其它的人,只是将花迟拥在怀里,心疼道,“迟儿,以后不会再让你受苦了。是我不好,没有早些找到你。” 花迟依偎在他的怀里,心里却有淡淡忧伤,排解不去,“沈念,你给我吹曲子好不好,好就没有听到你的笛声。” 忆往昔,他带着飞上高高的屋檐顶上,看周围灿烂灯火。虽然有武功,却也飞不上那么高,沈念带着花迟坐在鞦韆上,手中执着一根墨鱼笛子,欢愉的曲子从笛中流泻而出,他们的曾经,他们的幸福都洋溢其中。风和日丽,摇盪鞦韆,一对璧人相靠在一起,唇边皆是淡淡笑意。 曲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花迟在一旁轻轻哼曲。 晚餐花迟又要了一盘五花肉,入口鲜味香浓,配着甜香的米饭有一种说不出的香甜滋味。沈念不喜吃这油腻东西,便在一旁看着她吃。花迟第二碗才浅浅地吃了一点儿,突然觉得噁心,干呕不止。 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我写的很慢,18号解禁,之前,原谅我,虽然我每天都有码字,但是真的无法涉及那么多坑,这个坑是最难写的~╮(╯▽╰)╭虽然女主经常被鄙视~偶保证不坑~ 你们有啥鄙视的冲着我发~哈,表欺负人家花迟,她米有心……t t 二十 沈念给她递了杯水,拍着她的背道,“怎么了?” 花迟唔了一声,将碗筷推了过去,“可能是吃太多了,吃反胃了。” 沈念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么油腻的东西,让我吃也觉得反胃,有没有觉得不舒服的,我让太医过来给你看看。” 花迟摆手,“不用了,我还没有那么娇贵。”她嘟了嘟嘴,看着沈念,“突然没有什么胃口了,嘴里还难受。” 沈念揉了揉她的头髮,“迟儿,你受苦了,才喜欢吃这些。以后我吃什么,你跟着吃什么,嗯?把口味改过来。” 花迟一脸无语,“陛下,您太奢侈了,吃得都是上好的,每次吃饭摆了百来盘,吃又吃那么点儿,只吃最珍贵的地方,学你?我可学不来。” “我从有记忆起,似乎只学会了奢侈这两个字。”沈念将她搂在怀里,“我什么都挑了最好的,唯独你是例外。” 花迟一把推开他,瞪着他,“你什么意思?” “你说呢?”他挑眉。 “你在说我很差劲,是么?” 他狭长的眼眸带着笑意,带着几分慵懒的味道,他戏嚯道,“迟儿,我喜欢你,从来不在乎你笨不笨。” 花迟哼了一声,“你又好得到哪里去,除了长得好看了点,简直是一无是处!” “是么?”沈念逐渐靠近花迟,对着她的脸,唿了一口气,热热的气体喷在她的脸上,“迟儿,我吻你的时候,你会不会很享受,嗯?” 花迟脸色一红,刚想往后退,他已经捧住她的脸靠近自己,双唇覆盖上她的唇,舌尖轻舔着她的唇,眉头微微一皱,呢喃道,“真不喜欢五花肉的味道。”花迟听到,不由反驳,嘴才刚张开,沈念的舌头已经如灵巧的舌头进入她的口中,以快速连续的动作在她的口中翻搅着,花迟只觉得自己被吻得很无力,脸色越发绯红起来,沈念挥手将桌上精美碗筷盘子打落。花迟吓了一跳,沈念只是用力地将她按向自己不让她逃离,他将她抱起来放到桌上,手开始不规矩地在她身上游移,他要她,他的唿吸越发粗重起来,信念坚定。 花迟只觉得喉咙一紧,快速地将沈念推开,扶住喉咙再次干呕起来。沈念这下有些慌张起来,拍着她的背道,“难受么?”他倒了杯茶给她喝下,花迟摇了摇头,“没有不舒服。” 沈念传召了太医过来,让他给花迟看看。 花迟本来说不用,只是沈念坚持,就随意看看,只是诊断结果…… “恭喜皇上,花姑娘有喜了!”太医苍老的声音蕴含着笑意。 沈念打发走了太医,脸色瞬间颓废下来,他的心脏剧烈地抖动起来,看着花迟许久,抱着她将她躺好,摸了摸她的脸颊,“好好休息。” 第19页 花迟在他要离去的时候,握住他的手,疑惑地问了一声,“沈念,你很在意么?” 沈念淡淡地笑了笑,弯下身来,在她的唇边印上一个吻,“迟儿,你的孩子便是我的孩子,不用担心。” 花迟听罢嗯了一声,安心地睡下了。 沈念拿了一根墨玉笛子,放在唇边,修长的指尖轻动,一首曲子吹得有些杂,显露了他的心情。他将笛子放到一边,拿起酒来小啜一口,淡淡一笑,“宁绝,你总是先我一步,不过她是我的,永远是我的。” 挽着飞天髮髻,穿着水红色长裙的丹妃一步一步地踏着阶梯走来,对着沈念盈盈一拜,唇边带了几分淡笑,“皇上,心情不好么?” 沈念并不作答,将酒瓶放下,抬头望向远处幽幽夜色。 丹妃唇边勾了几分自嘲,“皇上寻找的人不是臣妾,甜言蜜语也从来不是讲给臣妾听,臣妾一直以来只是一个人的替代品,若是比起不开心,臣妾应该更有这个资格呢。”她巧笑嫣然,在沈念的身边坐下,拿起他喝过的酒往自己的口中倒去,“如今臣妾是否应该感谢皇上还能让臣妾光耀门楣,没有将臣妾赶走呢?” “皇上这么做也是仁至义尽了。可是臣妾并不想,就这么守寡一辈子。”不知道是酒劲儿上来,还是这一夜的夜色过于美好,她的身子朝着他贴了上来,唇贴在他的耳朵上呵气如兰,“皇上,她怀孕了,但是孩子不是你的,是皇叔的对不对?皇叔已经故去,就这么将他的妻子带在身边可好不好吧?” 沈念的手掐住她的腰,往外推。丹妃似乎早就知道他会这么做,捂住自己的腹部往后倒退几步,晶莹的泪从眼眶中滑落,在月光下更显得幽冷,她神色悲戚,“皇上,你从来未爱过我,可是您可以不可以爱一下您未出身的孩子,它是无辜的。” 沈念一愣,丹妃低头轻抚着自己的腹部,“他的存在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丹妃在他的面前跪了下来,“皇上,请您不要伤害他,他是您的亲骨血。” 沈念俯下身子,抚摸着她的脸,“丹妃,你想跟朕说什么?孩子是无辜的,朕不会伤害它,但是你也安分一点,别去招惹她。不要让她见到你。” 乌云遮住冷月,一剎那的黑暗,令他的脸显得狰狞,他的声音幽幽冷冷,“我和她太不容易了……” 太不容易了,太不容易了,前生前世,今生今世,好不容易终于走到了一起。他起身,抛下跪在地上的纤瘦女子,快步朝自己的寝宫走去。什么阴霾什么醋意都烟消云散,只要她在他的身边,他什么都不在乎,就那么紧紧抱住她就好,感受得到她的唿吸,听得见她的话语,便好。 花迟已经熟睡,他小心地躺在她的身边,将她圈在怀中,听到她轻轻哼了一声,爱怜地吻了吻她的额头,“迟儿,我的迟儿……” 而此刻,花妖族的王宫中,宁绝正在将自己的思念表达在白色的宣纸上。花迟憨厚的样子跃然纸上。许久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干涸的墨迹,轻拂她的眉她的眼,“花迟,为什么我要爱上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滚回来了~考试完毕,开始更文~ 我古文还会写么tt~ 二一 翌日,当花迟起床的时候,便见到沈念睡在她的身侧,她摇了摇他,急切道,“沈念,你要去上早朝了。” 沈念睡得很沉,花迟推了他好久,才将他推醒了起来。沈念起床穿衣,又替她捻了捻被子,笑说,“跟迟儿在一起,总是睡得很沉呢,迟儿,你再多睡会儿,饿不饿?” 花迟摇头,“你快点去上早朝吧,大臣们都等着。不用担心我。” 沈念刚出了门,花迟转了个身又睡了过去,等她睡醒了之后,却发现黄色纱帐前,有一个紫红色的女子若隐若现,花迟微微疑惑,抱着被子坐起来,“丹妃?” 说实话,她不是很愿意见到这张脸,说不是嫉妒还是不快活。丹妃并不靠近,就站在离她一丈之外,身影模模煳煳,幽怨的声音从她口中传来,“你可知,我自进宫以来一直睡得是这张床么?” 花迟嗯了一声,又听到她继续道,“那你又可知道,他如今对你的温柔体贴都同样对待过我,他对你的感情,我都经歷过一遍。” 花迟继续点头。 丹妃的眼泪缓缓流下,声音带了几分哽咽,“我怀了他的孩子,可是他以后不想再见到我。” 花迟沉默不语。 丹妃一步步朝着花迟靠近,“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我为何会成为你的替代品,可是花迟你知道,我才是他第一个妻子。富贵荣华,光耀门楣与我来说不过都是轻如鹅毛,他的爱他的情才是这辈子我认为最重要的东西。” “你是他的皇婶,若是你们在一起,便是不伦。他是皇上,你要为他着想。”丹妃沉下声来,“若是你怀了他的孩子也就罢了,可是……” 花迟依旧不出声,站起身来拨开重重帘帐走了出来,将自己的外套套在身上,她看着丹妃淡淡地笑了笑,“对我来说,这些都不重要。因为我与你来自不同世界,我不明白你的观念。一个孩子又能如何,我明白的只是,他还在我身边就够了。” 花迟的神色未变,丹妃脸色有几分愤愤。算着时间皇上快要下朝,快速转身离去。这个女人与她相像中的不同呢,初见时,只以为是一名柔软的女子没有主见,会被她吓着。她在宫里生活了这么久,虽然没有同等身份的女人与她争宠,可是尔虞我诈她也早已学会了几分。 她快要离去的时候,花迟在她的身后叫住她,“好好照顾你腹中的孩子。” 丹妃快速离去,途中碰上正好下了早朝的皇上,她对着沈念行礼。沈念冷淡地看着她,“你来这儿是做什么?忘记我昨晚跟你说过的话么?” 丹妃左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腹部,表情委屈,几乎要落下眼泪来。沈念突然也觉得有些不忍,语气温和了几分,“除了我,你什么都可以开口要。” 丹妃声音变了调,“皇上,我跟了您这么多年,您许诺我是天长地久。您说您爱我,您对我是真心实意的。可是一转身,我就被您抛弃了,您太冷血太无情。是我太笨,其实冷漠的皇宫里怎么又会有真情在呢?” 她转过身来快速地跑向一旁的池塘,纵身跳了进去。沈念神色一变,随即紧随其后,将她从水中捞了起来,丹妃呛了几口水,感觉到自己躺在他的怀里,安心地闭上眼睛,晕了过去。因为这里离沈念的寝宫最近,他一边喊了御医,一边抱着丹妃回到了自己的寝宫。 花迟还在吃东西,突然见到湿淋淋地沈念抱着湿淋淋的丹妃回来,不由惊慌了一声,忙问是怎么回事?沈念只说是不小心落了水,让她不用担心。沈念招来花迟,“你替她换身衣服。” 花迟忙放下筷子,找了干净的衣服替她换下,当她脱去她身上的湿衣时,突然瞥见她手臂上的伤痕,有数十道伤痕,从伤口上来判断,似乎是自己割的。花迟的心在瞬间沉了下来,她爱他发了疯,几乎要放弃生命,她是那么绝望,那么悲伤。 这落水哪里是普通的落水,估计是自己投水吧。 她替她换好了衣裳,太医已经过来就诊。丹妃稍微动了点胎气,并无大碍,不用也需要几副药剂调养身体。 沈念舒了一口气,挥手让他下去。花迟看着丹妃的肚子,看着丹妃那张憔悴苍白的脸,便想起了当初的她,不由动了恻隐之心。沈念大步走到她的身旁,将她搂在怀里,在她的耳边轻声呢喃,“迟儿,请相信我,我只爱你一个。” 迟儿点了点头,眉头微微皱起,可她还是缓缓开口道,“沈念,丹妃也很可怜。” 沈念紧紧地抓着她的身子,声音微沉,“迟儿,你比她更可怜。”他张开五指,揉着她的脑袋,“不要多想,如今要比的不是谁比谁可怜,我们如今为人,不似花族那般可以活上上万年。这辈子能在一起的时间也实在是太短了。” 花迟还想说些什么,便听到丹妃呻吟的声音,花迟刚想上前,止住了脚步,推了推沈念,“去看看她吧。” 沈念微怔,身形未动,花迟又推了推他,轻声道,“毕竟她的腹中怀有你的孩子。” 沈念上前几步,坐在床头,丹妃的手伸手握住沈念的手,一声声地叫唤,“皇上,皇上,我还活着么,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它还在。”沈念安抚了她,将她露在外面的手放回了被子里,“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了。” 第20页 花迟看着沈念温柔的表情,听着他轻声细语,这些都是对着另外一名女子。花迟抿起了唇,眼中有淡淡的醋意。沈念转过身,正巧碰上她的眼神。什么道义什么责任都抛弃到一边,他站起身来握住她的手,拖她出去,“走,我们去赏花。” 丹妃从床上坐了起来,方才的柔软都从脸上消失了去,带上了几分狠厉,娘,您说得对,天下的男人都是薄情寡义,我以为这辈子我找到了幸福,其实我什么都没有得到。 二二 沈念牵着花迟的手,在御花园里闲逛。御花园的周遭百花齐发,各种各样尊贵的花儿都有,沈念握着花迟的手,靠近了几株牡丹,道,“这些花儿,长得可好?” “好是好啊,可是终究觉得缺少了点什么。”花迟看着这一片姿态万千的牡丹。 沈念培育这批牡丹可算是费劲了心神,找了天底下最好的花匠,在花迟那儿听不到半句的赞美,不由觉得有些失望。 “其实……我发现,我不再那么喜欢牡丹。”花迟见他凝着眉头,也皱着鼻子道,“如今我是人啊,或许我的体内还有牡丹的花魂在,可是我真的不喜欢它们了。” 沈念突然轻笑起来,摸着她柔软的头髮,“有你在身边,我难道还需要睹物思人么?不用了。” 花迟幽幽道,“你以前难道需要么,你不是将丹妃错当成我好多年,这么多年来,你也满足过是么?” 沈念沉默不语,“阴差阳错,我能如何?如今我们能够重圆,这就够了。这满园春色,唯有你入我心房,曾经往事我们都放下吧,重新开始才是。” 花迟说了那句话之后又有些后悔,她凭什么说他,自己又不曾是,如今肚子还怀着另外一个人的孩子。她在宫廷中,就更接近了人间的黑暗面,她也慢慢了解,很久以前她的思想是不适用于人间的。她伸手拥住他,将自己的脸埋入他的怀里,“对不起啦。” “现在可有什么愿望?” “没有。”她轻轻呢喃道,“沈念,这辈子若是就这么与你平平安安过去去,这便是我的心愿。前世我让你太失望,这一辈子你有什么我都可以你,补偿你。” 沈念更加紧地拥紧了她。 傍晚时分,沈念在批改奏摺。花迟在一旁呆着无聊,便只身一人出去走走,无意间瞥见了那只株牡丹,不由又靠近了几分。她颤手轻抚着花瓣,“牡丹啊牡丹,还是就这么安心做一株花儿吧,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便也好。” “如今不好么?”一朵白色的水仙,从牡丹的旁边慢慢盛开,花迟吓了一跳,往后倒退了一步,宁绝的身子逐渐在她面前显现出来,今日他一身白衣,黑髮散下,垂于背后,脸上面无表情。 花迟愣了一愣,“宁,宁绝?” 宁绝冷笑,“怎么,还记得我是谁?” 花迟低着头,“谢谢你。” 宁绝捏着她的下巴抬了起来,声音冷漠,“谢我什么,谢我将你送回沈念的身边?我只是不想再对着你这张楚楚可怜的脸。”他见花迟一副快要哭得表情,又冷声道,“不许哭,我都没哭,你哭什么,是你始乱终弃,放弃了我。” 花迟一听,挥手擦去了流了一半的眼泪,拍开他的手,瞪向他,“我哪里始乱终弃了,是你强娶我,还强……” “妹妹,你一个人在这儿自言自语什么呢?”花迟的话才说道一半,却听到丹妃的声音。她从花丛后走了出来,朝着花迟靠近。花迟看了一眼宁绝,又看了一眼丹妃,一脸惊讶,随即收敛了表情,“只是觉得这些花好看,说了几句赞美之词。” “哦,是么?”丹妃抿唇轻笑起来,“当初皇上为我种了这满园的牡丹,我甚为感动,只是物是人非,一朝是我的,并非朝朝是我的。如今皇上将这个院子赏给了你,万一有一天……” 花迟淡声道,“他抛弃了谁也不会抛弃我。” 丹妃脸上的闪过一抹狠厉又一抹恼恨,干笑了一声,“妹妹腹中的孩子并不是皇上的,这事儿迟早会沦为天下人耻笑的把柄,若是有一天,谁不小心泄露了这个风声,皇上可不得不……” “你在威胁我?”花迟眯着眼睛瞪她,丹妃对上她的眼,冷笑一声,“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她摇曳着身姿离去,宁绝的双手却紧紧覆在花迟的腰间,他靠近她的肩膀,轻声呢喃,“迟儿,你怀了我的孩子?”他的手覆盖在她的腰间,轻柔地抚着,花迟动弹不得,“你,不要这样。” 宁绝脸上的欣喜瞬间消失而去,却并未放开她,“我千方百计地希望你能怀上我的孩子,然后要你留下来,可是你终究是不愿意,如今我倒是心如所愿意,而你却永永远远成了我的念想。” 花迟听着他在她耳边低低呢喃着的声音,心中的愧疚一分不少地显现在脸上,她一声一声地跟他说对不起,只差点跪下来祈求他的原谅。宁绝突然又抿起了唇,唇畔上带着淡雅的笑容,他摸着她的脸道,“以后我来看自己的孩子,你不介意吧?” “嗯。” 他亲近她,在她髮丝上留下一个淡淡的亲吻,“乖,回去休息,把孩子生下来。我先走了。” 花迟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消失不见。此刻她的心情是什么,她不明白,只是觉得自己的心钝钝的,麻木的,有点刺痛。花迟回了宫,沈念随意看了一眼她,柔声道,“迟儿,你回来了?” “嗯。”花迟点了点头,只身去走向床,脱了鞋袜钻进去,替自己盖上了被子。 沈念转身看了她一眼,放下了手中的墨笔,朝着花迟走过去,将那拉到她脸上黄色丝绸被子往下拉了一点儿,轻声唤道,“迟儿,今个儿你这是怎么了?” 花迟闭着眼睛,唔了一声,“没有。” 沈念觉察道不对,捏了捏她的脸,“跟我说说怎么了,你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你了。嗯?” 花迟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转了个一身,“我什么事儿都没有嘛。” “刚才丹妃来过这儿,路上必定碰见过你,是否跟你说过什么?”沈念伸出一根手指逗弄着她的眉心。 花迟坐了起来,“没有啦,就是没有。我就是觉得啊,怀着孩子难受。” “那不生了?” 花迟又钻回被子里了,“不要,不行。” 沈念只是微微皱眉,隔着被子拥她入怀,继续哄她,“迟儿,我只是随便说说,不要生气。” 花迟闷闷道,“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孩子,但是我捨不得,他是我的。” “我怎么会不喜欢,只要是迟儿的孩子,我当然喜欢。” “你不喜欢。” “我喜欢。” “你口是心非。” “我没有。” “你有。” 就被花迟这么折腾着,沈念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她绕进去了,“你说没有就没有。” 花迟一听,眼圈儿一红,呜呜呜地就哭出来了,“你不喜欢它,我就知道你不喜欢它。” 沈念又花了半天的功夫去哄她,只将她哄得睡了去。沈念心里想着这件事儿铁定于丹妃有关,便转身去了丹妃那儿。 作者有话要说:我差不多3天左右写一章好伐tt不许拍我,唉以后打死我也不写这种两个男人滴,主要是你们看着纠结我也纠结,哎,无论结局是什么都会被鄙视,或许还是悲剧好tt 二三 沈念还未入丹妃所在的牡丹宫,从小服侍丹妃贴身丫头彩月已经喜笑颜开地此事儿告诉丹妃。丹妃揽镜自照,又问彩月她的妆容是否得体,彩月忙点头,脸带笑意,“娘娘今日容貌焕发,娴雅端静,妆容体贴,肯定能够得到皇上垂怜。” “垂怜?”皇上冷淡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他快步走过来抓住丹妃的手,凌厉的双眼带着怒气,“你跟迟儿说了些什么?” 丹妃脸上的喜悦瞬间转换为失落,本来流光溢彩的双眼瞬间黯淡无关。她低垂着眼眸,泪意渐染眼睫,声音低沉,“皇上,臣妾跟了这么多年,本是受尽万千宠爱如一身,如今半点垂爱再无所得,臣妾的心甚痛。”她眼泪顺着她的脸庞滑落,“皇上,臣妾今日确实与花姑娘说了一些话,臣妾与她说了什么叫做物是人非。”她抬起头,眼中怒意横生,“臣妾只是实话实说,也不可以吗?” 丹妃从未如此顶撞过他,沈念的神色不由变得十分难看,用力地甩开她的手,丹妃往后倒退几步,被身后的彩月揽住,低声道,“娘娘,没事吧?” 第21页 丹妃的脸上都是落寂,就算他认错了人,可是为何连半点情分都不给,半点面子也不给。她低声道,“皇上,臣妾错了。” 沈念收敛了自己脸上的神情,淡声道,“你们都给我看好娘娘,不准再离开牡丹宫半步。” 沈念说完话,便离开了,留下丹妃颤着身子,“彩月,皇上他禁足我。” “娘娘,不会的,皇上只是一时被那个女人蒙了心智,毕竟娘娘腹中孩儿才是皇家血统,等到娘娘生出男婴,位列太子之位,皇家血统可不能混淆……” 丹妃脸色一凝,“是啊,老天爷终究待我不薄,给了我这个孩子。”她双手合十,朝北祭拜,“希望老天爷帮帮我,让我这一胎生一个男儿。” 丹妃喃喃低语,“彩月,其实,我真的没有错,没有错。”突然一个白色的纸包落在地上,有些许的白色粉末倒出,她低声道,“彩月,把这个给烧了,我要为我的孩儿积福。” 其实,从如今的情势来看,她也已经下不了手了。又则,就算她下得了手,她或许也是个死。有的时候不得不认命。 花迟醒来之后,发现沈念已经在她旁边坐着,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外一只手捧着一本书,见她醒来,淡淡对她抿起了笑容,“醒了?” 花迟拍了拍脑袋,打了个呵欠,“醒了,我太会睡了,整天都在睡。唔,我饿了。” 沈念轻笑了起来,招了宫女给花迟送来了甜点,苏脆的杏仁苏又香又脆,花迟吃一口喝一口香茶,神色很是满足。她半拥着被子,给沈念也餵了一口,沈念揉了揉她的脑袋,“迟儿,你看你吃得多脏,这床上。” 花迟歉意地看了他一眼,“对不起嘛。” 她知道他很爱干净,用手开始捡,沈念捏起她的手放放在唇边吻了一口,“手都粘煳煳的,别捡了,越捡越脏的,快吃吧。” “嗯。”花迟继续给自己吃一口,又给沈念餵一口,吃完了,起身披了一件外套在身上,“我要出去走走,躺了一天,骨头都苏了。” “我陪你去转转,我看了一整天的奏摺,也有些累了。” 沈念轻拥着花迟在御花园里闲逛。花迟摇头晃脑道,“沈念,你做皇帝很开心吗?” 沈念微微弯起了唇角,“你觉得呢?” 花迟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其实,我觉得做皇上没有什么不好,可是不自由,你每天都活着这座宫闱之中,心中要想着国民百姓,想着江山社稷,你站在权利的最高点,虽然可以为所欲为,可是也有很多的身不由己。” 沈念握着她的手,神情很是认真,“所以,就这么陪着我好不好?” 花迟鼓着嘴,“那,以后我突然出宫走走,你会不会允许啊?” 沈念也想了想,“不允许。” “为什么?” “因为我要陪着你去,你什么时候想出宫就告诉我,我带着你去。” 花迟点了点头,“好,那,你什么时候才会不忙呢?” “很快很快的。” 宁绝一直站在他们的身后,隐着身子,看着他们相拥的姿势,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无限凄凉。可是这样,他能看着她,看着她腹中的孩儿,他,会一直在她的身边。 “王,您这么爱王妃就把她请回来吧。”一个手下在宁绝对着满园牡丹发呆的时候说道。 宁绝没有回话,神色依旧是淡淡,她不喜欢在他的身边,他又如何勉强呢? 宁绝有的时候想,他真的很不甘心,她是他的妻子,她的腹中怀有他的孩子,而他却这样将她拱手相让。宁绝每天都会去看花迟,沈念毕竟是一国之君无法时时刻刻地陪在她的身侧,而这个时候宁绝便会出现在花迟的身边。花迟刚开始根本不让他靠近,宁绝就一脸嫌弃地对她说,“花迟,我不是为了你,我只是为了我的孩子。” “……” “对于我们花妖族来说,孩子是所有精魂的传承。你只是一介凡人,怀着我的孩子定是有危险的,若是此刻我不多在你身边,万一出了什么事儿,谁都帮不了你。” “你撒谎。”花迟瞪他,“以前你都不会说的。” 宁绝对着她缓缓地翘起一个弧度,反手在她的脑袋上敲下一个印记,“之前三个月根本不会出事我又为何与你说免得让你担心,现在就不同了,胎儿已经定型,我必要陪伴在你的身侧,如今你去了是小,孩子去了是大,甚至会连累我。” 花迟有些惊悚地瞪了眼睛,“为什么你也搭进去了?” 宁绝拉着她的手指在手中细细把玩,“明天告诉你,我现在要先走了。”走的时候他偏下身子,黑亮的长髮流泻在她的肩膀上,有几分暧昧,他的脑袋往下沉去,靠在她的腹部蹭了蹭,声音低哑而又性感,“宝贝,爹明天再来看你。” 宁绝的身影一下子在花迟的面前显现而去,剩下的只有水仙淡淡的幽香,随即香味也散了去。 作者有话要说:一两章内结束,你们看着痛苦我也写着痛苦,我这是写得毛故事= = 二四 花迟其实也是有一些好奇的,只要她的身边一没有人,宁绝的身影马上便会出现,就静静地坐她旁边,轻轻地摸摸她的腹部,跟肚子里的孩子说几句话,声音很轻,花迟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他说得很开心,眼里唇边都带着笑意,不过他倒没有再看她一眼…… 这段时间沈念十分繁忙,江南一带闹水灾,百姓流离失所,又出现了贪官贪污赈灾银两的事件。沈念没有必要把这些头疼的事情跟她说,花迟也不去问。 如此又过了一两个月,宁绝出现在更频繁了,花迟知道,他是心繫他自己的安危,心系孩子的安危。宁绝跟花迟道,“还在出生之后,我是要带走的,他是我的孩子。” 花迟本来嗯了一声,随即不悦道,“我不要,它是我的孩子。” 宁绝冷笑一声,“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对什么都冷冷淡淡。唯独还愿意留在沈念身边也不过是愧疚?你不要跟我说什么爱,孩子跟着你不会有什么好处的。” “你才没有心,”花迟瞪了他一眼,“孩子都还没有出世,你就想着让我们母子分离,不行,我不要。” 宁绝此刻不由有些怔住了,抓住了花迟的手,不确定道,“你说得是真话?” “当然。”花迟将自己的手抽回来,带了几分愤怒,“你再有这种想法,以后不要来见我。” 宁绝将手覆在花迟的左胸上,“这里,最近有没有感到异样?” “嗯?”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可是她就是感觉那种暧昧,她的脸色一红,就要去掰他的手。他使了点力,不动,戏嚯道,“不告诉我我就不放开你。” “最近有些疼。” 宁绝突然就有些欣喜若狂地大笑起来,将花迟紧紧地抱在怀里,只要你有心就好,无论你的心有没有长全,只要有一点心就好,“没有关系的,怀孕的时候胸口就是会有些肿痛的,而且你看这里出奶水了,也大了一些,对不对?”此刻他身上周围的水仙花香清新淡雅,瀰漫花迟的鼻尖,花迟只觉得自己左胸口突然重重地跳跃起来,有些慌乱不堪,她忙将他推开,结结巴巴道,“你,你不要脸,你占我的便宜。” 宁绝只是笑,冷冷道,“我只是想要抱抱我的孩子,你的便宜我早占过了。” 花迟坐了一会儿就说自己出来很久了,要回去了,宁绝将她拉住,“不许走,我还没有跟我的孩子道别。” “那你快点道别吧。”花迟虽然有些不耐烦,还是站在那儿不动,宁绝又抱了抱她,蹲下身子轻柔地摸了摸她的肚子,“小宝贝,明天再见哦。” 花迟感觉他的手很温柔,轻抚过她的腹,唇微抵着她的腹,她低下头看去她略微隆起的肚子旁边,是他温柔的俊脸。花迟眨了眨眼睛,这一刻,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宁绝突然庆幸他得到了这个契机,他还能看到她长心,这还真是一个奇蹟。他以为这辈子他都要错过她了,可是如今却有了一个转机。他走的时候又依依不捨地转身拉着她的手,欲语还休,那双深邃的眼睛泛着幽深的光,停留在她的脸上,仿佛跨越了千年的寂寞与悲伤,花迟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低下了头,“你还想做什么?” “我很喜欢这个孩子。”他轻声道,“最好是个女孩,这样就算你不在我身边,我也有个念想。” 花迟不知道怎么接话,也没有机会接话,他的身影一隐,便已消失不见。花迟逐渐挪动身体,朝寝宫里走去,最近沈念很忙,不知道又去召见那个大臣了,宫女送上食物,她一个人吃完,又坐了会儿,便上床休息。这段时间,她也知晓,即使是作为一个妃子,也不是随随便便能住在皇帝的寝宫的,这与礼不符,皇上旁边的明公公已经多次暗示与她,花迟倒是明了,心里也不大舒服。反正这几日沈念也没有来,她到处转了转,看了个合适的院子就搬进去了。 第22页 明公公在沈念旁边伺候多年,对沈念是忠心耿耿,对于花迟的身份,他是明白的,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无论皇上有多爱花迟,这终究是不伦是大不敬。只是沈念已经警告过他,若是插手这件事儿,可别怪他翻脸不认人。 花迟搬到新院子里之后,宁绝倒是来得比较勤,有的时候一直到她睡觉的时候才离开。花迟每回恼怒的时候,他总说自己捨不得孩子,花迟便没有法子拒绝。又过了三日,沈念回到寝宫不见花迟,大发雷霆,明公公忙意识一个宫女将茶端过来,接来道,“皇上请息怒。” 沈念挥手将他手中的茶挥落,眼眸中怒气横生,“明公公,你可有将朕放在眼里。” 明公公跪地求饶,“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沈念的黑靴对着他的额头狠狠地踢过去,脸上带着一抹狠绝,“你,的确该死!” 明公公的额头有鲜血渗出,他在沈念的身后跪稳,“皇上,丹妃娘娘怀得才是皇室血脉,丹妃娘娘才最需要您的关怀。花姑娘只是凛晞王爷的遗孀,她没有资格住在皇上的寝宫。” 沈念转身冷冷地看着明公公,“朕明天就要封她为后……” “皇上,万万不可,万万不可。”明公公用力磕头,“您是一国之君,若是因情误国,可是犯了祖上最大的忌讳,皇室血统岂能混淆,老祖宗的规矩可不能破啊。皇上,如今李丞相这一派的人坚持是您杀害了凛晞王爷,抢夺他的妻儿……” “放肆!” “皇上,人言可畏啊,您没有做过,并不代表人家不这么想。正所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请皇上三思啊。” “明公公,你越来越婆婆妈妈了。”沈念看着明公公满脸的鲜血,淡淡地嘆了口气,自他即位来,这个皇位,还真的没有坐稳过。 “皇上……” “行了,你退下吧,朕好好想想。”沈念凝起双眉,带着几分烦躁不堪,他爱她,恨不得将全天下最好的给她,可是身处这个位置,他身不得已,甚至连一个后位都给不起,而她也未必要。他朝着她如今所在的袭花宫走去,步履越显沉重。等他踏入她房门的时候,恍然闻到了一股子冰凉的水仙花香味儿,他下意识地一颤,快步走入寝宫,里面一个人影也无,花迟平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轻轻地打唿。 有人来过!她喜欢侧着才能睡得着,若不是有人翻动过她的身子,她睡着绝对不是这个姿势。 作者有话要说:我很烦,不想烂尾,啊啊啊啊啊啊,可是一时想马上完结不可能嘛,>_< 二五 沈念坐在床旁,眯起一双阴鹜的双眼。可是手上的动作依旧温柔如水,略带粗茧轻轻地抚着花迟如瓷玉般的脸孔,因为怀孕的关系,她的肌肤比起先前更加滑腻。他看着她安静睡着的容颜,只觉得什么劳累都一消而散,“迟儿呀迟儿,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沈念只觉得自己的唿吸很是紊乱,他不在乎她腹中的孩儿是谁的孩子,也不在乎她跟宁绝的那一段情是如何,他只知道她没有心,她对自己的亏欠,她会一直留在自己的身边,这就够了。可是他又怕,宁绝若是带走了孩子,而她又为了孩子离他而去怎么办呢? 这个孩子,他本该宠爱着的,可是他带给他的隐患太多,万一他是个男孩呢?他拉着她的手,“迟儿,如果上一辈子,我们就在一起该多好呢,什么负担都没有……” 沈念出了门,交代了门口的侍卫,让他们好好看着她。他回寝宫的途中碰到了明公公,明公公一副紧急的样子道,“皇上,军务处送来紧急密函。” “嗯。”沈念点了点头快速往御书房走去。 花迟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刚梳梳洗了脸,却见沈念走了进来,他身着明黄上等绸缎,足蹬黑色靴子,脸色淡淡的,眼睑处还有淡淡青色,神色不是很好,花迟正准备吃饭,见到沈念不由道,“没有睡好?” 沈念对着她淡淡地笑,坐在花迟的旁边,揉了揉她的脑袋,她头髮还没有梳理,黑髮柔顺极腰,却显得纯真灵动。他张开五指插入她的髮丝之中,轻轻地揉弄着,花迟舒服地眯起了眼,沈念道,“昨晚一直处理国事,刚忙完,过来看看你,一起吃饭,嗯?” 花迟心下感动,柔软的心房被填得满满当当,她握住沈念的手,嘻嘻地笑,“你真好,沈念。” 沈念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派人端上好吃的点心,与花迟一同食用,花迟一眼看中了脆皮鸡肉卷,吃得不亦说乎,沈念胃口不是好,也随意拿了个糕点吃了,又喝了些茶,两人在桌上交谈了一会儿,沈念问,“迟儿,最近我疏忽你了,一个人会不会不开心?” “不会呀。”花迟笑眯眯的,又低头夹了一个鸡肉卷,没有看到此刻沈念脸上一闪而过的阴厉,沈念吩咐了一声,一个宫女端着安胎药放在一旁,示意宫女出去后,又问花迟,“迟儿,为什么搬出来了?” “唔……于理不合啊……”花迟嘆了一口气,“对不起,沈念。我让你为难了。原先我不是很明白人间的规矩,可是如今我已经明白了,我不想让你难做。” “迟儿!”沈念急急地叫了一句,“我……” “我知道,我如今是个寡妇,肚子里怀着的是遗腹子,我什么都知道……”花迟又抬起头来看着沈念,“可是我也知道,你会保护我,保护我们母子平安啊。”她笑得甜甜的,又很安心,伸过手去将安胎药捧住,“其实,宫里真的好无聊,如今这个也不许,那个也不许……还是很希望孩儿早日出世,这样我或许就不孤单了。”她试了试温度觉得差不多了,就要往口里倒,沈念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迟儿……” “嗯?”花迟疑惑,还想说什么,只觉得一股熟悉清冽的味道朝她靠近,手中的瓷碗被一股大力扫到地上,瓷碗落地,四分五裂,黑漆漆的药散了一地。 屋外的宫女因为没有皇上的吩咐不敢进来,屋内三人顿时无语,沈念与宁绝相视而对,表情皆为肃然。花迟愣了一下,扯了扯宁绝的袖子,带了点恼怒,“你做什么?” “我做什么?我迟一步你肚子里的孩子都保不住了。”宁绝张开手,将地上的一块碎片吸上来至于手上,拉住花迟的一只手臂往自己的怀中带,他冷冷地看着沈念,“我看错了你。” 花迟欲挣扎,却发现自己宁绝加注在自己身上的力道大得很,她唔了一声,“宁绝,你做什么?” “我若迟来一步,你怀里的孩子都被害死了知道不知道?”宁绝将瓷片往鼻旁闻了闻,“就知道你下了料。”宁绝拉住花迟的手往外走,“花迟,你跟我离开。” 花迟还在呆愣中,她一脸不可相信地瞪着沈念,沈念脸色还是淡淡的,可是眼中藏着浓浓的悲伤,“迟儿,你究竟是不相信我。” 花迟微微喘了几口气,宁绝毕竟念其有孩子在身,不敢对她用力,花迟看着沈念这样的表情,挣脱了宁绝的手往沈念走去,用脑袋蹭着他的胸怀,“我没有……” 宁绝只觉得自己的唿吸瞬间停滞,心也开始支离破碎。她……沈念只需要一个眼神,她就会乖乖地投怀送抱,而他无论多么努力,她对他有的只是防备。花迟蹭完了转头,对着宁绝道,眼神闪躲,“我知道你很喜欢我……可是我要跟你说对不起。” “为什么选他?” 宁绝的眼透着冷冽,他的唇微微发颤,他还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握拳,青筋暴出,修长的指关节泛着苍白色。 “因为……我亏欠了他。” 呵呵呵……宁绝笑了,身影逐渐消失隐去,恍恍惚惚留下一个声音,“傻丫头。” 沈念站在花迟的身后,眼中也是浓浓的失望。 宁绝的话语总是那么沉重,花迟怔忪了许久,蹲在地上捡地上的碎块。沈念叫了一句小心,花迟拿了一块碎片放在鼻下闻了闻,嗫嚅道,“真的是红花……” “迟儿……” 花迟低着头,眼泪从她的眼中滴落,与地上的安胎药混在一起,她抽噎道,“沈念,一开始我给过你机会的,如果你不喜欢这个孩子,我可以不要。我没有心,没有那么多束缚,可是如今你为什么又要做到这种地步?” 沈念在她面前蹲下,用衣袖替她拭泪,“是我一时煳涂了,对不起迟儿。” “沈念,我知道你对我的感情,很深,很深……上一辈子,你让我开心让我快乐,有的时候我虽然矛盾,可是我依旧感受得到你给我的温暖。我再世为人后,我就只有一个愿望,将当初你对我的重新对你……我是个没心没肺的女子,又笨又懒,还带了个孩子,你不嫌弃我还要照顾我……如今你不是游手好闲,只顾玩乐的花精,而是君临天下的君王,如果你对我有什么不满,我可以,可以……” 第23页 沈念脸上的失望越来越浓,脸色逐渐变得狰狞,“你别说了,我不想听!”他拂袖离去,对于宫女的恭送之词恍若未闻,花迟,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我沈念待你如此情深,你只做驴肝肺。她的那一句爱,那一句思念,都只是她的报恩之言……他的眼泪,他的心早就遗留在她身上了,其实天底下与他同命相连的或许只有宁绝了,可是他不会给他机会。 花迟悲悲切切地在房间里闷了三天,除了伺候她的宫女,再无其它人出入袭花宫。花迟心情越发低落,连饭都吃不下去。到了傍晚,她突然听到皇上驾到的通传,心中也莫名一松,只觉得一块石头落了地,沈念坐在她面前,唬她道,“听说最近你都不吃饭。” 花迟眼神怯怯的,“你……不是不理我了么?” “我送你个好东西。”沈念从袖子中拿了一面小镜子递给花迟,“这是外国使节送来的水银镜,能够清晰地照出人的模样。”花迟从未见过如此清澈明亮的镜子,镜子周围装饰着璀璨的玛瑙与珍贵的宝石,花迟倒是十分中意,握在手中仔细地瞧,欣喜地露出了几分笑。沈念将小镜子挂在花迟的腰间,又靠近她一些,拿起她的饭碗,一脸温柔,“张嘴。” “嗯?” “我餵你。” 花迟脸色一红,不由要转过头去,沈念夹了一块她喜欢吃的翡翠锦丝鸡放入她的口中,“乖乖吃饭,别让人担心。” 花迟饱饱吃了一顿,沈念说带她出去转转,好久没有一起走走了。两人出去才走了几步,明公公就跑过来禀报有紧急密函。沈念瞪了明公公一眼,却也无可奈何,安抚了一下花迟便离开了,花迟看着还站在原地的明公公,冷哼一声,“你是故意的吧……” 明公公恭恭敬敬道,“花姑娘,江山社稷岂是儿戏,最近军情紧急,皇上有太多的国事要处理,还希望花姑娘能够谨记自己的身份不要打扰皇上才是……” “你……!” “丹妃娘娘虽然不再是皇上的宠妃,但是毕竟只有她腹中怀着的是皇上的骨血。” 花迟看着明公公那一副正义凛然的神态,“明公公,是不是我离开了,皇上他就会开心呢?” 明公公想起沈念兇残的那一面,双腿不由自主地发抖,“奴才不知道。” 这个院的后边有一片竹林,林间有幽径小道,花迟沿着小道无意识地走着,突然听到一个略带嘲讽的声音,连名带姓地叫她,“没有人陪,又孤身寡人了?” “宁绝?”花迟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四下观看,只见一个白衣身影翩翩旋转落下,稳稳地站在她面前,冷声道,“我是来看孩子的,不是来看你的。” 只是他话音未完,神色微变,人形却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囧,写不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真的撑不下去了明天白天再来写,%>_<% 二六 “你人呢?”花迟准备跟他说几句话的,可是突然不见他的踪影,未免有些惊慌。腹中的孩子似乎习惯了他,每日午后胎动便会变得频繁。 良久宁绝低骂了一声,“花迟,你把我弄到什么地方去了?” “咦?”花迟顺着声音,发现发出这个声音的是她的镜子。她有些不可思议拿起手中的镜子,镜子清晰地映出自己的容颜,她伸出另外一直手,用指头弹了几下镜子,“咦,你不是在这个里面吧?” “花迟,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花迟站着有些吃力,往一旁的一张石凳上坐下,对着水银镜弹了弹,镜子变成一团黑色,然后缓缓地一朵水仙出现在上面,花迟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你,宁绝,你,你怎么会?” “沈念真有本事,居然好收集了这种东西。” 花迟声音中带了浓浓的哭腔,“宁绝,你能不能出来啊?” “这个是困妖镜,我不过是个花妖,怎么可能出的来。”宁绝的声音逐渐有些变调,花迟不解,“你怎么了?” “没事……有点窒息。”宁绝只觉得觉得周围亮起了朦胧的红光,让此处更显得诡异。当他的眼睛逐渐适应了这里的亮光之后,他便看到四周围都是一些符,他的唿吸越显得粗重,唿吸喘得越发厉害。 而这个时候花迟也觉得自己的肚子痛的无以復加,她小喘了几口气,“宁绝……你是不是很难受……” “没有。”宁绝四处找寻可以躲避的地方,一些无形的符型朝他飞来,他快要招架不住,花迟闷闷道,“你别骗我,我感受得到,我去找沈念。” 宁绝没有力气再说话,在地上打坐,不住地念着咒语。唇色苍白,额头上是浓密的汗水,可是他不能倒下,他没有骗她,身为花妖族的王,孩子是所有精魂的传承,若是他死了,孩子也便不在了……她已经长了一半的心,必定会很伤心吧,想起她哭泣的样子,他便觉得不忍。 很久之前,他与沈念便是敌对状态。只是如今他与他之间隔了一个花迟,便想着置对方于死地了。他也想沈念死,可是因为花迟,他下不了手,宁绝苦笑了一声,若是为王,他定然没有沈念的狠绝,他性子比沈念冷,可是心肠没有他硬。 花迟来到御书房,明公公挡在她的面前,“花姑娘,皇上与大臣有密室相谈,任何人都不准见。” “我真的有事找他,很重要很重要。”花迟一脸肯定,腹疼更加难耐,脸上已经血色全无,她想往里面闯,却被明公公挡住,“花姑娘,请不要让我难做。” 花迟一手捂着肚子,另外一只手抓着水银镜子,脸色越发苍白,“沈念,你真狠,我给了你第二次机会的……我说过,你可以跟我说清楚的……其实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你想要一石二鸟。” 明公公听不懂花迟在说什么,只是看着花迟没有血色的唇,苍白的脸,忙召唤了几个太监过来,“快点把花姑娘送入袭花宫,召太医来。” “是。”花迟一边挣扎一边嚷着沈念的名字,不住地咒骂着……太医过来给花迟看诊,只说并无大碍,只让人给煎了安胎药来便成。明公公知道之后,道,“花姑娘,这儿不是戏园子。” 花迟喘着气,说不出一句话,只是狠狠地瞪他,抓了玉石枕头朝他扔过去,“滚,你们都滚,你去告诉沈念,以后我再也不会见他,我花迟今日就与他恩断义绝。”她抚着腹部,眼泪是忍不住地落下,“孩子,娘亲一定要保住你,绝对不会让你有事的。” 花迟只觉得失落,绝望,她将腰间的水银镜解下来,抽抽噎噎道,“宁绝,你不要有事,不能有事……” 宁绝听着花迟的哭泣声,沙哑着声音道,“乖,别哭……” 花迟能感受得到宁绝此刻的感受,知道他在努力抵挡着什么,不敢再说话分他的心,只是紧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儿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唇被咬出了血,红色的血珠一滴滴落在困妖镜中,宁绝惊慌地大叫,“花迟,快把镜子扔掉!” 花迟冷冷地握着水银镜,只是一副愣神的样子,“为什么?” 恍惚中,她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吸入了一个黑色的漩涡,容不得她反抗,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坐在冰冷的地上,周围泛着诡异的红光,她眨了眨眼睛,“我在哪儿?” “白痴!”宁绝呵斥了一声,“别坐那儿,那儿冷。” 花迟隐约看到前面有一个人影,就站起来朝着他走去,走进了才发现他白衣上有一滩血迹,她用手碰了碰,还湿的,往鼻尖嗅了嗅,“血腥?” 花迟的手往他身上乱摸,“哪儿受伤了?” “没有,别动。”宁绝挥开她的手,将她拉过来坐在自己的怀里,然后声音带了几分阴冷,“血液是困妖镜的启动钥匙……可是你若是进来了,将再也出不去了。” “你,你不要吓我。” “不过,还是感谢你,因为你进来之后,符的能力已经减弱了不少,至少我不会有性命关系。” “可是……我不想在这里啊。”花迟皱着眉头,又开始想哭,“这里那么黑,还冷,又没有东西吃,怎么办?” “这里面的时间是停止的,只要你熬得住寂寞,便不是问题。”宁绝拉了拉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手中,对着她暧昧地眨了眨眼睛,“只要你在,我便不会寂寞。遥遥看着你看了六百年,我已经不懂什么叫做寂寞了。” 第24页 花迟对于他的暧昧之语无动于衷,只是低着头抚着肚子,“那,孩子怎么办,它永远都不会长大……” “它是只小妖怪,会长大的。”宁绝低头亲吻上她的腹部,低低道,“小东西,早点出来,你娘亲爹爹好想你。” 花迟想笑,又想哭,她好不容易咧出一丝苦笑,有些无措地看着宁绝。宁绝那么厉害的花妖王都无法离开这里,她岂不是也永远出不来?这种感觉就像全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俩,她不得不依仗他,“那以后我怎么办?” “你讨厌不讨厌我?” “好像不……” “那你试着喜欢我好不好?这样你或许过得开心一些,以后腹中的孩子出来之后看到我们那么恩爱,他也会很开心的。” 花迟低头沉思了很久,不解道,“我总觉得你在骗我。” 宁绝不说话,只是闭上了那双深邃的黑眸,伸手将她搂在怀里,“迟儿,把心给我好不好?” “我……没有心。” “它现在开始长了,长了一点点,你能感受得到得。” 沈念来到袭花宫已经是深夜,可是却不见花迟,他的表情变得狰狞,他才刚转过头来,还没有说话明公公已经跪下来了,“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奴才只听到花姑娘说要与皇上……恩断义绝。”他说得每个字都在发抖,沈念重重地扫了他一脚,双眼通红,重重地喘着气,“你再说一次!” “奴才什么都不知道……” 沈念蹲下身来抓住他的脖颈,“你该死!你该死!”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皇上饶命!” 沈念拿起床上的那块水银镜,轻声道,“迟儿,你是怎么逃离这个皇宫的,你既然不爱他,又什么恨我呢?” 沈念转身道,“明公公,我给你三天时间,如果找不会花迟,我要你以及这里所有的人给她陪葬。”周边的宫女全都跪了下来,磕头饶命。 三天……三年……三十年……她都没有再出现过,他再也见不到她了。沈念一直不明白,花迟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一点音讯都没有。 水银镜是她最后碰过的东西,便也成了他最珍贵的东西。他将水银镜带在身上,偶尔拿出来看看,可是上面只是清晰地映出他的脸,眼底有淡淡的悲伤。前世他们相互错过,可是这一世,他明明白白告诉她他爱她,他要保护她的,而她也接受了的,她为什么就走了呢…… 最痛苦的不是失去,可是得到了却又失去了…… 尾声 “娘娘,听说那个女人失踪了……恭喜娘娘。” 丹妃抚着自己的肚子,脸上闪过一丝寂落,这几个月在冷宫中度过,很多想法都改变了,如今孩子才是他的心头肉,“别说了,皇上很伤心吧,除了国事便呆在她住过的地方,睹物思人。你说,是不是,失去的人,才显得更加珍贵。” “娘娘,您要开开心心才对,小皇子就要出生了。” “也是。”丹妃浅笑。 人生总是时起时浮,自从产下皇儿之后,丹妃又开始復宠。沈念很喜欢这个儿子,闲时总是抱着他逗弄着,丹妃不知道的是,他在这张脸上想着另外一个女人。沈念有时会说,“原来我们生出来的孩子是长这个样子。” 丹妃轻声地笑,“都是皇上长得好,孩儿跟皇上好像。” “是么?”沈念抬头看着丹妃,看着她甜美的笑容,也回了一个笑容。 一百年后。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您慢一些……” “你们好讨厌,干嘛老是跟着我……”太子李悦的眼神突然被一件精美的物什吸引住了,小跳了一把就将那个物什拿在手里。身后跟着的太监忙跪下来,“太子殿下,皇上有令不得触碰。” “哼,以后整个皇宫都是我的,有什么我不能触碰的,爹爹最爱我了。” “让小的把这面镜子放回去。”先皇一直说过这个园子不得有人入内,这里的物什也不能随意移动,否则便是对先皇的大不敬。李悦恼怒地将手上的东西扔在地上,“不要老管着我,你们烦不烦啊?” 这位太监一下子就惊慌失措地跪在地上了,喘了几口,“太太子殿下……” “这是……”李悦也觉得自己是闯了祸,慌忙往外跑去。太监也不敢逗留跟着他的身后匆匆跑走。 水银镜落地,四分五裂,一缕白色的烟雾飘了起来。有三个人形逐渐出现在面前,一名气度轩昂的男人,一名娇小玲珑的女子,还有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丫头。 “爹,娘,这是哪儿呀?”小丫头皮肤细腻,粉雕玉琢,小唇粉粉嫩嫩的,一双灵动的双眼咕噜噜地转着,打量着四周围。 “这儿与以前一样呢。”花迟看着这儿轻轻一笑,然后蹲下了身来,“仙儿,我们出来来……这儿就是娘跟你说的外边的世界。” 宁绝唇角带着一抹浅笑,将小仙儿抱在怀中,亲了一口,“仙儿,我们回花妖国。” “我……我呢……”花迟拉住宁绝的手,脸上带了几分为难,“那个……我……” “你自个儿想着吧,我才不理你。”宁绝抱着小仙儿往外面走去,花迟咬了咬唇,拉住宁绝的衣袍,“我才不让你丢下我咧,小仙儿最喜欢我了。” 宁绝呵呵一笑,回眸的一剎那,眼中皆是温柔的笑意,“你也捨不得我吧?” 花迟眯起了眼睛,望着天空,“我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结局咯~撒花~!先那个啥一下,其实我挺喜欢这个结局的,对手指中…… 这样的风格的文我发现已经不适合我写啦~下次还是继续写轻松小言咯,三月中旬开坑,有缘再见。 ~\(≧▽≦)/~啦啦啦,以后不会这么拖得,这次拖得太离谱了,写太慢了,对不起你们,>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