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金牌扮演师》 第1页 《快穿之金牌扮演师》作者:寡人吃辣【完结】 文案 作为时空局的传奇,ooc程度为0%的金牌扮演师,他不会因为某个人而放弃百分百的完成度,也不会因为某件事而迷失自我。 老闆:不错,继续加油。记住保持人设,任务世界的情情爱爱都是假的,营业额才是王道。 忽然有一天—— 某老闆:我用老闆的位子换你一次ooc如何【笑不出来】 「他的扮演出神入化,如果我不是他老闆的话,我永远也不会知道我讨厌的、我喜欢的都是他。」 cp:扮演师x老闆 内容标籤: 乔装改扮 无限流 快穿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哪一个才是他? 第1章 古代朝堂01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天空澄静透明,很高很远,像是离地有十万八千里那般。可是天高,并不一定气爽。犹带凉意的风毫不在意皇宫里来来往往的守卫,直直地携着皇宫外的尘粒闯进了金銮殿。 宋国建国之初,民生凋敝,百姓饥寒交迫。自太.祖至今,节俭朴素一直被奉为国策。朝廷、皇室,自然是躬行俭朴,以身作则……至少表面上如此。作为朝廷门面的朝服,自然是必须得从简了。大红朝服,除了能区分出品级的图案之外,别无他饰。纵然如此,在红通通的一片人潮中,其楚仍然是最显眼的那一个。 这一点,不仅体现在他众人不可匹敌的颜值上,还体现在他的位置上。左边第一个——文官第一人。 「丞相大人,你是百官之首,你如何看?」皇帝魏修齐不咸不淡地问道,叫人看不清情绪。 皇上开口问话,其他官员还怎敢继续争辩?于是,金銮殿顿时由嘈杂变成了安静,只剩下其楚清朗的声线,「回陛下,微臣认为应该和亲。」 他这一回话,朝堂一下子沸腾了起来。 呵,果真是其楚,好个丞相大人啊! 和亲?把本朝仅剩的一位公主送到梁国去? 他们方才争辩的是究竟要不要攻打梁国,其楚倒好了,竟站到全朝的对立面——和亲?真是个笑话! 「丞相大人!」一位官员站了出来,他分明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那是本朝唯一一位公主,梁国苦寒之地,公主千金之躯怎么消受得了?现在我宋国盛世繁华,派公主和亲是自降身份,是耻辱!你这安的是什么心?」 面对情绪激动指责,其楚表现得十分淡定,侃侃而谈,「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更何况是我朝公主?天潢贵胄,与国家共存。公主在上,千金之躯,身系国祚,如何无法承受?王大人,我朝开国不过三十年,时日尚浅。前朝暴虐,民不聊生。开国之初,民生凋敝。短短三十年,基础薄弱。反观梁国,身处北部,风霜歷练,民风剽悍。」 其楚这幅淡然的模样,好像是无言的不屑。王大人被这模样彻底激怒:「黄口小儿,你知道些什么,满口胡言乱语,妖言惑主!」 紧接着又有一人站了出来,这人相貌端正,不骄不躁,嘴角带笑,「丞相大人说得有理。今天把公主送去了梁国,明天秦国来了,又送谁去和亲?」他忽而敛去笑容,语气急转,「派丞相大人您去吗?」 话音刚落,低低的窃笑声瀰漫开来。 「肃静!」皇帝魏修齐冷声道,「众卿家把朕的金銮殿当做哪儿了?」 大殿彻底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低着头。 魏修齐忽然说:「丞相,那在你眼中,我大宋国莫非就软弱可欺了?」 其楚要遭殃了!众人心中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这是明晃晃的审问了,就差直接说他「其心可诛」。其楚跪下,「微臣惶恐。」 魏修齐没有说话,其楚也就跪在那里,文武百官也就大气不敢喘。 打扫金銮殿的宫人肯定是用心十足,把那「金砖」铺就的地板擦拭得光可鑑人,其楚跪在地上的影像也展现得一清二楚。不是平时穿的湛蓝衣衫,朝服是大红色的,把他的肤色衬得更加白皙。 金銮殿里一片寂静,文武百官不约而同地放轻了唿吸。好似害怕唿吸声加重了会引来注意。大殿中央,其楚直挺挺地跪着。他身姿绰约,比那些站着的鹌鹑更加具有气势。 一刻钟过去了,殿里依旧沉默,气压愈发地低了。 大殿向南而开,阳光照射进来,那龙椅成了最亮堂的地方。光线强盛,令人不敢直视天颜。不止龙颜不能直视,皇帝的声音也是冷若寒霜,让人不敢多听。多听了,可是要掉脑袋的。「现在丞相大人,你可想清楚了?」 光听声音就可以想见皇帝有多生气,直接看向天子面容的清明,倒是无所畏惧。「陛下,和亲一途是上选。如今梁国兵强马壮,我大宋根基薄弱……」 「哐当」! 是砚台! 皇上准头很好,污黑的墨汁掺杂着鲜红的血液,顺着清明的额头蜿蜒地不紧不慢地流下。流过清亮的双眼,流过白净的脸颊,滑过口吐文章的嘴唇,顺着脖颈,染黑了朝服。 大家都被这变故惊到了,唯有清明仍然跪着。身形挺拔,清瘦的躯干撑起了大红朝服。似红梅,似绿竹。 砚台恰好击打在了穴位上,清明蓦地眼前一黑,突觉天旋地转起来。房顶的横樑铺在了地上,各位同僚浮在了空中。下一刻所有的景象都模煳了,只剩下一片片颜色。大红的,纯黑的,血红的,交融在了一起。看不清,看不明。脑袋晕乎乎的,比宿醉还要惨。耳朵也开始嗡嗡地响,所有的声音都被扭曲。 第2页 然而他只是眨了眨眼,仿佛眨眼这个动作有着十足的治疗效果。眨一下眼,所有的不适就会消失似的。清明所有的不适没有表露分毫。 就在砚台飞出去的瞬间,九层台阶之上的皇帝蓦地一慌,「阿楚」二字不由自主地就要蹦出。然而就在剎那,他只听得那跪着之人,声音清朗依旧:「大宋如今缺少时间,而和亲可保大宋五年安稳……」 皇帝气急了,狠狠一拂袖,竟直接离开了金銮殿。太监急忙地喊了声「退朝」。掐尖了的嗓音,也模煳开来。被空气震盪又震盪,终于传到了清明的耳中。只是那声音,模煳得不能再模煳。以至于清明根本没有听见。所以,清明仍然跪在那里,「陛下,和亲只是暂时的,如今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缓缓地,大臣们都已经急急忙忙地离开了大殿。金銮殿空空荡荡的,只剩下清明据理力争的声音迴荡着。 「大人,已经退朝了——啊!丞相大人——」太监的声音拉得好高好高,「丞相大人晕倒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来来,爱卿们一起来玩儿个游戏~ 猜一猜金牌扮演师在哪里?前三个猜中的爱卿,可以任意点人物番外。请注意,每位爱卿只有两次机会~ 第2章 古代朝堂02 丞相府 若是在平时,侍女绿俏肯定又要喋喋不休地为主子打抱不平。现在,清明失明,绿俏反而什么也不说了。沉默地熬了药,沉默地餵药。 药是黑乎乎的,她不敢去看那药。因为一看见黑色的药汁,她就会想起大人被送回来那天的模样。半脸黑漆漆的混合着鲜血的墨汁。绿俏颤抖地为大人清理面部,她被吓得几乎失声。后来,那墨汁里还掺杂了少女滚烫的眼泪。 悠悠地,昏迷的其楚缓缓睁开眼。分明感受到了阳光的热度,但睁开眼后,面前一片漆黑。其楚没有惊慌,他沉默了一会儿,只是问道:「永久失明吗?」 听到大人的问话,绿俏的泪水又忍不住簌簌落下。「大人,大夫说很快就会好的。」 接到回答,其楚又闭上了眼。然而下一刻,勐地他又睁开了眼,语气急促,「今天是什么日子!」 难得一见大人这么着急的样子,绿俏愣在了那里,呆呆地回答道:「大人昏迷了五天……」 五天?!其楚掀开被子,急急下床。 · 其楚来到松岩茶肆的时候,茶肆刚刚开门。开门的伙计打了个呵欠,睡眼惺忪,「客官来这么早啊?」 其楚笑笑,没有说话。 眼前一片漆黑,可其楚步履如常,不留给旁人半点儿看出他失明的可能。熟门熟路地找到了那张桌子,其楚端正地坐了下来。 这里,是他和乔木认识的地方。回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候的场景,其楚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 这里是宋国的都城燕京,端的是一派繁华热闹。走街串巷卖小玩意儿的,酒楼茶肆里吃饭听书的,都是展现着舒服惬意。就连那街头巷尾的老乞丐,也顶多是老了些脏了些,丝毫不显虚弱。 燕京是宋国最热闹的地方,那燕京最热闹的地方又在哪儿呢?南门有青楼红袖,北门有诗林墨楼,西门是武馆自强,东门则是茶肆松岩。但若你到了燕京,逮着老百姓问他最最有趣的地方,他一定会说茶肆松岩。 一半以上来松岩的人,都是为了这里的说书先生。这里的说书先生可真是一顶一的好。江湖趣闻、宫闱秘史、坊间笑谈,他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说得是绘声绘色,精彩纷呈。听众听了,就好像到现场看了一样。茶余饭后,在这里坐上一坐,仿佛就和那些刀光剑影、朝堂辩论拉近了许多许多距离。基本茶水费也不贵,有钱没钱的,都能在这里选到合适的位置。 乔木现在就在这松岩茶肆里,坐在最便宜的位置上,喝着最便宜的茶水。他一手端着茶,一脚踩在长凳上。这番举动,若是寻常汉子做出来,只怕会被自家婆娘扯住耳朵说二流子。乔木,明明他穿的也是粗布麻衣,可偏偏显出了几分风流气,无端潇洒便是如此了。 「这位兄台,在下可否坐此?」忽的,一个温润的声音传了过来,这声音的主人,正是其楚无疑。 乔木不紧不慢地吃了一口茶,抬眼粗粗一看。呵,好一个如玉俊美郎。眉宇间自有一番矜贵难掩,可是整体而观,又是清新自然,若春风拂面。就连那湛蓝的布料,都被他穿出了天空般的清澈透明。乔木放下了茶,挑眉笑道:「若是能得郎君坐在我身旁,那可真是幸事一桩了。」 这话,也近乎调戏了。宋国民风开化,男女之防已经稀薄。那男子之间,也是为一桩韵事。达官显贵养上几个男宠,不仅无伤大雅,反而会被赞嘆风流。但风流是风流,那也得看是谁来风流不是?那达官贵人是雅致,男宠可就是自甘堕落、低贱至极了。 乔木这番算得上是调戏的话,若是寻常的王孙公子听了去,拂袖而去是修养好,让侍卫打他一顿也无人搭理。可其楚也不恼,他淡淡笑着。转而叫了一壶茶、一盘花生米,也就坐下了。 花生米摆在了乔木面前,其楚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便转过头去听说书人了。 乔木没有客气,抓了一小撮,「郎君是世家子,为何如此小气?相逢即是有缘,不如再来一盘牛肉一盅清酒?」乔木说话时,并没有看男子。他把花生米的外衣搓掉,一弹,白胖胖的花生子就落入了嘴里。 第3页 这可以说是得寸进尺了。其楚依旧没有生气,他依言叫了牛肉酒水。除此之外,他也没有其他动作了。头也不转地,他仍然细细听着说书人故事。那叫来瓜果的举动,仿佛是为了让耳根清静些。 见此,乔木倒是噗嗤一笑,也不再作妖,静静听着故事了。 哗啦啦地,说书老头说完了上一回剩下的故事,赢得满堂喝彩。他不紧不慢地喝口水润润嗓子,「各位看官,接下来老朽就来说说我宋国五美!」 这茶肆里,绝大部分都是男子。古往今来,哪个男人不好色?一听到要说美人,全都集中起了精神。举杯喝茶的动作也放缓了,眼珠子不自觉地转动起来,不知想到了哪家的小娘子。 也不是没有机敏的,这边有一小哥疑惑道:「我只知我国四美,顶个的都是天仙般的人物。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美人?」 老头听见了听众的疑惑,也不答,只是手捻鬍鬚。反而是和刚才那小哥同桌的人,以充斥莫名优越感的过来人眼神看了他一眼:「后生,你还是太年轻了,且听先生说便是了。」 小哥也不说话了,对啊,他在这儿听书,只需要把除去耳朵之外的所有都交出去就行了。在意那多出来的一美干嘛? 乔木眼观八方耳听四路,趁着说书人还在喝茶的时候,他颇为八卦:「郎君,你猜猜这新出炉的第五美是谁?」 郎君动了动身子,略略侧过头,「在下不知。」 「嘿嘿。」乔木换了个坐姿,将搁在长凳上的腿撤了下去。他往其楚身旁凑近,似笑非笑地说:「我心里倒是有了些谱,郎君可愿听上一听?」 那方说书人已经润完喉咙,抚尺一拍,四下里倏地一静。 其楚神色不变,只是侧过身子,面朝乔木。乔木的眉眼轮廓都是极好的,稍加捯饬,往街上一走,准叫大姑娘红了脸。乔木的脸,还不是他最加分的地方。最妙的,还要数他的眼睛了。夸张的说,里面装着所有星星。此时其楚就直视着那双世上最美的眼,不为所动,他抿唇一笑,「那么,愿闻阁下高见。」 乔木长得俊,这男子也不差。此番乔木得以细细打量,边看还边默默评价:啧啧,这人长得也就那样,堪堪能用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来形容罢了。乔木又凑近了过来,唿出的热气都喷洒在了男子的脖颈之间。男子只稍稍移动一点距离改变了暧.昧的姿态,乔木也浑不在意,在男子身旁耳语,「嘿,此时我倒想说这第五美是郎君你了。」 其楚面不改色,「阁下说笑了。」说着,其楚就转过身,看样子是不再搭理乔木,准备继续认真听那京城五美的故事。 「哈哈。」乔木坐回原位,喝了口酒,砸吧下嘴,「郎君勿恼,我这就说。我猜啊,说书人口中的第五美,应该是咱们宋国丞相——其楚!」 作者有话要说:  前面几章大修 第3章 古代朝堂03 「哈哈。」乔木坐回原位,喝了口酒,砸吧下嘴,「郎君勿恼,我这就说。我猜啊,说书人口中的第五美,应该是咱们宋国丞相——其楚!」 其楚的表情没有变化,他仍旧是温润的表情,淡淡问道:「阁下何出此言?」 这时乔木也不回答了,只是吃着酥脆的花生米,眯着眼享受着。乔木不回答,其楚也没有刨根问底。说书人的重点显然是凭空而出的第五美,前面四位都略略带过。 「话说这第五美,大家也都认识。」说书人略一停顿,底下顿时嘈杂了起来,交头接耳地猜测着这人究竟是谁。「这人便是大名鼎鼎的楚妃了!」 说书人一揭示完谜底,茶座诸人都沸腾了。 呵,常来松岩茶肆的,都知道这个「楚妃」是谁。啧啧,那可是个妖媚的祸水啊。当然,座上除了那些老司机外,还有一些云里雾里的萌新。他们瞧着大部分人心照不宣的猥琐笑容,也不禁心痒痒。 「郎君可知这『楚妃』是谁?」乔木已经喝了半盅酒了,松岩的酒也是出了名的好。三盅大侠醉,五盅神仙泪。乔木酒量尚可,此时也有些微醺了。他没等男子回答,便又自顾地说着,「嘿,郎君肯定不知。这人吶,就是宋国大名鼎鼎的丞相——其楚!」 宋国不仅民风开放,还言论相当自由。议政论证不仅仅是朝廷官员,士族书生的特权,就连那寻常百姓,都可以随便说上几句自己的看法。除了不能辱骂皇室成员、朝廷官府之外,坊间也就没有什么限制了。这般风气,在歷史中是独一无二的。宋国百姓都由衷地感到自豪,并且衷心地感谢宋国开国太.祖。 当然,民众能够这样公开蜚议当朝丞相,还要得益于丞相的性子——太软了,软得跟水做的似的!那么软弱的一个人,见了这些流言蜚语,只怕要羞得门都出不了了。哪里还回来追究他们的罪过呢?再说了,按照当朝律法,他们也没有犯什么罪,不是吗? 「昨天中秋佳节,陛下邀梁国使臣共赏明月。觥筹交错,载歌载舞。那最美的舞姬,最好的琴姬为在场助兴。跳的是惊鸿舞,一曲惊鸿舞翩跹,那轻罗纱衣比不得舞姬的腰肢柔软。弹的是林郎新作醉红绡,琴声悠扬却不及琴姬素手纤纤。」说书人的轻重缓急、语调停顿拿捏得极好。短短几句,就把那场面勾勒了出来。都不禁闭上了眼,脑海里想像出了那天上人间般的情境。 第4页 「熟料,酒酣耳热之际,那梁国使臣居然向陛下提了个请求。」说书人停了下来,惹得听众抓耳挠腮。 「是什么请求?您快说啊!」众人七嘴八舌地请求道。可那说书人就是不说,不紧不慢得呷了一口茶,「预知后事如何……」 连绵起伏的嘆气声,说书人总是这样! 然而今天,是不一样的。 「咣!」 一锭银子!说书人愣愣地盯着桌上那白花花的银子,我的乖乖,出手真是阔绰啊!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锭银子,急忙塞到袖子里。往四周瞧了瞧,没看见金主是谁,就朝四周做了个揖。 谁抛的银子?乔木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桌上一盅酒都已经喝完了,乔木面色微红,他拉住了其楚的衣袖,「好生大方的郎君,你怎不把银子给我?你要是给我,莫说昨晚中秋之事,就连他有几颗痣,我都能给你说个一清二楚!」 有几颗痣都能说个一清二楚?其楚哑然,他是没有痣的。 其楚没有管衣袖上那只不安分的爪子,他把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安静」的动作。动作简单,但美色惑人。那唇色很淡,看起来不健康,真想让人一点点啃咬,慢慢地染上嫣红的色彩。那手指莹白,像是汉白玉做成的,舒服极了。乔木就痴痴地看着那手指。 「预知后事如何,老朽这就慢慢道来。」拿了钱,说书人马上改了口风。底下众人很是唾弃他这种行为,但到底对接下来的事情好奇得很,只好乖乖听讲。 「那梁国使臣说,『陛下,可否允许我赠诗一首给予佳人?』也不怪那梁国使臣太鲁莽,毕竟在场女子个个都是人间绝色啊。那梁国地处偏寒,哪能够孕育出我宋国这般灵秀温雅的女子?若是他真心喜欢,也不妨成人之美啊。陛下心胸宽广,当场应允。并且承诺若是那人也心繫于他,便为他俩牵上一根红线。」果然是个说书专家,几句话的功夫就完全调动起了情绪。你瞧,我宋国随便出来的女子都能让那梁国使臣迷了眼!当然,其中也不乏有清醒的,他们预料到接下来将是故事的高.潮了。 「湖笔、徽墨、端砚、宣纸,立即备上。只是那梁国使臣胸无点墨,只能默写前人诗句。」 「啧啧,要是我朝官员,肯定是笔走龙蛇,即兴创作了!」听众这般想着,甚至还想那中秋宴上的若是自己,肯定也比那梁国使臣要好。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旁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 「《凤求凰》?」乔木自始至终没有放开衣袖,他拉扯着那一方湛蓝的袖口,直直地看着其楚的侧脸,「郎君,我不默诗,我弹这首曲子给你听,怎么样?」 其楚全神贯注于说书人的故事,似乎是没有听见。乔木也不在意他有没有回答,反正就是一只胳膊撑着脑袋,静静看他,沉迷美色无法自拔。其楚定力可以和护国寺的方丈相比,在这般灼灼目光下,竟然能够不受干扰。 说书人不管座下的暧.昧:「陛下便问那使臣佳人在何方。谁知,那使臣竟拿着那张纸,朝其楚走去了!」 台下一片吸气声,那使臣好大的胆子?其楚可是一朝丞相!他这样做是什么意思?其楚虽劣迹斑斑,可那毕竟是宋国的丞相啊!这我堂堂宋国置于何地? 这是大多数人的第一想法,紧接着不同的声音便冒出来了。 这使臣为何把这首求爱诗偏偏赠与了其楚?朝中丰神俊秀的人多得是,为何却瞧见了其楚的美色?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顺着这个思路往下走,事情也就明朗了。啧啧,果然是祸水『楚妃』啊!不止勾引皇上,竟然连小小梁国使臣都勾引了起来?众人愤愤,这样的人如何当得丞相? 说书人的故事讲完了,带着满足的笑意去了内院,空留下一楼满腔愤懑的听众。 其楚把茶钱结了,也就离开。乔木瞧见其楚离去的背影,也马上跟了上去。 「诶,我说郎君,那首《凤求凰》我还没弹给你听,你怎的就这么离开了?你这不是辜负了我么?」乔木挡在了男子前面,笑得勾人,明明本该傻里傻气的虎牙也显得俊俏了,「我是乔木,『南有乔木,不可休思』的乔木。郎君怎么称唿?」 其楚似乎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人,他微皱双眉。然而在乔木的灼灼目光下,他终究说道:「在下清明。」 「清明?」乔木闪过一丝讶异,嘴角的笑容却更加灿烂了,「好个清明!不知是『湛浊在下清明在上』的清澈明静,还是『肆伐大商,会朝清明』的天下太平?」 乔木长得是邪气的那种俊美,他此刻像个开屏的孔雀,那种气质也就更加显现出来了。那笑容像是带着钩子,勾得路旁楼上的姑娘绞着帕子一脸娇羞呢。可偏偏地,这钩子没有勾住他想勾搭的人。直面火力的清明不受其扰,端端正正的,连半分迷恋都没有。 也是,可能属于同级别的美男子,就自带免疫吧。 只见清明蓦地一笑,这一笑当真是春风十里杨柳依依。笑得小草舒展了腰,笑得枯树长出了枝条,笑得乔木的心砰砰直跳。「是『清明时节雨纷纷』的清明。」 第5页 乔木还沉浸在那个笑容里,晕乎乎,傻傻的。晕归晕,勾搭人还得继续,「我最爱清明了。」 清明笑容的弧度更大了,「在下头一次听见有人喜欢清明。」 乔木回过神来,扬眉一笑,「那么郎君可听好了,我最爱清明。」这最后四个字,说不出来的低沉好听。定力稍微差点的,恐怕骨头都要酥了。 清明笑容渐收,他没有迴避乔木的眼神,直直地望进了那双璀璨星眸,「清明禁火、寒食,阁下喜好美食,只怕是不堪其扰。」他说的是刚才乔木硬赖着要了酒菜的事。 乔木毫不在乎,丝毫不见脸红不好意思,他反而理直气壮,「可与清明游乐插柳,蹴鞠踏青,如此幸事,怎会难以忍受?」 伶牙俐齿! 「哈哈。」清明也忍俊不禁,放声大笑起来。这一笑,可真是不得了。那本来胶着在乔木身上的灼热视线,又都移到了他的身上。那一笑,清风拂面明月昭昭。「阁下为何呆愣在此,不是说为某抚琴么?」 「啊!对啊,对啊,还是一首《凤求凰》。」乔木再次中了对方笑容的毒,在清明的提醒下才回过神。也不怪他,只怪那眉那眼都挑不出一丁点儿的差错。一解完毒,乔木又油嘴滑舌起来,「郎君怎的如此生疏,我叫你清明,你唤我乔木。唔,甚好甚好。」 第4章 古代朝堂04 街头渐渐热闹起来,人声鼎沸,其楚从回忆之中醒过来。看不见外面是什么模样,但从阳光温度的变化中,他差不多能够估计时间。 现在……快到午时了。 其楚紧皱双眉,大拇指不自觉地摩挲起食指根部。他以往和乔木约定好的时间已经到了,然而现在乔木还没有来。乔木该不会是出什么意外了吧?一想到这种可能,其楚的心脏就皱缩了起来。乔木不会有事的! 忽的,有人从外面直直向其楚跑了过来。 这人身上有血腥味! 其楚不动声色,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清明公子,我家主子快撑不住了。您去看看他吧!」 撑……撑不住?这是什么意思?其楚没有动,他的喉咙干涩得厉害,哑着声音问道:「你…你家主子?」他不能自乱阵脚! 「我家主子是乔木,您快去看看他吧!」那人又把一个东西塞到其楚手中,「主子让我把这块玉佩送给您!」 入手一片温润,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 然而一摸到这玉佩,其楚的脑袋里轰的一下炸开了。是……是乔木。眼前一片黑暗,乔木影像投影在在黑暗的幕布上。 「快带我去!」其楚吼道,平时一贯的温和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路黑暗,眼前没有光亮,其楚心里也是暗沉沉的。他跟在那人的身后,眼前一片漆黑,心里也没有光亮。脚步跌跌撞撞,不是他因为看不见而走不稳,而是其楚的神思已经崩溃。 朝堂之上遭受排挤,普天之下被百姓唾弃,他没有皱眉;被人用剑刺入胸口,离死亡只有一寸距离,他没有害怕。但此时,其楚双目赤红,脸色苍白。他的大脑暂停了所有思考。 走了有一段距离,前面那人停住了步伐,「清明先生,走过去太慢了,我们乘车去。」 其楚没有多说,在那人的搀扶下乘上了马车。马儿焦躁地打着响,嗅到了其楚的味道,安静了下来,把头扭向他,似乎是在求抚摸。 这匹马……是悦悦。 其楚怔在那里,把手掌伸出来。悦悦很有灵性,见其楚伸出手,便立即用脑袋蹭着手掌。悦悦是一匹白马,马毛十分好看顺滑。顺滑的马毛拂过掌心,其楚奔涌的情绪了渐渐平息下来。 他是清明,他也是其楚。 马儿飞快地在路上奔驰,其楚看不见模煳的景物。但他能感受到空气越发地潮湿,这里有水源。闭上眼,润湿眼中的干涩。乔木说,以后他们要找一个有水的地方隐居。门前种一大片的山茶花。 清明眨眨眼,眼睛干涩得刺疼。眼前的黑暗似乎渐渐退去一点点,在漆黑的世界里渗入了一丝丝的亮光。他想再看乔木一眼,真的,还想再看一眼。 马蹄哒哒,踏在落叶上。 不知道走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又或许是两个时辰。太阳的温度也凉了下去,就连体表也暖不了了。 「先生,前面就是了。」一直沉默着的那人出声道,「主子就在里面。」 羊脂白玉入手一片温润,清明紧紧地把它握在手里,下了车。悦悦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发出嘶鸣声。往常清明和乔木一起时,悦悦也会陪在旁边。清明比乔木还要像悦悦的主人,如果悦悦有什么不对的,清明很容易就觉察出来。轻轻一笑,会走到悦悦旁边,一下子一下子温柔地抚摸它。但这次,清明没有管。他脚步清晰地,迟疑地跟着那人向前走。 一步又一步,他越来越平静。眼睛的刺痛越来越厉害,然而他的越来越没有表情。世界不再是一片纯黑,投了些许光进来。足以照亮极为模煳的轮廓。但清明却觉得周围一片虚无,唯有手中的玉佩透出零星的真实。 走到了院子中央,前面那人突然停下了脚步。清明也跟着一顿,他的声音清朗若初:「乔木呢?」 熟料,那人却是放声一笑,身形陡然拔高,赫然是江湖上的缩骨法——「我不是在这儿吗,清明?」 第6页 什么?! 这人是乔木? 清明死死捏着玉佩,对眼睛的刺痛不管不顾,努力睁大眼想要看得更加清楚。可是到头来,还是模模煳煳。 「清明?」笑声从喉咙流淌出来,「还是说我们的丞相——其楚?」 乔木话音刚落,清明便感应到了周围多了许多人。这些人气息很浅,内力深厚,是早就埋伏在这里的。 这时候,其楚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他把玉佩郑重地放在了胸口,「你没事。」还好。 「我怎么可能有事?我怎么可能死?」乔木背过身,「就像十年前江南赵家那样死得无声无息?——动手吧。」 随着乔木一声令下,实力高深的手下立即围了过来,把其楚包围在了中央。 其楚是宋国文官之首,但很少有人知道,他的武功也极为厉害。哪怕失了明,身体受了伤,在十个高手的围攻之下,他仍不落于下风。 蚁多咬死象,更何况是一群武林高手呢? 随着时间的推移,其楚出现了差错。高手决战,一个细小的错误就会成为致命一击。敌人抓住了机会,其楚受到重重一击,唇角鲜血溢出。又是一些时候,其楚已经支持不住奄奄一息了。 这时候,乔木缓缓地转过身,看了一眼战局。「十个高手,五个重伤。如果不是你暂时失明,情绪激盪,恐怕胜负还难说。」 那身湛蓝的袍子,在战斗之中受到强烈波及,再也不能呈现出温润如洗的暖意。其楚狼狈地躺在地上,精神却不狼狈。他重重地咳嗽,又是一大口血。其楚没有说话,他吃力地把那块玉佩从怀里拿出来,用尽毕生力气——将玉佩捏得粉碎。 玉碎了,眼前的世界终于清晰,院子外面马儿一声长鸣,天空湛蓝无比—— 其楚,死了。 · 说也奇怪,清明很少到街上走,一个月也就一两次。但只要他出现在街上,总会遇见笑得露出八颗牙齿的乔木。然后一个人的散步,就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两个人。 就这么在乔木的不懈努力之下,他在清明那里的地位就迅速从陌生人变成了朋友。唔,是不怀好意的朋友。 天空清澈透明,成朵的云聚拢在一起。地上风唿唿地吹着,小孩儿借着这风让那纸风车唿啦啦地转动。吹着吹着,纸风车就被吹走了,小孩儿哇哇地坐在土黄色的地上哇哇哭。酒馆二楼窗边的乔木,瞧着那小孩儿哭得那么伤心,可劲儿地笑了起来。 悦来酒馆是有名的酒馆,酒馆里的酒菜也是可口得很。据说那厨子祖上,是在皇宫里做菜的。真假无从考察,反正这里的饭菜好吃就行了。二楼靠窗的座位可是紧俏得很,可不是么?吃饭赏景两不误。运气好,还能透过窗看见护城河上乘船游玩的小姐呢。那细细的柳条儿在风中摇曳,美人儿的衣裙也轻轻地飘起来。仙得很!美得很! 乔木一身白衣俊朗,倚着栏杆笑得欢畅。那风吹起来,他的髮丝飘飘扬扬的,可真俊!从清明的角度看过去,背后是蓝天白云。天湛蓝湛蓝,云白软白软,那云像极了他小时候苦苦求来的棉花糖。那人毫无顾忌地大笑着,没有拘束,自在逍遥。 清明垂眸,端起酒杯慢饮。 「清明啊清明,你可是看我丰神俊朗,终于倾心。而后满心羞怯,竟没发觉杯中无酒了?」乔木转过头,恰好看见清明在那里喝着一杯没有酒的酒。他拿起酒壶,酒壶是白瓷做的,握在手里十分细腻。他不由自主地瞟向清明搭在杯子上的手。不知那手握起来又是怎样一番滋味? 乔木没有问,站起身准备为清明斟酒,「其实,我也是心悦清明的。」 作者有话要说:  ps:后面是回忆部分 第5章 古代朝堂05 酒液清亮,直直垂下,落入青花瓷的酒杯里,醇香芬芳,十分醉人。忽然,几滴酒液从杯中溅落出来,落到了清明的手背上。清明正准备收回手,没想到不及乔木动作迅速。「哎呀,我这倒酒的功夫,真是生疏了不少啊。」乔木握着那只手,光看表情,只有坦荡二字可言。「唔,以后我可要为清明多多斟酒。」 清明一时怔愣,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我自有随从斟酒布菜。」 乔木也不在意,嘻嘻一笑,「清明果真有钱!那我更得牢牢抓住清明了。不知清明可否愿意收我当做随从?」 「我可不及你富有。」清明抬眼,打量着乔木腰间那块价值不菲的玉佩,探究的意味十分明显。那可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顶好的羊脂白玉可遇不可求,就连等闲贵族世家都不可能随随便便地拿出这么大块羊脂白玉给小辈。 本来按照剧本,接下来将会是一场针锋相对。怎知乔木突然做娇羞状,「清…清明,我虽知你喜欢我,那也别在这儿就盯着那处啊。」 清明: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你这番搅动池水,转移话题的功夫,是修炼到家了。」清明评价道。 「诶?是么?那我可曾搅动那一池春水?」乔木挑眉,醉人的桃花眼里闪着光。 清明是真无语了,如果要评这天底下最最无耻之人,他一定会让乔木摘得称号。倏忽,那无耻之人露齿一笑,「哈哈,清明你可知我第一喜欢你春风一笑。第二嘛,就喜欢看你皱眉无语。这时候的清明,最生动了。咳咳,清明你可知这块玉佩是我传家宝,将来是要给我伴侣的~不过若是清明喜欢,那我便赠与清明。」 第7页 清明不过二十有五,但那双眼却和古稀之人一般洞察世事,一眼便可看出人的性格。他入世十载,观人之术,未曾出过差错。可现在,他凝视着面前的那双桃花眼。眼里清澈,没有丝毫杂质。他看着那双眼,那双眼里映出他的倒影。清明知道,乔木没有说谎。可是,除了这一点之外,他看到的就是没有一点涟漪的湖水。他看不出乔木是什么人。 「是吗?」清明没有移开视线,他还想再探究探究。 「此话当真。」 「既然如此,那便借我把玩几日?」清明定定地看着那双眼,可是那里面不漏丝毫破绽。 「好啊。」乔木答应得十分爽快,「不过……我希望清明能亲自上门归还。」 清明书房 里面的书寥寥无几。因为,书上所有的内容都装在了他的脑袋里。半夜时分,天空满月。月朗则星稀,一轮明月气势十足地占据了天空,不见一颗星,就连明月周围的云朵,也难逃暴露阴影。月光夺走了其他星光,人们看不见,但并不意味着不存在。那些星星们,就扎堆地躲在一起,只等着明天。明天,无月,只有繁星满天。 「大人,夜深了。」立在一旁的侍女走上前挑了挑灯芯,使光再明亮些。 「无妨。这是明天需要呈给陛下的公文,今天必须完成。」清明继续专注于那奏摺。 侍女挑完灯退回后面。灯火摇曳,在大人脸上留下或亮或暗的光影。她看着清明的背影,那嵴樑挺拔。可偏偏地,她觉得那身姿说不出的瘦弱。「大人如此勤勉,爱国爱民,还要遭小人诽谤。」 听见这话,清明头也不抬,口气不是很严肃,「绿俏,他们说他们的便是了,你怎也说些胡话?」 「大人。」绿俏愤愤,那张鹅蛋脸也鼓起来了,「大人你心胸宽阔不在意,宅心仁厚不去计较。可是奴婢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就是听不得!大人你可不知道他们说些什么?为他们呕心沥血,不顾自己安危却要护他们周全。可反过来呢?他们又说您什么?」 「好了,你家大人是图那些虚名的人吗?」清明淡笑,眉眼太温润了,温润得竟透出一丝丝的冷漠,「况且他们除了嘴上说说,还能把我怎么样?」 绿俏是个聪明的姑娘,她立刻明白了清明的意思。明白归明白,她还是有些不平,吶吶道:「大人,您这是为了什么啊?」 听见这句话,清明手中的硃砂笔停顿了一下。他为了什么?自然是为了,这海清河晏,这盛世繁华。 清明透过桌案前的窗看了看天,已是子时。他虽没有回头,却晓得身后的绿俏睏乏,眯着眼迷迷煳煳地就要睡过去了。 「绿俏,休息去吧。」他搁下笔,头也不回地说道。 「大人……」绿俏想要请求留下,她恳求的目光落在挺直的嵴背上。她家大人向来说一不二的,她吶吶道:「是。夜寒露重,大人要多多注意身子。」她不禁恼恨自己起来,都怪这不争气的脑袋,居然睡着了。 绿俏退下去不过几息,屋内便出现了一个黑衣人。黑衣人极没有存在感,恍若鬼魂。真想让人知道,他站在太阳底下会不会有影子出现。 「子丁,你这次慢了。」清明站起来转过身,烛火在他身后。屋内不甚明亮,清明的脸也不甚清晰。他的声音还是如同往日一般温润宽厚。然而子丁一听这声音 ,双膝立即跪地。「砰」的一声,真叫人心疼。 「大人,属下知错。」子丁的回答不带一丁点儿的不满委屈,他没有说这次的任务多艰难。他也没有说在执行的过程中,九死一生。他只是双膝跪地,用没有起伏的声线说「属下知错」。 「思过室,三十鞭。」 「是。」子丁没有丝毫辩解,「大人,梁国使者的身份已经探查核实。他正是梁国四皇子。」 四皇子? 十八年前,梁国皇宫有刺客潜伏。刺客行刺那天,正是冬至时分,恰逢梁国皇室举行家宴。在混乱当中,怀孕的贵妃受惊,不得不产下只有八月大的四皇子。四皇子一出生便身体孱弱,先天衰竭,甚至到四岁才学会走路。不止如此,除了体弱外,四皇子智力还有缺陷。这样的一个皇子,自然是弃子一个,就连做质子的资格都没有。 然而那梁国使者,不仅武艺超群,还足智多谋。 四皇子……梁国…… 只看这番奇妙,那梁国皇帝是否知道了。 不……无论梁国皇帝是否知晓,他要做的都不会发生改变。 「乔木是武林盟主乔以南流落在外的儿子,于一年前认回。乔以南没有将此事宣扬出去。不过……属下认为乔木的身份不止如此,恳请大人再给予一月。」 「乔木?」清明的脸上没有表情,他缓缓步入阴影之中,手里摩挲着那块羊脂白玉,嘴角却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个笑容,「他可不简单。三月之内,必要把此人所有隐藏身份查清。」 「是。」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回忆部分 第6章 古代朝堂06 当清明点的菜刚好上完时,乔木准时出现。这时间,卡得刚刚好。 「哇!清明果真懂我,上的菜尽是和我口味的。」乔木也没有管什么餐桌礼仪,拿起筷子就开动。清明看不见乔木的动作,但他知道乔木的性子。闻言,也只是淡淡地笑笑,将腰间的荷包卸了下来,「对了,这是你的玉佩。」 第8页 清明举着荷包,然而乔木却迟迟不接。 「怎的?」清明表示疑惑。 「啪!」 乔木勐地把筷子拍在桌上,「清明你总是欺我。」 欺负他?清明直接笑出了声,温润的嗓音里携带着明显的笑意,这份笑意使得他的话语更多了真实感。「我如何欺你的?」 「你看着荷包,绣得如此精緻典雅,不知是哪个小姐赠与你的?清明你明知我喜欢你,却还要这番眼气我。你不是欺我,那是如何?」乔木语带幽怨,再配上那和他整体气质格格不入的「闺怨」的双眼,更是令人捧腹。 「哈哈。」清明直接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一笑,那两个小酒窝就跳出来了。清明是有酒窝的,不过这世上知道的人恐怕就只有乔木了。因为平日里,清明是不会笑得这般开怀的。 看见清明笑得如此开心,乔木也跟着笑了。先前眉宇之间强行装上的女儿神态也跑得彻彻底底了。「我如今大概能体会周幽王的烽火戏诸侯了。若是能让清明如此大笑,如何装疯卖傻我也心甘情愿。」 清明一开始自然知晓乔木是假装的,然而此时听得这话,他脸上的笑容也是一僵,眸子里涌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来。这情绪的变化,逃不过时时刻刻都在观察的双眼。乔木立即暗自得意起来。 「不过清明的确是欺我了。」乔木道,「我当日曾手捧玉佩赠清明,只愿清明携玉归还时,能到寒舍坐上一日,煮煮茶,谈谈话。哼,如今清明却这样把玉还我,这不是欺我捨不得对你生气不是吗?」 清明一愣,想不到还有这般解释。「我并非欺你……」 话语被乔木中途截胡,「如果你没有欺我,那今天可愿听我安排?」 清明失笑摇头,「听你的便是了——那荷包,是我侍女刺绣,并非是小姐。」 轮到乔木怔住,他紧紧握住那块玉,直直盯住那荷包。 吃完饭,他一路拉着清明往市集里走,东瞅瞅西看看。明明市集里的东西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一样,乔木却表现得像是第一次赶集一般,兴奋劲儿十足。 「清明,你快过来看看这个面人儿…清明?清明——」乔木蓦地一回首,才发现清明消失不见。恐慌涌上心头,今天是赶集的日子,人潮汹涌。左右前后四面八方都是人,人推人,人挤人。可是那些人都不是清明?清明到哪儿去了? 乔木失魂落魄地往回走,今天的游玩是泡汤了罢。 然而就在他往回走的路上,蓦然看见清明站在奔涌的人潮中央,稳若磐石。人流汩汩地朝着某个方向流动,清明却稳健地站立在那里,没有丝毫移动。他像是被世界所遗忘一般,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清明,我在这儿!」乔木大声吼道。清明似是听见了喊话,微微偏过头,转向乔木这个方向。不过清明还是没有动。 「清明,我在这儿!」乔木再次大声喊道。 缓缓地,远处的清明突然面无血色,湛蓝衣袍上血痕累累,但他仍然微笑着。 「清明——」 乔木勐地从梦里醒过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上全是虚汗。无意识地喃喃着:「清明……」 清明已经死了。 对。 他已经死了! 乔木回过神,清明,不,应该是其楚已经死了。是他亲手把他火化的,是他亲手把他的骨灰撒入小溪的。屋里白色的蜡烛滋滋地燃烧着,屋外起风了,烛火忽明忽暗,摇曳闪烁。晦暗的光照在乔木脸上,明明暗暗。 沉默地下了床,身着里衣,乔木走到窗边。 「其楚是真的死了吗?」他轻轻地说着,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跑了。「清明是真的死了吗?那样虚伪的一个人,讲真,我最讨厌虚伪的人了。干什么都带有目的性,什么人什么东西都可以是交换的商品和筹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全身上下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乔木越说情绪越激动,像是为了使谁信服一样,「这种人,令人作呕!」 情绪激动后,又是一阵沉默。他站在窗边,今天又是满月。月亮挂在天上,没有星星。 「你说,他是真的死了吗?我总不相信他这种人会死。」 乔木停顿了一会儿,像是在听谁说什么似的。「说得对,他真的死了——死了吗?」 寂静的夜里又是一阵沉默,秋天的尾巴里,什么东西都很安静了。」 第7章 古代朝堂07 天刚蒙蒙亮,乔木就已经穿衣洗漱完毕。吹熄了伶仃的烛火,他大步向外走去。吱呀一声,木门打开,宁静的院子出现在了眼前。院子干干净净,扫帚、簸箕、竹篮,各自待在各自的地方。玉米铺开在地,红辣椒挂在绳上,普普通通的院子。半点也看不出昨天那场惨烈的厮杀。 乔木瘫着脸,面无表情。黑色的靴子落在地上,踩踏着昨日其楚用血染红的地面。院子不大,很快就出了门。门前早就停放好了一辆马车,换了一匹马,白马悦悦不知所踪。 「启程。」乔木道。 一声令下,马夫不需要再多问就知道乔木要去哪儿,动作熟练地赶着马儿向前驶去。 深秋的早上煞是凄凉,今天不是赶集日。懒人还没有起床,勤快人又老早跑到田间地里。这宽阔的路上一片寂静,乔木也很应景,悄声如鬼魅。这么早,守城的士兵都还没有出操,城门紧闭。然而乔木已经十分潇洒地入了城,慢悠悠地走在大路上。 第9页 并非他今天没事儿可干,事实上今日是极为关键的一天。如果无法平安顺利过渡,那么随之而来的将会是灭顶之灾。可是乔木表现得轻轻巧巧,似乎是笃定了不会有差错出现。 商户还没有开门,一些小摊贩的空架子摆在外面。没有商品的装点,所有的摊位都千篇一律。忽然,其中有一个吸引了乔木的注意力,他把目光移了过去。那个摊位的木匾写着「宋记混沌」四个字,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也真的是混沌了,或许是经歷了许久的风风雨雨,那四个字也变得有些模煳。 「宋记混沌」对乔木的吸引力不是特别大,他只是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像是在分辨那模煳的字迹一样,看清楚了,也就移开了目光。的确,那四个字苍劲有力,和那个人写的一模一样。乔木转身离去,与此同时,那块木板也变成了齑粉,纷纷扬扬地沉浮在空气中。也不知那卖混沌的老闆上工之后,看见莫名消失的木匾又是怎样一番感受。 「丞相府。」 浓厚的雾气瀰漫,隔着不远的距离,那三个烫金的字在雾气里变得忽近忽远。 乔木来到了丞相府。 丞相府里住着丞相。 而乔木要去见丞相。 丞相其楚不是已经死了吗?是啊,其楚死了。啧啧,可是这宋国的丞相没有死啊。乔木笑得一脸灿烂,他不再冷着脸,又恢復了不着调的模样。 说起来,其楚和乔木在一起几年了,可这还是乔木第一次光明正大地来到丞相府。当然咯,其楚和乔木在一起时,他不是丞相,他是清明,清明时节雨纷纷的清明。又怎么可能带乔木来这里? 而今天,他乔木才是这丞相府真正的主人。熟门熟路地直接去了丞相卧室。卧室里面,灯亮着。没有惊动任何人,乔木打开了门,款步走了进去。 卧室里有人,这人还在酣然入睡。睡觉的时候,他是蜷缩起来的,像初生的婴儿一样。乔木轻轻地坐在床边,敛去了轻佻与刻薄,眉目间的温和难得一见。乔木所有的动作都极为清欢,似乎是不想惊扰他的好眠。是好眠,虽然睡姿看起来没有安全感,但他的表情是恬淡宁静的。好像是梦到了什么好玩儿的事情,他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真甜,甜得乔木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吶,他和其楚分明长得一模一样,可为什么就这么不同呢? 乔木忍不住用手细细描摹他的轮廓,入手肌肤细腻光滑,让人爱不释手。这眼睛,这眉毛,这鼻子,这嘴巴……从额头,到下颔,乔木一一滑过。灯光昏黄,一切颜色都失了真,可那莹白如玉的光泽是越来越好看。走街更夫的声音远远地传来,是那么的模煳,唯独他的唿吸声是那样纯粹。 「哈哈。」他突然睁开了眼,眼里星星在闪烁。他的眼是纯黑一片,干干净净的,和未经尘世污浊的婴孩一样。其楚的眼也是一片漆黑,但恍若寒潭。「木木终于来啦~」他脸上是纯然的欣喜,没有虚伪,没有克制。喜欢什么就表现什么。 「木木对永思永不食言。」乔木也欢喜地笑着。他叫永思,是乔木取的名字。 听到这句话,永思扑进了乔木的怀里,「永思最喜欢木木啦!」 乔木轻轻地拍着永思的嵴背,像在抚摸一只温顺的猫儿一样。 「木木,我们今天就要开始玩游戏了吗?」永思仰起头,黑熘熘的大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乔木。眼睛里除了他的倒影什么都没有,被那双眼睛盯着,就好像拥有了整个世界。「是不是从今天起,木木就一直陪在我身边?」 「是啊,」乔木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木木会一直一直陪在永思身边。」乔木说过许多许多的诺言,可都算不得数。今天这个,单单是个意外。他会一直陪着永思的。 得到许诺,永思笑眯了眼。那双眼是会说话的,它仿佛在说,只要能够和木木在一起,做什么他都愿意。可是恍惚的,另一双眼也出现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是淡淡的,不起波澜。 看看天色,是要收拾收拾准备上朝了,乔木替永思整理衣冠。「永思,游戏即将开始。不要怕,和往常我们玩的那样就好了。木木永远在你的身边。」 「嗯!」永思重重地点头,附赠一枚大大的笑容「有木木在,永思不会怕~」 「真乖。」 ——「大人,要上朝了。」门外绿俏脆生生地喊着自家大人起床,她还不知道,她的大人已经死了。 屋内永思向乔木看了一眼,得到鼓励的微笑后,深吸了一口气,道:「进来吧。」 藏在房樑上的乔木也不禁一愣神,这声音……他从上往下俯视,永思的一举一动都像极了。永思很认真地在玩游戏,角色扮演的游戏。他扮演得出色极了,出色得连乔木都分不清他是永思还是其楚。 「大人,您的眼睛还没有完全好起来,不如再休息一日吧。」绿俏心疼自家大人。 听到这句话,乔木也不禁紧张担心起来。绿俏伺候其楚已经有七八年了,对其楚的一举一动熟悉得很,在丞相府里也不是一般的丫鬟…… 永思在某些方面的心智,如同孩子一般。可是在模仿方面,却是个实打实的天才。乔木相信永思的天才,可现在他仍然不由自主地紧张。 永思没有接绿俏的话,乔木的心彻底提了起来。是永思不知道怎么办吗?永思,快回答!其楚这样的人,无时无刻不在伪装的。你现在应该微笑,然后再虚情假意地说些什么。永思,别不说话。哎,永思再天才,也只是个孩子啊。让他扮演其楚这样高难度的任务,他能够顺利完成吗?等会儿上朝的时候,他要如何去面对?后悔之情立即用上乔木的心头,他为什么要把永思卷进来? 第10页 永思还是没有说话,乔木已经时刻准备好了把绿俏打晕。良久,没有等到大人回答的绿俏只是轻轻地嘆了口气,「大人,您这是何必呢?」 这是通过了?乔木趴在房樑上,情绪起起伏伏。绿俏没有发现?永思的扮演是对的?他的永思真棒……希望接下来一切顺利。 「绿俏。」永思不轻不重地叫了声,不是训斥,没有任何情绪。 「奴婢知道了。」绿俏低着头,退了出去,「大人,轿子已经备好。」 「嗯。」 永思轻轻地应了声,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乔木待在房樑上,看着那远去的背影。渐行渐远,突然一阵不知源头的恐慌涌上心头。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挽留什么,然而什么都没有留下来。 金銮殿 皇帝魏修齐撑着脑袋,漫不经心地自上而下俯视文武百官。他的眼神轻飘飘的,却又十分有分量。被目光扫到的官员,不禁身体僵硬。这大殿上的官员,谁人不知皇帝是顶不好相与的角色? 在众多提心弔胆的官员之中,丞相的那份淡定要数独一份了。啧,身姿挺拔,虽然是低着头,可那份气势是不输的。大红官袍穿在身,露出来的白皙脖颈和那片红色真真是对比强烈,惹人…欲.望横生。魏修齐挂在唇边的笑容更深了,丞相,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迷人吶。「楚妃」这个词,当真深得他心。 魏修齐清了一下嗓子,偌大的朝堂立即安静了下来。 「哎,上次失手误伤丞相大人,朕甚是愧疚——丞相大人终于身体恢復得可好?」魏修齐笑眯眯地盯着永思。 朝中众人都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愧疚?您是老大,您说愧疚就是愧疚。 「多谢陛下挂牵,微臣身体已无大碍。」其楚还是那样,淡淡的,明明就在眼前,却像是远在天边。 「上次关于公主和亲的事情,朝中上下尚无定论。不知丞相大人的看法如何?」 第8章 古代朝堂08 「上次关于公主和亲的事情,朝中上下尚无定论。不知丞相大人的看法如何?」 看法如何? 已经有人忍不住偷笑,陛下这是没准备放过其楚啊。问他看法?肯定又是和亲。难不成陛下是准备再扔一个砚台吗?再来一个,把其楚砸傻了怎么办? 不在意身上明里暗里幸灾乐祸的目光,永思面上没有半分波动,「陛下,微臣认为应当和梁国一战。」 你瞅瞅,其楚又说和……和梁国一战? 什么?其楚今天是鬼上身了? 和梁国一战?! 不止朝中官员,就连魏修齐也是睁大了眼。他今天心情好,想为坊间『楚妃』流言再添上一个故事。今日问上一问,不过是做做样子。其楚这么忠君爱国,定会坚持和亲一策。那时,他也就顺水推舟允了他。坊间那些妖颜惑主,红颜祸水的故事定会又多上几许。他听得高兴,也就无妨让这大宋江山多留那么一会儿。反正魏修齐很有自信,他救国的速度,比不上他败国的速度。 然而今天,其楚居然说打仗? 他和他都知道,现在宋国需要的是休养生息,而不是打仗。其楚今日改口……魏修齐眯起了眼,莫非其楚还有什么后招? 「可是爱卿曾说和亲方是上上之策,为何今日态度发生如此之大的变化?」 这个问题自然是在乔木的预料之中,如何作答也早已教了永思。永思不卑不亢,「陛下,微臣这几日在家养病,思索良多。和亲虽好,可保宋国至少五年安稳,可是与此同时也使梁国更加强盛。况且古有以战养战之说,我泱泱大国,人才汇集……」 永思侃侃而谈,台词是乔木早已写好的,但直面天子临场发挥的却是永思。他完美地扮演其楚,此时也就成为了其楚。 朝中大臣听得他这番慷慨激昂的话语,也不禁心神激盪。就连那些保守派也忍不住动摇。唯有座上之人,看不出表情。其楚那番话听起来很有道理,实际上是胡言乱语。梁国更加强盛?以战养战?呵呵,也就骗骗那些蠢货。其楚,这是想要干什么呢? 有趣,当真有趣。自嗨到的魏修齐大笑了起来。大笑声打断了永思的演讲,朝臣又忍不住缩起来。 「朕觉得丞相大人的提议甚妙。」 前些日子朝堂上上下下讨论了那么久,魏修齐都没有表态,唯独今日其楚开口,讨伐梁国一事便定下来。其楚的手段,果然厉害。也不知他是使了什么法子。众人不约而同地这么想着。 「不知众卿家以为如何?」魏修齐抬眼扫视全场,目光里冷冷淡淡的,却让人从内心产生一中敬畏,忍不住颤抖。 「微臣以为丞相大人说得极是。」 「微臣认为丞相大人分析得极好。」 「微臣也认为。」 …… 偌大的朝堂又热热闹闹起来了。 「既然如此,那就依丞相所言,出兵梁国。」魏修齐垂下头,掸了掸袍子,「钦天监,挑选个良辰吉日罢。」 「是。」 「对呵,梁国的使者还留在我大宋呢。」魏修齐抬头,如果此时有人敢好好打量他的话,就会发现那张脸上是满满的恶趣味,「众卿家觉得该如何处置呢?」 「陛下,此人心机颇深。如今两国交战,如果把他放回去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啊!此子不能留,应早早斩杀才是。」 第11页 「呵,会有什么不可估量的影响?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我大宋身为天.朝上国,自当有大国气势。一个小小的梁国使者放回去就放回去了。正好让周围各国看看我我大宋气度。」 「请陛下明鑑!那梁国使者不是什么一般之人。他在大宋呆了这么久,恐怕探听了不少消息。如果把他放走,无异于放虎归山……」 按照往日经验,这场关于梁国使者的辩论,还在处于热身阶段。此时魏修齐,应该是高深莫测地坐在那里,静静听静静看那底下一群人争得面红耳赤。今天呢,魏修齐没有那个耐心听他们就这些个蠢问题高谈阔论。 魏修齐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按理说应该被底下的争吵声远远盖过,然而就在他咳嗽的瞬间,全都安静了下来。似乎是那些据理力争的朝臣们,在为了各自的观点唇枪舌战时,还分出了一般心神小心翼翼地关注着皇帝。 「众卿家说得都不错。朕注意到丞相大人一言不发,到让朕十分好奇了。」准确来说,这个议题就是为了丞相其楚而提出来的。他在试探其楚。 梁国使者不是个简单人物,乔木自然不会忘了他。 「回陛下,微臣以为应当把使者送回梁国。」永思提出观点后,便不再说话。让原本静静等待下文的一干人物微微错愕。 「噢?丞相大人这么做肯定是有道理的,愿闻其详。」 沉默终究要被打破的,魏修齐挑眉,脸上的表情是程序化的微笑,没有人知道他内心究竟在想些什么,谁也不知道那笑容底下的究竟是什么。只是六感十分敏锐地众位大臣,直觉地感受到有些危险。 永思先是笑了笑,这笑容似不屑似怜悯。只是因他低着头,这笑容无人可见,「王大人说梁国使者在大宋居住多日,必定窃取不少机密信息。这话说得不无道理,只是——」永思欲说还休,那未尽之语惹人抓耳挠腮 「只是什么?」根本不要下套,猎物就很自觉地钻了进来。 「只是那梁国使者一直在宫内居住,即便偶有出宫,也是士兵守卫在身侧。左思右想,不得其解。梁国使者是有什么方法获得机密信息?王大人又是如何得知?或者说,王大人为何会如此认为?」永思轻描淡写,但也就是这样的声音,反而更加具有威慑力。 第9章 古代朝堂09 「你……你……」被点名的王大人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殿上气氛愈发地凝重起来。熟料,永思莞尔。这清浅一笑看似把浓厚的氛围稀释了许多,然而却暗藏玄机。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再温润如玉,每个字音像是鼓点一样敲打在心上,「是王大人知道梁国使者早有预谋,还是王大人知道大内皇宫有居心不良之人,亦或是王大人已经知道有人妄图通敌卖国,将机密透漏他人?」 他声音的响度也随之增长,一点一点,像是在逐步试探耳膜的极限。 「既然如此,」突然,声音一下子落了下来,习惯了大分贝的众人倍感不适。明明是极为舒服的轻缓,却让人感觉如同来自地狱九幽的嘶哑,「王大人为何知情不报?」 这一口一个王大人,王大人所承受的压力也在翻倍。 「你……你……我……我……」王大人这下是真的喘不过气来了。他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着永思。面前的景象终于模煳,一震天旋地转,其楚的脸仿佛近在咫尺,那脸上满是不屑的笑容。 「王大人晕过去了!」 周围乱成了一团,一个个指点江山的人物嗡嗡地吵来吵去。唯有永思,一身大红官袍穿在身上,直挺挺地站在那儿,遗世而独立。好像殿上的一锅乱粥跟他什么关系也没有似的。在一群乱蚁之中,他显得愈发地醒目。 「肃静!」魏修齐一声清了场,「传太医。」 皇帝发了话,场面自然是安稳了下来。众人惊魂未定,眼观鼻鼻观心,连一丁点儿目光都不敢往丞相那边投去。生怕看了一眼,下一个晕厥过去的就是自己。王大人的惨状歷歷在目,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是啊,他们怎么能够忘了呢?怎么能够忘了十年前的少年丞相? 其楚安静了十年,对那些不痛不痒的流言不追究。其楚修身养性了十年,十年来对他们时有时无的打探熟视无睹。难不成,难不成他们就真以为其楚是那软糯的性子? 十年前的其楚,是出世宝剑。那把剑,可是开过血的。那是一把利器,重器……国之重器。十年后的其楚,已经收敛了锋芒,成了一把隐形的剑。他不在乎流言蜚语,他也不在乎自身名誉。他不在乎,难道他们就依仗着他的不在乎变本加厉?他们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人都是不长记性的,一起患了失忆症的大臣们纷纷惊出了一身冷汗。心里头都悬了一把剑,朝臣们也不敢再啰嗦作妖了。效率极高地上奏禀告,早朝也就极快地结束。 早朝结束,永思也是准备跟着人流打道回府。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一个公公小跑过来,「丞相大人,陛下还有要事相商,请移步御书房。」 魏修齐私底下会见朝臣的地点正是御书房。这地方,其楚来过多次,可是永思还是头一次来。一路走来,愈发的寂静。从金銮殿走出时,还能听到鸟叫虫鸣,或者是宫人走路打扫的声音。然而越靠近御书房,声音就渐渐消失了。到了最后,仿佛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第12页 一旦进入扮演状态,永思就成了其楚。其楚会害怕吗?不会。所以永思也不会害怕。 御书房并不大,皇室藏书有专门的藏书阁,里面藏书万卷,专人把守。这御书房也不过是皇帝处理公务,稍作休息的地方。打开门,永思独自走了进去。随着吱呀一声,门关上了。门关上之后,整个空间变得异常昏暗。别说金碧辉煌,就连光都没有。 永思没有动,他规规矩矩地站在门那里,「陛下,微臣到了。」 哧 幽幽的亮了一盏灯,火苗很小,摇曳在灯罩里。魏修齐站在灯的旁边,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奇怪。灯光照亮了他的半张脸,另外半张脸和整个身子,藏在了黑暗里。 「不知陛下召微臣来此,有何要事?」永思恭敬地低头行礼。 「呵呵。」魏修齐的声音是冷冰冰的。此刻这冰冷的声音却显得有些阴湿滑腻,波动在空气中,攀附在身上。「阿楚,你过来些。」 明明真龙之气乃是浩然之气,百毒不侵,万鬼勿扰。可偏偏的,魏修齐他自己此时就如同鬼魅。不是厉鬼,也不是艷鬼,就是充满了森然鬼气。 其楚不怕鬼,他手下亡魂三万,若是怕鬼,也等不到乔木杀他了。 那么,永思也不会怕鬼,因为其楚是不怕鬼的。 「诺。」仍旧低着头,听话地朝着魏修齐走去。 「再往前走一步。」 烛火更亮了,光填满了半间屋室。 再往前走一步,就要碰到魏修齐了。君有令,臣不敢不受。永思再往前走了一步,成功地撞到了魏修齐。 「呵。」从胸腔传出的振动,没有通过空气,直接通过肉.体传到了耳朵里。传播的物体不同,听起来的效果也是不同的。 魏修齐继续命令道:「抬起头。」依言而做。 其楚和魏修齐的身高差不多,自然地,永思的身高也是差不多的——就算不同些,乔木总会有办法的。 魏修齐慢慢地伸出手,作为一个皇帝,他的手可以说难看了。皮肤是白皙的,但手上却遍布疤痕。伤疤或深或浅,或新或旧。这只手缓缓地向永思的脸靠近,永思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他垂着眼,处于礼貌,没有直视魏修齐。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一切声音都放大了,所有动作都放缓了。手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剎那,像是把一块烧得通红的铁扔到了水里。 ——魏修齐触碰到了那块伤疤。 那块伤疤是魏修齐用砚台砸在其楚额头上的。自然,永思头上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已经结痂了,乌黑的血痂盘踞在额头上。 「疼吗?」 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整个空间恢復了正常。 「回陛下,已经……不疼了。」 魏修齐重新撕开了伤疤,鲜红的血迹一点点一点点地渗出来。永思面不改色地回答不疼。 鲜红的血液渐渐多了起来,凝聚在伤口处。多一点,再多一点。时候到了,它们便和上次一样,顺着额头,流过眼睛,滑过嘴唇。 「阿楚,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吶。」魏修齐用撕开伤疤的手指点点嘴唇,手指上沾染的点点血迹在唇上留下微不可查的颜色,但血腥气却留下来了。不仅仅是留下来了,还很合拍很自然地留下来。魏修齐漫不经心地露出一个笑容,「和以前一样倔,一样的不听话。」 永思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忽然,魏修齐抓住他的朝服,用力一扯。大红的朝服被扯下了半边,永思半边身子裸.露在了空气中。 「陛下!」目光如炬,直视着魏修齐。 「何必这样呢,阿——丞相大人。」魏修齐目光死死地盯着永思左肩上的一粒痣,很普通的黑痣。魏修齐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不冷不热地说:「丞相大人果真是冰肌玉骨。」听不出来他这又是什么意思。 魏修齐的失态没有持续多久,他重新挂上了笑容,「朕只是突然想起了以前的事,有感物是人非,想让丞相和朕一起回忆回忆。已经无事,丞相回府吧。」 「……微臣告退。」 永思走出御书房时,极快地看了一眼房内的魏修齐。只见他面无表情,双目无神地望着虚空之中的某一处。一盏灯火照亮不了所有空间,身后的黑暗将他笼罩,像是要把他吞噬一般。 出来时,额上的血迹已经逐渐干涸,在脸上留下蜿蜒的红色。引路的太监对这番狼狈视而不见,只负责把永思带出去而已。 甫一回到丞相府,永思脸上的异常就被乔木发现了,急急忙忙地端水送药。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永思。」乔木一脸心疼地为永思擦拭着血迹。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被撕裂的伤疤处已经不再流血了。可是乔木的心在流血。那旧伤,是他亲手添上的。永思疼得直哭的画面犹在眼前,现在又受伤了! 回到了乔木身边,此时的就不再是宋国丞相其楚,永思此时就是永思,单纯的永思。「没关系,为了木木不辛苦。」永思眸子里满是依恋。这份依恋,乔木看在眼里,感动在心里。因为这份依恋,永思进入一滩泥潭,难以上岸。 察觉到乔木情绪的变化,永思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仰起头看着乔木:「永思痛,永思要木木吹!木木吹,痛痛飞~」 「好好好。」听到这番童稚之语,乔木心下一软,也不在乎什么形象,依着永思的语调,眉梢眼底尽是宠溺,「木木吹,痛痛飞。」 第13页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额头上,仿佛真的能够带走疼痛。永思笑得甜蜜,「永思还要亲亲,还要抱抱。」 无奈地摇摇头,乔木为永思上药,「永思乖,木木给永思上完药就亲亲抱抱。」 「好!」 第10章 古代朝堂10 经过几番折腾过后,已经是晌午。乔木虽是早有准备,可有些准备是要来了丞相府之后才能够做的。才一个上午,他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因此,送过来的饭菜的口味和分量,还没有调过来,和其楚在的时候一般无二。 于是,乔木沉默了。 面前这些是什么鬼?一菜一汤,还不带荤腥?清炒时蔬,土豆片汤?放在普通人家里都寒掺了。 丞相府的厨子真的是屈才了。青菜经过翻炒过后,还显得青翠欲滴,色泽诱人。那一碗土豆片汤,虽然食材简单,可看起来又别有趣味。大小均一的土豆片薄薄的,漂浮在汤上面,偶有几颗葱花作为点缀,使得颜色不那么单调。从气味上来看也是满分。在厚重的人间烟火气息中,食材本身的感觉并没有被掩盖,反而得到很好的调和。若要形容,宛若下里巴人的俗世和阳春白雪的自然融合在了一起。 然而,厨师的手艺再好,也掩盖不了这悽惨的事实! 一菜一汤,还全是素的。别说两个大男人,一个正值壮年的男子也特么不够啊。 乔木原本想着第一顿将就一下丞相府的伙食,今晚上再让他们的厨子做上一顿大餐。现在看来,呵呵,这第一顿怕是将就不了。 「木木?」 就在乔木沉默的同时,永思已经动了筷子。永思那筷子的姿势和一般人不同,他是把两根筷子和在了一起。与其说他是用筷子夹菜夹饭,不如说是用棍子把菜挑起来。或许是练至臻境了,分明是古怪费力的方法,可他做起来轻轻松松,出击必中,饭菜都稳稳噹噹地送入口中。这样的姿态,除了稳之外,就和那个人一点儿也不像了。其楚,分明是最中规中矩的用筷姿势,可到了最后,他的仪态却比任何人都要好看。真的是,一举一动都似在画中。 「木木?」一边吃着饭,一边歪着头含煳地叫道。 回过神,看见永思的吃相,这次乔木没有忍俊不禁了。 以往每每看见永思吃饭,乔木都觉得特别好玩特别可爱。看见他吃饭时的狼吞虎咽,好似面前是天上人间难相逢的美味。这般看着,自己也都有了食慾。然而这次,乔木有些笑不出来。如此简陋的饭菜,永思吃得这么开心?乔木心里不由得涌上一阵心酸,永思是吃过很多苦的。 与此同时,另外一个问题悄无声息地出现:那个人面对这番简陋时,是否也是那般风光霁月? 「永思,咱们出去吃吧。」乔木拉住永思的手。 「好啊。」不出意外地,附赠了一个甜甜的笑容。随后永思又忍不住嘟囔,「木木,这里的饭菜太清淡了,什么味儿都没有。」 鬼使神差地,乔木夹了一筷子尝尝味道——满是错愕。永思说的是对的,什么味道都没有,就连盐味都没有。 可是为什么呢? 这样的话说出去,谁会相信?他是一国之相吶。 一股诡异的快感出现在乔木心头,他不管原因是什么,但事实是清明的生活是无味的,没有滋味的。这块土地上的子民好美食,对食物的喜爱已经达到了一种偏执。然而现在告诉他,清明的食物是没有滋味的? 「木木,我们以后也不要在这里吃了好不好?这里的饭菜一直是没有味道的。」永思眨巴眨巴眼,向乔木撒娇。 「好。永思想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乔木笑着回答永思。 集市上 「木木,那里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啊?」吃饱喝足的永思拉扯着乔木的袖子,兴致勃勃地指着前方。乔木抬眼看过去,那里不是别处,正是松岩茶肆。 出门时,乔木给永思做了简单的乔装打扮。那张俊秀的脸此时看起来普通平常。脸的模样可以改变,可是眼睛却变不了。那双眼,是乔木见过的最好看的眼。如果永思没有扮演,那他和清明站在一起也是很容易分辨出来。永思的眼睛是会说话的,比松岩茶肆里的说书先生还要会说话。清明的眼睛里,呵呵,是一片迷雾笼罩。 此刻,永思虽然是问乔木为什么那里有那么多人。可那么熟悉永思的乔木怎么会不明白,永思是在说,咱们过去瞧瞧吧,就看一眼看一眼~ 乔木本身是不想去的,他当然知道这个时间,为什么松岩茶肆里人山人海。当他直视着永思那双眼时,恍若看见星星在闪闪发亮,他无法拒绝永思的请求。 「诶?公子您可来了!」正在招唿人的小二看见乔木走进来,顺口问道,「昨天另外一位公子一大早就在这儿坐着,一直在等着您嘞。您俩最后见到面了吗?」 乔木笑容不变,缓缓道:「见到了。」 小二也不在乎他们到底见没见到,「还是和以前一样吗?」 乔木点点头。仿佛之间,他看见了那个耍赖硬要人请了花生茶水犹不满足,又要了牛肉清酒的自己。 「好嘞,一盘牛肉,一盅清酒,一叠花生米,一壶茶!」小二充满劲头的声音渐渐远去。随着声音的远去,乔木也恢復了正常。 这些物什是早就备好的,很快就端了上来。这酒着实醇香,永思闻着了一点点,就跟小狗似的,使劲儿嗅。鼻子都快碰着酒壶了,可永思也没有倒酒。永思很听乔木的话,他会撒娇,但他一直很乖。没有得到乔木许可的事情,即便他再想做,也会忍耐着。哪怕只是一壶酒而已。与之相对的是,永思的请求,乔木从来没有拒绝过。这样的永思,他怎么能够拒绝得了? 第14页 明明没有说话,永思的每个动作都在表露着主人的心情。 「这个酒很烈,喝多了头会痛痛。永思只能喝一点哦。」乔木忍不住揉了揉永思的头。 「永思知道了!永思只喝一点点。」 酒液倒入酒杯,十分清亮。他记住了乔木的话,很多了头会痛痛。永思最怕痛痛了。所以他伸出粉红的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一点。只有一点点,酒的滋味便立即分散到口腔里的每个角落。 好喝!永思眯起了眼,不再是舔,而是慢慢地抿着。于是,淡红的唇瓣上,也沾染上了酒液,晶晶亮亮的闪着光。美酒醇香,色泽诱人。 乔木喉头一紧,连忙多喝了几杯。 这正是午饭过后,吃饱喝足的百姓,也就到这松岩茶肆坐上一会儿,听听故事。他们吶,最喜欢听的就是『楚妃』的故事了。 有需求就有市场,说书人肚里的故事一箩筐。也许最开始的时候,还有那么点儿靠谱的地方。可到了后来,说书人就成了小说家,专往听众的痒处挠。 今天,按心照不宣的惯例,是该讲『楚妃』的故事了。 永思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认真地听。反观乔木,则是明显的心不在焉。他已经知道了这家松岩茶肆实际上是清明自己的产业。青楼茶馆,向来都是收集情报观察统计的好地方。那么,作为茶肆背后的主人,清明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里讲的是什么故事? 想来第一日相见时,乔木还以为他不知这宋国第五美是谁,更是好玩了。 呵,这样的人。都被人当着面指着鼻子骂了,还那么风轻云淡。风轻云淡给谁看?披着那张虚伪的皮,还真是不把自己当自己了?还是说他真以为换个名字叫做清明,就一切太平?也是,必定是要这样的人才能够做出那样的事。乔木将沉沉目光投向说书人。 最近没有什么新料,也就说些陈年旧事。即使是已经知晓大概的陈年旧事,只要经过说书人的口,那就不同了。今天,说书人说的是补修长城的事。 十年前,其楚成为宋国丞相。他上任后的几件大事当中,就有一件是补修长城。长城已有百年歷史,歷经风吹雨打,长城一些地方已经残破不堪。而且,当年留下的长城已经不足以保卫如今的疆土,所以还要进行扩建。少年其楚接过丞相之位,当即提出要补修长城。 可是,补修长城哪里又是那么简单的 当年建造长城是用了多少人的血和泪?自修建至今,那一位皇帝因此受到了多少口诛笔伐?现在,其楚居然提出要补修长城?那又会增加多少苛捐杂税?那又将会有多少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自然,不仅仅是朝堂,还有民间也是一片反对之声。到最后,万民请愿上书。这件事情也就此搁浅。 这样一个案例,不但可以突出其楚的残忍草包,还能够显现出他们的勇敢智慧。哪怕过去了十年,也依然让人津津乐道。尤其是现在经过艺术加工后的剧本,更是让他们兴奋不已。 就在说书人拍下惊堂木,周围一片寂静时,有人突然放声大笑。 他在笑什么?所有人都不明所以。 「我在替他不值。」那人生得也是俊朗,五官深刻。 「你又是什么人?」说书人皱起眉,很不耐烦出现这种不给银子的特殊状况。 第11章 古代朝堂11 听见说书人的问话,那人又是一笑,明晃晃的讥笑。「你们几人看过其楚的奏摺,又有几人知道他的计划?分明是自己的脑袋拎不清,还要怪别人太聪明。」他站起身来,似乎是觉得没什么意思,准备离去。 「各人自有各人的见解。」说书人脸色一变,和和气气地和稀泥。看这架势,就知道是个不好相与的。在这茶肆里呆了这么久,说书人岂是个不会察言观色的?只希望这尊大神早早离开得好。 那人嗤笑一声,更是不屑。扔了几个铜板在桌上,抬腿就走。 铜板落桌,一些人眼神立即有了变化。之前瞧这人气势,还有些拿不准身份。皇城脚下的子民,还是多了一份谨慎。可现在瞧瞧这人这番做派,是个没钱的。 说书人的愿望不可能实现了,因为这厢乔木缓缓地把视线转移到这人身上,他冷着脸道:「你又是何许人也?你又知道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那人脚步一顿,停了下来,循着声音转向乔木所在位置。脸上嘲讽的笑容还稳稳的挂着:「我是何人不重要,但我的确知道其楚是什么人——天机谷传人、继往开来之人。」 「哈哈。」乔木移开眼神,也笑了起来,「我看啊,你才是那拎不清的。」 「修整长城,罪在当代,功在千秋。」 乔木是笑着的,这人也是笑着的。一个讥笑,一个冷笑。茶肆里安静极了,原本的观众也不听书了,极为自觉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人。 「呵。合着那失去丈夫,丢了儿子,没了父亲的人不是你?他们就活该?」乔木仍是笑着的。他那弯弯的桃花眼里没有十里桃花,只有千里寒霜。 「那住在边塞附近的就该死?那戍边的将士只能亡?」那人以看智障一般的眼神看着乔木,「总有人要死的。其楚只是奋力把死亡人数降到最低。」 「什么睿智?分明是铁石心肠,虚伪至极。」乔木的声音淡淡的,平淡得令人惊奇,「为了这个目的,就可以不择手段,把无辜之辈、良善之人牵扯进来?真真是无事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为了目的,这些活生生的生命,原本简单的轨迹,都被弄得一塌煳涂。可是这些,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些数字?他已经不是人了。」 第15页 那人沉默了几息,缓缓地吐出两个字:「智障。」 大概是觉得和智障说话毫无意义,乔木继续吃他的牛肉,那人也转身离去。只是片刻之间,茶肆里又热热闹闹起来。说书的说书,吃茶的吃茶。 只是永思,他担忧地戳了戳乔木:「木木,你别不开心了。」 刚才几句话的功夫,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出现在了脑海里。面对永思,他不能够表露出来。乔木暂时压制住情绪,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好的,现在木木没有不开心。」 得到肯定的答覆,永思也就安心地继续听说书人讲故事了。刚才的故事还没有讲完呢! · 在街上逛了一天,吃了饭回到丞相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吃完饭饭睡觉觉。」永思窝在被窝里,睁着大大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乔木。 「好好好。睡觉觉。」乔木宠溺地颳了一下永思的鼻子,这个小坏蛋,「永思等一等,木木马上讲故事。」 永思的睡眠状况很不好,每次都要乔木讲睡前故事才能够睡得安稳。所以每次乔木都尽量不在外面过夜,都急忙地赶回永思身边。 「今天木木要讲的故事是关于猴子的。」乔木放柔了声音,为永思把被子角掩平。「有一只猴子,他特别特别喜欢吃桃子。山上每一棵桃树结的桃子他都吃过了……」 「永思也想吃桃子。」永思小声地表达诉求。 这个时节,是没有桃子的。「小馋猫,木木明天给永思买桃子。」乔木心里立即盘算从南方运来桃子要多久,「桃树虽然不同,但都在同一座山上。这山上的桃子的味道也都差不多。然而有一天,从山外面来了一个商人……」 乔木讲的故事是最无聊的,也是最催眠的。他的故事还没有讲到猴子出山找桃子,永思就已经睡着了,唿吸平缓。他想,果真不擅长讲故事。有生以来,有一个他见过的最会讲故事的人。那个人不是宋岩茶肆的说书人,而是清明。清明不仅讲故事绘声绘色,他演故事更加惟妙惟肖。 永思睡着了。 乔木坐在床边,就着烛光再一次用眼神描摹永思的眉眼。 他第一次见到永思的时候,永思跟一条流浪的小狗似的。本应柔顺浓密的头髮乱成了鸟窝,上面结了很多扎,泥浆也粘附在上面。那时候永思很瘦,瘦得肋骨十分清晰。身上脸上都是脏兮兮的,看不出来本来的面貌。唯有那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一下子就看到了心里。于是,他把永思接了回来。 永思有着最敏锐地直觉,能够轻而易举地分清楚好意恶意。他的反应也很简单,谁对他好,他就听谁的。作为把他捡回去的人,乔木无疑是永思最信任的那一个。信任到什么程度?如果乔木让他自尽,永思可以连痛都不怕。永思啊永思。 乔木轻轻地离开床榻,走到窗边。 「还有多久?」他的声音里透着些许疲惫。 「……我知道。」 乔木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外面起风了。默默关上窗,乔木离开了房间。等到乔木离开房间后,原本应该睡着的永思缓缓地睁开眼,眼里一片漆黑,犹如深潭。 第二日 难得的坏天气,从半夜就一直开始下雨,下到现在都还没有停的迹象。不过好在今天是休沐日,不用上朝。窝在丞相府里喝喝茶,吃吃点心,这般来赏赏雨倒也是不错的。 即便是下着雨,那也阻挡不了铁了心要来的客人。 「真是惭愧,今日才来看望丞相大人。」这人笑着,把带来的礼物交给侍从后,无需招唿,极其自在地坐了下来。「这是我偶得的祛疤良药。丞相大人倾国倾城之容,可不能留疤啊。」 「……多谢使者。」永思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 这人正是梁国使者。他的身份,不仅清明知道,乔木也知道。谁又能想到,这个能言善辩,武功高强,长相俊美的梁国使者,正是传言中先天痴傻,身娇体弱的梁国四皇子?而现在,这梁国四皇子,也隐隐有成为梁国皇帝的趋势。 「要说多谢,那也应该是在下多谢丞相大人吶。」梁国使者挑眉。他剑眉星目,一挑眉尽是说不清的韵味。带有异域风味的口音,也是别有味道。「这算起来,可是救命之恩呢。我听贵国有一句话,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不知丞相大人怎么看? 四皇子说的多谢,是朝堂上的那一番辩论。至于他这般言语暧.昧的原因,就值得玩味了。或许是天性风.流使然,非要营造那么一点半点的氛围。又或许是他另有图谋,故布疑阵。 「使者说笑了……比起以身相许,鄙人更喜欢『肝脑涂地』。」永思端起茶,用盖子拂去茶沫。 四皇子哑然失笑,「既然如此,那在下只有来生再还了。」 「使者随意就好。」永思莞尔而笑。 「丞相大人,在下一直有一事不明。今日还想请丞相大人为在下解惑一二。」 「使者但说无妨。」 「我大梁是马背上的国度,好马难求,一马千金。我有一友,爱马成痴。遍寻好马而不得,最后他选择亲自育马。育马十载,皇天不负有心人,最后他终于得到一匹举世好马。然而在发现这是一匹好马之前,这匹马一直和普通的马同居同食。或许是马也似人吧。在我友人未曾发现那匹好马之前,普通马对于这匹好马不甚亲近,隐隐排挤。本能地排斥优秀的同类。然而这匹好马却不以为意,一直想融入马群。」四皇子道,「丞相大人如何看?」 第16页 这个故事隐喻的是什么,十分明朗清晰。四皇子意欲何为,也不难看出。四皇子认为其楚是不世之材,可是被一干庸人排挤嫉妒。没有伯乐,可是其楚还是继续费心费力地为他们鞠躬尽瘁。 这个隐喻不重要,关键在于回答的答案是什么。在旁边偷听的乔木也很好奇答案。这个问题是四皇子问其楚的,可是其楚已经死了。其楚的答案也就永远地掩埋在了泥土里。那么,永思会怎么回答呢?乔木隐隐有些期待。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永思不接招,他只是笑道:「使者的这个故事颇假,鄙人回答本身就不存在的问题。所以鄙人不知那故事中的好马如何想法。」 四皇子错愕,他没有料到是这个回答。当然,这个关于马的故事是假的。「丞相大人,总有真实的故事存在。」意有所指,这什么是真实,也就心照不宣。 「方才鄙人判断出了故事的真假,那么使者又如何知晓你所谓的真实故事,确确实实是真的?」茶香裊裊,雾气朦胧散开,隔绝了永思的眼和外面的窥测,也就隔绝了永思的真实情绪。 乔木听得一愣,他觉得此中有深意。这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仔细想想,又觉得是永思为了煳弄随便说的。 四皇子觉得再多问无意义,左右不过是推过来推过去。他认为其楚是铁了心不愿回答。不愿就不愿,他不强求。 笑容里渐渐多了几分无奈,几分真挚。「丞相大人真有意思。在下是真心喜欢丞相大人。中秋佳宴上的《凤求凰》也不是玩笑。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说着说着,四皇子这次背起来了这首诗。抑扬顿挫,抛却口音不谈,还真的有那么几分味道。「丞相大人霞姿月韵,经天纬地。实在令在下仰慕不已。哎,只是可惜,我们生而不同国。若有来生,只愿和丞相大人毗邻而居。那时在下必定紧随丞相左右。」 永思:「……」 乔木:…… 「虽是痴人妄想,但在下还是想再问一句:在下有草原一片,骏马万匹,高山无数,溪流成海。在下可任你纵横捭阖,大展宏图,愿做你坚实后盾——你可愿随在下一同归去?」四皇子眉梢眼角里尽是真情实意。他知道丞相早已知晓了他的身份,只是明里揣着明白装煳涂罢了。现在他撕掉那一层朦胧,只为一个答案。如果不问,终究是一个遗憾。 「丞相大人……可否允许在下唤你一声阿楚?」 永思沉默了一会儿,放下茶杯,「假作真时真亦假。鄙人只知今生,不知来世。既然今生你我各为其主,那还是干净利落些好。」 十分明确地拒绝,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然而虽然已经十分明确地拒绝,四皇子还是叫了声「阿楚」。这声『阿楚』情深义重,似乎夹杂着无数未尽之语。然而一旦说出来了,也就什么都没了。 忽的,四皇子大笑道:「不愧是丞相大人,在下告辞。」 四皇子一走,永思就立即粘着乔木,「木木,刚才那个人是昨天我们见着的那个人。」 容貌虽然发生了变化,可永思敏锐地直觉还是判断出了。 乔木一时间不知作何感想,方才还不知深浅,现在看来,刚才的那番话,恐怕是真的了。其楚啊其楚,还真是祸水,还好他已经死了。 第12章 古代朝堂12 月下独酌,也是说不出的寂寞与凄清,更何况今天还是满月呢。 经过三四个月的准备,宋国自认为已经做好了打仗的准备。呵,乔木抱起酒罈又灌了一大口,人家梁国可是时刻准备着。 乔木酒量一般,干完一罈子酒,人就有些迷煳了。 双颊略红,眼波流转,这风.流醉态已经显现在了乔木面上。只是他说出的这番话,那可是不风.流极了。「魏修齐啊魏修齐,是梁国老祖宗集体自燃,才保佑他们子孙有这样一个敌国皇帝吧?如今的卧底真真是越来越厉害,都坐上了龙椅。呵,厉害啊,真厉害。」 直唿本国皇帝的名讳是大不敬,更别提他还说出这般辛辣讽刺。若是被旁人听见,脑袋脖子分家那是板上钉钉的事。不过这里,是乔木他的地盘,被听到就被听到,又有什么关系? 「其实杀了其楚就足够了吧?为什么还要我把永思搭进来?」乔木冷笑,「魏修齐就是个神经病,凭他的力量完全足够把宋国搞死,为什么还要把永思牵扯进来!」 夜风幽幽吹过,本想轻柔地抚过乔木的髮丝,却不料他丝毫不解风情,迎着风反手把酒罈摔碎在地。 嘭! 酒罈四分五裂地躺在地上,罈子里的酒,和两个月前其楚的血一样,打湿了尘土。明早一挥发,就什么痕迹也留不下了。此刻,风生气了。原本温柔的林间小调,变成了狂风暴雨般的怒号。林间树叶飒飒作响,在漆黑的夜里似鬼哭狼嚎。乔木的头髮似感染到了这股气息,也随风乱舞起来。在一片躁动中,唯有地上的那摊酒水里,倒映着微有波澜的月亮。 第17页 除了地上的月亮和乔木之外,这座小院里再无他人。 沉默在蔓延,忽然乔木笑出声,「冷静?让我冷静?是谁让我切身体会情感的?明天永思就要上前线了!你知道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他的笑声很冷,冷得让这狂躁的风都渐渐冷静起来。 又是一阵沉默,似乎有人在说话。可假想出来的那个人没能说几句,乔木又炸了。那双桃花眼里遍布猩红,皎洁的月光照进那双眼里,反射出诡异的光,「剧本、剧本,又是剧本。按照剧本演出的世界有什么必要存在?不如毁灭了好。」 全都安静了下来,乔木没有再说话,风也没有再舞蹈了。 这三个多月,可以说是让宋国天翻地覆的三个月。 创造盛世艰难,同时,想要毁掉一个国家也不简单。魏修齐、其楚都是不世出的天才,只可惜两人目标恰巧相反。一负一正,两相抵消。不过还好,有歷史规律的加持。宋,这个新兴的王朝还是缓慢地前进着。 但是,现在其楚死了。取代他的是永思,永思的背后又是乔木。 而乔木,他和魏修齐,殊途同归。 歷史规律本就飘忽不定,难以捉摸。于是乎,发展进程可以毫无阻拦地转个弯,朝着另外一条路策马狂奔。 宋国的末日,即将来临。 今天是个好日子,晴空万里。出了都城百余里,都还可以隐隐约约地瞧见一个轮廓。一个时辰前,皇帝魏修齐为出征的十万大军慷慨践行。天子亲自践行,这是不常见的。虽然听不清这位天子到底说了些什么,底下那黑压压的一片仍然躁动难平。同时,魏修齐的这一举措在某种程度上,也减轻了一些人的担忧。 十万大军,这对这个年轻的国家是不小的力量。 他们和那些出徵士兵的家属,在心中一同默默祈祷:愿君早日凯旋。 近几百年来,丞相出征几近于无。古时倒是有例子,可那些丞相本身身怀武艺,具有将帅之才。虽然其楚也是如此,但却不为人所知道。这样所有人都有些摸不清楚魏修齐在想些什么了。 一时间众说纷纭,唯有乔木知晓魏修齐这么做的原因——一个疯狂的神经病罢了。魏修齐是唯一一个看出永思不是其楚的人。他还知道了他和乔木的目的相同。既然目的相同,那么就好办了。 手上昨天刚用匕首割开的口子还没来得及完全癒合,魏修齐就又把口子弄开。他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大军离开的方向。平静目光下是掩藏已久的期盼。待到血腥味再次飘到鼻尖时,忍不住地舔舔唇,露出了一个颤慄般的微笑。 其楚不仅武功极强,马术也是极佳,并且举国皆知。永思作为模仿者,武功难以复制,但至少马是会骑的。然而出征北行,大军主力日行四十里,也需两月有余才能到达。永思会骑马不假,可他马术不精也是真。若是真要在马上度过两个多月,乔木怕永思会累坏了身子。坐马车前行,也就成了唯一选择。只是此种做法,到又给了坊间新料,身娇体弱浪费资源什么的。 新料不新料什么的,已经不是重点了。至多不过稗官野史笔下的三两句趣谈罢了,真正要让『其楚』二字背上千古骂名的,还在后面。 宋三十六年六月初,十万大军到达边境。三十七年元月初,丞相其楚指挥失误,不知所终。宋败,三万俘虏尽归梁。四十一年腊月末,宋亡。 ——《六国·宋史》 那日,宋军落败已是无法挽回之势。大帐之中,气氛紧绷,一触即发。两方势力紧张对峙。准确来说,是永思乔木和其他将军们紧张对峙。 「奸相!因为你,我那两万兄弟死在这里,我说好了要把他们带回去,现在让我如何交代!」一名高瘦将军满脸狰狞,双目如铜铃,里面隐隐可见水光。 「你在朝堂玩弄权术也就罢了,如今害得无数将士命丧黄泉。我要你以命偿命!」 「对,以命偿命!」 「杀了他!」 连日以来的压力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洩口,他们死死盯着那个人。仿佛是那个人亲手摘下无数年轻的头颅,使他们再也回不了家。 「呵,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永思冷哼。 这个锅,的确是他的。或者说,是乔木的。永思能够扮演好其楚,并不代表他能够复制其楚的能力。在永思不知道的时候,乔木就已经借了他的手做了一系列的事情。 「还在狡辩?」那名高瘦将军眼中迸发出嗜血光芒,「纳命来!」 立即,数名高手把乔木和永思围成了一个圈。如今这番情形,和两年前其楚死的时候神似。只是那天,其楚死了。今天,因为有乔木在这儿,永思活了下来。 乔木一直以来深藏不漏,倒是让他们吃了些亏。但面对车轮战术,层出不穷的敌人,乔木最后不能不败下阵来。他护了永思安全,但自己却最后死得干净。 「永思,对不起,你要好好地活下去。」乔木口吐鲜血,满脸血污,然后再无气息。 「木木?」永思歪着头,伏在乔木身上,眨巴眨巴眼,仿佛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木木,你要吃桃子吗?永思给你找桃子~」 乔木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永思的力气很大。大到足够背着他翻山越岭,去摘桃子。他大概也不会知道,永思很勇敢。勇敢到和一具骷髅,一起生活。 第18页 十年后 「木木,我们终于回来啦~」永思开心地说着,那双眼还是那般明亮,不染丝毫杂质。「永思要和木木在一起!」他和乔木并排躺着,一轮满月挂在天空。天亮了,雾霭散去,天空澄澈透明。小院的门口,躺着一副白骨和已经死去的永思。永思满身泥污,头髮打成了结。那模样,和当年乔木遇见他时,一般无二。 【叮!恭喜扮演师完成任务!】 【叮!正在查询ooc程度……其楚:0.00%;永思:0.00%!恭喜完美完成任务!】 【叮!扮演师能量点已经发放,请回时空局提取!】 作者有话要说:  ps:第一个单元的模式和后面单元是不同的。第一个单元,正如爱卿所说,是以「旁观者的角度」来讲述的,没有所谓的主视角。但是咩,寡人发现笔力太渣,写不出来理想中的效果。所以……敲黑板,后面的单元将会恢復正常模式,以扮演师的视角为主,也就不需要猜主角啦~ 另外,寡人保证下个单元不会这么突兀地结局。 pps:老闆的身份揭晓——乔木。扮演师的身份已经有爱卿知道了,他同时扮演了其楚/清明和永思,下一章是时空局内老闆和扮演师的正式交锋(*/w\*) 第13章 时空局01 楚一直是时空局的传奇,ooc程度为百分之零的金牌扮演师。ooc程度越少,拿到的能量点也就越多。除了楚之外,最少的崩坏程度是无限趋近三点。这仿佛是个极限,只存在于无穷大的传说里。可是楚,他突破了极限。 达到百分之五,扮演师们获得的能量点是六的十倍。百分之四又是百分之五的十倍。然而接下来是呈几近九十度的增长,百分之三,是百分之四的一千倍! 能够达到百分之五的扮演师已经是凤毛麟角,拿到的能量点就已经让无数扮演师狂热。百分之零……他们实在是无法想像。 楚在时空局一直以来都是独来独往。不是没有人想要抱大腿,男男女女,各路招式,齐齐上阵,都没有丝毫成效。面对精心设计的表演,楚连眼皮子都没有掀。没有心动,没有嘲讽。他无机质的目光冷冷一扫,那些表演仿佛就被抽走了灵魂,变得拙劣不堪。 久而久之,也就没有人去打扰那座大神了。 【编号e387世界的尾款已经到帐,请注意查收。】 伴随着系统冰冷的声音,楚缓缓睁开眼。入眼是一片纯白,又冰又冷的白——这是样板房。刚从任务世界回来,脑中的记忆还是原汁原味。任务世界里的他,可以像清明,也可以像永思。但真正的楚,既不是清明,更不是永思。 时空局给了扮演师极高的自由度。在扮演结束后,只要系统没有发出警告,他们就可以自行选择清除记忆,淡化记忆,或者是保留记忆。经过无数次教训,所有的扮演师都会自动地选择清除或者淡化。只有楚是个例外,每一次,他都是选择保留记忆。他有这样做的资本,因为,他的心理检测系统,从来没有发出过警告。 楚极快地剪辑、导出部分记忆,然后这小部分记忆作为附件,被发送给了新上任老闆他爹。新老闆,这次不守规矩。很不巧,他恰好撞到了楚的手中。 顶层办公室 「顾时,你个混小子!」全息投影中,顾爹反手就是一个菸灰缸砸了过来。 顾时敏捷地向左一躲,要是被砸到了,可要躺上好几天。虽说是全息投影,他也不敢轻敌。谁敢担保他爹会不会浪费能量点在这菸灰缸上,只为一消心头之气。 「爸,爸。您息怒,息怒。」顾时笑嘻嘻地拱手讨饶,「您现在是颐养天年的时候,要修身养性。」 顾爹被气笑了,「你个臭小子,还好意思说让我修身养性?如果不是因为你,老子特么现在就应该在307星上享受日光浴!你还能耐了?老子特么花钱让你出去学习,你还真学以致用啊。你行啊你,改了监视系统,还讨价还价?无关人员进入任务世界需要屏蔽记忆——你特么忘记了这条是谁说的?」 任由顾爹火冒三丈,顾时一直都是笑嘻嘻的:「嘿嘿,爸,亲爸,注意形象,别说脏话。您还在审核期呢。」瞅见顾爹面色又是一黑,顾时立刻转了话题,「我怎么可能忘记这是谁说的?这么有远见卓识的规定,不用说都是英明神武帅气逼人文韬武略天下第一的您说得啊。」 「……」看着顾时这样嬉皮笑脸没个正行,顾爹心头的火气一下子就没有发泄的地方。他长嘆了口气:「小时啊,以前是爸对不起你。爸只有你一个儿子,现在爸退休了,把时空局交给你了……」 顾爸爸画风突然变化,顾时却还留在之前的频道。他嘿嘿一笑,「爸,您就安度晚年,放心把时空局交给您绝顶聪明的儿子吧。有这样的儿子,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见顾时仍在插科打诨,顾爹心下一寒。忽然间,整个人颓废了下来。他摆摆手,「哎,我已经加固了系统。以后的世界,按照规矩来。」 没等顾时恭送,全息投影便立即消失。甫一小时,顾时嘴边的笑容就冷了下来。不同于扮演师可以自由选择,作为boss的顾时,一从任务世界回来,脑中的记忆就自动淡化。所有的记忆都是完整无缺的,但他投入其中的情感却是变成了曾经的百分之一。 百无聊赖地翻开报告,蓦地,顾时睁大了眼。 第19页 【e387世界 修復师:楚 修復人物:清明、永思 修復程度:100%】 楚,名声赫赫,如雷贯耳。顾时早就听说过局里这个传奇人物,只是一直以来未曾见面。呵,没想到,新任老闆、金牌扮演师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顾时唇边笑容的弧度逐渐扩大,清明、永思的形象交替出现在面前。清明在说「清明时节雨纷纷」,永思在说「木木吹,痛痛飞」。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一个是虚伪卑鄙,一个是纯洁无瑕。两个人渐渐重叠在一起,楚的形象出现。 顾时低下头,摩挲着报告上楚的照片,笑声溢出。 翻看记忆,果然,金牌扮演师名不虚传,尽职尽守,没有做出半点儿与人设不相符的事情。心思一转,顾时就知道他违规操作的事情,是如何走漏的了。毕竟,在永思身边时,他可是没有顾忌地和系统谈话。 楚,也是行啊。时空局里的时间流速比任务世界慢上许多的。楚比顾时在任务世界多呆了十年,也就只比顾时晚回来一天左右。但扮演师在里面度过的年月,可是实打实的。系统除了担任监督者的角色外,更重要的一个身份是开导者。就是防止扮演师完全地陷入了任务世界。减弱认同感的方式很简单,就是和扮演师聊天。以这样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方式,提醒扮演师:这只是一个任务。而楚,三十八年,没有和他的系统说过一次话。 无意识地用指尖敲击着桌面,忽然,顾时拨通内线:「让楚过来。」作为新上任的老闆,他当然要见见这位好员工了。 这边楚刚写好报告,就接到内线电话。面无表情地发送好报告,楚起身前往办公室。脸上一片平静,一点也不担心。 敲门声响起 「进来吧。」 楚一进门,就看见顾时身披阳光,满脸和蔼微笑。笑容十分亲切,是资本.家看见劳动人民的亲切笑容。他像是完全不知道,是楚在顾爸爸那里参了他一本。 楚走过去,没有说话。 乔木长相俊美,顾时也不差。顾时的俊朗,是霸道总裁式的。现在,霸道总裁笑得令人如沐春风,很奇怪的没有半点违和感。楚的眼神毫无波动,他看老闆和看那些抱大腿的人的眼神,一般无二。 在几个小时前,他还背着乔木的骸骨看星星,看月亮,满眼喜欢。几个小时后,他看着顾时,表情毫无波澜。 「楚,我很高兴局里有你这样的员工。」顾时笑得露出八颗牙齿的真诚,与此同时,他毫无顾忌地打量着楚。对此,顾时只有一句评语:比系统还像系统。看着这人冷冷冰冰的模样,顾时忍不住好奇,他是如何完美扮演的。 楚没有说话,顾时也不尴尬。和所有领导一样,一说起话来,犹如江海,滔滔不绝。 「楚,你这样的成绩一定要继续保持下去。哎,b组的扮演师昨天一从任务世界回来,就立刻被送到了心理治疗中心。根据检查结果,是完全沉浸在了任务世界之中,还喜欢上了那里的一个人。如果不是系统强制把他带出来,恐怕咱们局里就要折损一个员工了。那笔订单完全作废,不止一个能量点都没有赚到,反而还赔了本钱。」顾时说起来痛心疾首,「那个世界也没有机会再来一遍,只能毁灭了。这是什么事呢。」 世界意识多得数不胜数。一旦多了,总会出现什么差错。总会有很多世界里的一两个人,出现反抗意识,不愿意按照原来的人设、剧本,按部就班地过完一生。这时候,世界意识的根本遭到动摇。世界意识不愿意就此消逝,这时候,时空局就上场了。 时空局派遣扮演师进入世界,由于规则限制,一次只能投放一个扮演师。与其叫他们扮演师,不如叫修復师。他们通过扮演『崩坏』人物的原本人设,来修復世界。他们的扮演结果,将会被填充进那些有反抗意识的人的内核中。他们的反抗意识也就会被抹去。然后,他们则将踩着扮演师的脚印,一步一步走下去。 他们和世界意识做生意,ooc程度越小,就意味着修復程度越大,获得的能量点也就越多。而能量点,是本源世界的通用货币。 突然,他似乎意有所指,嘴角挂着诡秘的笑容,「小楚啊,任务世界的情情爱爱都是假的。可千万别被那些虚幻的东西迷了眼,唯有能量点方是王道。」 「好了。你是局里的金牌扮演师,我看好你!」 以这句话作为总结,顾时结束了这场谈话。谈话从头到尾,楚就没有说过一个字,也没有表露出其他什么情绪。 离开办公室后,楚去了监管室。这里放着的,是出了反抗意识的灵魂。这些灵魂暂时放在这里,一旦扮演师修復完。他们将会被重新投入世界。 楚,每次结束工作后,都会来这里一趟,去见见那些灵魂。每次,他都会问他们一些问题。这次,也不例外。 清明穿着那身湛蓝衣衫,他笑容淡淡:「因为没意思。」 永思则是蓬头垢面,他哭了起来:「永思痛,要木木吹,痛痛飞。」 · 【扮演师:楚 传输世界:h764】 【游客:顾时 是否屏蔽记忆:已屏蔽 是否做好准备:已做好 传输世界:h764】 作者有话要说:  祝元旦快乐!明年见~ 第20页 第14章 奸佞与忠臣01 夜幕深沉,雷声隆隆,大雨倾盆而下。远山重重叠叠,看不分明。在密密匝匝的雨幕中,依稀可见京城排排房屋漆黑的轮廓。 刺啦。 远处的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那高大巍峨的紫禁城。在一片漆黑中,唯独紫禁城灯火通明,宛若星光璀璨的舞台,只等锣声一响,生旦净末丑便齐齐上场。 豆大的雨点哗啦啦地砸在地上,碎成四瓣,打在身上,多碎了一瓣。因着那跪在地上乌拉拉的一大群,干清宫门外,大批大批的雨珠被分裂成了五瓣。 还好已经是春天,若是在寒冬腊月里,跪上这么久,不止屋内的人要死,这屋外的也得倒下好几个。身上早就湿了,但仍然抬着头。几十道锃亮逼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望向屋内。春天的雨也是冷的,也会让人瑟瑟发抖。他们还是不管,仍旧执拗地盯着屋内的一举一动。 耳畔老皇帝气若游丝的声音:「陆落。」 「臣在。」年轻俊朗的太傅立即应答,目光也紧紧地围绕着老皇帝。 「咳咳,朕……不成器的太子,咳咳,就交付与你了。」老皇帝已经骨瘦如柴,仿佛只剩下一层干枯的皮搭在骨架上。可眼睛,还是那般的锐利。似是油尽灯枯前最后的一把火,熊熊火焰倒映在浑浊的眼珠上。 他直直地盯着陆落,这幅眼神配上将死之人的面孔,实在惊悚。 陆落眼眶已红,哀痛之色溢于言表,老皇帝眼里的那把火烧到了他心里。伴随着哀痛的,还有坚定的衷心。忠君爱国的耿耿之心:「臣,定不负使命。」 字字坚定。 老皇帝听到回答,也就安了心。他移开目光,看向另一人。不愧是皇帝,虽然已是弥留之际,他对于自身情绪的控制仍然自如。「渊野。」 「臣弟在。」一名中年人上前一步。 「渊野,长安尚未及冠,你要好好辅佐他。」老皇帝死死地盯着李渊野,极其兇狠的眼神。恍惚之间,好像他不是这个垂暮之人,而是几十年前英勇无畏的青年郎。那时青年与将士被困孤城,在救援到来之前,面对敌军时,也是这般兇狠眼神。 李渊野垂下眼眸,不与老皇帝对视:「臣弟必定尽心职守。」 那目光一下子松懈了下去,许是没有了力气,又或许是颓然。「你们都出去吧,朕和长安说几句话。」 「喏。」 一个唿吸间,所有人都退出去了。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快要死去的皇帝,和还有五年才正式登基的皇帝。 雨点砸在琉璃瓦上,留下噼里啪啦的声音。 「长安。」老皇帝伸出枯瘦的手,似是想要触碰对面年轻鲜活的生命。老皇帝露出一个干瘪的笑容,明明是欣慰,看起来却比怨毒还要恐怖。「朕的长安,长大了。」 对面的少年没有说话,他看着床上命不久矣的老人,这个国家身份最尊贵的老人。风吹进屋里,烛火忽明忽暗,照在老人干枯的脸上,将要死去的老人,命不久矣的皇帝,皇帝,他颤巍巍地露出微笑,哆哆嗦嗦,喃喃着长安,长安——长安,母妃躺在幽暗的床上,白光刺目,母妃笑了起来,披头散髮,母妃嚎啕大哭,鲜红的指甲,轰隆隆,雷声炸响,惨白的光照亮惨白的脸 ——那是他的脸。 「长安,以后你只能靠自己了。」老人尽力延长他最后的时间,想要把他的所有全部交给儿子。以前总觉得日子还长,来得及,实际上来不及。「要防着你皇叔……渊野,他恨,他恨。陆落,他是衷心的……不,也要防着陆落,他太年轻……人心易变……你谁也不能相信……」 老皇帝忽然没了声音,胸膛剧烈地起伏,双目有神地盯着虚空。 「你来了,你终于来了。」像破风车发出的声音,老皇帝咧开嘴,那瞬间,笑得像个孩子。 老皇帝伸出手,想要触碰。然而没等他碰到那巧笑倩兮的女子,他的双目终于彻底失去了神采。手,也从空中掉了下去——少年握住了那双手,另一只手抚上老人的双眼。 老皇帝死了,成了先帝。 闪电移到了离干清宫不远的地方,幽幽的光照得屋内如同白昼,照亮了少年眼角的泪水。闪电一过,泪水也再无痕迹。 少年起身,向门外走去。此时,雷声响起,李长安踏着雷声,一步一踉跄地朝着陆落。 陆落站在雨中,干爽的衣物已经完全湿透。鬓髮在雨水的沖刷下,完完全全服服帖帖地贴在身上。他面色肃穆,双拳紧握。 终于,太监带有哭腔的尖细嗓音穿破了雨幕,把震撼的消息带到所有人的耳朵里:「陛下驾崩了——」 「朕以菲德,嗣承祖宗洪业,君临天下甫及逾年……朕特命谦王李渊野暂代摄政王一职,直至太子李长安弱冠登基……赐陆落尚方宝剑,斩贪官污吏,育一代明王……」 雨声淅沥淅沥,先皇遗诏的每一个字都十分清晰地落在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尚体至怀,用钦未命,诏告天下,咸使闻之。」至此,结束。 大雨滂沱中,文武百官面朝干清宫,对老皇帝进行最后一次叩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忽然,陆落蓦地站了起来,他夺过侍立手中的尚方宝剑。剑未出鞘,他用剑直指现在的摄政王李渊野。 所有人都被这一变故惊到了。李渊野,过去的谦王,现在的摄政王,未来权势滔天的人物!陆落现在是吃错药了?居然敢用剑指着他? 第21页 尚方宝剑,上打君不正,下打臣不忠。以一剑,还天地朗朗正气,飒飒新风。 「谦王。」明明陆落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他此刻却陡然间爆发了一种杀伐之气。「还请原谅卑职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摄政王一位自古以来暧.昧不清。今日斗胆冒昧,还请谦王对天发誓,以明其志,安天下众人之心。」 陆落这是不要命了?陆落只留给他们一道单薄的背影。 雨水沿着拧成一股的髮丝,顺着面庞簌簌往下流。陆落面色白如霜,作为书生,身形单薄。唯有那浩然正气,支撑着他,堂堂正正地立于天地之间。 谦王李渊野挑眉,「你这是威胁本王?你可知这样的后果?」 这不是陆落在威胁李渊野,而是李渊野在威胁陆落。任三岁小孩儿都知道,一个毫无背景的傻小子威胁权贵豪.强会有什么后果。陆落,这位连中三元的状元又岂会不知?他这样傻不愣登地拿着把剑直指着谦王,会给他招来什么样的后果,他怎会不知?他这样做,又有何用处? 子不语怪力乱神。但人总是会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不论李渊野信不信,也不论陆落信不信,只要天下人相信就行。 「微臣虽是一介书生,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然古语云『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只要无愧于心,微臣不惧任何后果。」陆落的眼神锃亮,似乎所有闪电的光都汇聚在了这双眼里,「况且臣这是为了江山社稷,更是为了王爷。臣自有熟读经史子集,深感歷史变幻莫测。臣深知王爷一片赤诚,自是不会做出令人唾骂之事。但恐怕别有用心之人会大做文章,造成百姓不安,天下惶恐。到时必定四海不平,国家不稳。若至此地步,后世史书又是否会如同微臣一般相信王爷?」 「所以,微臣恳请王爷对天发誓。」 陆落首先表明自己不怕报復,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他就要为了江山社稷战斗到底。然后,他接着说,我这样做是为了国家,还是为了谦王您。摄政王这个位置从古至今,产生的故事还不够多吗?现在国家不是很稳定,万一有些想要跟朝廷作对的人,拿这个做文章,恐怕会造成意想不到的后果。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你必定要背负千古骂名。 陆落的这番话,细细推敲起来,逻辑是没有的。但他现在慷慨激昂,周身气势逼人。很多时候,演讲的内容并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表现。毫无疑问,陆落除了是一名书生外,还是一名极其优秀的辩论家、演讲者。 本来已经淋了很久的雨,脸上身上全都挂满了水珠。文武百官的脑袋,已经不像平日里那样的灵活了。再加上他的语调起伏,周身的一派正气,都无不使他们深深折服。 一时间,所有人像中了魔似的,跟着陆落一起说:「恳请王爷对天发誓。」 被人逼着做,总是令人不爽的。李渊野沉着脸,「陆落,本王真是小看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ps:遗诏的最前面和最后面几句来自某任皇帝遗诏。 第15章 奸佞与忠臣02 陆落沉默不语,他今天敢这么做,就说明了他连脑袋都不在乎。连死都不怕,他哪里又会在乎什么小看不小看的问题。他只是一眨也不眨地注视着李渊野,势必要亲口看见他发誓。 陆落身后,是匍匐着的大臣们。大雨如注,掩盖不了他们的声音,也掩盖不了那赳赳气势。 李渊野一阵沉默,沉沉的目光在大臣和陆落之间来回逡巡。也许是怒极反笑,此时,一道闪电匆匆投下亮光,让陆落看清了李渊野狰狞的脸庞。忽的,他大声道:「本王李渊野对天起誓:本王必定尽心尽力辅佐新皇,绝无二心。待及新皇弱冠,必将权利悉数奉还。若违此誓,神魂俱灭,天打雷噼!」 话音刚落,似乎是应了那个誓言,雷声隆隆响起。声声巨响,炸在耳边,炸在心里。李渊野脸色又是一变。 「陆太傅,够了么?」李渊野咬紧了后牙,兇狠的目光直射陆落。 目的达成,陆落自然是咧开笑容,还笑得灿烂:「摄政王一片丹心,日月可鑑,百姓之福……」没等陆落说完,李渊野便拂袖而去。只是衣袖被打湿后,甩得不如平常那般顺畅。 自始至终,李长安都没有出声。他躲在暗处,冷眼看着这齣声色俱佳的好戏,直至落幕——雨,终于停了。 午夜时分,丧钟长鸣,举国皆知——皇帝,驾崩了。 昨夜的雨,子时就停了。今天一早,春日融融,一片清新之景。此时春意正浓,是游玩踏青的好日子。雨过天晴,经过春雨洗涤过后的景色,是更加迷人的。草尖叶梢,都挂上了晶莹的水珠。洗去了堆积已久的尘埃,颜色格外的鲜艷。花蕊含羞带露,煞是诱人。若在往年,京城少爷小姐早就结伴出行,寻欢作乐,共赏美景。骄骢玉马,上林桃花。 然而今年,将门侯府王公贵臣们的心肝宝贝儿们,都缩在家里,不敢出门招惹是非。文人墨客,也少了许多什么以诗会友以文会友的活动。不说他们,就是那皇城里的普通百姓,也是要比平日里安稳得多。寻滋生事,打架斗殴的惯犯,都夹起了尾巴,乖乖过日子。不为别的,他们都想,这天要变了。 昨夜那三声丧钟鸣声,代表了什么,他们各自有各自的想法。 第22页 为了让新帝积累经验,不至于一登基就闹出什么笑话,老祖宗立下规矩,未及弱冠,不得登基。这也是吸取了前朝的教训。若不是那前朝亡国之君上位时,年纪太小,既没有经验,又没有脑子。辨不清是非,被奸佞矇骗得分不清东西南北。他们李家,根本不可能那么早就夺得这天下。 而且,纵观歷史,除了个别现象。以往先皇嗝屁时,下一任皇帝都起码已是而立之年。但他们万万没有料到,这曾曾曾曾曾孙居然死得这么早,孩子居然不仅少还小。 新皇今年才十五,还要五年才能够正式登基。国不可一日无君,在他登基之前,要找一个信得过的人来执掌大权。这要什么人?在这样一个宗法制度,自然是血缘至上。谦王李渊野自然是不二人选。 谦王李渊野又是何许人也?年少时,谁都没有料到李渊野会得一个『谦』的封号。为人争强好胜,处处出风头。在当时,可是十分热门的夺嫡人选。可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彻底沉寂了下去。不关心国事,也甚少出现在朝堂。从他的行为举动上来看,还真有那么几分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感觉。 可是近几年,谦王又重新活跃了起来。朝堂、民间,都可以看见他的身影。不过,他的各种各样举动倒是端的清正明白。反正从表面上来看,是看不出有什么野心的。 当真没有目的? 他们是不相信的。 如今老皇帝西去,新皇不能立刻即位,谦王成了摄政王。昨天夜里,陆落陆太傅那般咄咄逼人,逼得摄政王立下重誓。这一桩桩一件件,再加上背后所牵扯的,千丝万缕,纷繁复杂,令人不敢轻举妄动。 昨夜陆落的举动,摄政王的对天发誓,都在有心人的操控之下,飞速向外扩散着。不到一天,这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官员就都知道了。当然,在散步的信息中,摄政王李渊野、太傅陆落,都是以正面形象出现的。 在昨天的那种情况之下,若是还给李渊野添上几分祸心,人家摄政王也不是吃素的。苦心经营的种种,只怕会弄巧成拙,尽付流水。 众人纷纷讨论起李渊野、陆落,把他们的性格背景之类的分析得底儿朝天。至于那原本应该处于漩涡中心的新皇,李长安,反倒是没有博得多少关注了。毕竟吶,这位爷的『光辉事迹』,那实在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他们也不盼着来一个什么空前盛世,只求那位爷多多为皇室开枝散叶,培养下一代成为明君圣贤。其他的,就让陆落陆太傅好好操心。 先皇驾崩,守丧三年。然而天子嘛,总有些特例。若真是守丧三年,国家早就乱套了。三日代替三年。 这三天里,先皇的儿子必须披麻戴孝。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地跪在灵堂里,为老子守灵。在此期间,不能梳头洗脸,不能吃饭喝粥,只能喝喝水。 本来在很久以前,这条规矩执行得不怎么严。且不说那些年幼皇子的母妃心疼自家儿子,就说那些一直以来锦衣玉食、娇生惯养的成年皇子也根本受不了。各自偷偷地,只要不大吃大喝,招摇撞市,也就没人管了。反正以往讨好的,看他们做样子的人都已经死了,夺位之战也结束了。吃点儿喝点儿,又有什么关系?这已经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然而有一天,这番心照不宣的潜.规则被外人撞破,摆在了光天化日之下。如果仅仅如此,那最多被人议论几分。可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当年夺嫡之战棋差一招的一个皇子,利用此事大做文章。本来他和当年的胜利者相比,也差不了多少。后来,他又扯上儒.家思想,先贤圣人,利用文人的力量。如此一番下来,当年的新皇差点儿位置不保。 由是,众人纷纷从此中吸取教训,尤其是下一任皇帝,不敢偷工减料。 现在李长安,更应如此。表面上看现在没有多少人关注他,但暗地里,有很多人都在等着他犯下大错,好记录下来。只等某一天,桩桩件件,都有可能成为把他从皇位上拉下来的那根稻草。 百善孝为先,从这守灵开始,就是第一关。 昨晚雨中文武百官,齐声逼谦王立誓。这并不代表着他们十分看好李长安。李长安固然是名正言顺,由先皇指定的下任皇帝。但李渊野,他也是皇家血脉。翻开史书,皇弟称帝,也并非无例可循。 当然,只要李长安不是太差劲儿,太过于烂泥扶不上墙,群臣也不会走到那一步的。真要那样做的话,他们又会在是书上留下怎样的一笔? 所以,这守灵,也就十分重要了。如果李长安连这么点儿诱.惑都禁受不了,那接下来在治理国家的过程中,他又会出现怎样的错误。 李长安知道其间的弯弯绕绕吗?他自然是清楚的,他又不是真傻。他在艹人设艹的是纨绔子弟,又不是智障。至高皇位,他又怎么可能会拱手于人?老皇帝说,让他别信任何人。这句话,李长安早就知道了。很久很久之前,他就只会相信自己了。 如今已是第二天,守灵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先皇子嗣单薄,本来就只有三个皇子。后来那两个争夺储君之位,在节骨眼上双双被对方搞死。活活便宜了这个从开始就被遗忘的李长安。现在老皇帝死了,守灵的时候也就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跪着。 周围两边点燃了许多白蜡烛。蜡烛原本很长,烧了一天半后,也断了一半。剩下的,仍旧不觉疲倦地燃着。 第23页 自老皇帝死后,就一直是个好天气。李长安不由得在心里冷哼,果真是个祸害。春天了,这灵堂的地板还是沁人的冷,隔着厚厚的蒲团传到了李长安的膝盖。李长安想,说不定是老皇帝折腾死的人的冤魂都聚在了这里。 别说,灵堂还真阴森森的。不知从哪里来的风,吹得那些白色的帷幔前后左右四面八方地动。有一阵风还挺大的,白色的幔子都飘到了李长安的头上。轻轻柔柔的,像是不可说的抚摸。李长安倒是无所畏惧,直挺挺地跪在那里,一点也不担心是不是有孤魂野鬼。 是金丝楠木做成的棺材,周围都刻上了金龙的模样,栩栩如生。棺材里的人,死得不能再死。李长安闭着眼,脸上所有表情都没有。平日里,他拈花惹草,不务正业,活脱脱的二傻子纨绔子弟模样。可现在,任谁都猜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灵堂里十分安静,安静得那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都明显极了。 第16章 奸佞与忠臣03 是谁?! 李长安侧过头,仔细倾听。他听力敏锐,不仅听到了脚步声,还听出来这来者体质柔弱,并非习武之人。 是谁? 李长安心道,莫非是陆落?想来大概也是他。听闻陆落淋了一场大雨之后,染了风寒,卧病在床。第一日不能立即来这儿,想来第二日身体应当好上许多。按照他的性子,应当来这里分析利害,顺便「视察」了。想到这儿,李长安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容。十五岁的他,只是残留些许稚嫩,脸已经张开了,稜角分明。 脚步声更近了,然而李长安却不由得皱起了眉。这人脚步不仅虚浮无力,走路还明显偷偷摸摸。这和昨夜里陆落那一身浩然正气相差甚远。不是陆落!那会是谁?李长安脑子闪过很多人的影像,终究找不到是哪一个。 没等李长安猜出是谁,吱呀一声,门就开了。 「陛下,奴才给您送吃的了。」细细柔柔的声音。 是小德子! 小德子是李长安身边的太监,比李长安大不了几岁。不过他可不是普通的太监,他啊,是李长安「最喜欢」的太监。李长安幼时曾在冷宫住过一段时间,受人欺凌,尝遍冷暖。在那段年月里,他身边只有一个小太监相伴。不是别人,这人正是小德子。 当时李长安他娘死了,他自己又被打入了冷宫。他成了众人皆知的弃子,再无翻身之日。前朝他两位皇兄发光发热,互相打压,朝中大臣纷纷站队。朝堂上一片火热,这冷宫里可就冷冷清清得多。他得了老皇帝一句「此子是朕之辱」。这句话,相当于一块压得他不可能起来的巨石。他起不来,多的是人拍手大笑。 有了那句话,宫人们也就肆无忌惮了。剋扣饮食是意料之中,有时甚至连残羹剩饭都没有。虽然是皇子,可宫中欺软怕硬,没有人把他当做是皇子。也就只有小德子,待在他身边,全心全意地伺候他,把他当做主子。 没有饭菜,小德子就冒着生命危险,去御膳房偷吃的。有人想要欺辱李长安,平日里温顺的小德子却像一条疯狗一样反扑。他生病了,是小德子爬着去了太医院,为他请来太医。 曾经他和小德子相依为命,但人总是会变的。或者人其实没有变,只是一些东西,要在特定的情况下,才会显现出来。 两位皇子明争暗斗多年,相恨相杀,最后终于双双赴命黄泉。这时候,皇帝宝刀已老,虽然夜夜耕耘,可后宫中还是没有喜讯。于是乎,朝臣皇帝都想起了冷宫中还有一位皇子。再加上有意无意的,「发现」当年的事情是有人栽赃陷害。既然已经沉冤得雪,皇子李长安也就顺理成章地被接回东宫。后来,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为太子。 至于小德子,凭着当年同患难、不离不弃的交情,现在,在这后.宫里也是数得上的一号人物。李长安一直记得当年的点点滴滴,最开始也十分信任小德子。可是,人这个东西怎么又说得清呢?不对,人不是东西。 「陛下,奴才带了您最爱的八宝鸭、醉虾……」小德子脸上带着谄媚的笑,把一道又一道的菜从食盒里拿出来。立即菜香四溢,诱.人的香气争先恐后地散发出来。八宝鸭丰腴饱满,汤汁肥浓,色泽鲜亮。醉虾酒香清冽,一下子让人想到其中滑嫩鲜美的口感。 李长安已经饿了两天,可他看也没看那美味佳肴。他勾起唇,又恢復到了人前那番纨绔模样:「小德子。」他的声音轻轻巧巧,和往常一般地唤了一声。 「奴才在。」小德子今年许是十八了,十八岁的小太监,还是脸嫩得很。 「爷平日里待你好不好?」李长安挑眉问道。他和那群纨绔子弟出去浪荡时,最爱自称『爷』。似乎这么称唿,就天然带着一股风流之气,会引得更多姑娘芳心暗许。事实上,即便他不那么自称,就凭着他天生的俊俏模样,不明真相的天真少女也会娇羞不已。 一听这问话,小德子嘴里跟抹了油似的,他立刻表忠心,白净的小脸上那叫一个真诚:「爷是世上最好的爷,能够跟着爷,是奴才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为了爷,奴才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即便丢了性命,奴才也要保爷的周全。」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或许小德子他只是为了说得漂亮,然而在李长安听起来……这是在提醒李长安,当初在冷宫时,他为了保护他连性命都可以不要。除了有挟恩图报之嫌,还在不断提醒李长安当初那段耻辱。 第24页 喜欢一个人时,哪里都好。怀疑、讨厌一个人时,做什么也不对。 李长安眼底极快地闪过一抹嘲讽,面上还是笑嘻嘻的,「那你告诉爷,是哪个体贴人儿教你送来的?」 嘲讽之色稍纵即逝,眼尖的小德子还是捕捉到了,他太熟悉李长安了。小德子心里有些钝钝的痛,但他静静地,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 李长安嗅嗅着空气中的味儿,立即道,「这味道,一定是醉仙居!前些日子,你被爷没收了宫牌,这几天宫里戒严,连专门採买的都出不去……」 抬起头,瞅见李长安似笑非笑的神色,小德子忙道:「爷果然聪明绝顶神机妙算!这是太妃娘娘身边的宫女儿交给奴才的。」 太妃?李长安心里细细想着,脸上仍是认真倾听的模样,老皇帝三宫六院,但混到妃子级别的,直到现在都还没有被搞死的,也就只有那一位了。小德子肯定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因为这种事一查就知道了。 那问题来了,她是谁的人?她父亲不过是外边的一个小官。母族没有什么势力,根本没有资格参与到这个层面上的事。所以也和家族无关。那位好好的太妃不当,做了这等糟糕透顶的买卖……李长安暗暗记下此事。 「她说陛下肯定饿惨了。奴才心想陛下少时胃里头落下了病根儿,这三天三夜的,万一饿出个好歹怎么办?」小德子眉毛鼻子都搭在了一起,一副极为担心的模样。 说到胃的事,李长安神色也柔软了下来。 「那宫女又说,这守灵期间严禁饮食只是说着罢了。以前那些皇子们的母妃,都会偷偷摸摸地把皇子接回去,让他们吃好喝好。」说到这儿,小德子忍不住偷看李长安的表情。十多年过去了,小德子至今记得,当初陪皇子一起偷偷摸摸地跑到关妃子的冷宫那里,从窗户跟前悄悄摸摸地去看娘娘时,他强忍着泪水的模样。 一下子捉住小德子的偷看,李长安用手指轻弹他的脑门儿,「爷是那么脆弱的人么?用得着你心疼?」 「嘿嘿,爷英明神武,刀枪不入。」见李长安没有伤心之色,小德子也快乐了起来,「那宫女说她们太妃娘娘心疼陛下,打心眼儿里把陛下当做亲生的,捨不得陛下您忍飢挨饿。」 李长安在心里冷笑,当做亲生的?谁当谁倒霉!那位的亲生女儿可是在三岁的时候,被她自己给弄死了。 「知道爷喜欢这些菜,就废了老大功夫,从最有名的醉仙居里弄出来。」小德子摆好了筷子,巴巴地瞅着李长安。 突然,李长安长嘆了口气,小德子吓了一跳,连声问爷咋了。李长安这么正经的表情,小德子已经有五年没有见过了。 「小德子,这饭菜,爷不能吃。」李长安看着小德子的眼睛,沉声道,「这是有人要害爷。」 一听有人要害李长安,小德子就担心起来,泪水一下子充满了眼睛。主子吃了那么多的苦,他是真的害怕主子又回到以前的日子。「爷,是不是奴才……」 没有想到小德子居然这番反应,这让李长安始料未及。或许没有了那东西真的影响发育,小德子比李长安大三岁,可比李长安矮上一个头。此时两人都是跪着,李长安也比小德子高。他默嘆一口气,他伸出手,毫不费力地抚上小德子的脑袋顶,然后又拍了一下:「你个小德子,又忘了爷是谁?他们想害爷,爷又怎么会让他们得逞?」 作者有话要说:  ps:老闆顾时:李长安 扮演师楚:陆落、小德子 为什么寡人写小德子的时候比陆落顺手辣么多? 第17章 奸佞与忠臣04 李长安依旧正儿八经地跪在灵堂,而小德子则拎着原封未动的饭菜原路返回。闭着眼,李长安也能够想像得出小德子脸上的表情,肯定是要哭不哭的可怜模样。 他还真没有猜错,小德子此时瘪着嘴,两道秀气的眉皱在了一起,怪可怜的。小德子和所有小太监一样,白白净净的。不对,他比其他小太监还要白净。唇红齿白的,眉清目秀。站在那里咧嘴一笑,就是个讨喜的模样。 明知道李长安闭着眼睛,小德子还是按照人设做出了应有的表情动作,因为他现在还身处舞台。 扮演师这个职业和演员有很大的相似性。表演艺术有三大体系,表演派、方法派、体验派。其中方法派传承自表演派,这两个是从自我出发成为角色。而体验派则是表演者通过设计和构建来表演角色。 和这个相对应的,扮演师也分为两个流派。第一个是扮演师在扮演过程中,把自己当做了扮演的人物,投入真情实感。第二个和体验派类似,他们要在自己的大脑中,用理智和逻辑构建出扮演对象。运用逻辑的力量,完成任务。 刚入职的新人会本能地使用前面一种。当他们经歷过一两个世界之后,他们要么告别扮演师的职业,要么摸索着第二种方法。哪怕可以淡化记忆、清除记忆,之前投入的感情是真实存在的。出去的感情多了,自己的灵魂也会干涸。 可是第二种方法的弊端也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ooc程度。所以绝大部分扮演师,也就混一个及格、中上的修復度。处于金字塔顶尖的那一批,除了楚之外,从头到尾都是採用第一种方法。 他们在修復世界时,浑然忘记了自己扮演师的身份,自然而然地按照人设、剧本步步前行。他们多情而无情。修復完成后,他们又成为了自己。潇潇洒洒的,任务世界的情情爱爱,都成了过眼云烟。 第25页 这样看起来,似乎除了百分之三的诅咒外,就没有什么缺陷了。其实不然。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真情实感投入多了,总会遇见那个人。陷入情爱之中的他们,几乎都选择了留在小世界里。然而楚,是不同的。他是严格的体验派,他就像个程序一样,把初始数据输入其中,就能够得到准确的结果。 他的推演,每一次都极为准确。准确得,连世界意识都佩服得五体投地。 楚的传奇除了零崩坏之外,还在于他能够一次性扮演两个角色。每次修復,只允许投入一个扮演师进去。同时修復两个人物,这样的能力可以节省一大笔能量。因为每一次修復,几乎都需要整个世界跟着剧本过一遍。 上一次的人物算是普通模式,虽然没有在时间上完全错开,但在剧本中,这两个人可以说是一种平行模式。而这一次,则是开启了困难模式。 困难对于楚来说,又算什么? 运算过程稍微复杂一点点吧。 小德子弓着腰,小心翼翼地关上灵堂的门。他提着手中的食盒,打算把这些害主子的东西,全部倒掉。 没有正式登基前,新皇不能搬进干清宫。作为前·太子·现·皇帝身边最得宠的太监,他跟着李长安一起住在毓庆宫。 在跨入毓庆宫前,他看见了太妃跟前的贴身宫女——春竹。 「哟,春竹姑姑来这儿又有何贵干啊?洒家怕招待不起。」小德子站直了身子,虽说叫着『姑姑』,语气可是一点儿也不恭敬。虽然主子说要害他的人,不是太妃。主子也没说到底是个怎么害法,小德子的脑袋瓜子也猜不出。然而这些饭菜,可是春竹亲手交给他的。因着这些饭菜,他惹得主子不开心了,还差点儿迁怒于己。小德子胸无城府,见着春竹,又怎么可能有好语气? 新帝跟前儿的红人,可比她这个姑姑要好得太多。一朝天子一朝臣,这理儿在后.宫里,也是一眼的。春竹今年已经三十好几了,保养得和二十几岁的姑娘也差不了多少。她只笑盈盈地道:「德公公言重了。这宫里头,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德公公的本事可是一等一的好。能和德公公相交,那可是走了运了。」 春竹在宫里呆了这么久,手段圆滑,舌灿莲花,又怎是小德子这个年轻的公公能够相比的?几句话的功夫,小德子心里的那点儿不快,也就消失了。 「春竹姑姑过奖了。」小德子笑眯了眼,他眼睛本来就小,这下子就只留下一条缝儿。「这饭菜啊,您还是拿回去吧。陛下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孝子,一定要按照规矩为先帝爷守灵。哎,陛下就是这至纯至孝的性子。」 小德子分析不出那么多的条条道道来,可他也不傻,自然不会傻不拉几地说有人要害新皇。 春竹脸色毫无异样,她接过食盒。然后,从袖中掏出了一个荷包,塞给小德子。 小德子连忙推辞:「春竹姑姑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春竹低下头,倒是有几分姿态,「说句体己话,太妃现在虽然贵为太妃,可到底不比当年。我早些年在宫中,也没少得罪人。这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我还望公公以后指点一二。」 「春竹姑姑哪里的话。」小德子这么说着,笑眯眯地,手里头推辞的力道陡然间就消失了。左右看了一下,确定没人发现,顺水推舟地就把荷包收入囊中。 见着小德子这么快就收下了银子,春竹既是鄙夷又是松了口气。完成了任务,也就此告辞。小德子收了贿.赂,心里美滋滋的。面上的笑容一直没有收回来,带着笑他踏进了自己的屋子。 屋子里没有人,他脸上仍是那副笑容。剧本早就背得滚瓜烂熟,这折戏里,出了灵堂之后,他就退出了舞台。只要不在舞台上,不在剧本的关键人物面前,就相当于到了扮演师的休息时间。他就可以把身体託管给系统,让身体按照他写的程序完美表演。 这样按照程序的扮演,是完美的,很脆弱的完美。如果有非常规、超出他编写的程序之外的事情发生,託管系统无法按照人设进行。一般很少有扮演师会用託管系统,因为他们一次只扮演一个人,没有必要冒这个险。但楚不同,他可是金牌扮演师。 一阵眩晕,太傅府里的陆落的託管结束。 刚进入陆落身体,他感到一阵不适。陆落风寒仍然严重,头晕脑胀。可他现在不能好好地躺在床上养身体。作为忧国忧民的太傅,陆落必须要进宫一趟,好好教育教育未来的皇帝陛下。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寡人就要返校了,不开心 ̄へ ̄ 第18章 奸佞与忠臣05 天子驾崩,皇城戒严,作为京城心脏的紫禁城,更是被守卫得密不透风。好在陆落手中有尚方宝剑,如帝亲临。宝剑能够让陆落一路畅通无阻,让他再带一两个奴僕什么的就无能为力了。所以即便陆落风寒未愈,身体虚弱,也只能孤身前往。 作为文弱书生,强拖着病体,春天里又带着冷意的风一吹,陆落愈发地觉得轻飘飘了。深一脚浅一脚,像是踩在云端一样,可脑子却是越来越清晰。 他今年不过二十三,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自古英才出少年,在一水的老头子中,他显得格外青葱。也就是因为这样,也就显得没那么靠谱儿了。 为了弥补这个缺陷,他一直以来都保持着严肃的形象,尽力摈弃身上的少年气。这样长久以来,陆落周身的气质,和那些老头子也差不了多少。也不知是不是用力过勐,除了沉稳之外,那股子老迂腐气也生了根。陆落自己,也愈发不把自己当做一个青年来看待了。 第26页 在来的路上,本来已经做好了预演。见到了新皇之后,他要说些什么,他要用什么姿态面对,陆落都已经一一想好。然而,世界上总有那么多得事情,不会遵从人的意愿,比方说现在。 陆落深唿吸,再深唿吸,还是没能够忍住,于是一声怒吼:「陛下!」 平地一声雷。陆落声音的响度不算特别大,但在这幽暗的灵堂里,就格外的惊人了。李长安被吓得一个没留神趴在了地上。连忙爬起来,转过身子,眼神迷茫地看向罪魁祸首,小心翼翼道:「陆太傅?」 此时距小德子提来食盒过去没多久。灵堂是密闭的空间,空气几乎没有流动。再加之这些饭菜出自醉仙居。醉仙居是京城里一等一的酒楼,就连吃遍大江南北美食的先帝都忍不住赞嘆。这菜品的色香味,每个方面都是顶尖。在菜的香气方面,更是尤为出众。可以跨领域借用一句话来形容——绕樑三日。 如此固执的香气,遇见了十分缓慢流动的空气,造成的结果不言而喻。陆落甫一打开门,就闻到了这味道。他不需要分辨出有哪些菜色,他只知道之前的种种方案全部作废! 陆落没有说话,他还在平復自己的心境。李长安见他不语,心里头顿时也没底了。十八岁的状元郎,面容俊秀,学识出众,气质拔萃,在金銮大殿上获得皇帝青睐。先帝立即想到自己不成材的太子,后来没有按照以前的规矩把他调去翰林院,反而命他跟在太子身边。不过一年,就任命陆落为太傅。 陆落年纪虽然不大,但成名已久。十九岁的太傅,更是古今以来,闻所未闻。「小太傅,年十九」,这首歌谣更是传遍大街小巷。陆落年纪小,胆子大。以前的老师,害怕李长安太子的身份,不敢怎么管教他,导致他越来越无法无天。 可陆落不同,这位小太傅手中的戒尺,可是不会管李长安是不是细皮嫩肉身体娇贵。现在虽说李长安成了新帝,可到底没登基。从前不怕,陆落现在也不会怕。更何况他还得了连皇帝都不敢轻易妄动的尚方宝剑呢。 李长安有些发憷,在灵堂里呆久了,脑子可能也木了。他一时间没有想到陆落生气的原因——也是,他经常惹得陆落生气,这都常态化了。「陆太傅?陆爱卿?陆老师?」连连试探着唤了好几声。 「呵,微臣何德何能做陛下的老师?」陆落板起脸,半点不留情面。 作者有话要说:  不是短小君!!!剩下的寡人明早补齐 感谢爱卿「」的三瓶营养液 (嗯,爱卿的名字真的很特别=v=) 第19章 奸佞和忠臣06 「呵,微臣何德何能做陛下的老师?」陆落板起脸,半点不留情面。 李长安:要完。 陆落是有真本事的,而且他在那帮文人中的名气、号召力,也是令人咋舌。最重要的是,虽然李长安不信任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但陆落是从逻辑上最能够信任的那一批。并且,在陆落教导他的过程中,李长安能够切实的感受到陆落是真的为了他好。 所以李长安是怕陆落的。因为尊敬,所以怕。 平时艹人设归艹人设,到了紧要关头,该认怂还是要认怂。 作为未来的皇帝,李长安有着许多美好品德。其中一个就是果断。于是,只见十五岁的少年郎,可怜巴巴地低着头:「老师,我错了。」 在这灵堂里呆了两天两夜,早先工工整整的头髮也变得有些松散。此时看起来也有些狼狈。他低下头,从陆落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那毛茸茸的头顶。平时好吃好喝地养着,身体发育得快。明明比陆落小了八岁,个头就和陆落也差不了多少了。个头差不多,身材却差别大了去。陆落是普通书生的弱鸡身材,李长安没有一副强健的身板怎么好当他的纨绔子弟? 此时此刻,明明是高大的身材,却像个小可怜一样缩在了一起。看起来,像是一条犯了错误的大型犬。疯狂地摇着尾巴,用湿漉漉的眼神试图讨好主人。 不得不说,因着童年的经歷,陆落最喜欢狗子了。面前这个神似狗子的新帝,十分成功地让陆落的火气刷的一下子就降下来。 「那陛下认为自己错在哪儿了?」火气消失了,也得板着脸。陆落强忍住想去摸一摸的冲动,用十分冷淡的声音问道。 经过这么一折腾,李长安自然知道是什么问题。也是,难怪陆落那么生气。知道了错在哪里,李长安也不会乖乖地说。在多年的相处过程中,他早就喜欢上了逗弄这个小太傅。于是,他抬起头,耷拉着眉毛,瘪着嘴道:「学生不应该让小德子帮忙抄字帖。」 陆落:…… 他不提,陆落还不知道这回事儿。还发着烧,陆落现在只觉得烧得太阳穴是突突的疼。眼见陆落面色又有黑下去的趋势,李长安心里偷着乐,面上却急忙道:「学生不应该在圣人的画像上胡乱画画。」 陆落强打起精神,哑着音儿道:「哪个圣人?」 李长安顿时眼睛左右乱瞟,不敢直视陆落:「是……秦子。」 陆落自幼饱读诗书,在所有圣人文豪大家当中,他最喜欢的就是秦子了。秦子是他心中繁星满天,是他心中波澜壮阔。然而李长安……陆落只觉一股热流直涌上脑门儿,他强忍着喉头一口老血:「还有呢?」 气压不是一般地低了。陆落分明是面如白玉,这下子,可黑如锅底了。 第27页 李长安心里都已经乐得打滚了,表面上却是害怕极了,他哇哇地哭道:「学生对不起老师,学生未曾尊师重道,有负老师重望。」 他哭得极为大声,可是别说眼泪,就连眼眶都没有红。这时候,陆落已经无从分辨这个顽皮学生究竟是真哭还是假哭。被这恼人的声音一刺激,他现在感觉天旋地转,脚下踉跄了几步,摇摇欲坠的样子。 李长安在那里哭着,余光是关注着陆落的。眼见陆落站不稳,哭声戛然而止,他眼疾手快地抱住了陆落:「老师你怎么了?」 见陆落满脸通红,李长安便知不妙。一手抱着陆落,一手摸上了陆落的额头——烫人! 这下子李长安不禁懊恼起来。陆落抱病在身,不宜动怒,刚才自己上赶着捉弄他是为哪般吶。 「陛下。」陆落体温高得厉害,脑子里还是一片清明。他敛去怒容,尽量使声线平稳:「陛下,今时不同往日……」 陆落语气虚弱,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真让人担忧,他说完上句话之后,还有没有力气说下一句。瞧着陆落这副模样,李长安不由得担心起来。他握紧陆落的手,盯着陆落因着发烧有些迷濛的双眼:「老师,我没有饮食。饭菜是太妃让人送过来的,我并没有吃。」 陆落听到李长安这么说,放心了一半。他还想再叮嘱些什么,又被李长安抢了白。「老师,你好好养病吧。我自己知晓该做些什么。」 陆落从未见过李长安这般的眼神,坚定无比,一往无前。远方即使有惊涛骇浪、妖魔鬼怪,他也毫不胆怯,豪迈前行。 陆落不再说话,他想,陛下长大了。这百年基业,后继有人了。李长安撇撇嘴,这小太傅哪里都好,就是老气横秋的。明明才二十几,却跟个小老头似的。这笑容……和六十有三的丞相一般无二。 这守灵一事,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李长安说出了太妃这个关键人物,后面的事情,他暂时不会插手。由着那些保皇.党们,慢慢操心。 百无一用是书生,这传统的书生的身子骨都较为孱弱。金榜题名之前,都窝在家里一个劲儿地读书。得了功名之后,又成天坐在某处,得不了多少锻鍊。 不幸,陆落正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群体中的一员。 前些天淋雨受凉,感风寒,还昏迷了过去。好不容易醒过来,又急急忙忙地迎着瑟瑟寒风去了灵堂,准备教育教育新皇。结果呢,又被倒霉孩子那么一气,病情又加重了。 春天到了,连病毒都活跃了几分。害得陆太傅在床榻上,硬生生地躺了有十天。 陆落病倒的这些日子,宫里头也还算安稳,庙堂江湖都没有出什么乱子。小皇帝出于愧疚,名贵药材像不要钱似的,如流水一般送到陆落家里。 陆落病着,心里头却还挂念着新帝。想着等他病好时日,李长安会变成什么样?他说自己知晓该做什么,是先皇的溘然长逝,使他勐然顿悟,还是平日的教诲,让他顽石开窍? 他是有一点小自恋的,天才状元,少年太傅。但是自从碰到了这块顽石,陆落就经常怀疑人生怀疑自我。现在,李长安说他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了。想来,这也是他坚持不懈、未曾放弃的功劳。 每个读书人,心里头都有这些个小梦想。有人总结得很到位: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陆落现在,他自我觉着吧,已经完成了一小部分了。 养病在床的时日,陆落身上痛苦,心里头暂时忽略那一大堆麻烦,甜滋滋的。只要主上清明,那接下来的所有麻烦,都称不上麻烦了。 然而,他所以为的,真的只是他以为的。 陆府里的人,都了解自家主人的性子。为了不刺激陆落,使他病情加重,也就没有告诉他这些天宫里那位的动静。只等他养好病,身子骨健康了,再来承受着事实真相。 所以现在,已经好得七七八八的陆落陆太傅,恨不能再往床.上躺几天。 什么好好养病,不用担心?什么知道该做什么? 分明就是故态復萌! 不!应该是一成不变! 身子确实已经养好了,心里头气惨了,还是没能够眼前一黑晕过去。 「把我的尚方宝剑拿过来。」陆落咬着后槽牙,从缝里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 没有希望就没有失望,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从天上瑶池,到阿鼻地狱也不过如此了。如果李长安不曾诓骗他,如果他养病时日没有幻想那么多,陆落还不会气成这样。 与此同时,在宫里头真·逗猫惹狗的皇帝陛下,忽的打了一个寒战。 作者有话要说:  ps:寡人有一个美好的梦想,以后要养两条狗子。一条哈士奇,一条中华田园犬。=v= pps:寡人对自己的拖延症+懒癌绝望了 第20章 奸佞和忠臣07 与此同时,在宫里头真·逗猫惹狗的皇帝陛下,忽的打了一个寒战。 出门的时候气得不行,然而一路上马车颠簸,颠着颠着的,陆落也就马上冷静了下来。 十天前,他虽然脑袋发烧了,可没有烧煳涂。如果李长安不是说的那么真诚,他也不会这么容易就相信了。那一刻,从李长安真挚的眼睛里,他看见了和以往不同的东西。李长安的语气,也似乎格外有力量,让人忍不住信服。 第28页 如果是装出来的……如果李长安真的是不可救药的废物,是不可能表演得这么好。如果他曾经有所醒悟,纵然只是那么一瞬,那也是希望。 这样想着,陆落也算得了那么一点点安慰。 既然有希望,那就不能按照原来的计划来。陆落一边想着,一边摩挲着食指。陛下啊,也只有十五岁。这个年纪的人,最是少年轻狂,喜欢唱反调。如果硬逼着,反而可能得到相反的结果。况且,他虽是陛下的太傅,还得了尚方宝剑。可终究是外人,是臣子。说起来,他有多少立场去强硬呢? 陆落暗暗嘆了一口气,心累。 陆府的马车再破,折腾了这么一会儿后,也到达了宫门。小心地下了车,陆落定定地站住,望着那朱红的拱门,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像是豁出去了那般向前走去。 一路畅通无阻,陆落到达毓庆宫门口时,深吸了一口气。他微微点头,朝一旁的太监道:「麻烦公公通传了。」 其实不用通传,他还没有走过来的时候,就有人告诉了李长安。要想安安全全地玩乐,没有人放风怎么可以呢? 现在这个时候,屋里那些明摆着会惹小太傅不高兴的东西,早就被藏得严严实实了。等到陆落进去的时候,李长安盘膝而坐,手上还拿着一本书,举起来远远地读着。看见太傅来了,他缓缓将书放在膝上,极为斯文地说:「老师您身子可好?」 可以说这画面很美好了。 如果陆落没有闻到屋子里那挥之不去的狗的味道,以及没有看见那毯子上零零散散的狗毛的话。 陆落喜欢狗,他的鼻子也很灵。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李长安,一副我就看着你装的表情。 被这样的目光看着,任是李长安再厚的脸皮,也承受不住。他丢开书,摸着脑袋讪笑着。「哈哈,老师果然火眼金睛,学生佩服佩服。」他眼珠子一转,又道:「老师啊,这实在不能怪学生。学生是准备好好读书的,可是小德子不知道从来送来了这些玩意儿。唉唉,这小德子也不知道熘到哪里去了。老师是知道学生玩性大的……」 李长安也没有撒谎,这些玩意儿,的的确确是小德子拿来的,也不是他自己吩咐小德子。可是,即便没有小德子,他也会亲自去找其他东西来维持人设。 陆落长嘆了一口气,捏紧了拳,像是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决定。 李长安一直都在观察着陆落的动作,见他如此作态,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心不禁提了起来:小太傅这是要做什么?莫不是一言不合要开打了?哎呀呀,到时候是直着逃呢还是转着圈儿跑呢?得跑慢一点,小太傅体力可不行。万一跑得筋疲力竭怎么办?不过说起来,小太傅跑热了之后,脸肯定又要红了…… 漫无边际地想着,也不知道想到了哪里去。待李长安回过神的时候,悚然一惊:小太傅突然出现在跟前。李长安冷不丁地被吓得向后一仰。 「陛下——」活脱脱的哀转久绝。 李长安惊魂未定,魂儿又被陆落这一嗓子给吓跑了。 小…小太傅这是怎么了? 却看陆落,他离李长安不过一尺多的距离,勐地还向前一扑,差点儿就和李长安零距离了。此时陆落已经是涨红了脸,终究还是年轻人嘛,脸皮薄,头一回做这样的事。尽管心中很是羞.耻,陆落还是尽职尽责地按照剧本继续哭谏。 「先帝知臣谨慎,故托臣照料陛下,望陛下聪敏好学,以振天.朝……」陆落从先帝厚重的盼望说起,又说自己是如何有幸得了先帝器重,再说现在有负先帝重望,恨不能马上赴黄泉。但又害怕到了下面更加无颜面对,现在整天都吃不好…… 陆落津津有味地听着。看起来他似乎是面色动容,神色悲戚,愧对于天愧对于地,更愧对于小太傅。仿佛只要陆落再多说一点点,他就能够顽石开窍。 可事实上,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小太傅。心下好笑,刚才那副神态,还以为陆落要干什么呢,没想到是来这个。不过,他眼睛骨碌碌地转着,还真希望陆落多来几遍。 哎,小太傅是应当是真的吃不好吧,这都瘦了好多啊。小太傅的脸红扑扑的,比秋天的苹果还要诱.人,若是能够啃上一口,就好了。哎呀,小太傅演技真好,眼泪都留下来了,看起来好伤心,好想让他哭得更多呢——不好,小太傅是真的哭了。 本来是按照剧本来的,可耐不住陆落文辞太好,一时间悲从中来,满眼望去,似乎无边落木萧萧,全是凄凉。这么一来,他把自己给弄哭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陆落是知道的。可后面还有一句呢,只是未到伤心处,陆落也知道。他想,自己这也是为了家国情怀而哭,当然算是伤心处了。反正都豁出去了,假哭也好,真哭也罢。脸面这东西,在一开始的时候就不准备要了。这么想着,陆落哭得更无压力。 陆落生得极为好看。作为一个标准的文人,自然不会五大三粗。他整个人看起来颇为清瘦,可这种瘦弱,是清隽,如松如竹。此时大哭起来,也不会让人觉得难看或是好笑。 坊间流传的「小太傅,年十九」,前面的歌谣还有一段「十八岁,状元郎。骑着骏马京城游,羞得姑娘红太阳」。现在,这状元郎大哭的样子,是另外一种好看。 正是江南,烟雨迷濛,堂前燕子,呢喃耳语,直让人心乱。 第29页 李长安,心乱了。 他突地往前抱住陆落的腰,像哄小孩儿那样哄着:「乖,别哭了。」李长安一边哄着,一边不由得被手下的触感吸引住了心神。这腰,真想抱一辈子! 这想法一出来,李长安自己都大吃一惊。不过,很快他又理所当然地接受了。毕竟嘛,小太傅是真真真真好看,看一辈子都不嫌腻。 小太傅一本正经地教他四书五经的时候好看。小太傅神色深远地给他讲歷史遗恨的时候也好看。小太傅满眼星辰大海,眸子里闪闪发亮好看。小太傅怒火中烧,举着戒尺追着他跑得时候更好看。 反正横着竖着都好看,他就要看一辈子。等他彻底掌控了这天下,他定要牢牢把这么好看的小太傅绑在宫里,只能他一个人看。如此作想,腰握得更紧了。 春日衣衫薄,手中的热度和力量十分清晰地传到了陆落的腰上。 陆落:……臣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陆落一下子反应过来,面色爆红,满是羞愤。 「陛!下!」 一字一顿,李长安表示小太傅的牙口很好。不信?听听这磨牙声就知道了。 掩去眸中暗色,再狠狠捏了一把手中软肉,这才念念不舍地收回手,满眼无辜,巴巴地说道:「老师方才哭得如此悲伤,学生也觉得十分伤心。情不自禁,想要安慰老师……」 又是一口老血鲠在喉。 陆落不愧是先帝看好的人,即便恼极了,也还记得自己要干什么。一口气硬生生堵在了胸口,他扭曲着脸色,道:「几日前听闻陛下势要悔过自新,发奋努力,不知是否当真?」 他才不敢在这个时候惹陆落生气,于是李长安连连点头道:「是的是的,学生对天发誓呢!」 作者有话要说:  ps:寡人墨水太少,小太傅把自己说哭的那一段,就脑补一下《出师表》吧。 第21章 奸佞和忠臣08 自那日答应了陆落之后, 李长安还真的安安分分地乖了一个月。他心想吶,都安静了这么久, 再这么下去, 可不行。可是还没有等他想出来, 到底要怎么作的时候,就有人帮了他一个大忙。这人不是别人, 正是小德子。 「人臣之罪大也。臣有大罪者, 其行欺主也,其罪当死亡也。智士者远见而畏于死亡,必不从重人矣;贤士者修廉而羞与奸臣欺其主, 必不从重臣矣, 是当涂者徒属,非愚而不知患者, 必污而不避奸者也。大臣挟愚污之人,上与之欺主,下与之收利侵渔,朋党比周,相与一口, 惑主败法,以乱士民, 使国家危削,主上劳辱,此大罪也。臣有大罪而主弗禁,此大失也。使其主有大失于上, 臣有大罪于下,索国之不亡者,不可得也。」1 李长安声音朗朗,摇头晃脑地念着,看上去就是一副不耐烦极了的样子。实际上,他也还真是不耐烦。 此间年月,以儒为帝王之道。可这并不代表着,统.治者只看儒家的书。事实上,儒法道墨兵,这自古以来就流传下来的各大家,他们都有所涉猎。 就李长安自己而言,他更倾向于法家思想。他想,只要律法严实了,还有谁敢不遵守规则?还有谁到处去扰乱秩序? 只是这些玩意儿,看多了也腻得慌。尤其是在他看了一个月的基础上——是该好好放松了。 一旁的小德子机灵地在一旁候着,就等着主子头不摇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失宠了。主子现在一整天都在读书、练字,他在主子跟前出现的时间就少了很多。他刚进宫的时候,就听过一个前辈的教导:在主子面前出现次数少了,就离失宠不远了。 他想,是这个道理。以前他天天跟主子待在一块儿,主子可粘他了。当然,现在不能够和以前相比较。以前主子是冷宫弃子,现在主子是未来皇帝。当然不能喝以前相比! 可是呢,和一个月前相比总没问题吧。 这一个月主子跟他说话的次数,可不及那时候一天的分量!有时候主子说些什么,他也答不上来。比方说前几天主子无意中说墨翟真是个妙人。他瞅着主子脸上十分感兴趣的笑容,心想莫不是主子看上了『莫迪』?如果把这人送到主子身边,主子会不会很高兴? 然后嘛,他花了好多银子都没有找到『莫迪』。他打听的时候,那些人脸上还出现了一种奇怪的笑。他懂得这笑容的含义。 这笑容让他自卑,让他羞怯。仿佛最见不得人的地方,暴露在了阳光底下。他慌忙遁逃,后来找了个藉口把那些人分配到最苦最累的地方。 他曾听见那些宫人们背地里聚在一起说,小德子大字不识一个,又不聪明,手段又太嫩,如果不是早些年的那些情分,肯定会被皇上厌弃的。另外一个粉衣宫女,笑颜如花,前几天他还到处打听『莫迪』是谁,想要送给陛下邀宠,真真是丢人现眼。一个平时总是对他笑嘻嘻的小太监也笑着说,咱陛下现在念旧情,等过几年,见得多了,也就忘得快了。 小德子躲在角落里,一动也不动地看着听着,就像当年他毫无动静地躺在雪堆里,躲避那群贱.人一样。他想冲出去说,爷不是那样的人,他也绝对不会失宠。可是呢,他歪着脑袋想了想,他们说得也许没错。他感觉得到,爷在慢慢厌弃他了。 但在爷厌弃他之前,他可要好好收拾一下这些人。那几个宫女,被发配守皇陵。把人从名单上删除困难,可是把人填上去就简单得多,至少对于他这个红人而言,不是一件难事。守皇陵,一辈子都呆在暗无天日的地方。青春年华?大好韶光?呵呵,做梦吧。 第30页 那个一直巴结他的小太监?在某次「不小心」犯了错误之后,被活活打死了。 小太监被打死的那天,他辗转难眠,一整晚都没有睡着。他心慌,他似乎在迷雾茫茫中瞧见了什么阴影。他想,总要做些什么。 于是现在,眼见着主子放下书,他就端着一盘桂花糕小跑了过去。 「爷,您尝尝。」小德子腆着脸献媚道。主子小的时候,最喜欢吃的就是桂花糕了。每次他从厨房里偷出桂花糕的时候,主子都特别高兴。 「唔」了一声,李长安漫不经心地拈了一块,放在嘴里。 小德子的注意力一直追随着李长安的手。修长的手指碰到了桂花糕,两指夹住了桂花糕——哎呀,桂花糕的粉末散在了指尖上,这可怎么好?小德子眼神灼灼,恨不能用目光把那桂花糕的碎屑拂开。 平时吃东西的速度,在小德子看来好似慢了成千上万倍。生怕在这个过程中,出现什么意外。终于,那块桂花糕被吃进了嘴。 小德子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脸都舒展了几分。然而,没等他彻底放下心的时候,忽然,小德子发现主子的眉头皱了一点点。 「爷,好吃吗?」小德子的喉咙有些干涩。似乎这不是一句简单的问话,他背后所代表的含义能够左右一个人的未来。 只见李长安慢条斯理地将糕点咽下肚,这才慢悠悠地道:「有些腻。」 不知道为什么,小德子有些想哭。以前在冷宫时,被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毒打时,他疼得哇哇叫都还是没有哭。他九岁那年,被父母卖到宫里,断了命根子时也没有哭。现在却有一种强烈的想哭的冲动。 他已经不是男人了,可他一直记得这些话:「男儿有泪不轻弹」,「男儿流血不流泪」。小德子一直这样要求着自己。 所以现在,他硬生生地把眼眶里的泪水逼了回去。泪水可以不留下来,那冲上头的一股子气却久久不散。 像疯了那般,小德子连忙抓了一个桂花糕塞进嘴里——他没尝出味道。 李长安倒也没生气,只是好笑地看着小德子的动作。他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道:「小德子你这是饿了几天?爷平时可没有虐待你啊。」 小德子这次没有抢着接话,他除了抢着吃下一块之外,就没有其余的表示了。第二块,还是没有味道。 李长安看了看,许是觉得无趣。摇摇头,站起身来,松了松筋骨。 小德子嘴巴已经是涨得鼓鼓的了,可他仍然不停歇地咀嚼着。宫廷里的一盘子糕点,做得精巧是精巧,就是少了点。没一会儿,那一盘子就全进了小德子的嘴巴里。他双目失神,无意识地吞咽着。 等他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咽下肚,原本那股子冲上脑袋的气,也消散了。 李长安打开了窗,春.色满园。一阵凉爽的春风吹了过来,夹杂着浓浓的花香。先帝宠妃喜欢花,宫里头也就种了很多花。这春天一到,宫里就满是腻人的香味。 小德子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的是挥之不去的香气。现在是春天,分明不是秋天。可小德子闻着,就觉得这仿佛是桂花香。鼻尖的香气浓郁,嘴里头那桂花糕的味道也窜了上来。两相夹击,他静静感受了片刻,忽的,咧开嘴露出了一个要笑不笑的笑容。他想:这桂花糕,是真的腻味了。 小德子一直维持着这个古怪的笑容,直到窗前的李长安懒洋洋的声音传了过来:「这春天到了,冬天也就不远了。」 缓缓地,小德子试着找回自己平时的嗓音,却是不料先前桂花糕吃得太急,现在不停地打嗝:「爷,那…嗝…咱们不妨趁着…嗝…冬天没到,出去…嗝…快.活快.活?」 · 现在堪称太平盛.世,这作为一国之都的京城,自然是繁华无比。 李长安虽说贵为一国之君,可他早年不受重视被关在冷宫里,别说出宫,就连去其他宫里都还要小心翼翼。后来呢,皇室人丁稀落,他这根独苗苗,自然是要被严加保护。外面鱼龙混杂,先帝哪里又准他出去随便乱逛呢?万一这仅剩的儿子也不小心死掉了,那可就好玩儿了。 所以,李长安的活动范围一直是在那高高的城墙里——至少明面上,是如此的。 大家都知道李长安不学无术,整天又和京城里那帮子纨绔子弟狼狈为奸。十分自然地,李长安头上也被安了一个纨绔子弟的头衔。只是如果要细细说起来,数落他几番,又实在是很难找到什么石锤。 贪玩了些、调皮了些、不喜欢读书了些、气走了好几个老师了些…… 以上情形,和那些真的恶霸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他少时就被放逐,无人教导。好逸恶劳、趋易避难本就是人的天性。贪玩、调皮、不喜欢读书也还可以慢慢纠正嘛。这次陆太傅不是就做得很好吗?再说气走老师,他对老师还是有起码的尊敬的,不会因着自己是太子就随意放肆。话说回来,那些老师本就气量狭小。在朝堂上,也经常被气得吹鬍子瞪眼。况且,不是还有陆太傅坚持下来了吗? 这么一想,是不是就很有希望了呢?朝中大部分人,正是如此做想。很快,就满意地顺着鬍子眯着眼笑了。当然,这也是李长安很乐意他们这么想的。 现在当李长安熘出宫门,出现在大街上的时候,他的脸上写着的全都是兴奋。 第31页 作者有话要说:  ps:《孤愤》by韩非子 昨天寡人感冒,头疼,未更。e=(?o`*))) 第22章 奸佞与忠臣09 李长安一路走一路买, 小德子就在后面一边掏钱一边搬东西。逛了没多久,摞起来的吃的玩儿的, 小德子抱起来就能把脸给遮住了。即便如此, 李长安仍然没有就此罢手的想法。他左瞧瞧右看看, 尤其喜欢那些小玩意儿。 有时候图新鲜,拿在了手里。但没等多久, 就觉得烦了, 然后顺手丢给了小德子。小德子虽说没有练过武功,这久而久之,也倒成了接东西的好手。 逛了一个多时辰, 却离宫门还近得很。李长安这逛街的速度, 也是没谁了。只逛了这么一点儿路程,可耐不住消耗大啊。而且, 李长安虽然买了很多吃的,但他可是一点儿都没动。表面上看起来是屯着回了宫慢慢吃,实际上,他是小心谨慎,疑心万一有谁给他下了毒.药。他买来这些吃食, 也不过是嗅一嗅,闻一闻罢了。 所以呢, 到晌午时分,这肚子,也就顺应天时地叫了起来。 李长安面上一阵尴尬。 小德子抱东西累得气喘吁吁的,可瞧见主子不好意思了, 也还得跑出来背锅。「奴才最近饭量越来越大了,到了中午,一闻到饭菜香味,肚子就忍不住咕咕叫。」 既然小德子这么有眼色,李长安自然也就顺水推舟。「爷也不是一个苛刻的人,既然肚子饿了,就吃点儿东西吧。爷听说这天香楼就挺不错的,走吧。」 小德子脸上笑出了花儿,一堆好话不要钱似的说了出来。他既然有心把主子拐出来,肯定是事先做好了攻略。这京城地界儿,好吃的好玩儿的,他这个十多年没怎么出过宫的人,比那些天天在京城里闲逛的可要清楚多了。 这天香楼,他也是知道的,开了不过三四年。名气有是有,可那远远比不上醉仙居,广聚轩有名。更重要的是,这两家酒楼比天香楼要近多了。 这些东西,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小德子什么也没说,更没有多嘴地去问。 至于为什么李长安执意要去天香楼,那是因为这家店,是他开的。吃自家的东西,总是放心些。 主僕二人一进酒楼,小二就热情地招唿上了。「客官您里边儿请。」 小二不认得李长安,酒楼的掌柜的可认识。不过他早就接到通知,主子今天要过来吃饭顺便视察,所以也不显得惊讶。 「没眼色的,还不帮忙接住这些东西?」李长安瞟了一眼小德子汗涔涔的脸。只有两个人同行的时候,他自然是不可能纡尊降贵地搬那些东西。现在有条件了,他也不会还让自己的人累着。 小二经过了专业训练,也不会觉得要求无礼侮辱人格。他仍是热情地笑着:「是小的忙昏了头。客官别生气。」一边说着,一边接过小德子手中的那一大摞。 李长安要了一个雅间,用素雅的帘子一隔,也就谁也见不着谁的面。不过,雅间的客人可以仔细地看见外面、楼下的景象。 李长安倒是挺体贴的,点了三四个自己想吃的菜,就把单子丢给了小德子,让他随便点些想吃的——反正也是小德子掏钱。 就着这大好景色,吃饭的速度也比平时慢下来了。饭吃到一半儿的时候,底下传来一阵歌声。 这歌艺自然不能同皇宫里面,经过专门培训的那一批人媲美。可是,跟那些相比,又多了几分青涩朦胧的味道。像是还没有完全成熟的橘子,还不能吃,然而闻起来,却是自有一番风味。 这声音脆脆的,也让人想知道声音的主人,是否也那般青涩? 李长安搁下筷子,掀开了帘子,准备一看底下佳人。 十七八岁的姑娘,颜色正好。宫里头搜罗了天下美人,从小养在宫中的李长安,自然也是阅尽美女。在他眼里,这位姑娘的颜值,不过中上而已。但是,胜在清秀可人,带着一股子纯净。 眉毛纤细,面色柔和,五官生得不错。然而最让人称道的,则是她的皮肤。嫩嫩的,似乎能够掐得出水一样。 少女低吟浅唱。这是酒楼,唱的曲子,当然不可能是什么离愁别恨,让人难以下咽。她唱的是几首民间小调,带有很强的地方特色。酒楼里能听得懂她到底唱的是什么的,可能没几个。可这也不能妨碍到听众们舒缓身心。 这女子在酒楼里呆了有些时日了,喜欢听她唱歌的人,也有那么几个,也算间接为酒楼增加了收入。近些日子,也和酒楼签订了合同,可以说有个安稳得日子。 只是这番安稳,是得不了长久的。 酒楼从古至今,从话本以至现实,都是容易出岔子的地方。这天香楼,也未曾例外。 美女和恶霸,这两个词语碰撞到一起,就极其顺畅地让人脑补了一出大戏。当然,按照话本的套路来,除了有恶霸之外,还得有英雄的出场。 「小妞儿在这里卖唱能赚几个钱?不如跟爷回家去!」这人生得也算中规中矩,只是面色带有一股淫.邪之气,面色苍白,眼袋颇大。让人一看,就知晓这不是什么好人。 起初李长安还不在意,他没有什么英雄情结,他只是安安稳稳地倚着栏杆好好看一齣戏。可是当底下那人说出『爷』这个字时,他面色一变。 他自称『爷』,这个垃圾也自称『爷』。想来想去,都是降低了格调。 第32页 小德子观察入微,主子面色不好,他自然要想方设法地让主子面色好起来才是。跟了主子这么些年,好歹对主子的脾气也略知一二。粗粗一想,也就知道了主子突然变脸的原因。现在这个时候,小德子当然不会触霉头。特意避开了那个称唿,他上前一步,「奴才下去教训教训这个没长眼的东西?」 「你?」李长安忽的转过头,上上下下地打量小德子,「就凭你这小身板儿?」 小德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主子且看着吧。」 李长安露齿一笑:「好吧好吧,怪有意思的。你下去吧,如果这东西欺负了你,爷再帮你报仇。」 「得令。」小德子转身噔噔噔就下了楼。背后,李长安凝视着底下那人,面无表情。 这恶霸是谁?不同于李长安这种过家家似的,他可是正儿八经的京城一害。平时见着他,小百姓们都要避让三分的。 他能够成为京城一害,这不能归功于他爹的本事。他爹的官职不小,可在地界里,最不缺的就是官了。若是单单凭他爹的势力,怎么可能得了个这么厉害的称号? 若是这人走上仕.途,那最后的官职,可要比他爹还高。他天生就有一种敏锐的直觉。一生下来,察言观色、熘须拍马的能力也是直接练到了满级。平日里,他欺负的都是那些完完全全的平民百姓。受了欺,也翻不出多大的能耐。 再加上,他钻营的那些关系,两三杯黄汤一下肚,去那久负盛名的青.楼走一遭,再说几句奉承话,过节生辰送上几份大礼,什么事都好说了。这世上,毕竟没有那么多有钱有势还爱打抱不平的人。他安然无恙地过了这么多年,不也什么事儿也没碰上吗? 可是有一句民间谚语说得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今天这一次,他不就恰好湿鞋了? 小德子走下来的时候,特意挺直了腰杆,显得特别神气。他跟着李长安从宫里偷偷熘出来,肯定是不能暴露了身份。作为公公,小德子当然是要伪装几分的。 于是,在看客眼中,一个身穿蓝衣,眉清目秀的青年,雄赳赳气昂昂地,仿佛带着正义之光走了下来。——这下有好戏看了。 事与愿违,围观群众们期待的全武行并没有发生。甚至连激烈的吵架都没有。一打照面,那个看起来很厉害的恶霸马上就怂了。 恶霸一转身,就看见了一身蓝衣皮笑肉不笑的小德子。 他怔了片刻,然后马上又擦了擦眼,这番表现看起来颇为好笑。有几个笑点低的直接笑了出来,但更多的,都是在想看来这齣戏不是武力压制邪恶,而是权力吞噬邪恶。 第23章 奸佞与忠臣10 但更多的, 都是在想,看来这齣戏不是武力压制邪恶, 而是权力吞噬邪恶。站在楼上的李长安, 想得则是更多。瞬间, 他脑袋里推测了很多东西。他的脸色隐隐有些发暗,可他还没有发作。 他眼底汇聚着墨色, 眼前这纨绔对着小德子谄媚的笑容, 和小德子为了他向别人陪的笑脸互相交替。 谄媚的……讨好的…… 小德子是为了他曾经喜欢的桂花糕,腆着脸讨好,希望那御膳房的能够心慈几分。 那现在的这名纨绔呢?他谄媚, 绝不可能是为了给谁要桂花糕。但是, 他畏惧这个可以给他桂花糕的人——小德子。 李长安闭上眼,不想再去看下面发生的事。他现在是皇帝, 一个手中什么权力都没有的皇帝。受到摄政王的监视,受到满朝文武的监视,受到全天下人的监视。现在的他,不是买货人,而是卖货人。 他忍不住哂笑, 这样皇帝的脸面,恐怕还比不上他身边的太监吧? 他身边的小德子, 是什么时候结交认识的这些人呢?他从来不相信偶然,不认为小德子只认识这一个。随随便便地出来吃饭,十分碰巧地发声欺.凌事件,再很不可思议地告诉他, 这欺.凌事件的制造者,恰好是小德子唯一认识的那个二代。 不说多疑的李长安,就连一个平常人都不会相信。 这概率,太小了。 那么他身边最『信任』的小德子,还认识多少二代呢?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认识了一批二代,那下一步又是什么?是朝中重臣?接下来呢?摄政王? 一瞬间,站在不高的二楼,靠着栏杆,李长安只觉得无限寂寥。酒楼里的嘈杂纷扰,红尘的世俗烟火都变得虚幻了。仿佛在那一刻,所有的背景都渐渐脱离开来,离他远去。那一刻,酒楼的栏杆消失了,天空也消失了。他仍旧是孤身一人站着,四周是一片纯黑的空茫。冥冥中,他有一种感觉,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与此同时,楼下的小德子也似乎听到了什么,他朝李长安那边看了一眼,只一下,瞬间又移开了目光。 睁开眼,李长安已经恢復了常态,氤氲的墨色尽数消散。只是那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里,多了许多冷意。 天下难事成千上万,最难懂,是帝王心。 小德子开始认真学习了。和李长安相比,他才是真心实意地讨厌学习,一看到书脑袋就真疼的那种。当他把头髮用绳子和房梁连接起来之后,看见书,脑袋更疼。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继续学习。 有人私下里问他,德公公,您这么努力干嘛呀,又不考科举。 小德子笑呵呵地回答,为了更好地服侍主子呀。 第33页 于是那人立即赞嘆,真是个忠心的好公公。 小德子也不再说话,只是笑眯眯的。奴才,也要有奴才的职业素养。这宫里头,风云变化,谁也保不准下一秒会出现什么。就像现在,他在主子面前看上去好像圣宠不衰。主子越来越倚重。可他却觉着,每一刻都处在刀尖上。指不定什么时候,不但脚底被划了条口,就连自己也被噼成了两半。 如果,他无法左右已经被主子写好的结果。那么在结果到来之前,他也应该做些什么,以增加落幕的华丽。 白天无事的时候,他读的是什么食谱啊,按摩啊。主子也总说他这是准备抢了厨子的饭碗。他也就笑笑,再说几句讨喜的话。 到了晚上,他也不点蜡烛,就借着月光,仔细研读史记、兵法等。他的字仍旧上不得台面,歪歪扭扭的注释,把书上的每一页都弄得密密麻麻的。可是啊,他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连墨翟是谁都不知道的蠢蛋了。 他想啊,要好好地做一个奸佞,还真是一个技术活。 又过了四年半,还有几个月,李长安就要满二十了。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出现的话,执政大全将会交接到李长安手中。 在四年前,有很多人都提心弔胆,不是很看好李长安。那时的李长安,就连上朝这项权利都不被允许,又怎有其他什么权力? 但是后来,李长安步履艰难却步步为营,一年前他的势力,就已经达到可以和摄政王相抗衡的地步。天道似乎更加青睐年轻人,一年后,他虽然没有登基,但就权力而言,已经和一般皇帝无异。 主场发生了变换,自然也就有无数新星升起。其中最亮眼的有两颗,一个是陆落,另一个是德公公。 陆落之名天下皆知,是一等一的忠臣。德公公的名讳,也无人不晓,是阉党奸佞。这两人,从来没有正面相遇,也没有发生什么冲突。但百姓茶余饭后八卦时,总是免不了捧一捧这个,踩一踩另一个。 今年柳州洪水泛滥,百姓流离失所。朝廷得知这条消息之后,自然需要开国库、放粮仓。并且,由于灾情严重,受灾人数居多,朝廷十分重视。以往救灾款项,总会被层层剥削,真正送到了百姓手中的,只是其中很少的一部分。 这一次,是李长安掌权之后第一次处理这类事情。第一次尤为重要,他绝对不会允许以往类似的事情发生。所以,第一个变化就是钦差大臣。并不是按照常规套路,而是直接由钦差大臣从户部拿到款项,亲自跑到柳州,把一笔一笔的钱粮落到实处。 如果,最后李长安秘密派遣过去的人,发现事情没有处理好,那么钦差大人将会受到严苛的责罚。有责罚,与之对应也会出现奖赏。如果事情办好了,回来后的好处,也是令人眼馋不已。 这次这个职位,很多人都想要得到。到了这个时候,就是八仙过海,尽显神通。 有人吶,就把神通使到了小德子这里来。 「德公公,这块玉佩,可是上好的羊脂白玉。经常佩戴在身上,对痛风大有裨益。」张大人笑得温和。他分明是在巴结讨好,可脸上却瞧不出半点儿令人作呕的表情。相反的,看起来十分和善。「据说宋朝的齐鸣候十分喜欢这块玉佩。说这玉有君子之气,下官私以为,和德公公十分相称。」 「张大人真是有心,知道杂家有痛风的老毛病。哎,说什么君子之气,杂家觉得张大人风流倜傥,才真真是君子之气。」小德子看了张大人一眼,也不客气地接过玉,「这人吶,都是讲究个互帮互助。杂家也不是那等下做人,大人就放心吧。」 「德公公说笑了,谁不知道您是最为人称赞的?」张大人知道小德子这是应下了,心里也就有了底儿。谁都知道,这宫里头,德公公成事儿的机率是最大的。 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张大人也就美滋滋地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一般更新都在晚上,如果有需要注意的修改,寡人会在内容提要上标註。 哈哈,收到了第一个雷,谢谢爱卿「笔莫」的地雷~ 第24章 奸佞与忠臣11 小德子不过二十又三, 就成了御前红人。那些个平时趾高气昂的达官贵人,在他面前, 都要斯斯文文的, 半点儿不见瞧不起太监的样子。有着这等待遇的不是自己, 那些小太监们也颇为扬眉吐气,更是把小德子当做偶像。 偶像这个重任, 他也的确担得上。从大字不识, 到现在熟读兵、史。从当年讨好卖乖,到现在揣测君心。小德子,以令人咋舌的速度成长着。 御书房内 现在已是傍晚时分, 赈灾一事不能再拖, 明天早朝时,就要决定出钦差大臣。一开始, 李长安心中就有好几个人选。可到了现在,他还是有些拿不准。因为,他想得太多了。 人常说,高手下棋,走一步看十步。李长安他更变.态, 他不满足于十步,他还想要清晰地看到全局。 然而所谓的全局, 都是未知数,是一个概率,有不同的可能。不同的选择,不同的可能。所有的可能背后又有千丝万缕的联繫, 相互交织着,变得更加复杂化。偏偏的,这些选择之间进行比较,如果打分来算的话,最后所得分数都不过两三分值浮动。 每个选项所代表的利益,整合起来都差不多。每一个,都有各自的理由。这就有些尴尬了。 第34页 李长安面上什么也没有表露出来,他缓步走向书桌。在一旁服侍的小德子,紧随其后,也来到书桌一侧,准备为主子研磨。 「小德子。」墨,磨好了。李长安拿起笔,未动笔。 「奴才在。」小德子放下墨块,恭敬地垂着头。 「你说说,这哪位爱卿合适?」这四年,李长安吃好喝好,个头更是噌蹭蹭往上涨。本来就比小德子高,现在他瞅着那只到了自己胸口的脑袋,神色不明。 「陛下,奴才不敢……」 「呵。」李长安低笑,笑声低沉,「朕恕你无罪。」 「奴才觉得张大人足智多谋,八面玲珑。柳州形势复杂,张大人定能妥善解决……」 小德子仍旧低着头,看起来卑微极了。可是他说出的话,则是大胆极了。后宫不得干政,这是一条心照不宣的规矩。这太监,也当然属于后宫中的一员。而他呢?不止违反了这条潜规.则,还如此直白干脆地分析。 谁给他的胆子? 只能是李长安。 可是,李长安满不在乎。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小德子露出来的那块玉佩。这宫里头,遍布他的眼线。这算是赃物的玉佩的来歷,他也是知道的。 正是小德子极力推荐的张大人。 不过,小德子也的确分析得没错。柳州形式复杂,里面盘根错节。如果情商不够,恐怕讨不得好。的确需要一个八面玲珑的人物。可是偌大的朝堂,还缺了这种人?与之相反,反倒是一根筋的傢伙少得可怜。 好在这张大人,本来就在他的名单上。李长安再次瞥了眼小德子低垂的头,人选也就定了下来。 这桩事已尘埃落定,公务也已经处理完了,现在是李长安个人休息时间。在一年前,他的个人休息时间,都和陆落有关。 现在,他略勾唇角,那股子冰冷的气息瞬间消失。提笔,饱蘸一笔浓墨,挥毫,笔走龙蛇。从一年前开始,他每天都要默写一首诗送给陆落陆太傅。陆落也从最开始气得满脸通红,到现在的无动于衷。最初,陆落还想法儿拒收。到后来,他发现这诗怎么都拒绝不了,而且李长安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动作,他也就放在旁边不管了。 三百六十五日,整整一年,这首诗他写了三百六十五遍。今天恰好是周年纪念。 这《凤求凰》,连写了三百多遍,自然是写得十分漂亮。当然,李长安的字,本来就不丑。 不需要理智,冥冥之中,他选定了这首诗。缠绵的琴声应当从上辈子辗转飘摇而来,是他在为某人抚琴。李长安脑袋里闪过这歌曲,他想,或许上辈子他求.爱的对象也是小太傅。 不多时,一篇《凤求凰》便已经写好了。 墨迹未干,李长安也十分好耐性地站在旁边等着。他抬头看看外面的天,橘红色占据了一半,另一半是烂漫的紫。缤纷灿烂,美不胜收。落日的红霞挂满天,天际偶尔有一两排归家的大雁。 太傅府,要开火了。 李长安算算时间,等他到的时候,恰好可以蹭上饭。这么想着,嘴角的笑容里难得带上一丝温暖。仔细想一想,距上次那一吻过后已经有一个月没有去太傅府了。哎,小太傅就是太古板了,气成了那个样子。 忍不住舔舔唇,似乎那温软的触感仍然留在唇边。 小德子突然抬起头,看见李长安那微妙的小动作,不禁呆傻在了原地。 「怎的?对爷有意见?」回过神,瞥见小德子的呆傻,李长安侧目反问。他心情是真的很好,连『爷』这个随着纨绔人设的死亡而死去的词,也冒了出来。 分明小德子还是那个恭敬、谄媚的小德子,可李长安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暴躁的气息,「爷今晚可是要去太傅府?」 「是啊。」李长安挑眉,他忽的笑道,「朕想起来,小德子为朕送了这么多次书信,却未曾踏进过太傅府。小德子今日和朕一同前去。」 是的,以往的《凤求凰》书信,都是由小德子送到陆府的。陆落再花式拒签,小德子都有百种方法让他接收。一边是兢兢业业地完成任务,另一边是绞尽脑汁地逃离这不.伦之恋。一想起那段忙碌的岁月,他就忍不住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 另外,基于舞台上,不能使用託管程序的规定,以往李长安去陆府的时候,小德子都会找理由推脱。但次数多了,总会惹人生疑,更何况是李长安这种本来就患有疑心病的帝皇? 见小德子没有立即回答,李长安打趣道:「小德子今天是肚子疼,还是太妃有事召你?太妃已经仙逝,太医也在宫里候着呢。」 小德子面色不变,连忙笑着说:「回陛下,奴才只是想到陆太傅龙章凤姿,一时有些走神了罢。」 第25章 奸佞与忠臣12 龙章凤姿?李长安睨了他一眼, 小德子说得一点儿也没错,小太傅的风采, 普天之下, 无人能及。 作为御前红人, 小德子得了和皇帝一起乘坐马车的殊荣。可当马车行驶到中途时,他就肚子疼得直抽冷气。李长安不耐烦地睁开眼, 原以为小德子又要耍什么花样, 结果没想到,小德子面色苍白,额头上凝了豆大的汗珠。这般的生理反应, 可不算是装出来的。 莫非是中了毒?谁下的毒?莫非是摄政王余孽?最近, 摄政王的死忠太安静了。李长安面色冷凝,在心里制定了一系列的后续手段。 第35页 「小德子, 你现在如何?」 「回皇上的话。」小德子气若游丝,「奴才许是吃错了东西,现在闹肚子呢。」 李长安:……有些尴尬 一到了陆府,小德子就向皇帝告罪,接着就立刻向茅厕飞奔。空给李长安留下一道远去的背影。李长安摸摸鼻子, 这可不像那个叱咤风云的德公公。 陆府里人不多,一个管家, 几个护院,几个杂役。零零总总加起来,还没有二十个人,没有半点儿一品大员当有的气势。这陆府人少, 女人就更少了,更别提女主人。即便有,那也是膀大腰圆或者年老色衰的。之前也不是没有年轻貌美的花骨朵,结果一进来没多久,还没等到陆落看见,就因为各种原因被逐出去。 这是谁的手笔,一目了然。 陆太傅现在可谓是大龄男青年,容貌上佳,官职颇高,前途一片光明,家中也没有老人需要伺候。这完全就是如意郎君的模型嘛。可是京城里头,谁都知道这道媒,说不得。至于原因是什么,有没有人能够说得出个所以然来。 陆落自然是不可能到处张扬,他反而还会尽力去隐藏这个秘密。李长安之前也不会广而告之他看上了小太傅,在他觉得还无法为陆落撑起一片天时,他不会明目张胆地把软肋暴露出来。 可是,不大张旗鼓并不代表一定要小心翼翼,他根本不可能容忍有人觊觎他的小太傅。可怜啊,陆家香火,一脉单传,如今就要因为李长安而折断了。 与此同时,他不允许别人靠近陆落,他自己也会洁身自好,不碰其他人。虚岁二十,先帝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大皇子都已经在肚子里了。可李长安的后宫,还是干干净净的,一个人都没有。 早三年还好,一是年岁还小,二是孝期仍在,也没有人提到后.宫之事。去年这个时候,他和摄政王之间的斗争已经进行到白热化阶段,所有人都忙着站队。摄政王偃旗息鼓了,又要忙着收拾残余势力。扩充后.宫,也不急。 可如今这些时日,大臣们闲来无聊,上奏要求他早定贵妃,多多纳妾的奏摺,如雪片一般堆积在了案头。朝堂上,臣子们也时不时地提起一番。这些,都被李长安明里暗里地无视了。他心里有个大胆的想法,只等着拨云见日的那一天。 李长安一来到了陆府,如鱼得水。条条道路,他甚至比一般小厮还要熟。不需要带路,他就熟门熟路地摸到了陆落吃饭的地方。 「哇,爱卿的晚饭看起来真美味!」李长安突然出现在陆落面前,忽的,他把目光落在了陆落的身上,意有所指,「秀色可餐。」 陆落已经习惯了,这一两年里诸如此类的话,数不胜数。如果每一句都要去较真儿的话,陆落早就气死了。 「恭迎陛下。」 李长安把准备起身行礼的陆落,一把按住。如今天气暖和,身上穿的衣服也不像冬天那么多。何况呆在家里,陆落自然是要比平时随意的。外套里面就一件单衣,肩膀上炽热的温度十分清晰地传递到了脑袋。 陆落有些不自然地想要抽出去,可是任凭他怎么动,肩膀上那炙人的温度如影随形。陆落是个书生,他的力气太小了,比不上从小就多加练习的皇帝陛下。 经过多年的发育,马上就要举行及冠之礼的李长安,比陆落要高上一个头。头顶传来一阵轻笑,这笑声让陆落红了脸,气红的。 陆落并未因为这追求,是来自皇帝,就沾沾自喜。他也不会因为李长安用情至深,坚定不移而感动。 在陆落一直以来接受的教育里,阴阳交合,方为自然之道。更何况,他还是李长安的老师呢。如此这般,罔顾人伦,是为天理不容。 只是他一直在劝说自己,李长安现在年纪小,分不清什么是爱什么事敬慕。等他再长大一点儿,就会娶妻生子,这年少荒唐也就变成一场梦。到那时候,他继续他的为臣之道,他做他的盛世明君。君臣之间,其乐融融,定能成为千古美谈。 陆落就如此安慰自己。 同样的说辞,安慰久了,也会觉得麻木。今日,时隔一月,再次在家里看见李长安时,他的心蓦地一跳,不安感立即散漫开来。 这种不安,当他看到李长安拿出写满字的纸后,达到了顶峰。 凤求凰、凤求凰、凤求凰! 他陆落这一辈子,不,永生永世,最讨厌的一首诗一支曲就是凤求凰! 「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李长安没有注意到陆落眼中深深的厌恶。他带着丰富饱满的情感,对着满园美景,念着诗。念完了,他眯起眼看向陆落:「我为小太傅抚琴一首,小太傅可侧耳为我听?」 此时正是杏花烂漫的最后时光。杏花最是有趣,含苞待放时,朵朵杏花比陌上姑娘的双颊还要红。花开灿烂,花色反而逐渐变浅。到了这个时候,花朵变成了一片纯白。 此时风过,满园的杏花,如雨落下。 在杏花的映衬之下,李长安瞧见,陆落的脸色如同花一样白。 「陛下!」陆落终于还是气不过,他想要阻止李长安这发癫的做法。 「怎的了?」李长安好脾气地笑着,还眨巴眨巴眼,面上一片可爱。 陆落咬咬牙,深吸一口气,退了一步,拱手侃侃而谈。这副模样,让陆落蓦地心慌。 第36页 「还有三个月,便是陛下的登基大典。」陆落低头,不去看李长安灼灼目光,「弱冠即为成人,成人之礼必不可少。陛下如今后.宫空虚,实不相宜。况且如今朝廷多方势力交错,前朝后宫本就密不可分……」 李长安每多听几个字,脸色就越沉。他本来是嬉皮笑脸的,可听到了最后,那脸比墨汁还要黑。「陆落!」 「臣在。」陆落后退一步,头更低了几分,不去看李长安。 李长安目光沉沉地盯着陆落露出来的那段脖颈,纤细而白皙。他哑着声音道:「朕要娶你。」 陆落没有动静,脖颈上的皮肤,仍旧暴.露在李长安眼前。李长安舔了舔嘴唇,声音依旧低沉沙哑:「朕要娶你,纳你为后。」 陆落没当回事,他以为只是李长安的气话。古往今来,男子相恋都是少之又少的,男子成亲,更是闻所未闻。更何况是一国之君?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所以,他只是常规地进行劝谏:「陛下,您身为天子,身担重任。国家人民,文武百官的期望都在您身上……愿有朝一日,得见您君临天下,威震四方,海清河晏,盛世太平。」 又是这一番话。李长安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摇摇头。小太傅最开始还会变着花样儿来,文峰词藻换一换,轮着来。到了最后,眼见左右无效,干脆就一套说到底。说得他都会背了。 会背又怎样?不新鲜又怎样? 他听着那两片薄唇,一上一下地吐露出一个个字。他的心情就明朗起来了,也很高兴去想一想歌舞昇平的局面。 此番,和以往不同,没有明朗的心情。他神色暗暗地盯着陆落,最后拂袖而去。 第26章 奸佞与忠臣13 「有事起奏, 无事退朝——」太监尖细的声音,在大殿上响起。李长安已经修炼出了一张让人捉摸不清表情的假面。当年轻的帝王逐渐把握了皇权, 当年喜怒哀乐的表层便被层层剥落, 露出了最令人胆寒的一面。 朝臣们面面相觑, 今天皇帝陛下似乎格外不爽,他们不敢触霉头。可是, 事情是早就计划好了的, 如果一退再退,别说成功,恐怕就连提出来的那一日都不会有了。 顶着巨大的压力, 压制着颤抖, 一名文官站了出来:「臣有本启奏。」 那一瞬间,空气都似乎停止了流动。朝堂上, 有人默默为这位真的勇士喝彩,有人在心里为他惋惜。君不见之前那些人,一个个的,被外调的外调,被发配的发配。还全都是找的正当理由, 连鸣冤的机会都没有。 「何事啊?」 李长安的调子拖得很长很长。他的声线不是那种冰冷压抑的。然而,在强大的气场之下, 声音波在空气中的振动,都似乎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扭曲了。这声音,传到了耳朵的鼓膜后,其中含有的难以描述的能量, 随着血液,沿着四肢百骸流向了心脏。让人惶惶不安。 这名官员,是真的勇士。他强忍着想要后退的冲动,埋着头禀告。 「三月后是登基大典,按照祖宗规矩,应当帝后同行……」也是真的害怕,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结巴了。他仿佛感觉到有千军万马正在向他疾驰而来。马蹄踏踏,尘土四扬,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他就是那一个小黑点,站在原地瑟瑟发抖。 还好,他不是一个死心眼的人,既然已经说话开始结巴了,那干脆直接砍掉一长串没有用的废话,直接来到了结尾,再次点题:「臣与多位大人,共同请求陛下开放后.宫,册立皇后。」 最后一个字说完之后,他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谁都想不到,如今这样恐怖的气势,是当年那个整天嘻嘻哈哈的顽皮小子带来的。 按照之前合计的剧本,此时文武百官应该是唿啦啦地跪倒了一大片,此起彼伏的「臣附议」波澜壮阔,热血澎湃。 但事实上,此刻朝堂,鸦雀无声。久久一片寂静无人打破。他瞪大了眼,不敢回头去看。他怕这一扭头,自己的这颗脑袋就保不住了。 不是他们不耿直,欺骗了这位『勇士』的感情。而是李长安的气场太可怕了。从今天一上朝开始,拥有敏锐嗅觉的人,就觉得空气都有点儿不对劲儿。至于现在,恐怕再迟钝的人,都知道今天有大事要发生,于是乎,一个个人精都安静如鸡。只有那名『勇士』,因为太紧张地准备发言,而忽视了这一切。 就在他以为,自己的一生就要终结在这天荒地老的沉默中时,高头那位出声了。 「爱卿说的极是。」 你看嘛,他就知道要完……等等,陛下说的啥?他说的是什么?『爱卿说的极是』?他是不是听错了? 不是他一个人,而是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之前皇帝态度那么坚决,拒绝选秀,拒绝立后。之前也不是没有终生不娶的皇帝的先例,那一朝臣子,真的是都快疯了。他们害怕啊,怕自家陛下也像那样。 如果说之前文武百官还纷纷以为得了幻听,那接下来李长安的这句话则差点儿令他们喜极而泣。「祖宗法制不可废,朕也以为应当在登基之前,把皇后人选定下来。」 甚至,就连陆落都抬起了头,怀着不可思议的心情,与欣慰的表情,他看向了李长安。 倏忽之间,李长安蓦地一笑。这笑容真是古怪。一瞬间,让所有沉浸在喜悦中的人,都齐齐打了一个寒颤。有些老狐狸,急忙从喜悦之中抽出。事到如今,已经无法阻止,他们忙不迭地做着心里建设,生怕等下皇上一不小心说出的什么话,让他们突然心梗死。 第37页 「皇后,身为一国之母,必须知书识礼,落落大方。面对泰山压顶,而面不改色。遭逢深沉荣辱,而冷静自若。泰然处之,怡然待之。身为国母,应有如此气魄。」 提起了十二分精神的众人,在心里默默点头,是的是的,没有错。国母自当有如此气势。 李长安并没有说完,他站起身来,「我朝乃是礼仪之邦,身为一国之母,琴棋书画必不可少,四书五经必然精通。」 自然自然。堂堂国母,当然不可能选一个草包。众人又在心里狂点头,陛下有如此标准,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皇后,是朕的髮妻,是与朕相伴余生的人。」李长安背着手,目光灼灼。 哎,没有想到陛下是如此一个长情的人。按照之前的规律,这弱冠之前封的皇后,肯定不是最后的胜利者。不过嘛,既然陛下喜欢,那他们做臣子的,也不会说什么。看,他们是多么好的臣子啊。 不同于其他无关人士,陆落他心里的不安感达到了顶峰,勐地抬头对上了李长安的眼。如他所料,那双眼炯炯有神,直直地盯着自己。 隔着不远的距离,他看见李长安,李长安也看着他。李长安嘴角的笑容势在必得,而他,如坠冰窟。 他想要阻止李长安继续说下去,但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说不出话来。 「朕的皇后,必须机智勇勐,纯粹向上。可以为朕排忧解惑,可以与朕共赏万里山河。朕的皇后,自需满腹经纶,经天纬地,是为不世之材。」 正当所有人习惯性地想要点头时,忽然愣住了。等等,这走向不对啊。陛下您是不是说错了啊。排忧解惑可以理解,毕竟解语花什么的,大家都懂。共赏河山,他们理解不了,但也可以不说话。但是,机智勇勐,纯粹向上是什么?满腹经纶,经天纬地,不世之材又是什么?这是找皇后的人选吗?是吗是吗?该不会是陛下您打定主意不想立后,而故意这么说的吧? 「朕一生执手之人,必定爱朕。在朕四面楚歌时,不因艰难困苦、穷途末路离朕而去。在朕君临天下时,不因富贵荣华、无上权势而与朕相背。」 如果没有上一段话作为铺垫,众人听到这一段的时候,说不定会非常感动。这样的感情,可遇而不可求。他们都不敢保证,自己和髮妻之间,能够没有龌龊地走过余生。他们更想不到,身为九五之尊的陛下,居然还有如此美好的幻想。 可是现在,在听过了上一段话之后,他们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李长安盯着陆落,盯得死死地。面对满朝文武,他给予最深情的表白。 陆落回望李长安,面对有着烫人温度的目光,陆落则显得古井无波。他没有气得面红耳赤,上蹿下跳。他的心在一点一点地下坠,仿佛在片刻之间,他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寒气,从脚上开始,就一直往上涨。刺骨的温度,凝结了空气中稀薄的水分。血液也停止了流动,冰住了,动弹不得。 正如李长安所言,无论是面对摄政王这个大威胁,千钧一髮之刻,还是现在成为当之无愧的一国之君后。他,陆落,都一直陪在李长安身边。这么些年,他自然是知道李长安的。他也分辨得出,君无戏言。他无力阻止。 「所幸,上天待朕不薄。」李长安踌躇满志,势在必得,「朕找到了这样一个人。」 找到啦?找到了! 众人一阵感动,还好陛下找到了。于是乎,翘首以待,等着陛下把未来皇后到底是何方人物说出来。一些家中有小女的臣子们,也在暗地里期待着,想着是不是自家闺女。 「他对朕极好,对朕也很严格。他是朕要娶之人,朕执手一生之人。他是陆落,朕的皇后。」李长安眉飞色舞。 哦,原来他是陆落…… 等等!谁?! 陆落? 陆太傅? 「将由钦天监算出良辰吉日,朕将与陆落早日完婚。」一锤定音。 我的乖乖,真的是陆落。一时间,朝堂上有几个人差点儿晕了过去。倖存者们,都下意识地朝陆落望去。 陆落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傲骨不屈,只是那脸色,已经苍白如纸。 第27章 奸佞与忠臣14 那日下朝之后, 陆落去了御书房,和李长安又见了一面。且不说陆落是新出炉的皇后, 就说他手中执有尚方宝剑, 就无人敢拦。一路畅通无阻。 见到了李长安, 陆落情绪没有激动,他面无表情。 「朕的皇后来了?」李长安挑眉, 刚刚在朝堂上公布了这个消息, 他正处于十分得意的状态,忍不住逗弄一番。 陆落的反应,和他想像中的截然不同。李长安想像中的小太傅, 会气得双颊绯红, 会气得咬牙切齿。但是,他没有。陆落的表现很平静, 平静得仿若一潭死水。 「陛下,尚方宝剑也不管用吗?」陆落的问话,平铺直叙的。 尚方宝剑不是万能的,不过是死物一件,不过是皇帝的游戏。在平民百姓眼里, 尚方宝剑很了不起。斩贪官污吏,育一代明王。呵, 了不起,了不起。可如果帝王铁了心要做一件事,这尚方宝剑又不是兵符,有什么鸟用? 听见陆落这么问, 李长安也忍不住沉下了脸。「朕的皇后还是好好歇着吧,过不了几日就是成婚的日子了。」 第38页 「臣,知道了。」陆落深深地看了李长安一眼,转身离去。 李长安忽然道:「陆落,当朕的皇后有哪里不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可以继续辅佐朕。可以在朕做出错误决定之前,用鞭子打朕。」 陆落停住了脚步,定在那里,过了好一阵,他才道:「臣生而为臣,并非为后。」 「陆落!」李长安吼道,「如果你当皇后,朕可以做明君。是夫妻,也是君臣。如果,你想要逃婚,别怪朕悲伤千古骂名做个暴君!」 听到这番话,陆落木讷地转过身,定定地看了李长安一眼。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教出来的,是这样一个人。他感觉失望极了,什么也不剩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臣不会逃的。」 他是逃不了的。 「那就好。」李长安欣慰地笑道。 当天夜里,李长安整个人都很躁动,安静不下来。他想要出宫去看一看陆落,但又怕恼了他。于是乎,李长安在书房里一直走来走去,没有停下来。 练会字儿,字也写不下去,写着写着就要写成《凤求凰》。看会儿书,看着看着,陆落的脸就出现在了书上。 「小德子?」李长安唤了声,想让小德子过来给他捏捏肩。 没有小德子的回答,一个宫女细声细气地回话:「德公公今天休息。」 李长安皱眉,心里觉得似乎有点儿不舒服。「休息?把小德子找来,朕要找他。」 「诺。」领了命的宫女小步地退了出去。 今天的时间似乎过得特别慢,都好一会儿过去了,小德子还没能够过来。这是怎么了?是不想当值了?李长安又忍不住催了催:「你去把小德子叫过来。」 已是子时了,今夜无月,宫里灯火通明,可是宫外,却是一片漆黑。谁也不敢在这么黑的夜里走路,一是怕撞见了鬼,二是怕摔断了腿。 后来领命的小太监,还没跑出去几步,便听见人的脚步声——小德子终于来了。 「哎哟陛下,是奴才偷懒了,奴才该罚该罚。」今天是他休息的日子,本来就不用值班。但那只是本来而已,莫非当着皇帝的面,他还能说陛下的不是? 若是在往日,听见小德子这般谄媚的声音,李长安肯定心下不喜。可今日,不知为何,他却觉得心安了不少。没有发作,他懒懒地闭上眼,道:「罚就免了。朕今日觉得烦躁得很,给朕按一按。」 「是。」 小德子按摩的手艺,可是宫里一绝。身为皇帝身边的红人,没有几项拿手技能,这个位置,怎么能够坐得稳?宫里头想要争这个位置的人,可多了去了。 李长安舒服地喟嘆了一句,「你这手艺,也真是独一份了。」 小德子的手,还真有一种魔力。白白净净的,在那几个穴位上,轻重有度地按下去,烦躁、不适全都跑得无影无踪。 「嘿嘿,这是託了陛下的福。」 无时无刻不在拍马屁。为了练出一手按摩的好手艺,小德子私底下不知练了多久,吃了多少苦头。可皇上问起来了,这些都是半点儿不能说的。 李长安一听,乐了,心情也放松了下来,好笑道:「你这鬼灵精,有意思,有意思。这熘须拍马的功夫啊,你也是独一份儿了——诶,你可别又说是托朕的福了。」 小德子也笑了起来,「陛下仪态万千,气势非凡,这让奴才心生敬佩。这些词儿啊,就好像有自己的意识一样,忙不迭地就从奴才的肚子里跑了出来,拦都拦不住。」 拐着弯儿的,还是在说是因为陛下的缘故。 但这话里,明着暗着都是把李长安夸。 李长安再也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这一笑,所有的郁结之气都一扫而空。 小德子,总是能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让他心情好起来。这个,正是他把小德子留下来的一个重要原因。 人啊,总是会变的。他记着小德子的好,可是,也讨厌小德子如今做的一系列事情。别以为做得隐蔽,他就不知道,收受贿赂,买卖消息,暗地里甚至还买官卖官。如果不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定会来一个大清洗。 哼,小德子私底下的库房,恐怕都要有他的私库那么多了吧? 李长安眯起了眼,再多又如何?等时机成熟,后面那一串儿的连根拔起,还不是全都会进国库。有些人,只能够共患难,不能同富贵。原来他还不信,如今,也是这个理儿了。 说到人会变,李长安就又想起了他的小太傅。他认识小太傅已经有十年了,这十年来,小太傅还真是一点儿也没变。 当年他刚出冷宫,还未曾拥有后面的荣宠,人也特别顽皮,那些夫子都被他气跑了,只有小太傅留了下来。小太傅对他很好,也很严格。他馋了,会给他带外面的吃食。他犯了错,也会用板子打他。 后来他成了太子,小太傅还是那样,该打就打,半点儿不手软。 再后来,先帝去世,摄政王把持朝政,小太傅冒着生命危险,为他四处奔走。 等他手握大权之时,小太傅分明成为他倚重对象。可即便到了那时候,小太傅也还是规规矩矩的,从未得寸进尺,更别说什么收受贿赂结党营私了。 小太傅,果真是他的小太傅。执着得可爱,古板得令他心痒痒。 小太傅啊小太傅,真是他的劫。李长安嘴角含着一丝笑意,缓缓进入了梦乡。 第39页 好梦由来最易醒。醒来的时候,李长安还在回味着昨晚的美梦。梦里,小太傅含羞带怯,欲语还休。他连忙握紧了小太傅的手,小太傅也深情地凝视着他,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梦醒了。 没事儿。李长安想着,马上就要上朝,上朝就能看见小太傅了。 今天上朝,也是动力满满。 怀揣着美好的盼望,李长安早早地来到了金銮殿。 昨天回家缓了一天的朝臣们,大多数今天已经缓过神了。但他们并不准备放弃,他们觉得,还是可以再争取争取的。陆落好是好,如果陆落是女子,他们自然是一百个一千个贊成的。可是,陆落他是男子啊。立男子为后,闻所未闻! 李长安也知道,今天是重头戏,但他毫无畏惧。 他今天来得特别早,在朝臣来之前,他就已经坐在了龙椅上。大臣一进来,就看见坐在上端的李长安,便是勐地一惊。这一下子,便就已经失了气势。身为臣子,居然让主上等着?这算什么礼?这么一来,就不由得气短。 让人不得不暗暗赞嘆,李长安玩得一把好心机。 事实不是如此,李长安今天来得特别早,只是因为他想要早点儿见到小太傅。至于其他心机什么的,李长安表示他不知道。 平常,陆落是最早来到金銮殿的一批人。可是今天,李长安面色不善地看着底下乌泱泱的一群,却始终看不见自家小太傅的身影。 李长安心慌了。 小太傅呢?陆落到哪儿去了?李长安危险地眯起眼,别想跑! 他站起身,广袖一挥:给朕找! 第28章 奸佞与忠臣15 这一找就是三天。全京城, 都睁大了眼睛看着李长安找。几乎是把京城翻了个底儿朝天,却还是没有找到陆落。 各方势力, 瞠目于李长安所掌控的力量。围观百姓, 则是纷纷在猜测, 皇帝陛下究竟是在找什么人。而大臣们,心塞到绝望了。依着李长安现在所展现出来的疯狂, 他们觉得, 即便全体撞死在柱子上也无法改变陛下的心思了。 且不论这多方人马究竟如何想,在第四天的早上,终于把陆落给找到了。 不是搜寻的人没用, 他们原以为陆落跑不出京城, 就几乎把所有的力量集中在了城里面。却万万没有想到,陆落顺着护城河, 飘出了城外。 是的,陆落死了。他泡在护城河里,泡了三天四夜,已经泡得不成样子了。 根据仵作推断,陆落是在那天晚上, 大约子时时分,溺水身亡。 京城内最有名的捕头, 经过一番走访、分析之后,认为陆落的死不是他杀,只是偶然死亡。 那天,陆落在京城的天香楼里, 喝得烂醉如泥。他想不通啊,他想破了脑袋都没有想出来答案。呵,朝臣变妃子?男人变女人?有趣,有趣!真是有趣啊!陆落仰起头,又灌了一口酒。嗯?怎的没酒了? 「小二,再来一坛!」陆落已经醉得双眼朦胧。 「客官,咱们酒楼马上就要打烊了。」店小二打了个呵欠,「您明早上再过来吧。」 「打烊了?」陆落喝得迷迷瞪瞪的,废了老半天劲儿,才想起来打烊是什么意思。「那我该走了。」 陆落站起来,打了个趔趄。小二急忙跑过来想要扶住他,他立刻摆摆手,皱起眉,「你当我是弱女子?」他站得不稳,左右摇晃,嘴里却还一直喃喃着。 小二也不敢扶,就怕他等下突然打他一拳。来来往往的,这样的醉鬼他可见多了。情场失意,职场失意的,几乎占了全部。不知道这位俊俏的客官是哪一个? 这个点儿,除了青楼,其他店铺也都早早关门歇业了。一般人家,早在夕阳西下时,围着桌子吃了饭,摸着黑就上了床。连灯油钱,都节省了。白天喧闹的一整条街,到了晚上,安静得跟没有人似的。 陆落深一脚浅一脚地摇来晃去,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夜风凉凉,吹过来,也没能让他清醒几分。 「陛下,您这是逼死我。」陆落不停地念叨着。 忽然,他停住了。 没有月光的夜,一片漆黑。树叶是黑色的,房屋是黑色的,就连河水,也都是黑色的。护城河边上,栽种了等人高的小树。在一片黑黢黢的鬼影绰绰中,那个小树,好歹有个人模样。 「陛下,您怎来了?」陆落像失了神智般,他笑了起来,像个傻子,「您看臣这般模样如何?这般奴颜媚骨如何?」 他的傲骨啊。想他年少成名,意气风发,冠盖满京华。这天下读书人的终极目标,都被他实现了。 都说十年河西,十年河东,莫欺少年穷。他是富得太早了。十年前的神采飞扬,原来是以十年后的落魄为代价换取的。 「陛下,臣毁了。」陆落平时一丝不苟的头髮,此刻乱了。乱了,都乱了。他放声道,「毁了,都毁了!」 忽的,他向着『皇帝』沖了过去,一顿不顿地沖了过去。 陆落,在夜里落到了水中。他没有挣扎,河水温润地包裹着他的躯体。远处,更夫长长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耳蜗里,水在荡漾。打更声,听不真切了。 缓缓地,陆落闭上了眼。 李长安满眼赤红,他安静地听完捕快的推断,整个过程,一言不发。 他不说话,其他人就不敢说话。他佝偻着背,坐在那张孤独地椅子上。他没有去看那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他闭上眼,他看到小太傅害羞带怯,欲语还休。 第40页 良久,久到他们都以为李长安不会再说话了。 「填河。」 声音沙哑得已经听不出李长安说的是什么了。 「十日之内,填平护城河。」 这下子他们都听清了。填河?护城河在包围皇城的安全上,有极大的作用。如今要填河?这可万万使不得! 不过纵然使不得,他们也不敢说出来。是个人都看得出,李长安现在已经处于快要崩溃的边缘。他们可不敢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 填河的填河去了,其余的无关人员,能走的也都找个理由熘之大吉。等到大殿里,只有寥寥几人时。李长安走过去,轻轻地为陆落整理头髮、衣衫。陆落最爱整洁,从来没有见他衣衫不整的模样。 「愿有朝一日,得见您君临天下,威震四方,海清河晏,盛世太平。」恍惚间,陆落的声音清朗,仍在耳际。 李长安忽然笑道:「陆落啊,你不该走的。你要我做个明君、圣君,我偏不。」 陆落死了,李长安终究还是立了后。只是这皇后,实在是与众不同。其一不同,他是男的。其二不同,他是死人。 李长安的这一举动,遭到满朝文武的强烈反对。在朝在野,除了几个小姑娘哭着绞着帕子说感人之外,就没有人支持了。 反.动势力抓住这一时机,搅乱民心。一时间,所有人都在怀疑是不是大厦将倾,国将不国。 这是谋.反的最佳时机,也是最后时机。摄政王残余势力抓住了这一机会,在李长安登基那天发动行刺。 他悲痛欲绝,他也是李长安,谨慎的李长安。 这场行刺,最后当然以失败告终。只是有所不同的是,小德子忠心护主,被刺客一剑穿心而死。 小德子死在了李长安的脚下,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他最后只看了李长安一眼,就永远地离开了。他想啊,做奸佞还真是个苦活,累活。陛下讨厌,文武百官也讨厌,百姓更是厌恶。如果有下辈子,他想做一名忠臣,像陆落那样的忠臣。不过,陆落好像也挺苦的啊。 第29章 时空局02 李长安在位十余年, 脾气暴虐。可是奇蹟般的,在他的带领下, 国家却越来越繁荣强盛。硬生生开创了一个盛世太平。除了为君之道外, 李长安最为人津津乐道的, 就是他对皇后的感情了。他这一生,只有一个妻。 【叮!恭喜扮演师完成任务!】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楚不由得在心里嘆了一口气, 这一次,不知道会不会被判定有ooc。他自认为自己的扮演完美无缺,是根据原始数据运算之后, 规规矩矩地进行扮演。他有把握, 在原世界的灵魂出问题之前,遇见这一系列事情的反应, 和他所扮演出来的,绝对一模一样。 那么问题还是出现了,在原剧本里,不能否认李长安对陆落有好感。可那丁点儿的好感,绝对没有到要立他为后的程度! 在原始剧本中, 陆落成为千古名臣,李长安也是万世流芳, 寿终正寝。至于小德子,权倾朝野,成为一代奸佞。李长安完美地在奸佞与忠臣之间,找到平衡点。藉助这个平衡, 这两股力量都为他所用。 而现在,忠臣没有成为千古名臣,奸佞也没有权倾朝野。楚当时硬是憋着一口气,去挡了那一剑。他当时的动作符合人设是真,不想再待下去也是真。 楚自认为自己的扮演毫无偏差,那么问题,就只能出在李长安的身上了…… 这些想法,不过是短短一瞬。 【叮!正在查询ooc程度……陆落:0.00%;小德子:0.00%!恭喜完美完成任务!】 系统的声音及时响起来,看来他的判断是没问题的。这是作为金牌扮演师的信心。那么李长安,也是坏掉的灵魂?还是……穿越司派来搅局的? 楚的表情凝重了下来。 时空局累死累活地通过修復世界意识,得到能量点。穿越司与之相反,他们通过彻底搞垮世界意识,来获得大量的能量点。彻底摧毁一个世界,所得到的的点数和零崩坏修復,得到的一样。难度却是修復的十分之一。 当然,凡事有利必有弊。时空局虽然累了些,平均得到的能量点少。但是他们的存活率几乎是百分之百。而穿越司则不同,他们平均得到的能量点,是时空局的百倍。可是他们那边,新人的存活率只有百分之十。侥倖活过新手期之后,还有大量的hard模式。 此外,时空局和穿越司一直都是死对头。也就明面上碍于条例,一直没有撕破脸皮,私底下早就打得不可开交。就拿这次来说吧,楚怀疑是穿越司通过非法手段,暂时截取了李长安的灵魂。不过好在,最后没有成功。 楚的眉头微皱,这件事情关系重大,必须要向上级禀告。 还没有来得及歇上一口气,顾时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敲响。顾时揉揉额角,脑袋里残存的记忆,一直盘亘在那里。分明感情已经淡化了,可心里还是堵得慌。 身为时空局的老闆,他可不是一天到晚就坐在办公室里。他不是扮演师,当然用不着去修復世界。可是,他随机抽取世界,以一个原着居民的身份,去旁观。这样,才能得到最真实的反馈。既然是原着居民,那他进入任务世界时,原本的记忆都会被消除。 「请进。」哪怕还没有缓过神,作为老闆的职业素养,还是让顾时立即进入状态。 第41页 「任务完成,提交报告。」 不是每个扮演师的扮演报告,都会由顾时亲自审查。也不是每个扮演师,可以这么随便地来到老闆办公室。楚当然不一样,他是金牌扮演师,为时空局创造了非常之多的业绩。 顾时现在很不想去看什么扮演报告,他就想马上回家,在大床上躺着,好好睡一觉。心里那么想着,面上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他露出老闆应该有的笑容,用慈祥的目光注视着楚,看着他把扮演报告放在桌上。 然后,顾时的笑容凝固了。 【扮演师:楚 扮演人物:陆落,小德子……】 看见这些字的瞬间,顾时心情十分复杂。呵呵,真是金·牌·扮·演·师!一人分饰两角,真的毫无压力呢! 「楚真是扮演师的表率啊,每一次都是在拿生命在工作。这种精神,值得表扬。」顾时扭曲着脸夸奖道。第一个世界的清明死了,永思也死了。第二世界的陆落死了,小德子也特么死了。每个世界都要去死一死吗!你特么不知道每次死了之后,都给本老闆留下多么大的心理阴影吗! 顾时的这一系列心理活动,楚无从知晓。他觉得顾时的语气有点奇怪,可也没有细想,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他正准备上报有关穿越司的事情时,楚愣住了。他看着顾时的眼睛,那双眼睛通红,里面水光隐隐约约。 如果清明、永思、陆落、小德子的扮演者不是楚,如果顾时今天回去睡了一觉,明天才看见楚的扮演报告。顾时受到的冲击,也不会如此之大。 任务世界之于扮演师,只是任务而已,之于老闆,那更算不得什么。爱过、很过,都会淡化。然而楚没有给时间让顾时慢慢去淡忘。他以一个十分蛮横的姿态,在还没有冷却之前给予顾时会心一击。 顾时溃不成军。 老闆失态,依照楚的性子,当然不会上前安慰。楚没有继续说话,他也没有去看顾时。楚把目光移向别处,等着顾时恢復过来。 时间大约差不多了,楚转过头,「在h764任务世界中,疑似发现穿越司的踪迹。」 顾时太阳穴突突直跳,但还是用十分温柔的语气适时问道:「那楚以为?」 「我建议立即调查h764世界中的李长安。」楚的语气,没有半分波动。 顾时双手撑着头,紧抿薄唇,不知为何,一股淡淡的悲伤涌上心头。 「嗯……我会处理的。」很好,总有一天你会哭着求我的!顾时暗暗想着。 然而,他没有料到,到了后来,是他哭着唱征服。 身为老闆嘛,自然是有一些特权的。心下几转,顾时就有了想法,不由得露出了狞笑,楚啊,下个世界走着瞧! 顾时的狞笑,楚没有看见。按照惯例,他去了监管室,去见见那两个灵魂。 陆落没有看楚,他一个字儿没有说。只是小德子,他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在走之前,他转过头,上下打量了楚,这才笑眯眯地缓缓道:「因为有人告诉了杂家真相。杂家,不想按着剧本走。」 楚待在原地,思考小德子是什么意思。字面上的意思很简单,他知道了他的人生轨迹,他的命运,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已经写好的。那么问题来了,是谁告诉他的?那个人,是如何突破法则的约束,告诉小德子事实的?还有,那个神秘人,还把这些事情告诉了多少人? 瞬时,楚觉得被一片迷雾笼罩,看不清前方。 第30章 傻子与骗子01 何起是一中赫赫有名的高冷学霸。 颜值是男神级别, 家世优越,常年盘踞年级第一的宝座。只是他一年四季都面若寒霜, 连个休息的季节都没有, 让人难以靠近。这妥妥的就是校园玛丽苏王子的配置, 就等着某位真命天女去温暖那颗冰冷的心。 的确,很多女孩子就是这么想的。在她们的想像中, 那个真命天女美若天仙体带香气, 聪明绝顶精通八国语言,地位极高豪门贵女。只有这样的女孩子,才能和何起肩并肩嘛。 但她们万万没有料到, 这块冰山捂是被捂化了。可热源, 不是什么豪门贵女,也不是什么清秀佳人, 而是一个傻大个——蓝天。 一中并没有像其他学校一样,分什么清北班好班平行班,是完全随机抽籤决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何起才能遇上蓝天,这个傻子。 蓝天是班上的体育生, 长得人高马大的,脾气很好。蓝天的颜值虽然比不上何起, 但也算是一枚优质帅哥——如果他不经常笑的话。 可偏偏的,蓝天特别爱笑。训练的时候会笑,上课的时候会笑,吃饭的时候会笑, 看何起做作业的时候也会笑。这笑容傻气十足,很容易就让人想起二哈、柴犬之类的生物。 还好,何起不讨厌二哈。 是蓝天先喜欢上何起的。 有人说颜值即正义。有人说世界上不存在什么同性.恋,异性.恋,只要长得好看就行了。这些话,是没错的。 要说蓝天是如何喜欢上何起的,也说不出什么具体的原因来。无非是在某个自习课上,昏昏欲睡的蓝天,忽然向右偏了一下头,此时恰好阳光洒满何起的侧脸,完美的侧脸。何起顿时心跳加速,他在想,何起真好看。 喜欢上了就要去争取,况且他还是何起的同桌,这近水楼台的,抓住月亮的机率也就大得多。 第42页 蓝天的笑容傻是傻了点儿,可确实很有感染力。看着何起的时候,冬天西西伯利亚的冷气流来临。看着蓝天的时候,就是冷锋来时,头顶孜孜不倦散发着温暖的小太阳。 何起离小太阳这么近,况且小太阳还偷偷地加大了输出功率。于是乎,何起获得的热量,也就足以让他这座冰山慢慢融化。不过,何起融化的方式有所不同。他是里面先化完了,只留下外面一层骇人的空壳。 这样古怪的方式,让人摸不清到底融化了多少。付出了那么多,花了那么多的时间,可看起来一点儿效果都没有,这实在是令人沮丧。 好在蓝天是个傻子,他不在乎投资与回报。他想要干什么,就会全心全意地去做。一旦订好了目标,就不会轻易改变方向。 他的热能好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样。辐射出来的热量,还是以一个等比递增的趋势投射出来。 于是,在蓝天和何起成为同桌的第一百天,冰山化完了,蓝天太阳能发热九十九天。 第31章 傻子与骗子02 今天是语文早自习, 同学们都卯足了劲儿背课文,就连赶作业的都少了很多。原因无他, 第一节 课要语文默写《蜀道难》。如果默写不合格, 放了学之后可要到办公室, 在老师的监督下背诵、重新默写。 如果是平时,那也没啥, 顶多浪费点儿时间。可今天不同, 今天是周五啊!关了五天,都想出去浪一浪,谁还想留下来背课文? 「阿起。」 在一片书声琅琅中, 总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比方说蓝天讲悄悄话的声音。蓝天把课本立起来,嵴背耸了下去。他觉得这样能够把脸挡住, 这样如果语文老师突然出现,也不会立即看见他的小动作。 何起并没有搭理蓝天。何起坐得笔挺。本来蓝天的个子是要比何起高那么一点的,现在一个快趴在了桌上坐如松,这高矮也就调了个方向。 见何起没搭理自己,蓝天也不沮丧。他最擅长的一件事情, 不是长跑,而是持之以恆。他又伸出一个指头轻轻地戳了戳何起。力道特别小, 生怕用了力何起就会受伤似的。 「阿起。」蓝天又轻轻地唤了声。 这次,他终于等到了回復。只不过,这回復者不是何起,而是语文老师。 也就蓝天这傻小子, 在读了三年初中一年多高中之后,还不知道,老师常走的不是前门而是是后门。 接到语文老师的警告之后,蓝天缩了缩脖子,没有再找何起说话了。不是他畏惧老师的威严,而是老师说不要影响何起学习。蓝天想,老师说得对,何起成绩那么好,不能打扰到他学习。 蓝天瞟了眼何起,也坐直了身子,认真的诵读着课文。《蜀道难》他还不会背呢。他刚读完了一遍,便听到何起冷淡的声音恰如其好地响起:「有事?」 蓝天这次学聪明了,他没有立刻回答。他小心翼翼地侧过头,观察老师是不是又在后面。可千万不能连累何起,何起在老师心目中的形象一直很好。 「傻子,」何起看见蓝天的举动,轻嘲了一句,「老师已经走了。」 「诶?你怎么知道?」蓝天一脸好奇。经过肉眼探查,确实已经没有了老师的踪影。可何起背后有没有眼睛,他怎么知道的? 何起用目光示意他桌子左前方的瓶子。瓶子装着淡蓝色的透明液体,在光的折射下,比较清晰地映射出了后门附近的影像。 蓝天一下子脑袋也转得快了,知道了刚才为什么何起一直不回答。经过这快一百天的努力追求,何起对他已经不再是那么冷冰冰的了。他有时甚至还会觉得,何起也是喜欢他的。 见蓝天愣在那里不说话,何起又问了一句「有事?」语气听起来十分不耐烦。不过对何起而言,这样的反应已经算脾气很好了。 「南街新开了一家火锅店,很好吃,今天放了学之后我们一起去吧~」 蓝天的眼睫毛很密很长,眼睛很清很亮。何起注视着蓝天闪着光的眼睛,仿佛还能看见一条毛茸茸的灰色大尾巴在后面摇啊摇。何起不喜欢吃火锅,因为火锅味道特别大,会留在身上。何起从不接纳不属于自己的味道。 「好。」何起听见自己这么回答。 得到何起肯定的答案,蓝天又笑了,笑得特别傻。 似乎是被这傻气的笑容晃了眼,何起忍不住道:「飞湍瀑流争喧豗。」 「??」蓝天一脸迷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何起在说什么,根本不知道是在抽背。 「背书。」 明明是极为冷淡的声音,耳朵被调.教得极为灵敏的蓝天,分明听出了无可奈何。蓝天除了拥有坚持这一优秀品质之外,他的想像能力还特别好。就这么简单的两个字,他就脑补出了这样一幅图画:一个q版的何起,板着一张萌萌哒的脸,皱着小小的眉头,撅起软软的嘴,然后奶声奶气地说着『再不背书,我就不理你了。』。 被这样的画面萌了一脸血,蓝天脸上的笑容更傻了。 这傻子。 早读时间只有半个小时,短短半个小时,根本不够蓝天把一整篇课文背下来。默写的时候,他写到「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就写不下去了。他眉头皱得紧紧地,挠着脑袋想要再多写几句。 有些事情,不是努力了就可以。就比如现在的蓝天,他已经非常非常努力地回想了,可还是一点儿也想不起。知道没法子了,蓝天十分干脆地放下了笔。 第43页 无意转过头,看见了何起的默写。 蓝天的视力很好,他不仅是少数几个不戴眼镜的,他还是唯一一个能够看清楚视力表最下面一层的那个。 同桌这么点儿距离,他当然看得一清二楚。他惊奇地发现,何起居然也才写到这一句!这不科学!何起写字的速度非常快,按照平时的速度,他现在应该写完了才对。 这点儿小小的疑惑,仅仅在蓝天心里暂存了几秒钟的功夫不到。 时间一到,统一上交默写。蓝天坐在靠墙的那一边,是里面,就把默写给了何起,让他代交。 「哎,今天又要进办公室了。」蓝天苦着脸地感嘆道。 「不会。」何起的声音虽然冷淡,但是却不容置疑。和何起同桌的日子,蓝天知道了一条定理,只要是何起肯定的事,到最后一定都会发生。 他只写了一半,铁定不合格。可何起说他不会进去,他心里就十分自然顺畅地也有了信心。「为什么?」 蓝天这么问着,何起就转过了头,不再搭理他。 蓝天不会知道,何起的语文书里,夹着一张写了一半的默写。那张纸最上方的空白处,赫然写着『蓝天』二字。而被收走的默写里,一张一字不错的默写上,也写着『蓝天』。 傻子,放学进了办公室,哪里又有时间去吃火锅? 第32章 傻子与骗子03 这一顿火锅吃得很和谐。平时最爱吃东西的蓝天, 一直忙着眉飞色舞地向何起说他训练时的趣事,是没吃上几口。反倒是本来不爱吃火锅的何起, 就着蓝天干巴巴的描述, 慢条斯理地吃着吃着竟然吃了很多。 蓝天憨笑着滤出最后一颗牛丸, 盛到何起的油碟里。何起对蓝天的殷勤不置可否,他不动声色, 似乎是理所应当地享受着服务。 他们已经在这儿呆了两个小时。现在是十二月份, 太阳在南半球那边玩儿得不亦乐乎。北半球的天空受到了冷落,焉焉的。那些自然光也不愿意多呆一会儿,老早就把地盘让给了夜幕。 蓝天他们太磨蹭了, 磨蹭得连大块的火烧云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此时, 天空呈现出一片深沉的蓝黑色。没有全黑,仍然透出黯淡的亮来。 火锅店的和外界的阻隔并不厚, 只是一面玻璃墙。何起吃完最后一颗牛丸,扭过头去看外面。街上人来人往,路灯耐不住寂寞地投出冷黄色的光。灯光并不温暖,打在行色匆匆的路人脸上,显得格外冷漠。 然而火锅店里的光, 是暖暖的,让人食慾大增的。何起收回目光, 看向蓝天。他注意到了蓝天的唇,嘴唇有些厚,看起来意外的有些性感。性感?何起在心里闷笑。他仍然流连在蓝天的嘴唇上,那唇色很淡, 却很诱人。 在何起吃牛丸的时候,蓝天没有说话。何起吃完了,他也没有说话。只是,他一直都切切地注视着何起。他想要说什么,却又不敢说。 何起没有催,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等着这傻子开口。没多等一分钟,他就在蓝天的头上多记上几笔。不怕耗时间,他都记着呢。 蓝天一脸纠结,终于还是开口了:「阿起,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何起:…… 何起现在此刻有种把那傻子拎起来,好好揍一顿……不,好好折磨那傻子嘴唇的冲动。他本以为已是胜券在握,万万没想到,这傻子居然对他说生日快乐?他无意识用力捏紧了手中那张淡蓝色的彩纸,纸张承受不住力道,被捏出了条条痕迹。 眼见何起脸色有变黑的趋势,蓝天也不纠结了。他以为是何起知道了他偷看了个人信息才生气,于是急忙解释道:「阿起,我…我是故意看的……」 故意看的?何起微微眯起了眼,手上的劲儿也松了,那张纸逃过了一死之命。 开了个头,后面的也就流畅了。蓝天他注视着何起,他的眼里闪着光。何起被那光芒一震,因为那光,像是忠诚。 「我想知道你的生日,以后你的每个生日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我想知道你喜欢什么,我会尽全力把你喜欢的送到你面前。我想知道你讨厌什么,我会在你看到他们之前,统统赶出去……我想知道你的一切。」蓝天深吸了一口气,「我还想知道,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傻子,真是个傻子。 何起露出了一个不明显的微笑。一直在观察着何起的蓝天注意到了这个微笑,何起的嘴角分明翘起了五度! 一千朵一万朵礼花已经屏住了唿吸,只等何起点头的那一剎那,它们就会一起窜上蓝天的心田。然后它们训练有素,排列整齐,会形成一行幸福的字。 然而,何起没有点头。他也没有说喜欢。 那翘起的五度角已经压了下去,连带着蓝天眼里的期盼。 阿起……是要拒绝了吗? 还有成功的机会吗? 会不会连朋友都没得做? 一肚子的沮丧,一脑子的疑惑。像是一条大型犬,原本竖起的两只耳朵耷拉了下去,蓬松的尾巴也下垂到了地上,喉咙里还发出伤心的呜呜声。 何起见不得大狗的哀鸣。 「想知道答案?」 时间过去了很久,就在蓝天以为真的失败的时候,他听到了何起和往常一样冰冷的嗓音。 想!非常想!十分想!肯定一定以及确定想! 「答案就在这张纸里。」 第44页 何起坏心眼儿地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他把那张捏得发皱的淡蓝色彩纸放在了桌子上。接着,他站起身来,就此离去。 蓝天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拿起了那张纸。那张纸上会有什么?是情书?还是好人卡? 他的手颤抖着,拿起了那张纸。然后,他瞪大了眼。 what这是什么意思? 那张淡蓝色的纸上,只有两行黑色的字迹: x=a(2cost-cos2t) y=a(2sint-sin2t) 蓝天苦着一张脸,这是分明就是欺负他数学不好! 这个周末,蓝天除了训练之外,就没有出过门。他待在家里头,一直在研究那个式子。他性格好,交友广泛。除了同学之外,他的哥们儿中,不乏有数学牛逼的人。 哪怕迫切地想知道这两个式子的含义,蓝天还是压制住了这种渴望,没有寻求其他人的帮助。 上高中以来,他的数学分数就没有上过一百,处于及格线的边缘。在题出得比较难的时候,他只能拿个六十分。他实在是讨厌数学,没有为什么。 现在,他为了得到答案,疯狂地扎进了数学的海洋之中。 然后,他知道了,这是参数方程。 他们省高考数学选考题中,就有参数方程。按照常例,那都是在高二下期末或者高三上开始学。当然,高考的参数方程很简单。 于是蓝天决定自学。蓝天脑子并不笨,他只是单纯地讨厌数学而已。不过一两个小时,高考难度的参数方程就已经解决掉了。当他怀着激动与自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时,他发现无法按照常规套路换算成直角坐标系方程。 好不容易摇起来的尾巴,又怂了。 周一一大早,蓝天就来到了学校,坐在位子上乖乖等着何起。 蓝天的目光太过灼热,实在难以忽视。目光太过直白,何起一下子便知道了结果。 「知道答案了吗?」何起还是顺从了蓝天的心意,开口问道。没办法,这眼神儿明晃晃地是在求表扬求夸奖。 蓝天凑过去,贴近了何起的耳朵,一字一顿地道:「你,爱,我。我,爱,你。」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际,痒到了心坎儿里。蓝天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乖乖地坐好,眉梢眼角满是得意。何起瞥了一眼神采飞扬的蓝天,再瞥了眼那厚唇,然后再看了看四周。他忽的在心里嘆了口气,开始默念起了《清心咒》。 作者有话要说:  寡人怕是比蓝天还要傻了。orz 第33章 傻子与骗子04 那是心形线的参数方程。 蓝天他没有用ecxcle, mab等一系列软体,这是何起给他的, 他要亲手画出来。为了得到最准确的图形, 平时考试作图都是随手画的蓝天, 拿起了直尺。他小心翼翼地建立坐标系开始,取了几十上百个值。 在不大的纸张上, 他一个一个地点上点。当他点上最后一个点时, 他的手停止了颤抖。那是一颗完美的心。 那张写着方程式的纸,已经皱皱巴巴了,却被蓝天珍藏着。他把淡蓝色的纸夹在了厚厚的字典里。字典很厚, 可以很好地保护那张纸。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蓝天开始卯足了劲儿学习。一中高二理科总分是七百五十分,他在上半学期只能拿四百几, 可在一月份的那次月考中,蓝天考了五百七。 在高手如云的一中里,五百七算不得什么。第一名何起,总分七百三。他们两人之间相差了一百六,两门生物的分数。他们中间相差了六百人, 半个年级。他们的考场号数相差了十五,一层楼的距离。 没关系, 还有时间。蓝天默默地对自己说。 无论是周考,月考,还是期末考。在考试之前,蓝天不转锦鲤祈求高分。他只看那张写了心形线方程的纸。这是他的动力与运气。 第一堂考试是语文, 八点半开考,现在八点过十分。 是准备收拾收拾入考场了。不过,在进入考场前,蓝天得先从字典里摸出蓝纸,吸吸运气。 很多人都有过这样的经验,明明知道某张纸条就夹在某本书里,可是翻来覆去地,就是找不到。现在,蓝天就碰上了这种情况。 他皱着眉找了第一遍,没找到。 他唿吸急促地找了第二遍,还是没有找到。 他手忙脚乱地找了第三遍,仍旧没有找到。 在哪里?会不会不见了? 蓝天变得焦急起来。 这边的情况引起了何起的关注,他侧过头,看了一下字典,也就差不多知道了蓝天在做什么。 「第五百七十二页。」何起眼睛眨也不眨地说道。 何起的声音,本来就对蓝天有着非同一般的影响。听见何起独有的声线,蓝天心里的那股急躁渐渐偃旗息鼓。 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何起说的是什么。 「第五百七十二页。」何起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找的东西。」 蓝天:!!!!!! 蓝天呆呆地听从何起的指示,翻到了第五百七十二页。这次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密密麻麻的英文,而是一张蓝色的代表着爱的纸张。 何起怎么会知道这张纸在那里?他为什么比自己还要清楚?蓝天脑袋里闪过疑惑。 「还有十二分钟。」眼见蓝天又犯了傻呆在了原地,何起忍不住出声提醒。 「?!」为了让学生养成好习惯,学校规定,考前十分钟不能再进入考场。蓝天脑袋里闪过的疑惑成功地被吓跑了。何起所在的考场就在这一层楼,离他们班的教室也不过三十秒的时间。而蓝天他的考场是在下一层楼,和他们班斜对角的地方。 第45页 他急忙收拾好东西,一路狂奔。 背后,何起忍不住轻笑摇头,这傻子。 所幸蓝天在规定时间之内到达了考场,考试过程中也没有受到干扰,总的来说,发挥得还不错。 考完试之后,不过两天的功夫,所有科目的成绩就都出来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 蓝天他们家,属于高兴的那一种。 在除夕之前,何起收到了蓝天的礼物。两个泥塑小人儿手牵着手,一个何起,一个蓝天。 这一对泥塑小人儿做得特别丑,一看就是新手做的。毫无疑问,这手残的制作者,正是蓝天无疑。 何起也说这丑,可他仍旧把这一对儿小人好好收藏了起来。这一收藏,也就收藏了十年。 十年,整整十年。 现代社会的发展日新月异,更别提十年。十年里,可以发生的事情很多很多,产生的变化也很大很大。 但对于熟悉何起的人来说,这十年给何起带来的,只有越来越冷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ps:作为单身狗的寡人写不出小甜饼。微笑.jpg 第34章 傻子与骗子05 何起家世优越不是谣传, 事实上,何家不仅仅是优越二字足以概括。何家在a市算是顶尖的。现在何家的企业, 在何起的手中更是达到了一个新的顶峰。其影响力, 飞速地向外扩展。 何起, 年仅二十七岁的何家家主,响噹噹的一号人物。手握权势, 天之骄子, 长相俊美,不知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另一半。 这些年来,不知道有多少人明里暗里投怀送抱, 以求能得大佬青睐。俊男靓女, 前赴后继,犹如过江之鲫。可到头来, 没有一个人成功的。 前面失败得粉身碎骨的前辈,吐着烟圈儿一脸沧桑。看着那些个斗志昂扬的小年轻们摩拳擦掌、斗志昂扬,他们的脸上说不出是同情怜悯,还是幸灾乐祸。 前辈都知道,这何起啊, 就是那唐僧。谁都想吃,可谁也吃不着。 若不是没有什么消息传出, 何起周身的气场又太强大,限制了人们的想像,他们说不定还会猜测,在何起的心里, 住着一个得不到的白月光。啧啧,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啰。 事实上,他心里没有住着白月光。他的心尖子上,住着的是一个傻子。 至于为什么没有消息传出来,那是因为,他和傻子的恋情太短了。短得还不足以让任何人察觉。 蓝天是爬雪山的时候,不慎脚滑,摔下山崖。最后,面目全非。 说来也奇怪,都说少年的爱情经不起波折,更谈不上持久。可偏偏的,整整十年,何起都不能忘掉。可能是那种感觉吧,那种像是被温暖包裹的感觉,歷久弥新。反倒是记忆里蓝天的模样,在时间的作用下,逐渐模煳——直到那一天,他看见了季青。 那天,是在宋家小太子爷的满月酒上。办什么满月酒,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谈谈生意,联络联络感情。这其间,何起当然是重点对象。 很多人举着酒杯,想要和何起说上几句话,可是对他的冷脸又心有戚戚,何总今天的气势仿佛格外具有压迫性。一时间踟蹰不前,在一晃神的功夫里,就找不到何起的踪影了。 他们的感知力没错,今天的何起心情很不好,因为下雪了。 从十七岁的那个冬天之后,他就讨厌下雪的日子。 今天大雪纷纷扬扬,灯火辉煌的大厅外面黑白相间。黑色的是深沉夜幕,白的是鹅毛大雪。何起端了一杯酒,无意识地把玩着高脚杯。他特地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很难找到他的踪迹。即便找到了,他周围所散发的生人勿近的气场,也足以让绝大部分人望而止步。 然而总有例外。 「为什么不开心?因为下雪吗?」 温润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声音很好听,很完美。但在何起听来,像是经过特意训练了一般,听起来很不自然,很不讨喜,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滚。」何起头也没有抬,淡漠地从嘴里吐出了这个字。 若是在平日,即便情绪不佳,他也不会这么直接地叫人『滚』。可偏偏今天下雪了。何氏集团的员工们都知道,如果在下雪天遇到大. boss,一定要绕着走。因为这时候的boss,不是冰山,而是火山。 何起的声音很冷,比这寒冬腊月里的雪还要冷。可那个人没有畏惧,他丝毫不显尴尬地笑笑,接着居然坐在了何起旁边。 感受到身旁突然陷下去的重量,何起眼神里也带上了怒火。他抬起头,看向那个不知好歹的人——蓝天?! 何起的心跳开始加速,会场的背景音乐,那些人交谈的声音全都消失不见,耳边只剩下心脏砰砰跳的声音。 与此同时,那个人眉眼弯弯,「a市早些年倒是难得下雪。」 何起瞳孔微微放大,他的目光极具有侵略性,一点一点地从上到下审视着面前这个人。面前这人一点儿也不害怕何起仿佛要吃人的目光,「今天的雪挺大的,是我在a市见过的最大的一场雪。」 何起的目光还在这人的脸上游弋着,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人的眉眼。一寸一寸,每一寸都不放过。忽然,何起淡漠地嗓音再一次响起,「不,是十年前。」 这人呆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他原以为这一次是要唱独角戏了,说不定还会被轰走。可万万没想到,何起居然回了他的话。 第46页 这呆愣的模样似乎是取悦到了何起,他再一次补充道:「十年前的那场雪。」 何起的声音很冷淡,很有特点。像是轻若鸿毛,但又充满质感。或许就像是那纷扬的雪一样,看上去轻飘飘的,落在地上又把厚重的山奔腾的河都染上了一层白色。 声音好听极了。 这人联繫了一下上下文,终于理清了何起的意思:最大的那场雪,不是在今天,而是在十年前。 何起回答了?这代表他入了大佬的眼?按捺住内心的喜悦与激动,他脸上不动声色,依旧是笑吟吟的模样。他抿了一口酒,不知道是多少年的红酒,颜色上好,尤其是当酒液沾染上了嘴唇的时候,十分惹人爱。 「是吗?十年前我还是初中生呢。」他歪着脑袋想了想,显得有几分可爱,「唔,何总应该高中了吧?」 何起没有说话,这人不是蓝天。 乍一看到这人的时候,脑袋里有些蓝天有些模煳的脸一瞬间变得清晰许多。他再仔细打量时,发现这人和蓝天有八分像。可当他再继续交谈,然后发现这人的气质,和蓝天迥然不同。 八分像的脸,看起来的效果却是不同的。如果蓝天没有了那傻笑,也是端着这般温润笑意,会不会看起来也是这般模样? 那张脸,那张脸…… 何起终究放不下,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名字?」 「季青。」季青眨眨眼,「四季常青的季青。」 第一天接触目标,当天任务就超额完成,季青心里很是开心。原本在他的计划中,今天在何起面前露个脸就好了,接下来再一步一步地刷存在感。 第35章 傻子与骗子06 「何总……」秘书小心翼翼地飞快觑了何起一眼, 「这是季先生送给您的玫瑰。」 这是季青送的第九十九捧玫瑰。 这是何起和季青认识的第三十三天。 季青最开始是准备弄一些迂迴婉转的路数,话说直点儿, 就是什么高雅啦, 如同春风吹心田啊。毕竟何起一贯以高冷优雅的面目示人, 一般人也很难想像他身边站着不是同一层面的人。 但经过对目标人物的深入分析之后,季青沉默了, 他吐了一个烟圈。他季青也算是识人无数了, 冰山类型的他见得多了,也不差何起这一个。 都是老手了,一开始他是没当回事儿的。直到他拿到了那份详细记载何起, 近五年来情况的情报资料。分析了一遍又一遍之后, 季青才发现这座冰山了不得,估计就是让铁达尼号沉船的那一座。 这点子不是一般的硬。 季青可不是知难而退的人, 他这人最爱刺激。遇见挑战的第一个反应既不是退缩,也不是思考,而是兴奋。 看见了何起,他兴奋得发抖。 世间攻略套路无非那么些,都是换汤不换药。既然何起一般的汤药不行, 那季青就专门为何起熬制一锅各色食材具备的十全大补汤不就行了吗? 他季青,最擅长煲汤了。大冬天的, 喝一碗热汤,浑身舒畅,保管暖到了心里。 可惜季青不知道,在何起看见他那张脸的时候, 攻略难度就已经从super hard变成了esay。当然,如果他提前知道了,也就不会对何起另眼相看了。 三十三天,九十九束玫瑰。 这a市上流的人,一开始是以一种看笑话的心态围观的。瞧瞧,又有一个天真boy。果然是年轻人,阵仗这么大。什么?还送玫瑰?啧啧,还以为是在追没出校门口的女孩子? 可这一送就是一个月,他们有些笑不出来了。 熟悉何起的人知道,这个季青,怕是要成功上位。 也不知道季青从哪里搞来的玫瑰,浓烈如火,香醇如酒。这些红玫瑰,怕是搞错了自己的植物类别,以为自己是那凌寒独自开的红梅,兀自在大冬天里开放。 在一大片红的中央,一张淡蓝色的卡片静静躺着。黑色的笔迹,飘逸灵动。 「下午五点半,梅沙海岸见。」除了简单的十个字之外,季青还画了两个q版的小人儿,一个是他,一个是何起。这两个小人儿拥抱着,亲着嘴,难捨难分。两个小人儿之上,还有一颗大大的爱心。 整个图画,笔触干净,十分传神。也难怪何起盯着那两个小人儿,足足看了十分钟。 原本在季青的计划中,起码还好再刷三个多月的好感度,才能达到邀请何起去梅沙海岸的基本值。可正如第一次见面就超额完成任务一样,这33天简直顺利得不科学。 胜利就在前方,季青也来不及去想其他有的没的。 今天是个好天气,没有下雪,天气晴朗,阳光暖融融。 季青坐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无聊地摆动着腿,面朝大海。礁石很高,足有七八米。衬得季青很小。 季青似乎是不怕冷,在八度的天气里,他只穿了一件灰色的薄毛衣,下.身是一条普通的牛仔裤。头髮挺短,但也不至于板寸,蓬松而自然地生长着。 夕阳的余晖毫不吝啬地给季青镀了一层金边,让他看起来既暖又青春。 何起此时离季青还不是特别近,但季青似乎是已经感受到了何起的到来,他转过头,露出十分灿烂的笑容。看着这笑容,何起忍不住一阵心悸。 季青约他去高级餐厅时,得体而高贵。 季青带他去游乐园时,天真而顽皮。 第47页 季青在酒吧为他唱歌时,狂野而妖娆。 何起当然知道季青在追他。他也不得不承认,季青的确是一个很令人着迷的人。像罂粟,一旦接近,便只有沉迷。 优雅时如同中世纪的贵族,举手投足之间尽是古典与诗意。纯真时又单纯得好像未经尘世污浊的小孩,满满的都是生命与活力。可当他热情时,却又是世上最诱人的尤.物。 他仿佛有千面。 和季青一个人谈恋爱,就等同于和多个优秀的人谈恋爱。 在遇到季青之前,何起根本不会想到,世界上有这样一个人能够完美融合看起来不可能相容的特质。融合之后,只有自然与魅力,而不是神经质。 但这些,对何起来说都还不够。 直到今天这个笑容。那一瞬间,好像世界静止,仿佛春暖花开。 可还没等何起从笑容中反应过来,他便看见季青从那礁石上直直地跳了下去! 像流光,像火星。 霎时,整个世界都静默了,一片黑白。唯有季青的灰毛衣、蓝牛仔,拥有不同的色彩。 「季青!!」 何起显然没料到这一出,一百多米的距离,他只用了十三秒的时间就沖了过去。十三秒,短暂的十三秒。蓝天的傻笑,泥塑的小人儿,q版画的小人儿,季青的笑容……迅速而勐烈地交替在何起脑海中出现。 当他站在那块礁石上时,不停变换的图片终于停止了下来,定格在了季青的脸上。 何起从上往下看,海面平静依旧,除了前浪后浪撞击产生的水花外,什么也没有。「季青……」何起喃喃着,还是那般面无表情的模样 可下一刻,何起他不再呢喃着季青的名字。他极快地脱掉了身上约束的西装,纵身一跃。何起以一个坚定的姿态也跳了下去。 何起,当然是会水的,水性很好。 然而这是冬天,冬天海水冰冷刺骨,极大地阻碍了人的行动力。况且底下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暗礁,这么一跳,谁知道会不会一头撞在上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爱卿「月染星空」的营养液~ 咳咳,前几天实在是作业太多了,寡人又有拖延症……明明才开学啊(╯‵□′)╯︵┻━┻ 不知道这周会不会好一点orz 另外新文求预收啦啦:《他画风有毒(快穿)》:不!你们才有毒! 【武侠世界】 侠以武犯禁,武林人士江湖儿女,早就不把官府朝廷看在眼里。然而…… 靳也:住手!应当把这人移交官府,你怎能动用私刑? 【修真.世界】 仙界和修真界的壁垒,已经有千年未曾有人破开。修仙是逆天而行,不过弱肉强食,这已经是界内公认真理。然而…… 靳也:修仙应修心,我辈修道之人,自当内外兼修。道友,你这般夺人法宝,恐怕有违天道吧? 【现代娱乐】 艹人设,吸流量,蹭热度,找金主,是圈子里心照不宣的规则。然而…… 靳也:微博?对不起我没有。球球号?对不起我没有。对不起啊,我没有社交帐号。什么?我当然是艺人!不过,我更想被称为演员。 …… 众人:靳也你的画风有毒! 靳也:咦? 第36章 傻子与骗子07 如果说何起的水性很好, 那么季青就是海里的一尾鱼。海水冰冷的温度,在水中游动的阻力, 咸涩刺激的液体, 这些都没法对季青造成一星半点儿的影响。 沉重的落水声。 水分子手拉着手, 氢键承诺着它们再也不离分。波纹从震盪中心传递过来,暗暗蛰伏在一旁的季青好整以暇, 从从容容地立即扑上去。水波轻盈地来来去去, 转眼间,季青就游到何起身边。 像饿狼,像猎人。 冰冷而炙热的吻。 他们彼此交换着残存的氧气。 深蓝色的海水成了背景, 水波荡漾, 季青和何起难捨难分。 哗啦啦的水声,季青与何起同时浮出了水面。在读高中的时候, 蓝天的个子是要比何起高的。这十年过去了,何起高了不少,而和蓝天极为相似的季青却矮了不少。 何起紧紧地锢着季青,勒得用力。眼中墨色加深,也许是因为太过于生气, 何起的声音反而听不出火气了。 「季青,你是想死吗?」 压抑低沉的声音从胸膛处传来, 穿过了血液、皮下组织、涤纶。最后,震动的频率半点儿也没有减弱,到达了季青的心脏。季青疑心这振动,是否引起了共鸣。否则, 为什么他的心脏,会觉得酥酥麻麻的呢? 不去想酥麻感,季青洒然一笑:「不是有你陪着吗?」 眼中的墨色逐渐聚集,何起低下头,神色莫名。冲上头的火气和另外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冲撞在一起,彼此纠缠。那股情绪里面,有厌恶、有怜爱,有求而不得的苦痛,有日久生情的温暖。面前这个人的容貌也变得不再像蓝天。他逐渐看不清季青的脸,俊朗的面孔逐渐模煳不清,笼罩着一团飘忽不定的浓雾。 蓝天?季青? 不! 面前这人,既不是蓝天也不是季青。 那他是谁? 是他所爱,是他所恨。 爱和恨又是什么?由爱生恨,由恨生爱。说不清,道不明。 爱与恨融合交织在一起,在或许是化学也有可能是物理,或者是其他非自然作用力的作用下,产生了奇妙的反应。他有一种冲动,无论这个人是谁,他都想让这个人在他面前唱征服。 第48页 既然有了冲动,那么,按照本能去做便是了。 何起没有说话,波动也渐渐趋于平静。 何起平静的时间太久了,久得季青都觉得有些可疑。他缓缓抬起头,打算通过表情揣测何起的想法。他一眼望进了深黑的眼眸,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没有。或许曾经有过光,可当光进去之后,就被深不见底的黑色吞噬。 战慄感从尾椎骨往上蔓延。 不对劲儿,很不对劲儿! 季青觉得大事不妙,他感觉这时候的何起有些奇怪,不像是常规意义的何起。 没等季青做出反应,何起就一把扛起季青,扛着他,向停在路旁的车走去。 这是要做什么?季青快速分析,最后得出了一个他很不愿意见到的答案。季青欲哭无泪,这何总的人设是崩了吧崩了吧?可是作为业内鼎鼎有名的扛把子,他的人设不能崩啊摔! 作者有话要说:  ps:捂脸,失踪一周的寡人又回来了。 第37章 傻子和骗子08 季青暗叫不好, 有一种即将会被生吞活剥、拆吃入腹的预感。能一直游走在灰色地带,而毫髮无伤, 他的预感功不可没。然而季青没有逃避, 他甚至没有想过从何起的怀里挣脱出来。他说, 这是他的职业素养。可真正的原因是什么,那就说不清了。 他没有反抗, 反而伸出双手, 搂住了何起的脖子。 刚刚在海水里泡过,皮肤的温度也是冷冰冰的,何起却觉得烫人得很。季青的手腕碰到了何起的大动脉, 那是一个危险的地方, 也是一个暧昧的地方。他感受着皮肤底下血液汩汩流动,就好像感受到了何起跳动的心脏。 季青无意识地舔唇, 有种战慄的快感。「何总这是想干什么?」 本来声音已经是暧昧缱绻,让人骨头都酥了一半。偏偏的,此时他落下重音的字,更是叫人浮想联翩。 这可以说得上是赤.裸裸的引诱了。 何起终究不是普通人,他甚至连唿吸都没有沉重几分。季青搂住何起的脖子, 感受得到那有力的搏动是恆定的,没有变化的。 「叫我阿起。」何起并非没有反应, 他给出了反应。 阿起。 很亲昵的称唿。 季青暗自笑了笑,他已知晓,鱼儿落网了。 「阿起。」喊着这个名字,千迴百转, 正当吐露出来时,却是别样的青涩而非情.色。可正是这青涩的称唿,使得何起不由得唿吸一滞,脚下的步伐再次加快。 单手打开车门,放下靠背,座椅便成了一张床。轻轻地把季青放下,何起盯着他的眼睛:「如你所愿。」 季青笑了笑,他对着何起,也对着自己说:「是,如我所愿。」 作为时空局的扮演师,楚的工作是修復世界。修復世界的内容,不包括和原着人物在进行灵的交流的同时,还要进行肉的交流。当然,如果扮演师自己愿意,那就另当别论了。 楚走过那么多的世界,扮演过那么多的人,自然不可能每个人都过着禁.欲的生活。但楚本身,是禁.欲的。或者说,在他的世界里,根本就没有「欲」这个字的存在。 每一次要进行深入交流时,他都会开启系统的屏蔽功能,他的灵魂暂时离开这个世界,等到一切都结束后,再回来。 这一次,不知为何,楚犹豫了。并非是说何起有多么多么优秀,这个人有多么多么非同一般,以至于让楚沦陷。 笑话,用句不恰当的话来说,楚,可谓是阅尽千帆。 在成为金牌扮演师的路上,他经歷过的事,看过形形色.色的人,何其之多。 扮演师所扮演的对象,在任务世界,都不是普通人,都是那百分之零点一的一类。他们周围所接触的,也不是普通人。其中惊才绝艷,邪魅狷狂,温文尔雅,高岭之花,数不胜数。 然而无论是路人甲,还是主角乙。不管是路边乞丐,还是一国之王。在楚的眼里,都是一样的。他可以通过精确的计算,完美还原原主。但他无法用这样的建模,来改变自己的看法。 所以,楚从来不需要抽离感情。 因为他根本没有投放感情。 那么,那些原住民对他投放了感情吗? 也没有。他们或爱或恨的人,不是他,是他所扮演出来的原主罢了。 楚看似和那些人之间,因果纍纍,纵横交错。事实上,他们毫无干系。 然而楚发觉,何起不一样。虽然没有明确的数据来支持,但楚确乎是有所感觉的,他和何起之间,因果缠绕。 这一点犹豫,只是一点犹豫罢了。在零点零一秒过后,楚还是选择屏蔽託管。 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根!本!没!有!用! 如果屏蔽系统正常运行,那么在下一秒,他就会登出这具身体,灵魂漂浮在上空。可现在,无论他试了几次,熟悉的失重感,还是没有来临。 是要真的进行灵肉交流了。 楚的世界,和一般人不同。可以评价一般人是否有节操,是否保守。但是不能这么说楚。因为他根本没有这些概念。 因此,当他发现不能登出后的第一反应,不是什么愤懑委屈,而是准备向总部报告异常。如果这个bug存在于所有系统中,那么恐怕将造成一场很大的影响。 第二反应,他想到了新上任的boss——顾时。 第49页 楚几乎没有用过他的直觉,这是头一次。他直觉想到了顾时。他有了一个念头:何起,是顾时。 扮演师在任务世界碰到老闆的概率,是很低的,更别提碰见两次。然而楚想不到的是,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楚也更加不会想到,顾时,顾老闆心里暗搓搓地想着要他唱征服。 一想到这种可能,这种想法就像是生根发了芽一般,长在了他的脑海里。 这种想法,在下一瞬间,就被印证了。 「宝贝儿,你现在居然还在走神?」何起挑眉,很是不满,「果然是我还不够努力。」 楚:…… 这是真ooc。任务世界里的何起,是不可能做出这样的行为的。楚很无奈,他觉得可能即将迎来职业生涯中第一次人物崩坏。 不过,对于楚来说,拥有真·职业素养的他,无论遭遇什么情况,在完成任务之前,是会全力修復世界的。这是对世界意识的负责。 于是乎,顾时顾大老闆得偿所愿,意犹未尽。当然,顾爸爸加强版的系统,是不会那么轻易认输的。顾时还没有完全恢復意识,他不知道时空局,也不知道扮演师。但他想起了清明、永思,他想起了小德子、陆落。 原来他们已经纠缠了两辈子,可两辈子都不得善终。何起暗暗地下定决心,这第三世,他定要一个happy end。 在经歷一番酣畅淋漓的深·入探讨后,何起食髓知味 。 作者有话要说:  寡人一个人呆在机场,真是冷漠凄清又惆怅。e=(?o`*)))唉 第38章 傻子与骗子09 不可否认, 楚也是有快感的。这种单纯的肉.体快感,对他来说, 是一个新奇好玩的体验。当然, 他也不会因此就产生什么『这个人的身体意外契合』的危险想法。 楚的世界里, 做.爱,和交报告没什么两样。在某种意义上, 和顾boss一起鼓掌, 可以约等于递交报告给顾boss。 还好,顾时不知道楚的想法。 他扯过一张毛毯,把怀中的人包裹得严严实实, 然后从背后抱住。在贤者时间里, 他回味的不是余韵,而是脑海中模煳的前两世。 既爱又恨, 爱恨交织。最终,恨抵不过爱的缠绵,只能投降。 由于记忆的缺失,他并不知道为什么怀中的人会有两个身份。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澎湃热烈的感情。恍若干枯草原上忽然出现零星火种, 橘红色的火苗迅速膨胀,最后草原成了火海。在前面的二十七年里, 除了和蓝天在一起的时光,他的日子和凉白开一样,寡淡而无味。 他从未体会过这般感受,冰与火的交织, 刺激到了极点。 忽然间,福至心灵。他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个想法:季青和蓝天是一个人!他们的灵魂是同一个! 匪夷所思吗? 并不! 前两世都是分饰两角,为什么这一辈子不可能? 蓝天,季青,季青,蓝天,蓝天…… 蓝天紧张着:「我还想知道,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蓝天傻笑着:「你,爱,我。我,爱,你。」 蓝天、蓝天。 蓝天的傻气的笑容和季青逐渐融合,本来就有八分相似的面孔……何起的心跳陡然加速。 何起为了压制住内心的极度躁动,他伏在季青颈间,深吸了口气。 耳边传来季青的调笑,声音很是沙哑,反而透出一种性感:「阿起还不满足?」 本来只是季青的随意说说,没想到竟然等来了何起这般回答。「的确不满足,永远不满足。」何起的声音有些沉闷,似乎有着别的情绪。可没等季青想个明白,就听见了他殷切的期盼,「再来?」 季青:…… 最后的结果不得而知,反正何起为季青端茶送水好几天。百尺钢化为绕指柔,一座冰山变春水,并不是说笑。看看何起就知道了。 在之前,要多高冷有多高冷。而现在,除了依旧面瘫之外,完完全全就是超级大暖男。悄无声息的暖,从生活的点点滴滴方方面面开始,形成包围圈。最后让目标对这样的温暖上瘾,再也无法离开。 两人如胶似漆、蜜里调油,恋爱的酸臭味突破天际。 之前季青一个人唱独角戏,都唱得有模有样。现在变成了两个人,这场戏更是精彩纷呈,羡煞一干单身狗。 于是乎,季青成功拿下何起的消息,不胫而走。这在a市上层引起了一场地震。 季青?是谁?哪个毛头小子? 艾玛,原来何总不是x冷淡啊。 咳咳,听说季青死皮赖脸地缠了何总好久。果然……烈女怕缠郎。呸呸呸!口误口误,哎,要是当初老子厚着脸皮,会不会也成功了? 会客室里 男人双手交叉,笑容得体:「不愧是鼎鼎大名的x先生啊,这么快就完成了任务。」 作者有话要说:  寡人可能长不起来了 第39章 傻子和骗子10 会客室里 男人双手交叉, 笑容得体:「不愧是大名鼎鼎的x先生啊,这么快就完成了任务。」他顿了顿, 脸上的笑容有些诡异, 「李某人真是迫不及待地想看看何起何总裁的表情了。」 季青, 不,应该说是x先生。 季青家世清白, 身份简单。可是x先生就不是了, 他正如李笑所说的那般——鼎鼎有名。 x先生的真实姓名没人知道。他究竟叫什么,是哪国人,长得怎么样, 这些都不重要。反正每次他都会改头换脸。x先生究竟是干什么的?他称唿自己为捕猎者。相对于捕猎者这个称唿, 其他人更喜欢叫他爱情骗子。 第50页 获得别人的爱情有什么用?用处可多了,比方说现在。 仍旧用着『季青』的面孔, x先生选择这张脸,纯属偶然。事先他并不知道何起在高中时有个爱人。嗯,他现在也不知道。 季青对李笑的话没有发表任何评论,他低垂着眉眼,盯着自己的手。指甲短而圆润, 这是何起昨天晚上为他剪的。 李笑仍然得意之中,他的人生宿敌如今栽了一个大跟头, 而且极有可能从此以后再也爬不起来了。哪怕这个坑不是他一点一点挖出来的,至少也是他选的铁锹啊。 「二十七年了,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结果还是商业间谍。」李笑的神情越发夸张, 没了最开始装逼的模样,显得有几分扭曲和搞笑,「啧啧,我都有些同情他了。」 季青终于抬起了头,他不咸不淡地看了李笑一眼:「神经发够了吗?」 被那冰冷的目光一注视,李笑打了个哆嗦。恍惚之间,他以为他看见了何起。因为这眼神,和何起的一样冰冷。不再得意忘形,李笑收了笑容,眼里闪过一丝恶毒。 「x先生,尾款我立即打在你的帐户上。」李笑笑得十分虚伪,「我已经给你买好了机票,是今天晚上八点的飞机。」 季青不在意李笑一闪而过的恶意,他低头查了查帐户,然后点点头,转身离去。 走出大厦,分明是冬天的阳光,可是还是很刺眼。季青下意识地眯起了眼,已经快十二点了。何起让他十二点到餐厅,说有东西要给他。他大概猜得到,何起要干什么。那是原计划,然而现在呢?以何起的聪明,应该发现了。那么,何起还会去吗? 季青直视着天空,慢慢适应了强烈的光线。他漫不经心地想着,应该是求婚戒指吧。他昨晚到书房找目标文件时,看见了何起的本子。那个本子上写着重要的待办事项。集团政策改.革,吞併公司,七国经济峰会……还有和季青求婚。 何起会怎么求婚呢?季青睁着眼看着太阳。他猜不出。他原以为何起是冰山,后来发现不是。他原以为他是靠着自己的分析策划,一步步完成了目的。后来他发现自己连何起是因为什么而爱上自己的,都不知道。 他原以为自己的职业素养很高,然而现在,他觉得自己违反了最基本的一条。 眼睛越发干涩,季青收回视线。他想,最后一面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雨诀」爱卿的的地雷。 又是短小君,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40章 傻子与骗子11 中午十二点 何起已经在这儿呆了一个小时, 有些坐不住了。他不时地整理整理领带,对着窗玻璃捯饬捯饬髮型。没错, 他今天是要向季青求婚。 想一想前面两世, 都是求而不得、咫尺天涯。他这第三世总要争些气, 功德圆满地把季青彻底拿下才对。这么一想,都忍不住激动啊。 老大、老二, 你们未完的宿命, 将由我来终结了。何起忍不住这么想着。 由于顾时记忆的部分融合,何起已经不是任务世界里原着人物的何起了。他的记忆,是乔木、李长安、何起的综合。他的性格, 则更偏向于顾时。 腕錶上的秒针, 滴滴地转动着。每一次滴答,都敲打在了何起的心上。 秒针转过一圈又一圈:一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 季青是一个守时的人。那么是…他不愿意来么?或者说, 何起脑海中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或者说季青出事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就如同晴天霹雳般炸响在他的脑海里。不,不可能出事的。又不是电视小说!算算概率都小得可怜。 心神不宁之际,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吓得何起差点儿把手机直接扔下。 「何总,机密文件泄露了!」 电话那头传来下属惊惧的声音。却不由得让何起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季青出事了。 「哪一份?」心里的担忧没有变成现实,何起的心情有些不错,音质都比平常要好上许多。 「未来两年计划书。」 这是何氏集团的高层、精英们,歷经无数次日日夜夜的苦战, 结合对当前市场的分析,以及对综合已有信息预测未来发展,之后的出来的计划发展书。比方说涉足某些产业要从哪里开始,又要收购哪些公司,又要竞标哪块土地,诸如此类。而且,其中不乏对集团内部的监测评估,哪些部门有问题,需要完善。 这份文件,已经不仅仅是机密二字可以概括。 一旦对手得到了它,那么何氏集团的后果,将不堪设想! 然而对此,何起只是极为冷淡地说了一句「哦」,表示知道了。 「何…何总?」对面的下属不禁虎躯一震,这么重要的文件丢了,总裁的反应为何如此平淡? 「他们知道了又怎样?」何起声调都没有改变。 下属立即秒懂,是的啊,那些对手们即便知道了他们要干什么又如何?反正都干不过! 从接到讯息,到成功安抚下属,再到想出大概后续应对,前后总共不过四分钟的时间。正如何起所言,这份文件丢了,不是什么毁天灭地的大事,至多不过以后办事麻烦些。 又过了十五分钟,此时已是十二点半了。 季青还是没有来,何起有些烦躁。他仔细回想昨天他是怎样对季青说的。他是不是因为过于激动,以至于说的时间和地点出了错? 第51页 越想越模煳,越想越不能确定。他按捺不住地想要给季青打个电话,可又停止了举动。他对季青说过,我不会逼你的。 季青那么聪明,应该才得到他要干什么。如果他不来,是不是就意味着拒绝? 商场上,一直以来都雷厉风行的何起,此时前所未有地纠结了。 「先生,不好意思,今天我们这儿不营业。」 门口传来服务生的劝阻声。 一听到这声音,何起还是忍不住立即转过头。虽然他知道这人不可能是季青,因为他特地交代过,也给服务生看过季青的照片。 何起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当然不是季青。那人和季青身材相仿,长相却是完全不同,寡淡无味,如同白水。 「少诓骗我,哪里不营业?为什么那个人坐在那儿?」这人带着十足的火气,指着餐厅里的何起。 「先生,真是抱歉。今天我们餐厅被这位先生包下了。」服务生充满歉意地回答道。 「呵呵。」那人阴阳怪气地笑了两声,「有钱,惹不起惹不起。」 听着这对话,何起不知为何又扭过头去看了一眼。正当这时,那人也转过头看向何起。那人的眼睛,也如同他的外貌一样,寡淡无味,如同白水。 时间并没有在此刻停止,视线交汇的一剎那,也没有出现火花四溅的场面。那人忽的又哼笑一声,然后转身离去。 何起在餐厅里一直等着,等到了晚上十二点,一直没有等到他心心念念的季青。从此以后,他也再也没能看见过季青。而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他曾经有一次叫住季青的机会,在十二点三十分。 次日晚上九点半 一架飞往a国的国际航班失事,所幸无较大人员伤亡,十伤一死。死者身份不明,经调查,此死者的身份信息皆为虚构。疑是z国男子。 a市何起,响噹噹的一号人物。二十二岁接手家业,发展壮大何氏集团,最后带领集团走向五百强。 最让人津津乐道的,还要属何起的那段恋情了。尽管所有人都不知道,那个能把何起拿下来的神秘人物究竟是谁。何起终身未娶,不知道有多少大佬想把女儿许配给他,也不知道有多少名媛投怀送抱,可何起愣是不动心,为了心里的那位守身如玉。 有人猜测,能让何起心心念念这么一辈子的,肯定是国色天香,绝代风华。这样,才让何起一见倾心,二见钟情,三见误终生。 也有人说,伊人冰清玉洁,恍若仙女。如此冰冷的气质,才能与何起相配,让他年年终生。 还有人说,那人冰雪聪明,蕙质兰心。这般方可与何起并肩而立。 他们都猜错了,那人既不是国色天香,又没有蕙质兰心。那人只是一个职业爱情骗子,连个正式名字都没有,大家叫他x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爱卿「笔莫」的地雷~ 唔,这大概应该也许不算短小……吧? 第41章 时空局03 时空局03 【叮!恭喜扮演师完成任务!】 楚坐着, 第一次开始思考人生的三大终极问题:我是谁,我从哪儿来, 我要到哪儿去。 他的名字是楚, 时空局唯一ooc程度为零的金牌扮演师。他是楚, 楚有什么特殊的?他可以叫楚,你可以叫楚, 她也可以叫楚。楚, 不能严格说明他是谁。那么,ooc程度为百分之零的金牌扮演师呢?或许,应该改为曾经过去式了。当然, 顾boss很乐意用另外一个标籤, 比方说老闆夫人,来描述楚。 生平头一次, 楚的词典里出现了『惆怅』二字。内心深处的无力感缓缓地冒了出来。罪魁祸首显而易见,非顾时顾老闆莫属。 是的,楚出现了惆怅这种情绪——如果顾爸爸知道了,一定会开心的。 在楚静坐的时间里,系统完成了查询。 【叮!……蓝天:0.00%;x先生:0.00%!恭喜完美完成任务!】 【叮!扮演师能量点已经发放, 请回时空局提取!】 连续发出的系统提示音,表示楚的金牌可保, 说明楚的扮演仍然是和原人设完美重合。这本应是一件好事,可是,楚却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楚自己觉得,他对x先生的扮演出现了ooc。 由于何起人设的崩坏, 导致任务世界的修復歷程,无法如同原剧情那般顺利进行。虽然在修復史上,偶尔也会出现偏离原剧情的情况。可没有哪一次如同何起这般,偏离得这么多! 这也就导致了楚对x先生的建模,出现了更多的不稳定性。以至于,他不能完全和以往一样,按照体验派的方法,用绝对理智和逻辑来进行运算。楚,他这次掺杂了自己的情感。 楚,有情感吗? 时空局的其他扮演们对此进行过激烈讨论。 眼红他的人说楚是个没感情的怪物,只有没有感情才能够完美模拟出所有感情,且不会被感情所困扰。 而楚的拥趸则激烈反对,表示楚只是感情内敛克制。 那么,在此之前楚有感情吗?客观上是有的,主观上楚没有主动去碰它。然而,感情本来就是一个介乎于客观和主观之间的东西。 在最后的剧情中,他会以x先生的本来面目去见何起。可是按照模拟运算后的结果来看,x先生不会去。因为何起只是他职业生涯中不起眼的一只猎物而已,如果不是何起崩坏,他甚至连一个比较特殊的位置都占不到。 第52页 没有如果,何起还是崩坏了。 楚眉宇之间的折皱还是没有平顺,反而愈加紧密。 顾时,又回到了顾时身上。 楚是不会介意和老闆搭戏的。在任务世界里,除了顾时第一次违规操作外,在他向前老闆递交报告后,顾时的的记忆是会被完全封闭。没有了记忆的顾时,就是何起。在完成任务后,老闆回到时空局会被动地洗去感情。这一段经歷,只会成为众多档案中的一起。 可是顾时的记忆,为什么在半途恢復了? 好吧,恢復了一点也算是恢復。 没有想起时空局,没有想起扮演师。偏偏想起了清明,想起了永思,还把那当做是前世。楚,并不觉得这是偶然。 他想,或许是在清明世界里的感情,顾时没有清除干净。 回到第二个终极问题:从哪里来? 楚既然是金牌扮演师,那么他从有些特殊的地方。不同于一般扮演师,楚不从母亲的肚子里哌哌坠地,他从能量中来。 一般的能量,当然也不可能化身成人。楚,是由顾爸爸【制造】的。扩充句子就是,楚,是顾爸爸为了时空局而制造的。 所以,楚有责任与义务维护时空局的一切。 帮顾时清除残余的可能影响任务的感情,楚,责无旁贷。 作者有话要说:  顾boss,您自求多福吧 第42章 时空局04 时空局04 就在楚下了决定赶往办公室时, 顾时也从任务世界中回来了。不同于前面两次,等到楚递交报告时, 才知道他爱的恨的都是同一个人。这次, 随着他回到时空局, 所有的记忆与情感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何起喜欢蓝天吗? 肯定是喜欢的。 何起爱蓝天吗? 谁也说不准,那究竟算不算得上是爱。年少时的喜欢, 并不一定能够成为一生的爱恋。 与之对应的, 就是季青了。何起爱上了季青,毋庸置疑。然而季青,只是一个爱情骗子。名字是假的, 相貌是假的。 何起恨季青吗? 是恨的。 在季青离开之后的无数个日日夜夜, 白天思念季青思念得发狂,晚上恨季青, 恨不得啖肉饮血。 再一次,他恨他,也爱他。 顾时烦恼得拧起了眉,他想靠近他,他想得到他。 乔木恨其楚, 乔木爱永思;李长安厌恶小德子,喜欢陆落;何起喜欢蓝天, 对季青又爱又恨。那么,顾时呢? 顾时爱楚? 他最初,只是想让楚跪下来唱征服。 然后……没等顾时想出个然后来,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这个时候来到办公室的, 除了楚,不做第二人想。 楚大步走向前,神色坦荡荡,「老闆,其楚、永思、小德子、陆落、蓝天、季青是否在你的判断体系中占据特殊位置?你是否对人物角色产生了特殊感情,并且把该感情转移到扮演师的身上?」 楚单刀直入,打得顾时落花流水。 顾时一脸懵逼。他还没有来得及理顺的错综复杂的情感,就这么被原本他以为应该什么都不知道的当事人,简单粗暴地摊开来。顾时心情很复杂。 不过话说回来,这概括得多么准确啊。可不是么?因为对任务世界里的角色,产生了特殊的感情,在感情还没来得及完全剥离的时候,他发现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居然还是扮演师。于是乎,感情转移。 「是这样没错,但是……」顾时双手交叉,不忘摆出老闆特用的装逼姿势。可这次,好员工·楚没等顾时把话说完,就採取了行动。 楚一个箭步走上前,双手牵制住顾时的肩膀。他的速度极快,快得都留下了一道残影。顾时的反应也非常迅速,他几乎没有花费时间,就从错愕的情绪中反应过来。 顾时虽然快,可还是没有楚快。 「你要做什么?」顾时想要摆脱楚的钳制,然而却不得法,他急红了眼。 顾时没有等到楚的回答,相反的,从楚的身上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白光把楚和顾时包裹在一起。这白光不是别的,正是最精纯的能量。外界用来交易的能量中,含有许多杂质。杂质越少,能量的市价就越高。这浓厚的白光中能量的精纯程度,简直罕见! 在被白光包裹的一剎那,一种熟悉的感觉从灵魂深处传出来。顾时很熟悉,那是…那是剥离情感时的感觉! 「你在做什么!」顾时吼道,他的眼睛变得通红。 这次,楚终于开口说道:「清除多余的情感。」 这七个字,听起来冷冰冰的,瞬间就把顾时心中的那一团火热浇灭了一大半。一阵寒意从心底窜出,顾时放弃了抵抗。 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并非是毫无波动。无论怎么说,对楚而言,顾时,终究是特殊的。 清除情感的时间不长,很快就结束了。楚放松了对顾时的钳制,顾时立即从楚的臂弯里挣脱出来。 如果顾时回头看,他就会发现,楚的脸色十分苍白。 没有如果。 楚的判断是正确的。顾时对任务世界人物的情感,的确没有清除彻底。在白光消失之后,顾时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消失了一样。 纷繁复杂的东西消失了,被重重叠叠遮挡的,也就越发的清晰了。 第53页 楚,楚,楚。 一开始就被放在特殊位置上的,不是清明不是永思也不是陆落,而是这个金牌扮演师,楚。 大名鼎鼎的楚,他早有耳闻。任务世界里的爱与恨,只是催化剂而已。在一个合适的时间,合适的条件下,化学反应高效率地进行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心底里就埋下了一颗名为『楚』的种子。 种子经歷阳光雨露,最后终于发了芽开了花。在心尖子上开了一大片一大片的太阳花。然而在今天,楚亲手把这一朵朵花给掐死。 顾时眼底遍布阴霾,一股戾气摧枯拉朽,站在心房外点兵布将。 最后,顾时还是压下了郁色。因为他是顾时,时空局的老闆。顾时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完美地,暂时地。 顾时决定再争取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逼退所有的负面情绪,露出了一个阳光灿烂的笑脸:「现在没有了其他情绪的干扰,我能够保证情况的真实性。所以,我声明我接下来的话可以受到星际婚姻法的严格监控。」 「楚,你是时空局的金牌扮演师,ooc程度为零的记录从未打破。在日常工作生活中,严肃冷漠,没有感情波动。现在,我,顾时,希望能够用老闆夫人之位换你余生与我同喜同乐。」顾时顿了顿,「你这次能ooc吗?」 顾时的眼睛里一片墨色,他盯着楚的双眼。顾时的表情,极尽温柔,也几近恐怖。 听完话,在顾时看来,楚的脸上是说不出的生动,他喃喃道:「老闆夫人之位?」 藏在阴影中的狠厉彻底消失。顾时一个机灵,他连忙道:「我用老闆之位换你一次ooc!」 「是吗?」楚的表情,大概是轻快吧。 「你答应吗?」顾时小心翼翼地瞅着楚。小表情别提有多可怜了。 楚笑而不语。 事实上,楚已经ooc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