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听》 1.我叫陈听 秋日的傍晚,夕阳描摹着苍翠古木的形状,挥毫泼墨。 因是放学的时刻,来来往往的学生打破了n大校园里的宁静,林荫大道旁的篮球场更是早早地被人占满,任食堂的飘香再怎么催促,都无济于事。 但一切喧嚣之上,温暖平静的钢琴声仍在广播里缓缓流淌,这大概就是这座百年老校最后的倔强了。 远离篮球场的小路上,喧嚣被剥离,只余琴音。帅气挺拔的男生站在一颗巨大的梧桐树后,温柔地看着对面的女孩子,说:“我喜欢你,苏落。” 这真是一个偶像剧一般唯美的开头,让恰好坐在树后看书等人的另一个娃娃脸男生不禁会心一笑。 他真是偶然坐在这里的,梧桐树跟他所坐的长椅间还隔着一排高高的灌木,双方背对着,且分了两条路,互相看不见。不过他听到声音后很凑巧地认出了这两个人,一个是校草周呈,另一个是校花苏落。 校草配校花,赏心悦目。 可是校花却不按常理出牌,直接给对方了一张好人卡。 周呈有些愣怔:“为什么?难道你有喜欢的人了?” 苏落摇了摇头,却又顿住,似乎有点犹豫。 周呈权当她默认了,双手微微攥紧,看着有些不甘心,追问:“是谁?” 苏落:“我不能告诉你。” 好好一出校园纯爱剧,没想到be了,树后的男生觉得有点惋惜,拿起保温杯和书准备悄悄离开。毕竟八卦虽劲爆,可偷听毕竟不好,虽然他是被迫偷听的。 可下一秒,他却又听到一句意料之外的话,让他直接怔在原地。 “我喜欢英语系的陈听。” “啪!”男生手中的书掉在地上,一下子暴露了他的存在。 “谁?!”周呈连忙拨开灌木树叶看过来,双方四目相对。他看起来有点恼羞成怒,一双眼睛瞪着男生。苏落的眼神却从单纯的惊讶逐渐过渡到错愕,而且很是尴尬。 短短几秒,男生就什么都明白了。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周呈追问,苏落想拦住他别问,可没拦住。 “我……叫陈听。”男生如是说。 话音落下,秋风扬起,舒缓的钢琴声忽然变成了《命运交响曲》,铿锵有力,振聋聩。 陈听,男,n大英语系大二生,母胎so1o二十级黄金单身狗。对于以上生的事情,他只有一个想法——听听巨冤。 苏落显然并不认识他,只是听过他的名字,拿来当一下挡箭牌。唯一让陈听欣慰的是周呈并不傻,很快就从两人的反应推断出了真相。 总而言之,这事儿压根就跟陈听没有半毛钱关系。 陈听以为只要他不说,不管是周呈还是苏落都不会把这么丢脸的事情往外说的,可第二天,校花同学因为喜欢陈听而拒绝了周呈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这天正好是周六,陈听待在宿舍没出去。没过中午,舍友杨树林风风火火地抱着笔记本电脑从外头赶回来:“听听!听听!” 陈听正打游戏呢,被他吓得手一抖,硬汉巴耶克直接从塔楼上摔下来,血溅当场。他回头看向满头大汗的杨树林,说:“听听死了。” “哎呀你就先别管你的游戏了,苏落跟你表白的事情都传开了,你怎么还那么淡定?不会还不知道吧?” “跟我表白?” “对啊!” 杨树林见陈听一副状况外的样子,直接打开电脑登录学校论坛让他看。陈听凑过去,只见一片飘红的贴子上,十条里有九条都夹带着“陈听”这两个字。 置顶的是一篇标题措辞格外激烈的——《劲爆!校花竟然为了他拒绝了经管院周呈大帅逼的告白!!!惊爆一地眼球!!!》 点进去一看,堪称各派系年度大乱战。 吴宇伦比:女神是不是眼瞎了!为什么不干脆选我呢! 阿莲拜疆:陈听又是哪位? 啊啊啊啊啊:英语系系宝。 大姑爷我的娃:陈听虽然长得挺讨喜的,可是比起周呈来差远了吧……而且他跟苏落也不配啊…… 水果脑壳怪:周呈也敢肖想我们女神,小白脸! 水天堂:陈听才是小白脸吧!!! 安塞东湖:周呈已经不行了吧,我看裴以尧才是王道! 蔗糖铁:陈听配女神,不行的吧…… 三角带鱼:陈听怎么也比不上周呈啊,苏落不要周呈,干嘛不给我呢? 敌敌畏:我屮艸芔茻我们家听听哪里不好了?! □□网:就是!我们都忍着没下手,苏落是哪位?没证据你们说个jb! 傻乎乎:陈听?我不相信不相信!怎么可能是英语系那个陈听呢?!他跟苏落完全不搭的吧!他都没苏落穿高跟鞋高! …… 陈听看得好一阵沉默,杨树林则按捺不住地追问:“到底怎么回事啊?苏落真跟你表白了?” “没有。”陈听把昨天的事情粗略跟他交代了几句,原本他不打算把别人的私事说出来的,可现在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也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杨树林很气愤:“到底是谁传出去的,老子打爆他的狗头!” 陈听摊手:“也许还有第四个人听到了,也许是苏落和周呈说漏了嘴,不过这都无所谓了。” “怎么能无所谓?你又无所谓了,佛祖都没你那么淡定。” “我现在说什么都是错的嘛。” 杨树林仔细一想,好像也是这个理。现在无论陈听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表白失败的周呈或许还能获得一点同情分,可他就不一样了。 陈听又说:“其实我有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保证说了以后没人再怀疑我跟苏落的关系。” 杨树林精神一振:“什么?” “出柜啊。” “……” “我开玩笑的。” “我叫你爹啊!” 杨树林对陈听的冷幽默真是又爱又恨,而就这么短短的几秒钟,陈听已经把他的电脑移开又换回了自己的,继续操作着他的角色开始跳塔。 其实陈听的内心很不平静。 比起谁把八卦泄露出去,广大校友的反应反而让他内心狂暴。如同十级台风刮过原野,原野之上寸草不生,然后生出一片莫大的哀伤。 这个人啊,年纪越大,就越要承认生命中有些事情是无法改变的,你得认命。 譬如,男生到了大学身高还能再往上窜一窜那是骗人的。陈听大一的时候173,现在还是173. 这个173还是个假象,因为陈听长着一张娃娃脸,自带婴儿肥,头还是天然的亚麻色带卷,硬生生把他的身高从视觉上砍掉最起码三公分。再加上男女生站在一起的时候,女生普遍会显高一些,于是陈听又被砍掉两公分。 所以哪怕他靠颜值打败了英语系所有男生,他依然不是系草,她们管他叫系宝。同是男生,其他人的外号都是“x哥”、“x狗”,他叫“听听”。 假的,什么都是假的。 这个虚假的人生。 如果不选择立地成佛,那陈听只能自炸丹炉即刻升天了。 “呼……”陈听在心里长舒一口气,操作着角色换了一个方向,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而后一个信仰之跃,扑通一声跳进海里,简直完美。 杨树林站在他身后看,有时候他真的觉得,这位舍友的精神世界就是个谜。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陈听住的4号楼是各系混合宿舍,他跟杨树林同班,但英语系一向是万红丛中一点绿,他们班一共才三个男生,所以不得不跟其他班甚至是其他系的混住。 班里另一个男生跟隔壁班的一起住了,他们俩的舍友则是物理系的。杨树林平时就老调侃他们宿舍是文理双全,打遍n大无敌手。 脚步声略熟悉,陈听猜到是另外两个舍友回来了,连忙关上电脑拿起外套,拍拍杨树林的肩:“我昨天跟你说过了,下午有事出去,可能晚点回来。待会儿要是别人问我跟苏落的事,帮我挡一挡啊!” 语毕,陈听如风而去。别看他腿短,可是他跑得快。 杨树林:“……你钱包忘了!” 陈听:“我有马云爸爸!” “还有硬币啊,坐地铁又买不了票了!” 杨树林一边叫着一边追出去,可人家陈听早跑到了楼下,于是他用力一丢,钱包就掠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向陈听飞去。 陈听默契地助跑,跳跃,准确无误地接住钱包,潇洒落地。然后抬头,扬一扬手里的钱包:“谢啦!” 杨树林看着他那张因为快奔跑而红扑扑的娃娃脸,阳光下一头亚麻色的天然卷柔软蓬松,一颗老父亲的心顿时膨胀到顶点。 嗳,这颗卷芯白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被猪拱……不对,是去拱猪。 等等,怎么还是不大对劲? 杨树林兀自迷茫着,另一边,陈听以最快的度出了n大,坐地铁去市中心取东西。大学城离市中心总是有些远的,等他取完东西出来,已经一点多了。 不过这个时间正好,陈听随便在路上吃了点东西,就准备往老妈给的地址赶。他妈在n市有个好朋友,往年一直在国外,没机会见面,前段时间总算回来了。但一方面,那位叫阮心的阿姨刚回国各方面都需要安顿,暂时走不开,另一方面,陈听他家里也忙,所以两人至今也没见上面。 现在恰好是十月份,秋收蟹肥。陈听家住在阳澄湖畔,大闸蟹是家中特产,于是他妈就托隔壁开蟹庄的陈叔送货的时候,带了一箱子大闸蟹过来,赶着时节给朋友送一点家乡味。 陈听在家时,常帮他妈送货、赶早市,倒也习惯了。不过他没见过那位阮姨,至少记事起再没有见过了,所以难免有些好奇和紧张。 看老妈给的地址,那地段可绝对不便宜,非富即贵。 一个半小时后,陈听站在了伴山别墅门口,提着箱不停吐泡泡的大闸蟹,觉得自己像个送外卖的,就差一辆电瓶车了。 只是还没等他按门铃,大门就从里面打开了。一张明艳的脸倏然撞进陈听的视线,还伴随着绵软温和的声音:“是听听吧,快进来快进来。” “阮姨好。”陈听礼貌问好。 阮心大约是真把他当个小孩子,听听长听听短,直到两人在客厅坐下,她嘴角的笑意都没褪下去。 “她该一早打电话给我的,我就去学校接你了,n大离这边可不近,你还拎这么重的东西,累坏了吧?”阮心跟陈妈妈说的一样,明艳却不刺人,热情大方,看着陈听的目光分外柔和。 不一会儿,陈听的面前就被摆上了各种各样的零食,还有新鲜果汁。对方就像变戏法一样,能从茶几的各个角落里拉出抽屉,搜刮宝藏。 “快拿着吃,这些可是我珍藏的,幸亏今天你叔叔不在家,否则一准给我全没收了。”阮心半埋怨半含笑的催促着,陈听就听话地拿了个巧克力吃着,余光瞥见不远处摆着的全家福,忽然觉得上面的人有点眼熟。 “对了,你妈妈跟你提过没,我家那个也在n大上学,今年的新生,比你小一届呢。” “新生?”陈听略略讶异。 “对啊,叫裴以尧,物理系的。早知道你来,我就让他带你回来了。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成天板着个脸,冷冰冰硬邦邦的,也不知道在新学校里交不交得到朋友。你们正好在一个学校,我就放心多了……” 亲妈吐槽起儿子来,总是无穷尽的。 陈听一边听着,一边下意识地看向照片。他就说那照片看着眼熟,裴以尧这个名字也熟得很,可就是记不起来在哪儿见过或听过的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忽然跃上茶几,陈听还没反应过来,果汁就被打翻在他身上,淅淅沥沥一片冰凉。 “牛肉面!”阮心惊呼,连忙把罪魁祸抓住。那是一条柯基,跟陈听一样腿短,为了能跳上茶几,大概是使了吃奶的劲儿。 陈听怕果汁沾在沙上,连忙站起来。 阮心气得脸都红了,伸出手指用力戳了几下狗头,便连忙带陈听上楼换衣服:“这湿得太厉害了,得赶快换掉,我儿子的衣服你应该能穿,我给你找找。” 等进了房间,阮心瞅见浴室,又让陈听顺道去洗个热水澡。 陈听本想说擦擦就好,可对上长辈歉疚的目光,只好乖乖答应。 “阮姨,热水我自己来放好了。”陈听好说歹说,把人劝了出去,这才拿起衣服跑进浴室。沾了果汁身上黏黏的,实在不太好受。 洗完澡,陈听抓起放在一边的t恤套上。可就是这一套,套出问题来了——阮姨的儿子,真的比他小吗? 这比他大了整整一个size吧!t恤都盖到大腿根了! 还有内裤,虽然阮姨体贴地拿了全新的,可是也太…… 陈听是坚决不会承认自己小的,转而拿起那条对自己来说松松垮垮的运动裤,犯了愁。自己的裤子湿了,是不能再穿的,但是这条……真的不会往下掉吗? 如果是系带的就好了,陈听这么想着,拿着裤子从浴室走了出来。 他有心换一条穿,可这是别人的卧室,他总不好直接去衣橱里翻,难道要去找阮姨吗? “咔哒。”开门声突如其来。 陈听吓了一跳,以为阮姨进来了,一瞬间僵在原地,都没来得及跑。他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直到一张陌生却又有几分熟悉的脸映入眼帘,俊眉微蹙,低沉如凛冬一般的声音促使他回过神来。 “你是……” “我是陈听!你可以叫我听听!”陈听这完全是应激反应,因为他忽然记起来,自己不仅穿着别人的衣服,还没穿裤子。 面前的这个人,应该就是这个别人了。 ( 2.威风堂堂 很久以后,当陈听回忆起初见裴以尧的场景时,仍然觉得脸颊烫,万分尴尬。而且越是尴尬的事情,越是让人印象深刻。 于是他就越是觉得,裴以尧是一个好人。因为裴以尧的脸上没有丝毫异样的神色,仿佛眼前这个穿着他的t恤衫还露着两条大白腿的人只是生物实验室里的一个标本,让陈听的尴尬得以缓解。 这时,阮心终于赶到。 裴以尧扫了一眼陈听……的腿,随即冷静地退出房间并带上门。陈听听到两人在外头说话,大约是刚才裴以尧回来的时候并没有碰到他妈妈,所以并不知道陈听的存在。 陈听趁着这个机会赶紧把裤子穿上,只是裤子毫无疑问的大了一圈,让他不得不提着。 很快房门又再度打开,进来的仍是裴以尧。 陈听一张脸仍然红彤彤的,干笑了两声:“那个,谢谢你的衣服。听说你也是n大的?我回去洗好了还给你……” 裴以尧没有搭话,只是又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随即转身走向衣橱。 陈听被晾在那儿,以为他生气了,正不知道该说什么,便见裴以尧打开了最里面的一个柜子,从中拿出一套蓝色运动服。 “换这套。”他递给陈听。 “嗯?”陈听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 裴以尧却不再说什么,转身又出去了。 陈听仔细打量手中的衣服,衣服虽然是旧的,但料子很好,摸着很柔软。他抖开上衣,现衣服上还绣着一行小字——kingeard\&#o39;sschoo1。 联想到对方海归的背景,陈听哪还不明白这是裴以尧高中的衣服,配他173的傲人身材,刚刚好。 不,也许不是高中,是初中。裴以尧目测最起码185往上,也许初三就很高了。 陈听无言以对,脸上的热度也因此退了不少。等他换好衣服下楼,裴以尧却已经走了。他似乎只是赶回来拿个东西,并不回学校。 阮心一边埋汰着儿子的来去匆匆,一边打量陈听,眼里迸出一丝惊喜来:“这衣服真适合我们听听啊。” 穿着蓝色运动服的陈听,看着格外显小。这次倒不是身高,而是年龄,再加上他脸上还未完全褪去的红晕,特别讨喜。 如果说穿着这身衣服的裴以尧像一块蓝色的冰,那陈听就是一碗点缀着草莓的绵绵冰。 陈听能感觉到阮心对自己又热情了几分,连那只叫牛肉面的狗都围着自己不停地嗅。据阮心说,这狗是从国外带回来的,可是一只坐过飞机的高级狗。 高级狗不愧是高级狗,有着女王一样的矜娇。它嗅了半天确认陈听无害后,就往陈听手边一坐,把蓬松如面包的大屁股对着他,而后优雅地回眸。 陈听犹豫了几秒,抬手摸了把屁股,手感非常好。 “汪!”牛肉面屁股抖一抖,又一个飞奔跑到阮心身后,只探出一个狗头,活像一个被轻薄了的良家女狗。 阮心哭笑不得:“就你戏多。” 对于裴以尧过早离开,没能跟陈听多聊一会儿建立兄弟情谊的事,阮心仍觉十分遗憾。她又留陈听吃了晚饭,才让司机送他回学校。 “阿尧这小子,除了念书就是念书,太没劲了,也不知道像了谁。听听你多找他玩儿啊,下次跟他一起回来,阿姨再做糖醋排骨给你吃。” 临了,阮心还不忘让陈听多关照裴以尧,陈听虽然觉得185以上的人不需要他关照,但还是乖乖地应了。 回到宿舍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半。 陈听一路都在想自己究竟在哪儿见过那个裴以尧,连杨树林走到他面前都没察觉。 杨树林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嘿,小听听?” 陈听这才回过神来,瞧见宿舍里空荡荡的,便问:“他们俩又去实验室了?你怎么一个人待在宿舍里?” 杨树林是校记者团的,又是个闲不下来的主,让他一个人待着,那简直比杀了他还难。 “我等你啊!”杨树林连忙拉着陈听坐下,语气中还有些愤愤:“你不知道这一下午有多精彩,我看大家都闲得慌,有这精力这想象力干嘛不去混娱乐圈呢?” “我如果去混娱乐圈,大概顶天了就只是一个三线吧。”陈听琢磨着。 “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这个形象就只能演邻家弟弟和万年备胎了吧。”陈听仔细想了想,又认真道:“兴许还能演个变态杀人狂,反差越大,越有戏。你知道吗上次我推荐给你的那部侦探片,最后的**oss就是那个笑得特别纯真的……” “别别别我求你别说了……”杨树林看着陈听眸中闪烁着兴奋的神光,觉得自己就不该和他讨论这个话题。 末了,他又想到什么:“苏落托人来找你了,不过不是直接找的,让我转告你,约你见面呢。” 陈听顿了顿,说:“你是说她托人找到你,让你转告我,约我见面?” 杨树林点点头。 陈听诚恳评价道:“如果她不是故意要再跟我扯上什么关系,那以她的手段,在我刚才说的侦探片里活不过三分钟。” 杨树林:“……那你想怎么回啊?” “我不去啊。” “真不理她?不听听她怎么说?” “听听不想听。” “倒也是,理她干嘛。而且仔细想想,在传言里你是被告白的那个,怎么说都不亏啊……嗯,这波不亏!” 只几句话,杨树林就被陈听带偏了。而陈听是真不想继续扯进这桩八卦里,但凡有人给他信息问的,他都只回五个字——我不知道啊。 这个“啊”字很重要,没有就会显得过分冷硬,有了却能充分体现出陈听的惊讶和无奈。 杨树林这才注意到陈听换了身衣服,还以为他终于开了窍,注重打扮了。 陈听就把果汁的事情跟他粗略说了几句,只是没有提起裴以尧的名字,只说衣服是一个小学弟的。因为一想起裴以尧,他就忍不住想起那尴尬的场景,哪怕是此时此刻,他仿佛还能感受到窗户里吹来的风拂过他光溜溜的大腿。 凉飕飕的。 更何况,照裴以尧那冷冰冰的性格,陈听觉得他们哪怕在一个学校,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杨树林可对小学弟没什么多大的兴趣,于是问了一嘴就不再多问了,继续兴致勃勃地跟陈听讲八卦。 可让陈听没想到的是,只是一个晚上过去,裴以尧这个名字,就以一种极其强势的姿态闯入了他的视线。 “陈听!起了起了,有大新闻!” 早上九点半,还没到陈听的周末起床时间,杨树林就大喇叭似的把陈听吵醒了。陈听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坐起来,一只手机就怼到了他面前。 “你看看,这新闻一波接着一波,真是跌宕起伏啊……” 陈听干脆就不动了,视线扫过手机屏幕,看到最新的置顶帖是——校草换人了?周呈被人拉下马了? 等等,这个名字怎么那么熟悉? 裴以尧!? 陈听一下子坐起来,把杨树林吓了一跳:“怎么了怎么了?” 陈听没来得及说话,兀自拿过手机仔细翻看上面的内容,这才搞清楚究竟生了什么事。原来是昨夜关于裴以尧的贴子忽然在论坛屠版,直接把三角恋故事给踩了下去。 一夜之间,校草更新换代,如此强势而风骚,堪称摧枯拉朽。 可周呈毕竟当了两年的校草了,人气不是盖的,于是论坛上掐起来了。 也就是这时候,陈听终于记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见过的裴以尧了。那是九月下旬,新生军训的时候,几张照片开始在论坛和朋友圈疯传。 照片的主人公,就是裴以尧。 陈听心念一动,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很快就看到了那个再度被顶上来的贴子,标题是——《学弟带枪出巡,威风那个堂堂!!!》 楼主激动得很,所有的话大概都浓缩在标题里,开篇便是毫无套路的疯狂甩图。穿着迷彩服的挺拔身姿或站或伏,单手持枪、潜行、卧倒、瞄准、换弹匣,一系列定格的画面连缀在一起,仿佛活过来一般。 陈听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这套图的时候,也很惊艳。因为男孩子多多少少都有那么一点军人情结,而裴以尧够帅、够酷,五官周正而俊朗,虽稍嫌冷硬,可放在那样的场景里,无论是他瞄准时的坚毅目光还是紧绷的下颌线上滴落的汗水,都性感十足。 更不要说还有那双照片都装不下的,无处安放的大长腿。 陈听有点嫉妒,当然,这是人之常情。 杨树林绘声绘色的解说打断了陈听的思绪:“我听我记者团的朋友说了,昨天晚上大概十点多的时候裴以尧开着重机回来的,好家伙,那叫一个拉风啊。金属车身、流线型设计,那暴力和狂野的美感,简直比跑车还炫酷!车子动的声音十里八乡的人都听到了!别的不说,人长得高就是不一样,他跨在车上还能用脚垫着地,被门口保安拦下来摘头盔的时候我天呐……啧啧,要是有一天我也能这么帅就好了,还愁找不到女朋友么!从这儿一直排到1912!” 陈听原先说有那么夸张吗,可听到那句“跨在车上还能用脚踮着地”就闭嘴了。 杨树林总结陈词:“这才是真正的酷哥啊!周呈算什么?弱鸡一个!” 陈听莞尔,心里万分感谢裴以尧。有他这么横插一脚,明天上课的时候,追着他问八卦的人应该会少很多了。他是真的不想理会那些传言,浪费时间,浪费生命,说不定还中人下怀。 以上,裴以尧真是个好人。 ( 3.pardon 周一上课,大家关注的焦点果然转移到了周呈和裴以尧身上。但是陈听的同班同学当然还是更关心陈听,一逮到空闲就围过来跟他说话。 “听听,网上说的那些你不要在意啊。” “是啊听听,谁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呢,我们知道你好就行了。” “不过苏落和周呈的事情怎么会扯到你呢?你认识他们吗?” 陈听耐心地听他们一个个说完,露出一丝苦笑:“其实我到现在也还一头雾水呢。” 大家顿时心疼不已,忙又安慰几句。 这堂正好是大课,好几个系的人都聚集在大教室里,陈听这边的举动当然瞒不过其他人。况且陈听本就是八卦的主人公之一,裴以尧风头再盛,他也不在这儿啊。所以自他走进教室起,来自各方的打量的目光就没断过。 陈听坚持无辜小白兔形象不动摇,只有杨树林知道,这只小白兔切开来可能是黑的。 如是,陈听安然度过了一个上午,任八方风动,全都不予理会。 下午都是专业课,杨树林和同班的女生聊起了周末舞会的事情,又问陈听:“这次正好新生入学,军训后的第一场舞会,很热闹的,你要不要去啊?” 周末舞会是n大的一个特色活动,各年级各系的人都可以参加,而每年军训后第一个月的第一场舞会,是最隆重的。 陈听去年也参加过,也就参加了那唯一一次,后面就再也没去过了。他深深地觉得,舞会对于他这种腿短星人来说,实在不怎么友好。 “我就不去了。”陈听照常拒绝。 “这次裴以尧肯定也会去啊!这是传统,我们就去看看呗,反正人那么多,不一定要跳舞的。”杨树林是真的很想跟陈听一起去,陈听的生活在他看来太枯燥了。小小年纪,枸杞泡茶,不是在认真学习,就是在游戏里自杀。 都21世纪了,居然有人上马哲课都不玩手机。 “我们还是考虑一下周三的影视口语课要表演什么吧,不是还没定么?”陈听飞快转移话题,比起舞会这种交际活动,他觉得还是课堂上的表演更愁人。 英语系的老师,特别喜欢让学生在课堂上进行ro1ep1ay,有时是自由分组,有时是抽签,但大部分的时候是根据宿舍来分的。 他们423班一共三位男同胞,按照宿舍来分,那就铁定能组成光棍大军。于是有时候,就不得不有一个人扮演女角。 班里的女生还特别喜欢这种分法,称之为——三个男人一台戏。 陈听演过哈姆雷特,也演过爱丽丝,甚至对着别班的男同学念过十四行诗。 如果再给陈听一个机会,他会选择念农业大学子承父业,而不是来这劳什子英语系。 杨树林却跟陈听相反,完全是表演型人格,对于这种小作业游刃有余。他即刻清了清嗓子,装着贵族的样子,说:“我就说演《傲慢与偏见》嘛,我演mr.darcy。” 班里的最后一个男生吴应文立刻凑过来:“我演mr.bing1ey。” 陈听:“我演女主他爸。” “不,亲爱的,他们三个没有什么对手戏,你演伊丽莎白吧。或者be家有好几个女儿呢,你可以从里面随便挑一个。”班长林绻,人称卷哥,如是道。 陈听不从,于是经过一番激烈讨论后,三个臭皮匠决定出演女儿一号、女儿二号和女儿三号。 这正是流传在广大男同胞之间的宝贵精神——要死大家一起死。 既然决定了表演内容,三个男生当然得找机会排练。课业一忙,陈听自然就把传闻的事抛在了脑后,传闻也很快抛弃了他,因为裴以尧和周呈的名头实在太响亮了。 陈听乐得清闲,就是看着那套蓝色运动服有些犯难。 那天从裴家回来的时候,阮姨给了他裴以尧的号码,让他直接把衣服还给裴以尧就是。可如果陈听这时候去找裴以尧,无疑又把自己卷进传闻里了。 偷偷去? 可这怎么搞得跟地下恋情似的。 晚上,陈听躺在床上琢磨着给裴以尧短信,写了又删,删了又写,犹豫不决。 十点多的时候两位学霸舍友终于回来了,一前一后,唉声叹气:“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啊……” 陈听和杨树林从两侧的床上探出头来,趴在栏杆上,异口同声地问:“又怎么了?” 学霸也有学霸的难处,因为物理学这个巨人,永远是不可被打倒的。不像英语,陈听总能鼓捣出一堆“语感至上论”来。 “还能有什么?在科学这条道路上,最可怕的不是宇宙的未知,不是生命的短暂,而是天才的光芒!” 戴着厚厚圆框眼镜的这位叫柏裕,这一位无论从穿着打扮还是口头禅,都是科学狂人样。 另外一个叫江海,他比陈听更适合莎士比亚。只见他一脚站到椅子上,激动莫名:“从今天起请记住他的名字,他叫——裴以尧!” 陈听和杨树林对望一眼,没想到还能从这两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学霸舍友口中听到裴以尧的名字。 杨树林忍不住打听:“你们还认识大一的?” “在教授那儿看见的。”柏裕推了推眼睛,狐疑道:“裴以尧很出名吗?” “你俩没看见他那张脸吗?” “不,我们的眼睛是用来现真理的!” 江海义正言辞,那目光正直得杨树林都不好意思说出那套已经广被认可的“颜值即正义”理论,那绝对是对学霸舍友的荼毒。 过了好一会儿,柏裕和江海终于停止了对裴以尧的声讨,洗洗睡了。陈听兀自看着还没出去的短信,最终还是选择了删除。 等下个周末好了。 翌日的表演,臭皮匠三人组顺利完成。这一年多下来,陈听已经熟悉了各种法国贵妇、英国小姐的腔调,且能自如面对满堂哄笑。 至于周末舞会,原本陈听不打算去的,可学生会那边负责布置场地的部门恰好缺人手,就把陈听叫过去帮忙。 陈听在大一时是学生会宣传部的,会里有规定,升入大二的人可以自行选择去留。想往上升的,就继续留着,不想继续留着的,可以自行退会,把位置让给大一的新生。 懒宅如陈听,当然是选择功成身退。本来他报名的时候就是去凑热闹的,结果跟他同去的几个都没进,他却进了。 宣传部的部长今年大三,以前对陈听很照顾,所以他自然是要去帮忙的。 舞会当天,陈听一早就到会场报到。部长蔡铎已经在里面了,见到陈听特别开心地跟他打招呼:“你可来了,这学期除了开学聚会,就没见你出现过。” 陈听不好意思地笑笑,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场馆,问:“怎么就部长你一个人?” 蔡铎耸肩:“我来早了,其他人还没到呢。” 陈听也无所谓,就跟蔡铎两个人先忙活起来。蔡铎还是很照顾他,大约是看他身板小,也不让他干别的,就让他打气球。 大半天的时间,陈听打气球打到生无可恋,中途休息一下刷个朋友圈,还看到杨树林开开心心地出门烫头。 ysl:今天长这样【图片】 陈听违心地给他点了个赞,然后继续一边打气球,一边看周围的人忙来忙去。周围的人也在看他,毕竟,一个能专心致志坐着打大半天气球都不带挪个地方的人,也是个奇人。 “那个就是陈听?” “对啊就是他,怎么样我没说错吧,真人长得贼可爱!” “嗷嗷嗷你看那头小卷毛,那个嘟嘟脸!” “拍照拍照拍照,赶紧拍照……” 周围人的窃窃私语陈听一概不管,可看着正朝他这里走过来的人,他却不能无视了,因为对方显然是来找他的。 “我有话跟你说。”来人开门见山。 议论声再起: “周呈怎么来了?他不是学习部的吗?” “废话,来找陈听的呗!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卧槽,那不是个大新闻!” “我还以为之前是谣传呢,难道苏落真的跟陈听表白了?!” “……” “学长你有事吗?”陈听却像是不知道周呈的来意,仰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手里还在打气球,都不带停的。 周呈蹙眉:“这里说话不方便。” 陈听往左右看了看:“我觉得没什么不方便的啊。” 周呈不太确定陈听是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也许是他的眼神确实太清澈太无辜了,长得又过分讨喜,所以他刚开始都并不认为消息是陈听传出去的。 可苏落已经斩钉截铁地否认了,她应该不会撒谎。 思及此,周呈压低了声音问:“那天的事到底是不是你传出去的?为什么要那么做?” “砰!”话音刚落,陈听正打着的气球忽然炸了,吓了周呈一大跳。他立刻看向陈听,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可陈听带着歉意的笑又让他犹豫了。 “不好意思啊学长,刚刚走神了。” “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不是我。” 陈听拿起一个新的气球继续打。 “真的不是你?”周呈追问。 “我得到什么好处了吗?”陈听快拉不住心里奔腾的野马了,抬头认真地看着周呈。原本传言都已经淡了,大多数人都倾向于他跟苏落的事只是误传,结果周呈又来这么一出,反而坐实了传闻。 周呈顿了顿,心里似乎有答案,但是没说,只是脸色不大好地警告道:“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不想追究什么,只是希望跟你说清楚,以后就不要再提起了。” 陈听:“pardon?” 周呈深吸一口气:“我是说……” 陈听:“说你妹。” ( 4.爆裂 周呈觉得自己刚刚好像见证了一件了不得的事。上一秒,那个传说中吃了可爱多长大的陈听还在骂脏话,下一秒,当有人靠近时,他又低头打气球去了,活生生一个被欺负的小可怜。 走过来的那个还是来替他撑场的,一脸不善地瞪着他:“周呈你找我们听听有事吗?有话记得好好说,这里可不是你们学习部。” 周呈一口气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仿佛得了慢性咽炎。而很快,宣传部其他人也走了过来,俨然一副四面包抄的架势。 他没办法,只好冷哼一声,转身走人。 一个高个子的宣传部部员嫌弃地在后面比了个中指:“拽b。” 蔡铎关切地问陈听:“他没欺负你吧?” 陈听笑笑:“没有,谢谢部长。” “没事儿,他下次要是还找你麻烦,你就叫我。”蔡铎话音刚落,其他跟陈听认识的部员也纷纷点头,表示愿意帮忙。 还有人忍不住问:“那事儿……是真的啊?” 这一次,陈听不再置身事外了,很肯定地答复道:“不是,但是他认为是我传的谣言。” 大家对陈听的话毫不怀疑,陈听这样一个不主动找他就决计不会出现的隐士,连部长要给他提干的事都拒绝了,怎么可能为了博关注度而去传谣。 周呈脑子有坑吧。 这时,杨树林烫完头过来了,听说了周呈的事情,也生气得很。 “明天我就写篇报道在校报上,揭露他傻逼的真面目!还要中英文对照版的,我怼不死他!” 陈听哭笑不得:“你不怕你们团长打爆你的头啊?” 杨树林下意识地抖了抖,但还是很有骨气地挺住了,“怎么会呢,中英文对照,多洋气啊!敢小瞧我们怎么了,真把老子惹毛了,我去隔壁再请几个日语、法语、俄语系的同学,开八国语言骂死他!保证让他名垂n大!” 走在路上的周呈,蓦地打了个寒颤。 会场里,大家却因为杨树林的话笑得开心,气氛一派和乐。杨树林干脆也留下来帮忙,顺便蹭了一顿盒饭。 晚上七点,舞会正式开始。 杨树林去和记者团的朋友汇合,准备做一个专题报道。 陈听空了下来,却还是不想下场,所以干脆问蔡铎要了块工作人员的牌子,站在饮料区附近的角落里,拿着杯橙汁消磨时间。 舞台上有人正在吹萨克斯风,慵懒的爵士乐在一片迷离的灯影下摇曳。 下一瞬,曲风却陡然明快,打破了一池暧昧气氛。 “哎呀……”穿着长裙的女生不小心踩到了舞伴的脚,满脸通红。萨克斯风手调皮地眨巴眨巴眼睛,一脸蔫坏。 新生们大多还是拘谨的,身陷在这样的欢乐场里,被满堂的笑声催着,这才一个个大着胆子加入狂欢的海洋。 陈听其实也很喜欢这样的场景,心向宁静,身处繁华。尤其是这样在一旁看着的感觉,你在里面,又不在里面,就连喧嚣都成了一个褒义词,特别好,特别棒。 “嗳嗳嗳快看这张,这个角度真的绝了我说,这构图这灯光,明年的普利策奖就是我了!”另一半的角落里,杨树林得意的跟同伴吹着牛逼。 “瞧把你能的,你拍得再好有什么用,我们要的是爆点、爆点!” “裴以尧来了没?我怎么没看见他?” “他不会真不来了吧……” “不会吧?不是说安排人去找他了吗?” “……” 杨树林有预感,裴以尧今晚一定会来。思及此,他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名为“全城吃鸡”的微信群,十指如飞地送一条信息。 ysl:裴以尧到哪儿了?你们有人看到他了吗? 东北大板:北食堂没有。 三无居士:半个小时前有人看到他在图书馆的咖啡店!我们班女生亲眼看见的,人小学弟买了杯美式咖啡。 ysl:狗哥狗哥,呼叫狗哥! 狗哥:在。 ysl:你在哪儿啊? 狗哥:你身后。 杨树林蓦然回,吓得差点把相机给摔出去:“狗哥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呢!” 狗哥,大名苟艺,校记者团团长。狗哥人狠话不多,一个眼神给到人群中:“苏落。” “hat?”杨树林转过头,一眼便撞见了穿着一身长裙的苏落,因为人群之中,确实是她最耀眼。那条裙子像是星空的颜色,在会场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璀璨。 与她一比,青涩的小学妹们自然就黯然失色了。 “传闻的事查出来了,是苏落的一个舍友传出去的。”狗哥双手抱臂,一开口就丢下一枚惊雷。 “狗哥威武!”杨树林没想到他真的查到了,果然不愧是他们狗仔团……哦不对是记者团的团长大人。下一秒,杨树林的脑子又转了个弯,问:“那她是有意的,还是不小心说漏了嘴?” 苟艺耸耸肩,没说话。 杨树林瞬间脑补出无数个爱恨纠缠的故事,而就在这时,苏落终于看到了靠在角落里的陈听,朝他遥遥一笑,却没有走过去。 骚动从她身后传来——周呈也到了。 杨树林瞪大了眼睛看着走到一起的两个人,下意识地抓紧了苟艺的胳膊:“狗哥狗哥,这又是什么操作?!” 苟艺翻了一个白眼:“想把事情盖过去的操作。” 杨树林顿时明白了其中关键。 周呈最近可有点惨,先是表白被拒,又是校草称号被夺,前后不过两天,奚落和戏谑的声音就没断过——谁让他以前那么不低调呢? 苏落看似没什么影响,可真正把传言捅出去的是她的舍友,而她在外的形象一贯是个完美女神,人缘极好,恐怕不能接受任何一点瑕疵。 那么,如果苏落和周呈最后走到了一起,传言就不攻自破了。没有周呈被拒,没有苏落表白,有的只是他们两情相悦。 可这个故事里的第三个人呢?只留一地尴尬。 果然,当苏落伸手挽住周呈胳膊时,四周响起的细碎的议论声让杨树林蹙起了眉。 “哇,我就说嘛,苏落怎么可能喜欢那个陈听?” “帅哥配美女才是标配嘛……” “那个陈听就是想红吧,在学校里都搞那么多事,干嘛不干脆去做网红呢?现在不是流行什么小奶狗吗哈哈哈……” “小声点,陈听也在呢!” “他也在?哪儿呢哪儿呢?” “……” 杨树林可忍不了,当即就要站出来跟他们理论,然而他刚走出没两步,就接触到陈听从对面递过来的目光。 那熟悉的笑容,让杨树林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完了完了,爆裂听听上线了。 但他又觉得莫名兴奋,灵光一闪,就把苏落舍友的事送消息给陈听。 陈听遥遥对他点了点头,苟艺则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几眼,最终把目光定格在陈听身上。 此时此刻,陈听缓步从昏暗的角落里走了出来,大大方方地站在众人的目光下,穿着一件普通的米白色长袖和一条破洞牛仔裤,跟其他来参加舞会的人比,实在是太过随意。 在苟艺的印象里,陈听就是这样一个人,明明长了一张朝气蓬勃的可爱脸,看着乖巧,行事风格却透着一股沉稳和淡泊。 现在……他会怎么做呢? 苟艺忽然觉得很好奇,目光紧盯着陈听,仿佛看到了一个移动的大新闻。 只见一片被压低了声音的喧闹中,陈听径直走到周呈和苏落面前,看的却又不止他们两个。他的目光扫过四周一圈,最后才定格在他们身上,说:“我知道有些人认为谣言是我传的,目的无非是博取关注,你们的出现恰恰成了最有力的证据。” 苏落的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陈听却打断道:“但我有一个问题,你们既然已经在一起了,为什么不辟谣呢?” 诚挚而清澈的目光如利箭,由长相可爱讨喜的陈听来做,显得分外扎心。 周呈脸色不虞,可陈听根本没有给他回话的机会,继续打断道:“还有,博取关注不是这样博的。” 说罢,陈听干脆利落地转身往舞台的方向走。 周呈的脸色愈沉凝,就要上前把他拦下,却被苟艺挡了挡。而就是这短短几秒间,陈听已经走到了靠近舞台的某位同学面前,礼貌地问:“请问能把你的带借我一下吗?” 对方愣了愣,但还是很快就把带取下来给了他。 随后陈听又从其他同学那儿借到了一枚复古狼纹银戒,一枚黑色耳夹。 他步履不停,利落地戴上戒指和耳夹,再把那根黑白条纹运动风带往头上一箍,撩起留海,露出耳朵,然后弯腰把牛仔裤的破洞随手撕得更加狂放。 舞台近在眼前。 陈听单手撑在舞台边缘,一个借力便轻松跃上,而此时此刻,大家已经看呆了。就是杨树林,都没料到这样的陈听。 等到陈听坐到架子鼓前,拿起鼓棒时试着敲出第一个音时,全场已然鸦雀无声。 他难道要敲架子鼓? 周呈不由攥紧了拳头,瞬间明白了他刚才的话——博取关注不是这样博的,那是哪样博的? 像现在这样吗? “哒、哒。”陈听找回了手感,高举鼓棒互相敲击预示着狂风的来袭。舞台的灯光恰好都聚集在他的头顶,戴着带的少年褪去了几丝可爱与稚嫩,变得英气十足,就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下一瞬,爆裂的鼓声让人头皮麻。如疾风骤雨,势不可挡,而随着他的每一次挥棒,黑色的耳钉掠过细微却璀璨的光,手指上的狼纹戒指却又是另一种狂野。 “听听!听听!”杨树林兴奋极了。 舞会会场里的所有人也都陷入疯狂,尤其是广大女同胞,看着陈听的眼神都在亮。她们看到了什么,这还是那个小可爱吗?! 这分明是男朋友! 什么苏落不苏落的,男朋友是我们的! 激动的人群顿时把舞台四周围了个水泄不通,周呈和苏落因为距离舞台较近,竟被挤在了人群里,脱不得身。 可他们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脱离大众的视线。 博取关注?陈听已经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了,什么才叫博取关注。他轻轻松松就可以做到的事,鬼才会费那么大周章去传谣! 越想,两人的脸色越难看,就越想走。 可杨树林蔫坏地堵在他们身后,跟记者团的朋友一起堵住了他们所有的撤退路线,而很快,爆裂鼓手听听已经敲下最后一个重音,结束了演奏。 观众们尚且沉浸在鼓声中久久无法回神。 陈听站起来走到舞台边缘,半蹲着看向人群中的周呈和苏落,那距离近得让众人能听见他微乱的喘息,看见他额头上沁出的细汗。 他笑了笑,一边嘴角勾起:“两位,传言不可信,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 5.你喝什么 裴以尧没想到会在舞会现场再次见到那个人,他叫什么名字? 听听? 他蓦地想起那天打开门时看到的一幕——那会儿正是午后,阳光从半开的窗子里闯进来,拂开轻薄的纱帘,恰好,止步于那人的脚下。 一句“你可以叫我听听”,让人印象深刻。 所以裴以尧根本没留意他姓什么,只记得他叫听听。看起来小小的,套在自己的衣服里,领口大得遮不住锁骨。 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儿。 可此时此刻,他分明又换了另一种模样,站在舞台灯光的中央,耀眼夺目。刚才那一曲子,可是相当狂野、相当爆裂。 哪一个才是真的他? 裴以尧看着,忽然有点好奇。 那厢,杨树林对于陈听的称呼,已经从“听听”变成了“听哥”,好不兴奋。众人的目光也依旧在陈听身上,犹如众星拱月。 陈听却不愿在会场多留了,把东西还了,朝众人摆摆手就想离开。只是他刚走出几步,又忽然想起什么,折回到周呈和苏落身边,说了一句悄悄话。 一出会场,杨树林就迫不及待地问:“你刚跟他们说什么呢,周呈的脸都绿了!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陈听摊手:“我只是告诉他们,那天我录了音。” “你有录音?!” “我当然是……跟他们开个玩笑啦。” 杨树林彻底服了,再次坚定了心里的想法——惹谁都不要惹听哥。 当晚,舞会的事在n大的社交网络里炸了又炸,但这丝毫不能影响到陈听,因为他九点就睡了。 杨树林这个旁观者倒是兴奋得难以入眠,十一点了还从床上诈尸,原因是忽然想起了最初的目标裴以尧。 裴以尧到底去没去,各有各的说法。有人说看见他了,但绝大多数人都没见着,而且很快大家就现,裴以尧根本就难以接近。 开学至今,他不参加任何社团活动,除了同舍的舍友,根本就没人能跟他搭上话。更不要说什么交换微信号、一起吃饭,宛如天方夜谭。 至于传闻的事,杨树林当真洋洋洒洒写了篇中英文对照版真相大揭秘。校报是正经报刊,不能刊载,他就把文章贴在论坛上,谁看谁知道。 周呈和苏落大约是被陈听的那句“有录音”给吓住了,竟然齐齐保持了沉默,安分得很。只在两三天后,杨树林从别系的朋友那儿听说苏落闷闷不乐的,似乎又跟周呈闹掰了。 不过这跟陈听都没关系了,他巴不得不要再跟他们有任何关联。唯一令他苦恼的是,有人来找他表白了,还不止一个。 “可以啊听听,你要脱单了!”杨树林拍拍陈听的肩膀。如果这事儿成了,他将成为423宿舍第一个脱单的汉子。 “可是我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出家……”陈听无力地趴在桌子上。 “听听你怎么了听听,不,我叫你听哥啊,有人跟你表白不是好事吗?你出家干嘛!”杨树林瞪大了眼睛。 陈听慢悠悠地说:“皈依我佛,寄情山水。” 杨树林:“……” 陈听:“自由自在。” 杨树林:“女朋友多可爱啊!” 陈听:“我也很可爱啊。” 杨树林:“……” 过了一会儿,杨树林仔细一想,觉得陈听说得其实很有道理。像昨天那样的情况实属罕见,“爆裂鼓手”大约就像陈听的一个读条技能,冷却时间出奇得长,所以陈听大多时候还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那些跟他表白的女生,喜欢的又是哪一个呢?如果要陈听去迎合大众的喜欢,那就不是陈听了。 “哎……要不你去找个男朋友吧。”杨树林开玩笑地说。 “有道理。”陈听坐起来。 “不不不不不!”杨树林赶紧摆手:“我开玩笑的!” “我也开玩笑的。”陈听一脸无辜。 杨树林觉得心很累,他可能永远都没办法get这位舍友的幽默感了。 该如何拒绝表白的事暂且不提,舞会风波的第五天后,陈听给裴以尧了条短信,询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可以把衣服还给他。 冷酷小学弟没有回复。 陈听也不急,继续干自己的事情。恰好又是一个周末,杨树林去记者团参加活动,他便独自一人去图书馆。 n大的图书馆很大,除了庞大的图书室,还有咖啡店、多媒体学习区、健身房等一应配套设施。 陈听对别的无感,但对底楼咖啡店里的蛋糕一直念念不忘。这咖啡店也是近两年才开张的,地方不大,只半个小教室那么大,位置也偏,但架不住人家味道好。店里的书架上还放着整整两排的伊藤润二和京极堂系列,让陈听如痴如醉。 据杨树林说,咖啡店的老板就是学校里考古系的学长,不过人家神秘得很,从不在店里露面。而且那位学长已经去了研究生院,研究生院在老校区,所以杨树林几次想给他做个专访,都没堵到人。 但陈听却能从蛋糕的口感判断老板有没有出现,因为只有老板亲手做的蛋糕才最好吃。不过等他吃到嘴里的时候,人家也早走了。 今天也一样,陈听一尝到那甜中带苦、苦后又有回甘的滋味,就知道学长老板又大展身手了。他立刻抬眸看向玻璃柜,扫到里面剩下的最后一块巧克力蛋糕时,眼前一亮。 店里只有一个陈听一个客人,所以他不担心有人跟他抢,慢条斯理地吃完蛋糕,这才走到柜台前准备打包外带。可他话还没说出口,门口清脆的铃铛声忽然带来一丝凉风。 陈听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就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裴以尧。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风衣,袖口上推露出结实的小臂,一双腿还是那么笔直修长,只几步,就跟十月的寒风一起停在了陈听身边。 “一杯美式。”简洁明了。 陈听看着他,以为他没认出自己,或干脆已经不记得自己了。正思考着要不要主动跟他打招呼,裴以尧却忽然转过头来问:“你喝什么?” “嗯?” “你喝什么?”他又重复一遍,神情虽冷,却没什么不耐烦。 “不用,我就是想打包一块蛋糕。”陈听反应过来,连忙又加了一句:“我自己来就好了。” 陈听是老主顾,跟服务员早混了个脸熟,不用多说什么,服务员就心领神会地帮他把最后一块蛋糕拿了出来。 裴以尧看看散着甜腻香味的蛋糕,又扫过身旁的卷毛小矮个,视线定格在他嘴角残留的可疑蛋糕屑上。 今天的听听,似乎又跟舞会当晚的不一样了。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啊。”陈听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疑惑地摸了摸脸,不出意外地摸到了蛋糕屑,而后老脸一红。 裴以尧却是一如既往的淡定,脸色平静地对服务员说:“再加一杯牛奶。” 闻言,陈听也顾不得尴尬了,忙道:“我请你吧,还没谢你上次借我衣服呢。” 听听不要怂,一八七怎么了,一八七也改变不了对方是个十八岁小豆丁的事实。很久很久以前,当对方还是一颗受精卵的时候,你已经……四十七厘米了! 四十七厘米的身高差,是不可忽视的。 可陈听还是算漏了一点,他有现金,对方有卡,还是推出的新生优惠卡,截止日期就在今晚。 五十块,不多不少刚刚好。 拿着牛奶和蛋糕走出咖啡店的时候,傍晚的风让陈听又想起了那天没穿裤子的尴尬。他偷偷打量着身旁的裴以尧,忍不住问:“那个,我的短信你看到了吗?” 裴以尧一手撩开风衣插在裤袋里,一手拿着咖啡,反问:“短信?” 陈听点点头:“是阮姨给的号码,她让我直接把衣服还给你。” 裴以尧立刻明白了,解释道:“我刚换了号码。” 陈听笑笑:“哦,我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你现在有空吗?有空的话我拿给你。” “先放你那儿。”裴以尧出乎意料的拒绝了,又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我走这边。” 一条分岔路,通往两个不同的宿舍区。 陈听跟他道了别,看着他走远,才迈步往宿舍走。想想今天还挺奇妙的,忽然就又碰上了裴以尧。 不过他怎么会送一杯牛奶呢? 绝不可能是嫌他矮的吧。 学弟应该是个好人呢。 不知不觉又被了一张好人卡的裴以尧,还在回忆刚才的事情。他是来图书馆找书的,结果离开的时候恰好看到了陈听,于是鬼使神差地走进了那家咖啡店。 大约是被家里那位念得烦了吧。 正想着,裴以尧忽觉身边刮过一道风,抬眸看去,只见原本应该往反方向走的陈听,正飞快地跑在他前边。 烂漫的夕阳里,那一头小卷毛迎风飞舞,俏皮可爱。 陈听却没注意到他,他忽然改道并且跑那么快,完全是为了躲避追求者。那妹子是个新生,其实人挺好的,人美心善又仗义,说是在舞会上对陈听一见钟情,可陈听看到她却只想跑路。 因为妹子净身高有173.5。 昨天她来告白的时候,还说以后会保护听听。 听听听了很感动,但还是选择拒绝。 ( 6.go 这一个晚上,杨树林看陈听在游戏里打了三个小时的猎,羚羊和鬃狗是他的热爱,鳄鱼是最讨厌的偷袭者。 最终,他惨死于古墓的毒蛇之口。 在游戏里,陈听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死法,杨树林甚至看到他去给人放炸’弹陷阱,最后却神奇地点了把火把自己给炸死的。 或者在水里淹死; 跳楼摔死; 被路过的马匪砍死; 被大象踩死,等等。 陈听给出的解释是——祖传手抖。 杨树林是不大信的,因为他每次上网抢选修课的时候都又快又准。他一定是受刺激了,铁定是受刺激了,否则他的qq签名不会改成“听哥一米八”。 身高是陈听的死穴。 但陈听自己心里明白,他不是不能接受自己173,而是不能接受他明明有173,看上去却只有168. “听听你怎么了?”快熄灯了,杨树林忍不住伸手去拍床上鼓起的小包。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陈听看着特委屈,搞得自己父爱泛滥。 哎哟,瞧瞧我们可爱的心甘小宝贝听听,闷在被子里把自己闷坏了可怎么办? 陈听摇摇头:“我没事,就是在想运动会报名的事情。” “哦,运动会啊。”杨树林不疑有他,因为今天班级群里还在讨论呢,秋季运动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这次他们班,实力堪忧。 因为男同胞数量实在太少的缘故,英语系各班的总成绩一向不高。就拿杨树林和吴应文来说,典型的中看不中用,无论报哪个项目,都离决赛很遥远。 唯一一个能拿得出手的,却是看起来最弱的陈听。 陈听人看着小,可他跑得快,力气也大,最擅长短跑和……铅球。上一届运动会,陈听就靠这个一鸣惊人。 “嗳,你们俩这次报名吗?”杨树林看向另外两位舍友。 “当然不,我们是以头脑取胜的。”柏裕听着颇为自豪,江海也附和连连。 杨树林便忽然想起件事儿来:“你们俩上学期的体育课是不是挂了?补考过了吗?” 话音落下,宿舍里顿时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陈听忽然觉得自己矮点好像也没什么了,毕竟这里还有两个因为不会打太极导致体育挂科的人。n大的体育课,太极拳是必修的。 陈听的太极拳,打得极好。 翌日,运动会报名的事儿正式定了下来,陈听报了三个项目:男子5o米、1oo米和铅球。 杨树林和吴应文分别报了跳远、4oo米、8oo米和趣味项目滚轮胎,不管能不能进决赛,至少让报名表上好看了些。 班长林绻却是个有志向的女子。 “我们的目标是——全系第一!”林绻为了做战前动员,特地开了一次班会,跟大家一起吸收去年的失败教训,力争上游,脚踩隔壁班,拳打经管院。 “好!说得好!”杨树林拍案而起,吴应文更是不甘落后,激情鼓掌。男人不顶用怎么办,那当然是只能拍马屁了。 在423班,卷哥才是真英雄,一个人报了五个项目。 “卷哥你放心,这次应援就交给我了,保证办得妥妥的!”杨树林积极表现,论起后勤工作,他还是很有自信的。 “我看好你。”林绻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还想再鼓励他几句,但想起他去年的成绩,又把话咽了下去,转而看向了陈听。 “听听啊,就看你的了!加油干,好好干!” 陈听觉得,压力山大。 运动会定在周五,一共三天。杨树林是真把心思全放在了应援上,不仅去订做了横幅,还拉着陈听去市采买。 “湿巾、士力架、巧克力……”杨树林一边找一边念念有词,吃的用的搜了一堆。最后甚至神秘兮兮地拉着陈听拿了一包红糖,悄悄告诉他:“这个听说很管用。” 陈听点头:“应该有用吧,但得买个新的保温杯,总不能让她们用我喝过的杯子。” “有道理。”杨树林转头又去找保温杯,可拐过一个弯,看到货架上摆着的东西时,却又停住。他看起来很犹豫,脚步踟蹰,不敢上前。 陈听跟上去一看,也立刻顿住了脚步。 他拉了拉杨树林:“你不会想买这个吧?” 杨树林压低了声音道:“有备无患嘛,万一呢……我可是个暖男!” “暖男的口袋里掏得出湿巾就够了!” “万一呢!” “那你去拿。” “要不你去吧……” 两人僵持着,这时,左侧的货架后传来脚步声。没几秒,那边就转出几个熟悉的人来,正是林绻誓要打败的隔壁班敌对人员。 杨树林和陈听齐齐转身往另一边走,默契十足。 “嗳,陈听,杨树林!”对方主动跟他们打招呼,但似乎没看出来他们刚才想干什么。 “你们好啊哈哈哈哈……”杨树林一阵干笑。 对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奇怪他昨天还在放狠话,今天怎么就这么友好了。这样想着,他往杨树林的购物篮里看了一眼,顿时会意,揶揄道:“啧啧杨树林你变妇女主任啦。” 杨树林也往对方的购物篮里看了一眼:“说得好像你不是!” 双方互飞眼刀,话不投机,一拍即散。 杨树林恶狠狠地瞪了对方的背影一眼,而后小声跟陈听说:“要不你去拿,我结账?” 陈听想了想,勉强接受了这个提案。但他还是很谨慎的,左右观察了很久,确定暂时没人会走过来,这才大着胆子上前挑选。 但很快,他就挑花眼了。 日用、夜用很好分,但网面和绵柔的怎么选?还有多少厘米的,有护翼没护翼,怎么那么多?! 算了算了不管了,随便拿一包就跑。 陈听下定决心,伸出勇士之爪拿到目标,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个熟悉的身影撞进了他的视线。 裴以尧,就站在他的身后五米远处,冷酷如常,帅气逼人。如果他的视线没有停在陈听的手上,就更帅了。 陈听:“………………好巧。” 裴以尧:“嗯。” 陈听涨红了脸,好半天又憋出一句:“这是我帮我们班女生准备的。” 裴以尧神色如常:“哦。” 陈听真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也不想去思考为什么每次碰见裴以尧都这么尴尬的问题,他只想马上跑路。 事实是他也这么做了,可裴以尧却又在身后叫住他。 “衣服,运动会的时候给我吧。” 陈听头也没回,只挥了挥手,而后迅消失在裴以尧的视线里。一直到离开市回到宿舍,陈听脸上的红晕都没退下来,再看到衣橱里那身蓝色运动服,顿时心累得想再去游戏里自杀一百遍。 天知道运动会的时候,他该怎么去见裴以尧。 很快,运动会当日。 陈听再怎么不情愿,还是把衣服装在袋子里拿到了足球场。他跟杨树林本来就带了很多东西,倒是一点儿都不打眼。 第一天上午是开幕式,大家的心态都还比较轻松。 “听听,这儿!”林绻老远就看到杨树林和陈听过来,等到人过来,就从口袋里掏出两个东西交到他们手上。 “带?”陈听手中的,正是一条白绿条纹的带。 “正是!”林绻对于自己的创举颇为得意:“有的班不是都搞了班服么,我们没有,那就全员戴个带,多青春,多有活力!” 说罢,林绻对陈听眨了眨眼睛。 陈听无奈,但也不排斥,于是便随大流的把带戴上了。戴完之后举目一看,大家这么一装扮,倒真的看起来精神许多,自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按照学校规定,每届秋季运动会只有大一大二的人参加,高年级的学长学姐们只能在快要溺毙于知识海洋时,探出头来看一眼。 “各位好汉,今年是最后一年了,让学弟学妹们见识见识我们的威风!”卷哥振臂一呼,大家群情激动,于是当运动员入场的音乐响起,陈听毫无例外地被推到了最前面。 “听听go!” “听听!听听!” “听听!” 今年来看陈听的女生,特别多。尤其他还戴着带,让大家恍惚间好像看到了那晚在舞台上活力四射的小男友。 就连隔壁班的,似乎都有临阵倒戈的倾向。 陈听摸摸鼻子,有些无奈,但看大家都很开心的样子,他也就无所谓了。倒是裴以尧还是一如既往的神秘,似乎至今没有出现。 下午,正式比赛开始。 陈听的男子5o米和1oo米都排在前面,所以班里在场的人都涌到了比赛场地给他加油,看得别系男生羡慕嫉妒恨,一双眼睛恨不得把陈听戳出几个窟窿。 最嘚瑟的要数杨树林,虽然他没有女朋友,但是他姐姐妹妹多啊! 不服,憋着! 陈听看得忍俊不禁,娃娃脸上挂着笑,看起来就更讨喜了。跟他同一轮的男生正好个个人高马大,看他这样,觉得自己瞪个眼都像在欺负他,顿时好不自在。 好在比赛很快就开始了。 杨树林一手相机一手水瓶当麦克风,严阵以待:“好的,接下来要上场的是我们的陈听选手!我们的小太阳、小天使,世界的瑰宝,今天他又将创造怎样的奇迹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砰!”令枪响。 “他出了!像一阵小旋风狂奔而去……啊啊啊啊啊第一!他是第一!马上要冲线了!他赢了!!!”杨树林激动得好像已经到了总决赛:“让我们为听听选手欢呼!他虽然腿短但他是如此的灵活!赞美他!” 得亏陈听没有听到他最后一句话,否则铁定气死。 5o米后紧接着又是1oo米,聚集到赛道附近的人越来越多,大多都是来看陈听的。陈听隐约听到有人在说什么“短腿的反击”,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但就在陈听跑完1oo米时,人群中忽然出现一阵骚动,紧接着,一波又一波的人开始往北边跑,仿佛春运大潮。 “快快快去晚了就看不到了!” “嗷!我尧哥的果体!” “快快快!” 尧哥?果体?陈听一头雾水地看向杨树林,杨树林已经在“全城吃鸡”群里紧急问,很快就有人回复了他。 狗哥:大一开了游泳比赛,你不知道吗。 ysl:我不知道啊!!!!! ysl:我就在运动会现场我竟然都不知道,痛心疾! ysl:大一的这是什么骚操作! 吐完槽,杨树林拉着陈听赶紧往游泳馆跑。 ( 7.做朋友 游泳馆里,peop1emountainpeop1esea. 杨树林凭借做记者的丰富经验,拉着陈听挤了进去。可周围的欢呼声犹如波浪般一浪叠着一浪,让陈听极度怀疑自己为什么要跟着杨树林来凑这个热闹。 他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衣服,决定还了衣服就马上走。这样想着,他忽然灵机一动——他可以去更衣室啊,裴以尧比赛完一定会去更衣室。 “狗哥!”恰在这时,杨树林看见了泳池另一边举着摄像机的苟艺,踮起脚朝他挥手。 陈听便让杨树林去跟苟艺汇合,自己借机上厕所,想去更衣室守株待兔。杨树林不疑有他,跟他约好了待会儿碰头的地点,就投向了狗哥的怀抱。 然而就在陈听转身离开时,一阵巨大的欢呼声差点没把他掀翻。 “嗷嗷嗷嗷尧哥!!!” “裴以尧出来了!” “学弟加油!赢了学姐给你做女朋友!” “天呐我们尧哥这身材简直绝了!” “如果我现在偷偷上去摸一把还来不来得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我早生了两年!” 欢呼声里夹杂着无数窃喜、惊叹、兴奋、激动,堪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立体声环绕,让陈听的脑海里一时间只剩下三个字——裴以尧。 “请让一让……”陈听想要挤出去,可大家都只顾着看泳池里的盛况,哪还注意到他这矮个子。 陈听没找着机会出去,反而越来越靠近泳池边。 只听“哗啦——”一声,他回头,正好对上蛟龙出水的裴以尧。 他双手撑在池边,稍作用力,便轻松从池中跃起。哗啦啦的水顺着他肌肉的纹理往下淌,结石的腹肌、曼妙的人鱼线,还有…… 陈听忽然想到了那条非常不合身的内裤,此刻正躺在他衣橱的最底层。 他不禁耳朵泛红,赶紧往后退了一步,眼睛也不知道往哪儿摆了。他誓,从小到大他在河里见过的裸男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个了,没有一个能比得上裴以尧的。 周围的女生们都激动疯了,陈听甚至还听到有男生吹起了口哨,刮起一阵gaygay之风。 陈听更想走了,可这时,裴以尧似乎看到了他,竟然径直走到了他面前。 喧闹的人群顿时出现了一丝诡异的平静,就像被按下了静止符,所有人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裴以尧和陈听。 “嗳那不是英语系的陈听吗?” “陈听?那个听听?” “他怎么到这儿来了?” “不是,他们两个认识吗?” 疑惑和好奇将两人包裹,陈听却无暇理会,他抬头看着裴以尧。裴以尧恰好也低下头来,还带着湿气的眉眼第一次那么近的呈现在陈听面前,帅得特别有冲击力。 “去更衣室的窗外等我。” 话音落下,裴以尧就转身走了,于是众人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了他身上。陈听庆幸他压低了声音,所以没人听见他说了什么。趁着这档口,他赶紧从人群中挤出来,生怕被好奇的围观群众给拦下来刨根问底。 一路跑出游泳馆,陈听的心跳得还有些快,拿出手机一看,杨树林的信息果然来了。 ysl:听听!听哥!你认识裴以尧吗??? 东湖蟹王:家里认识。我上次跟你说过的小学弟你还记得吗? ysl:卧槽怎么会这么巧? 东湖蟹王:就是这么巧。 东湖蟹王:我去还个衣服,回来再跟你说。 十分钟后,陈听来到了更衣室的窗外,那儿正好有一圈灌木挡着,于是他干脆抱着装衣服的袋子往灌木后一蹲,完美隐藏。 又过了半分钟,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样子有点傻。他又不是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 一时间,陈听不由陷入了对人生哲学的思考。 裴以尧从窗户里跳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蹲在地上双眼放空、像只兔子一样软乎乎一团的陈听。 身边骤然出现一个大活人,陈听急忙回头去看,哪知蹲得太久腿麻了,身体控制不住地往后倒。好在裴以尧及时伸出了友谊之腿,截住了他。 陈听倒在裴以尧的大腿上,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像一个大型的腿部挂件。 “咳……”他赶紧站起来,把怀里的衣服塞到裴以尧手里:“还给你。” 裴以尧扫过他耳朵上的红晕,说:“走吧。” 陈听:“嗯?去哪儿?” 裴以尧:“我妈去你家了,让我请你吃饭。” 不是,你妈去我家和你请我吃饭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陈听一脸迷茫地跟上裴以尧,却又很快愣住——因为裴以尧长腿一跨就直接从灌木丛上跨过去了,如果陈听没有记错的话,他刚刚蹲在这灌木后,还能完美隐身。 啊,这迷茫的人生。 裴以尧见陈听两眼放空,还以为他跨不过来,于是便伸出手:“要帮忙?” 陈听面无表情,摇头摇得像拨浪鼓,然后两眼一扫现一个缝隙,飞快从中穿过,假装什么事都没有生。 裴以尧也没说什么。 两人并肩往游泳馆的反方向走,一个本来就话不多的陈听碰上一个话更少的酷哥,气氛尴尬又和谐。 良久,裴以尧道:“我妈只是希望我们能做朋友。” 陈听:“哦,那就做吧。” 裴以尧:“嗯。” 莫名其妙! 陈听从来没有这么莫名其妙地交过莫名其妙的朋友! 一时间陈听好像都快要不认识“莫名其妙”这个词了,但转念一想,裴家已经决定在n市定居,距离自己家不过三个多小时的路程,以两家的关系,日后一定是要来往的。他跟裴以尧,估计也得打上几十年的交道。 做朋友,好像是最好的选择了。 更何况裴以尧是个好人呢。 “现在时间还早,要不你先回宿舍放衣服,顺便吹一下头,我们等运动会结束以后在……在南大门见?”陈听既然决定交这个朋友,那就不会再遮遮掩掩。别人的目光于他而言真没那么重要,他先前也只是嫌麻烦而已。 “好。”裴以尧还是那么惜字如金,但好处是够爽快。 两人随即分开,陈听惦记着还在赛场上比赛的同学,又匆匆赶了回去。 杨树林也已经回来了,正准备跑4oo米。看到陈听的刹那,他眼睛都亮了,下意识就要冲上去打听八卦,却被林绻无情拦下。 “快开始了,专心点儿!” 说罢,林绻又跟陈听打了个招呼,丝毫没提裴以尧的事儿。 陈听跟她点了点头就跑去给杨树林加油,转头一看,苟艺竟然也在,正扛着摄像机记录杨树林的英姿。 “狗哥。”陈听随杨树林叫。 “嗯。”狗哥也是个惜字如金的,跟陈听不过点头之交。不过让陈听诧异的是,这次他竟然主动来找自己搭话。 “有兴趣接受我们的专访吗?”苟艺问。 “专访?我的?” “是。” “为什么想要采访我?” “你那天舞会的表现很精彩,大家都很喜欢你。而且,你跟裴以尧认识。” 苟艺倒是坦诚,所以陈听听他把裴以尧列为原因之一,也没觉得冒犯。他随即摇摇头,道:“抱歉,我不太想接受采访。” 苟艺没表露出任何惊讶,看来早有预料:“能帮忙问一下裴以尧吗?” 陈听下意识地想拒绝,但如果只是问一句的话,应该也没什么要紧,便点了点头:“回头我让杨树林告诉你结果。” 苟艺得到满意的答复,继续拍了几分钟就走了。 杨树林比完回来不见他的狗哥,吐槽了几句“没义气”,一把揽住陈听的肩膀悄咪咪打听八卦。 可陈听想想他跟裴以尧之间只见过几次,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于是歪着脑袋说了一句:“他看见我们买那个了。” 杨树林闭嘴了。 其后的两个小时,他再也没有提裴以尧一句。 散场之后,陈听没回宿舍,直接往南门外走。还没走到呢,就看到裴以尧已经等到那儿了。一米八七的个子,生人勿近的气场,想不让人注意都难。 陈听小跑着过去:“等久了吗?” 裴以尧摇头:“走吧。” 大门口,人来人往,几乎所有人都诧异地看着这一对组合,就连已经走远了的人都频频回头。 “那是那个新校草吧?旁边那个又是谁?” “卧槽他俩怎么走在一起?我们学校的八卦更新得这么快吗!” “这个组合真是……出乎意料啊。”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我是不是漏掉了什么情节???” “……” “我觉得……emmmmmm好像有点萌怎么办?” “高冷酷哥和软萌小听听?” “明明是我老公和小男友!” “咳……”陈听已经尽量保持淡定了,可听到“高冷酷哥和软萌小听听”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呛了口水。 此时此刻他正跟裴以尧坐在学校外面美食街的一家酸菜鱼馆,等菜上桌。斜对角那一桌的姑娘们,请矜持一些,我都听到你们在说什么了。 他下意识地打量着裴以尧的神色,酷哥不愧是酷哥,波澜不惊。 恰在这时,手机上亮起一条微信提示。陈听划开一看,是他被老妈拉进了一个群里,群的名字叫做——开心大家庭。 陈听面无表情地点开这个槽多无口的微信群,扫过群成员,算上陈听,一共五个。 月亮船:a东湖蟹王,听听快跟你裴叔叔和阮姨打个招呼。 软心糖:应该让我家裴以尧先来,听听都见过我喊过我阿姨了a裴以尧a裴以尧a裴以尧a裴以尧a裴以尧…… 陈听抬头看了一眼对面这位被亲妈a了无数次的仁兄,企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不自然,但是没有。 裴以尧:阿姨好。 东湖蟹王:叔叔阿姨好。 陈听觉得自己的“东湖蟹王”混在这几个三字昵称里,显得特别不拘一格、特别霸气。五人中最后一个叫裴安青,一看这用大名当昵称的作风,用膝盖想就知道一定是裴以尧的爸爸。 但这位裴爸爸跟裴以尧又不大一样,一直在美食图片。陈听认得图片里的桌子,那是他家船上的红木八仙桌。 这种感觉有点奇妙,但陈听并不讨厌。 陈听的爸爸早逝,这么多年就他跟他妈一起住在船上,除了逢年过节,鲜少有热闹的时候。今天这场认亲大会虽然来得有些突然,但陈听觉得他妈妈应该很开心。 这时,酸菜鱼汤终于上来了。陈听隔着汤面上升腾的雾气悄悄看着裴以尧,犹豫了一会儿,终于选择了添加好友。 “叮咚!”裴以尧的手机亮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再次抬眸,就看到陈听正舀了勺鱼汤嘟着嘴吹气。脸颊被热气蒸腾得红扑扑的,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眨啊眨,还悄悄看他一眼。 顿了顿,他垂眸盯着那个好友请求,按下了接受。 青涩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淌,斜对角的那桌姑娘却急得嘴角都要起泡了——好捉急啊!他们为什么不说话!!! ( 8.醉酒 一顿饭下来,陈听自认为跟裴以尧的关系有了很大的进展,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斜对角那桌妹子看向他的目光过分幽怨。 难道她们其实喜欢裴以尧? 陈听摇摇头,看不透,猜不透。 回去的路上,陈听问了采访的事情,果不其然遭到了拒绝。但他本就只是帮忙传个话,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裴以尧却问:“你跟记者团有关系?” 陈听疑惑抬头:“没有啊。我舍友杨树林倒是记者团的,不过我们从来不干涉对方的活动。” “那就不采。”裴以尧道。 “哦……”陈听忽然顿了顿,裴以尧这句话的意思,难道是要看他的面子吗?谁说学弟不近人情,其实只是面冷心热吧。 面冷心热的学弟还把陈听送到了宿舍楼下,因为顺路。 “走了。” 学弟潇洒离去,陈听望着他的背影,嘟哝着给他妈打了个电话。陈听的妈妈叫陈素,他爸倒插门,所以他是随他妈妈姓的。 陈妈妈显然喝大了,除了老生常谈地问“我们听听在学校里开不开心呀”,就是在叮嘱陈听跟裴以尧好好相处。 “尧尧刚刚回国,很多地方不懂的,你是哥哥……要照顾他呀……” “哎哟我们听听也是个大哥哥了,你这个头啊,还是翘得来……” 陈听好不容易哄好了醉酒的老妈,回到宿舍,又被杨树林和柏裕、江海三人一起“严刑逼供”。 江海挥舞着衣架子:“快快从实招来,你和敌军是什么时候通上线的?” 陈听想了想:“呃,出生之前?” 江海顿时一脸沉痛:“原来竟是万恶的宿命。” 柏裕也跟着点头,杨树林却更好奇陈听和裴以尧去哪儿吃饭了,兴致高涨地问了好多,还拿出了今天在游泳馆拍到的照片与舍友们共享。 “看看,本大爷出手,连一颗小水珠都拍得一清二楚!”杨树林颇为自得,末了,还非要把照片传给陈听,理由是陈听跟裴以尧是朋友了。 陈听哭笑不得。 翌日上午,轮到陈听参加5om和1oom的决赛。班里到场的人很多,来凑热闹的人就更多了,陈听甚至听到有人在猜裴以尧会不会出现。 裴以尧当然没有出现,但是陈听看到了那个追求他的长腿妹子。对方就在终点等他,把他逮了个正着。 现陈听有些不自然,她递过一瓶矿泉水,爽朗一笑:“不要在意啦,学长,今天我就是单纯来给你加油的。” “谢谢。”陈听喘了口气,却没接矿泉水。杨树林机敏地递过保温杯,打着哈哈把这茬给接了过去。 女生叫做任遥,神情看起来有点委屈,不过很快就随风而散了,眨巴眨巴大眼睛,一脸期盼地看着陈听:“我是真的想跟学长做朋友,我们乐队恰好缺一个鼓手,就像学长这样的,学长愿意来吗?” “乐队?”陈听有些诧异。 “是啊!”说起乐队来,任遥的眼睛都亮了:“我们几个新生自己组的,就挂靠在流行音乐社团里,连活动室都申请好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可我其实只会一点粗浅的皮毛,对乐队也没有兴趣,所以很抱歉,我不能加入。” 陈听虽然脸上带着笑,可态度坚决。对方还想再劝,可杨树林心里门清,陈听虽然看起来软和好说话,却绝不是听别人说几句好话、掉几滴眼泪就会改变决定的人。 听听的内心,简直毫无波动。 “听听快看,最后一组比完了,成绩马上出来!”杨树林适时打岔,拉起陈听就跑。 两人奔跑如风,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人海里。停下来时,两人喘着气对视一眼,“噗嗤”笑出了声来。 杨树林摇头晃脑:“我算明白我俩为啥脱不了单了,妹子主动找上门还要跑,这不是活该么?” 陈听点头:“此言有理。” 这时,最终的成绩出来了,陈听的5o米和1oo米分别拿到了第一和第三的成绩。上午的决赛过后,下午紧接着就是铅球。 因为铅球比赛参加的人不多,所以预赛和决赛都连在一起。陈听在杨树林以及卷哥等人的殷切关注下,燃烧小宇宙,投出了一个第二名。 至此,陈听的比赛项目就全部结束了。除了广播里那句“小小的身体,大大的力量”让陈听不甚满意外,可谓功德圆满。 彼时裴以尧也刚结束他的游泳比赛,听到那句别具一格的话,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陈听的身影。想了想,他拿出手机了两个字过去。 裴以尧:恭喜。 陈听看到信息,转头就跟杨树林打听了裴以尧的比赛结果。裴以尧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据说第二名被他甩出了一大截,正羞愤得在泳池里浮尸。 “哇你是没看到,那身材、那腿、还有那度,我告诉简直了!这要是能做一篇专题报道,我们记者团就要火了!这次绝对火了!火了火了火了……” 杨树林虽然也没有亲眼看到,可他有朋友从前线回的视频,宝贝似的拿给陈听看。一边说,一边还在裴以尧身上点来点去。 陈听觉得他gaygay的,并拒绝了他把视频给自己的友好提议。他都已经有半□□了为什么还要珍藏半裸视频,这一听就不太对啊。 不过裴以尧还是很好的,陈听看过他的朋友圈,一条都没有,绝对的同道中人。俗话说君子之交淡如水,他们就像现在这样,保持适当的距离,偶尔吃个饭、个信息,特别棒。 思及此,他很快回了条信息过去。 东湖蟹王:同喜同喜【激烈鼓掌.jpg】 裴以尧显然跟他有着一样的打算,所以没有再回复。大家心照不宣,岁月静好。 于是直到运动会结束,陈听也没有再见过裴以尧,而裴以尧也只参加了游泳比赛,比赛一结束,就再没出现过。 陈听并未在意,因为杨树林竟然在滚轮胎比赛中拿了个第一名,一举将423班推到了系总分第一的位置,报了去年被隔壁班踩在脚下的大仇。 林绻开心得大笑三声,随即大手一挥,决定搞一次聚餐庆功。这么好的事,大家当然举双手双脚赞成,只是比赛第二天就是周一,得早起上课,所以聚餐就被推迟到了周五的晚上。 周五恰好是个好天气,温度适中,且下课早。 裴以尧拿着一大堆学术报告从教授办公室出来,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又转头扫过晴好的天,终于决定出门一趟,把车还了。 那辆重机已经在学校停车场里停了将近半个月,如果再不还,车主大概就要跑到学校里来上吊了。 开车出校门的时候,裴以尧看到了多日不见的陈听。他跟一大群同学站在校门口,似乎在等车,一头卷毛醒目得很。 陈听也看到他了,那么炫酷的车子,那么响亮的轰鸣,想不让人注意都难。只是裴以尧的车很快,所以两人只打了一个照面。 “真酷啊,要是有一天我也能买一辆就好了……”男生们万分羡慕。 陈听点头,是挺酷的,价格也很酷。只是这时候的陈听还没料到,三个小时后,他就又碰到了裴以尧。 不,应该说当时的陈听已经喝醉了,是清醒着的裴以尧,又遇上了醉酒的陈听。 距离n大半个小时车程的商业街上,裴以尧正跟朋友告别,决定打车回学校。一转头,却现马路对面的路灯下蹲着一个人,那似曾相识的像兔子一样的一团,还有那头眼熟的小卷毛,让裴以尧顿住了脚步。 几秒后,他大步穿过马路,停在了陈听面前。 陈听抱着膝盖,像是睡着了。 “裴、裴以尧?”身后传来惊呼声。 裴以尧回头,认出来人是陈听的室友杨树林,便蹙眉问:“他怎么了?” 杨树林莫名心虚:“听听喝醉了……真的!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就喝醉了,他就喝了几瓶rio……” 裴以尧一时无言,而就在这时,陈听好像被吵醒了,摇摇晃晃地想站起来,却无法掌握平衡,直直地向前摔去。 裴以尧下意识地伸手一揽,就把人抱进了怀里。 陈听的额头撞在裴以尧胸膛,似是撞疼了,抬头眯着眼睛看他。两人四目相对,距离近得仿佛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 那是果酒的香甜气息和冷冽寒风的味道。 “咦。”陈听好像现了什么,下一秒,却又再次一头撞进裴以尧怀里,不动了。 “杨树林!听听!车已经来了,快走了!”林绻从远处奔过来,跑得气喘吁吁。看到裴以尧的时候她楞了一下,转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杨树林。 杨树林也一脸懵逼。 这时,裴以尧道:“我送他回去。” “可是……”林绻蹙眉。 “还是我来吧,我们一个宿舍,本来就是要一起走的。”杨树林还是不放心陈听跟其他人一起,上前去拉他,可他现—— 根本拉不动! 我的听听! 抱着一个男人不撒手! 杨树林大受打击,那心情宛如自己精心呵护的小卷心菜被猪拱了。可是没办法,陈听喝醉了,根本听不进任何话,最后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只猪带着卷心菜坐上出租车扬长而去。 这出租车还是杨树林叫来的,气得他当场了条朋友圈。 ysl:#悲惨2o18# 另一边,裴以尧看着紧紧抱着自己不放的陈听,微微蹙眉,却没有推开。陈听身上的味道并不难闻,圆嘟嘟的脸也让人无法生厌,哪怕是此刻靠在他胸膛上睡得嘴巴微张的姿势,也让人讨厌不起来。 也是到这时裴以尧才现,听听真的很小。 小小一个,恰好能抱个满怀。 车子拐过一个弯,陈听的身子因为惯性晃了晃,似是觉得难受,眉头紧蹙。 裴以尧见他的眉头迟迟没有舒缓,忍不住开口道:“师傅,请开慢一点。” 司机师傅见两个男人从一上车就抱在一起,一直憋话憋到现在,好不容易等到对方主动开口了,连忙笑呵呵地打开了话匣子:“放心,我的车技稳得很,在这n市都是数一数二的,保准把你们平安送到学校。下次再坐别人的车,你们可以打听打听,我……” 司机师傅正欲吹个牛逼,没想到话没说完,后面的人忽然眉头一皱,拉开嗓子就哭。 陈听这一嗓子,吓坏的可不止司机师傅。 裴以尧看着突然梨花带泪的陈听,整个人都僵住,不知所措。顿了好几秒,才僵硬地问:“你怎么……了……” “呜呜呜呜呜……” “我……” “呜呜呜呜呜……” 陈听越哭越伤心,还哭得一抽一抽的,吓得司机大气不敢出。 裴以尧却在经历过最初的震惊之后,心里莫名泛出一丝心疼。陈听看起来实在太可怜了,眼眶红红的,原本就红扑扑的脸蛋就更红了,两只手还紧紧扒着裴以尧的肩,双眼迷茫得好像裴以尧就是他能依靠的全部。 “别怕。”裴以尧动了动僵硬的手,不甚熟练地轻轻拍着他的背。 没想到这一招真的有用,陈听的哭声渐渐小了,声音却愈委屈,还带着一丝控诉:“呜呜呜为什么要打听听……为什么要打听听……” 裴以尧愣住。 司机师傅也愣住。 过了半分钟,裴以尧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要打听听,因为打听=打听听。 司机师傅连说了两个打听,打两次,真的很让人伤心了。 ( 9.打篮球 周六的早晨,依旧阳光明媚。 红枫晕染秋色,鸟雀在枝头嬉戏,一条叫牛肉面的柯基,正妄图用四条小短腿爬树。可是他的腿实在太短了,爬了半天,愣是在地上刨出了两个坑。 “汪!”一声不服气的呐喊,把二楼某间卧室里正在思考人生的陈听愣是吓了一跳。 霎时间,陈听的脑海中浮现出三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干了什么? 陈听低头,看到身下这张陌生的大床,灰蓝色的被套透着一丝冷感。掀开被子一看,皱巴巴的t恤下面是两条光溜溜的大白腿,裤子呢? 这时,他余光瞥见床边矮凳上的一抹蓝色,倏然回头,而后眼睛慢慢睁大、睁大、再睁大。 陈听,男,今年二十岁,人送外号“听听”,乖巧可爱有礼貌,见过的人都说好。可就在昨晚,他做了出生以来最大的一件蠢事。 此时此刻,回忆如汹涌的潮水将他淹没,他面无表情地叉着腿坐在kingsize的大床上,一张脸却越来越红、越来越红,直至他“嗷呜”一声把自己裹进被子里,一动不动。 听听死了。 就在这时,“咔哒”的开门声让陈听精神紧绷。有人走了进来,而且一步步靠近床边,直至在床畔停下。 陈听继续装死。 那人停留了一会儿,又转身离开,似乎在衣橱或柜子里拿了什么东西,走进了浴室。很快,哗啦啦的水声就遥遥传来。 等到水流声响了大约一分钟,陈听才悄悄拉开一个被角,打量屋里的情形。矮凳上的衣服是那套熟悉的蓝色运动服,这间卧室,自然就是裴以尧的卧室。 现在是早上八点,裴以尧应该是晨跑归来,所以在冲澡。 至于昨天晚上,陈听依稀记起是自己哭得太惨了,还抱着人不放,所以裴以尧才没有把他送回宿舍,而是来了这里。 所以,现在要跑吗? 陈听陷入了沉思,如果跑的话,未免太此地无银三百两,日后见面太尴尬。 可如果不跑,他就一定会撞见洗澡出来的裴以尧。一个在洗澡,一个还在床上,想想都不太对。而且,陈听现在一想到裴以尧这三个人,脑海中就忍不住开始循环播放昨天裴以尧跟他说的那些话。 “不哭。” “不打听听。” 醉酒的陈听完全是个娇气包,还要人哄。但他也算乖的,除了哭得可怜了一些,没有别的出格的举动,只是裴以尧抱了他还哄了他,他就只认裴以尧一个。 他还抽抽搭搭的,把眼泪全蹭在了裴以尧衣服上。 最后裴以尧把他抱到床上的时候,原本是想让他就这么睡的,可他头脑虽迷糊,脱衣服睡觉的习惯却深入脑海,直接把裤子给脱了。 裤子扔在哪儿来着? 陈听冥思苦想,哦,给裴以尧了。 递完裤子他就往床上一躺,自己乖巧地盖好被子,闭着眼嘟哝:“我要困觉了。” 三秒钟后,不省人事。 想到这些,陈听已然头痛至极,根本不敢再去想更多的细节,也想不出跑和不跑到底哪个更尴尬一些。 好在裴以尧洗澡洗得很快,没过几分钟就从浴室出来了。于是陈听只好选择继续装死,企图蒙混过关。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在他二十年的人生中,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 “衣服放在凳子上。”裴以尧看着床上那小小的会动的可疑的一团,嘴角带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笑意。 末了,他又加了一句:“今天我爸妈不在家。” 说罢,他就出去了,还体贴地带上了门。 陈听这才掀开被子坐起来,看了眼矮凳上的运动服,再看看自己光溜溜的大腿,终是不情不愿地拿起衣服去洗澡。 结果站在镜子前一看,陈听又愣住了。 镜子里那个眼眶红红的受气小媳妇儿是谁?杨树林吗。 陈听觉得自己忽然有点气虚,走不动道。磨磨蹭蹭大半天,又是用冷水敷又是用手扇风,好不容易才有点消肿,可眼眶上的粉红却迟迟不褪。 最后他干脆放弃了,懊丧地抓了把头,就决定出去面对这荒唐人生。 于是当裴以尧在客厅里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人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个面无表情的粉红听听。他明明看起来那么可怜那么招人疼,可偏偏浑身上下散着一股:听哥很坚强,不看不听请你滚的气场。 “早餐在厨房。”裴以尧说。 陈听这才抛开心中的别扭仔细看了眼裴以尧,他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家居服,整个人看起来柔和许多。再加上他腿上那只戏多又骄矜的柯基,身上多了丝生活味。 陈听点点头,犹豫了两秒,说:“昨天麻烦你了。” 裴以尧言简意赅:“没关系。” 陈听看他神色如常,心里顿觉轻松许多。是了,对方是酷哥裴以尧啊,怎么会在乎他这一点点酒后失态,肯定放都不放在心上呢。 而且对方还把自己带回家来,避免了自己在学校里出糗,很贴心了。 “那我去吃早饭了。”陈听步履轻松地走进厨房,满以为按照裴以尧的气质,他应该会得到一杯牛奶加两片切片面包,如果再豪华一点,或许还会有煎蛋和培根。 但是他看到了杂粮煎饼和豆浆,袋子上还有某著名早餐连锁店的商标。 嗯,一大早就点外卖,也很符合酷哥的气质。 吃完早饭出来,客厅里却早已不见了裴以尧的身影。陈听正疑惑,却听脚步声在背后响起,回头一看,现裴以尧已经换了身运动装从楼上下来。 “你要出去吗?”陈听微愣。 “嗯,打篮球。”裴以尧看了看陈听已经渐渐恢复正常的眼眶,问:“要去吗?” 陈听下意识就想拒绝,先不说他这幅样子适不适合出门,裴以尧一看就是与人有约,他的朋友,陈听可一个都不认得。 谁料裴以尧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直接道:“不用你打,坐着就行了,那些人我也不认识。这里到篮球场还有些距离,等到了那里,你的眼睛就好得差不多了。” 这可真是陈听自认识裴以尧以来,听他说得最长的一句话,于是陈听光顾着惊讶,竟没拒绝。 裴以尧权当他默认了,抬手将一顶白色鸭舌帽扣在陈听头上:“走了。” 陈听这时再想拒绝,也说不出口了,只得跟上。于是一分钟后,他就看到裴以尧从车库里推出了一辆自行车。 炫酷的重机呢? 陈听只觉得裴以尧在屡屡刷新他的认知,可裴以尧冷酷依旧,干脆利落地抬脚跨上车,便回头看向陈听:“上来。” “你要……载我?” “很远。” 好吧,这是一个非常强悍的理由。陈听觉得不能因为自己别扭的小心思去误解人家酷哥,于是便大大方方地坐上了后车座。 下一秒,自行车载着两人,如风而去。 “抓紧。” 裴以尧低沉凛冽的声音从风里传来,陈听下意识地抬眸望向他并不算多宽阔但却让人觉得格外可靠的背,还没决定到底要不要伸手,瞬间的加和失重就让他本能地抱住了他的腰。 伴山别墅依山而建,来往的路大多有坡度。 呼呼的风在陈听的耳畔肆意刮过,许久不曾感受过的极让陈听的心跳得有些快。他靠着裴以尧的背,看着两侧飞倒退的苍天古木和烂漫红枫,深吸一口林间的清新空气,不禁感到一丝快意。 前面是一个大的弯道,裴以尧娴熟地拐过弯,车子带起的疾风刮过满地落叶。刹那间,群叶飞舞。 阳光自天际倾洒而下,如风的少年,穿梭在叶与光的斑驳梦幻里。 陈听慢慢松开了一只手,企图抓住路过的一缕风。抓不住也没关系,谁让风那么狡猾呢,如果是江海在这里,他大约会深情地吟咏一句——啊,亲爱的圣罗兰·听听,从我们指尖流逝的不是风,是我们逝去的青春。 想着想着,陈听的心情愈得好,也就彻底把昨夜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半个小时后,裴以尧终于在一处公共篮球场前面停下。陈听仔细观察四周,现附近也是一个别墅区,这儿的风景虽不如裴以尧家好,可也算闹中取静的一个好去处。 “尧哥!”一个戴着鸭舌帽的黑衣胖子从篮球场里跑出来,步伐里透着激动和欣喜。只是等他走进了,看到裴以尧身后的陈听时,稍稍诧异了一下。 尧哥什么时候还会带人出门了? “你好。”陈听主动打了招呼。 胖子乐呵呵地正想回话,就被裴以尧冷冷一眼扫过来:“叫哥。” 胖子登时哆嗦了一下,可看着陈听那张娃娃脸,怎么着也比自己小吧!尧哥也就算了,他许胖铁服,叫一声不亏,可再怎么说,他也算是一号人物,怎么能叫随随便便叫比自己小的人“哥”呢! 说出去会没面子的! 陈听倒是无所谓,他长了这样一张脸,别人很少有能猜对他年纪的时候,于是摆摆手说:“你叫我陈听就好了。” 胖子连忙点头:“好好好!我叫许一鸣,你叫我许胖也成。尧哥的朋友,就是我的……” 裴以尧又扫了他一眼,胖子立刻闭嘴,瞧着还挺委屈。 这时,篮球场那边又走过几个人来,各个身高腿长,为一个指尖上还转着篮球,歪着脑袋看着他们,挺有痞帅的范儿。 “许胖子,他们就是那你找来的救兵啊,看着参差不齐嘛。” 许一鸣怒了,眼睛一瞪:“王帅!我警告你少嘚瑟,上一个跟我尧哥这么说话的,已经进医院了!” ( 10.听哥 王宇泽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当着他的面直呼他的曾用名,而眼前这个死胖子不仅喊了,还要到处宣扬,气到他肝疼。 “死胖子你再说一遍!” “王帅王帅王帅!” 许一鸣不仅满足了他的要求,还主动翻了三翻。 王宇泽气炸了,把篮球一摔就要上前“理论”。 谁知裴以尧忽然上前一步,将许一鸣拨到一旁,站到了陈听的前面。而后抬手,精准无误地接住了重重砸地又凶猛弹起,还不偏不倚弹向陈听的篮球。 “啪!”陈听只觉眼前一花,那只大手便将来势汹汹的篮球截下。逆光中,修长的五指张开,将篮球禁锢得分毫不动。 王宇泽和他的同伴们也被裴以尧这一手震住了,裴以尧却似做了一个极其平常的动作,回头问:“没事?” 陈听赶紧摇头:“没有。” 裴以尧再度看向王宇泽几人,眉头微蹙。许一鸣见状大喜,所谓尧哥眉头一皱,这事情就绝对不简单啊,于是竹筒倒豆子一般在旁添油加醋:“王帅你今天实在是太过分了!说好的篮球场上见真章,你怎么能动手呢!不把我们尧哥放在眼里吗?!” 裴以尧:“别吵。” 许一鸣顿时安静如鸡,只把满腔气愤和幸灾乐祸融入眼神,企图瞪死帅。说起来,他跟王帅就是八字不合,自从两年前他回国住到这一带之后,两人就没少互掐。尤其是在这公共篮球场的使用权上。 若是以往,许一鸣初来乍到,长得又不如对方高大帅气,所以鲜有占上风的时候。现在可不一样了,尧哥回来了,许一鸣顿时觉得自己的腰杆硬得不得了。 王宇泽也看不惯许一鸣那得意样,立刻辩解道:“那是意外,老子吃饱了撑的去对一个初中生下手!” 谁知话音未落,一个篮球忽然擦着他的头顶飞过,“咚”一声撞在篮球架上。 裴以尧不疾不徐地走上前,拿起再次滴溜溜滚过来的篮球。再抬眼时,冷冰冰的视线让王宇泽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在这里,陈听最大。” 别说王宇泽,许一鸣都觉得周围的温度骤降不少,心里暗自懊恼刚才为什么没有乖乖叫“听哥”。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谁知道一个长相如此可爱讨喜的小弟弟竟然让尧哥都甘拜下风呢! 大概只有陈听很快反应过来,裴以尧说的,其实仅仅是年龄而已。 但他真心觉得很酷了,第一次觉得学弟原来这么酷,又酷又让人觉得解气。 “你!”王宇泽涨红了脸,也不知是气的还是臊的。 “打不打?”裴以尧拿着篮球,单凭身高也压了对方一头。 “打!”王宇泽怎么能咽下这口气:“打完以后,我们再来算算谁最大的问题!” 许一鸣等的就是他这句话,继续撩骚:“好啊好啊好啊,要是我输了,以后见了你我叫你哥!” “这可是你说的。”王宇泽在心里轻笑一声,觉得刚才的气闷都散去了一点。 “当然,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许一鸣心里喜滋滋,可就在这时,裴以尧忽然看了他一眼,淡淡说了一句。 “只此一次。” 许一鸣哪里敢反驳裴以尧的话,连忙点头。这次裴以尧肯过来帮忙,可也是他求了好久的,再加上借车的人情,否则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搭理这档子事儿。 但他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办到。思及此许一鸣心中大定,便主动拉着陈听到篮球场旁边的座椅上坐下,“听哥来,我买了很多吃的,随便吃,我请客!” 那边王宇泽四人看到许一鸣和陈听坐在场外,却是一愣。王宇泽当即问:“他俩不下场吗?” 裴以尧反问:“单挑,还是一起上?” 王宇泽以为出现了幻听,而且裴以尧的表情太冷也太淡定了,这让他不得不怀疑对方是不是看不起自己。 “单挑!”王宇泽咬咬牙,输阵不输人! 闻言,裴以尧这才又重新打量了他一眼,对他改观一分。但他也没再废话,因为耐心即将告罄,于是直截了当:“开始吧。” 王宇泽赶紧跟上,其余几个同伴也纷纷同仇敌忾地给他加油,场面一时非常热烈。 反观许一鸣和陈听,竟然拆了一包瓜子。 “裴以尧打篮球很厉害吗?”陈听问。 “是啊听哥,你不知道我们以前住的那社区,还有学校里,同年龄里面就没人是他的对手!就我们中学那会儿,高年级那些拽b老喜欢找我们麻烦,不就是仗着西方人天生长得比较魁梧吗,都是爹妈养的还尼玛嘚瑟上了,嫉妒我尧哥美貌,隔三差五找我尧哥下战帖,一帮菜鸡!” 许一鸣实力尧吹,短短几分钟时间就把裴以尧中学时期的辉煌事迹全抖了出来。 陈听专心听着,目光却没从篮球场上移开。 此时的裴以尧恰好一个晃身避过王宇泽,转身的刹那抬手投篮,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迟滞。篮球划过一道优美弧线,正中篮筐。 王宇泽又惊又急,但他到底是打篮球的老手了,强行镇定下来,继续进攻。 短短几分钟,裴以尧已经连进两球了。防,他也防不住,那就只好以攻代守,拼一把。 “啧啧,帅兄弟不行啊,他这进攻……”许一鸣煞有其事地点评起来,陈听不怎么懂篮球,就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但他哪怕不懂,也看得出来裴以尧打得很好。运球的姿势很帅,认真的侧脸也很帅,而且浑身散这一股游刃有余的气势,打了这么一会儿,脸上都没有出汗。 看着看着,他不禁又想到了游泳馆里的那一幕。裴以尧的好身材就是这么练出来的吧,羡慕。 于是,当裴以尧在运球的间隙用余光瞥过长椅时,就看到陈听支着下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自己。 不知怎么的,裴以尧原想放点水的,结果一时不察就又把王宇泽的球断了下来。转身,投篮,正中! “br□□o!尧哥厉害!”王宇泽用力鼓掌。 陈听也跟着鼓掌,但他鼓掌的力度就小多了,贵在真诚。 十五分钟后,比赛以王宇泽的惨败告终。 王宇泽虽然出场时痞里痞气,看着脾气不大好,倒也不是个输不起的。狠狠地瞪了许一鸣一眼,便干脆地把球场的使用权让了出来。 “今天是我输,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说罢,王宇泽待着都觉丢人,拿起球转身就走。其余几个同伴面面相觑,也赶紧跟上。 许一鸣扬声在后头喊:“可别忘了,一个月之内不能找我麻烦!” 王宇泽回头瞪他:“老子真男人,没空跟你玩儿!” “好嘞,您老慢走嘿!”许一鸣那叫一个得意,只觉瞬间瘦了三十斤,灵魂都快从天灵盖里飘出来。可回头,碰上裴以尧的视线,又软了。 “嘚瑟完了?”裴以尧问。 “嘿嘿嘿尧哥你还不知道我吗,要不是他老埋汰我,我也不能让你帮忙啊……” “没事我回家了。” “别啊!我们难得才聚一次,更何况这篮球场好不容易拿过来的,再玩一会儿呗,我也带了球的,我和听哥都还没打呢……” 闻言,裴以尧难得的露出了一丝迟疑,而后他看向陈听:“你想打吗?” “我不太会。”陈听其实挺想打的,对于篮球这种几乎所有男孩都喜欢的运动,他谈不上热爱,但还算有兴趣。大一时他也去过几次篮球场,可现大家觉得他不会打、打不好,总是让他坐板凳之后,他就不去了。 “我教你。”裴以尧脱口而出。 陈听愣了愣:“不用这么麻烦,你们俩打就好了。” 裴以尧:“没事。” 他扫了许一鸣一眼,许一鸣连忙拿出篮球递给他。陈听觉得大家都是朋友了,也就不再矫情,跟着裴以尧到了场上。 许一鸣被晾在一边,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半个小时后,他终于觉得现不太对劲了。他那个冷酷爆表平时对谁都不care的尧哥,竟然陪着别人投了半个小时的球! 篮球不是这么打的! 尧哥你好歹看我一眼,我才是你在异国他乡一起奋斗过的知心兄弟啊! 许一鸣看得啧啧称奇,尧哥什么时候也有这样的好耐心了?太阳简直打西边儿出来了。不不不,尧哥开学才个把月就能交到这么好的朋友就已经很让人惊奇了! 这位听哥……究竟是何方圣神? 那厢陈听打得有些累了,也不好意思让那么厉害的裴以尧一直陪自己做最简单的投球、传球,于是主动提出休息。 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许一鸣看自己的眼神好像有点奇怪? 许一鸣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还特地压低了声音跟裴以尧打听:“尧哥,听哥跟你到底什么关系啊,同学吗?” 裴以尧:“家里认识。” 许一鸣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呢,以前在学校也没见你跟哪个同学这么要好……” 说着说着,许一鸣回忆起从前学校里的事儿,不禁说多了。 裴以尧却不禁望向了一旁正在喝水的陈听,想起昨晚在出租车上的情形,身体到现在好像还有点僵硬。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见到过那样的陈听之后,他再看对方,就总觉得这是个需要保护需要哄的。所以刚才出门的时候,才会神使鬼差地把他也给带上。 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挥之不去。 耳边许一鸣还在不停地说,裴以尧看着他:“还想不想打球?” 许一鸣当然想了:“打,当然打,我好久没跟你一起打球了!” 十分钟后,许一鸣欲哭无泪:“你让让我不行吗!” ( 11.监工 最后陈听和裴以尧回到学校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杨树林见他回来,一颗心也终于放回了肚子里,等到宿舍里没了旁人,还有心情调侃对方。 “你抱得那叫一个紧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是一对呢,啧啧……” 陈听摸摸鼻子:“有那么夸张吗?” 杨树林:“有啊!” 陈听无奈,那看来是很夸张了。他自己回忆起来的大多只是零碎的片段,旁观者这么一描述,顿时又把他的羞耻心给激了出来。 好在裴以尧根本不在意,否则换了一个人,陈听就真的丢脸丢死了。 时间很快到了周一,周一的早晨,是魔鬼的早晨。 今天上午的课在陈听看来,名为计算机课,实际上就是做作业课,只不过把载体从作业本换成了电脑。上课内容就是一大堆刚刚起床的、头脑还不大灵活的当代大学生,在电脑上生无可恋地听听力、做真题。 每个人的机子是不固定的,陈听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照例先试了试耳机。余光扫过每台机子旁的白色隔板,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裴以尧帅! 无论是初中、高中还是大学,机房都是涂鸦圣地。座位上的每一块白色隔板,都有自己的故事。只是没想到裴以尧才入学没多久,就榜上有名了。 陈听不禁仔细把涂鸦都看了一遍—— 学校食堂的饭真难吃!!! 周呈周呈周呈! 加that和不加that,这是一个问题 从今天开始,请叫我裴太太! 听听一米八,老树也开花 …… 等等,他刚才看到了什么? 陈听定睛一看,再次看到那句“裴太太”下面,跟着一句“听听一米八,老树也开花”,旁边还画了几颗爱心,差点把裴太太和听听都给圈进去。 本着探索精神,陈听继续往旁边看,他相信还是有很多有识之士,可以看出他两米三的本质。 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尧哥和听听,尧听不要停! 陈听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因为他平时并不混饭圈也不常接触什么cp党,可稍一琢磨,他就品出些味道来了。 他又仔细检查了周围的涂鸦,确定类似的句子就这么一句,然后果断拿出笔来在旁边写上两个字——假的。 杨树林回过头来:“你在写什么呢?” 陈听一秒变正经,戴上耳机目不斜视:“没什么,做听力吧。” 杨树林不疑有他,继续埋头奋斗。四十五分钟后,他仿佛已经在听力的海洋里迷失了自我,一脸迷茫地看着陈听:“刚才那kkfighter你怎么翻的?那究竟是什么东西?轰炸机吗?是轰炸机吗???” 一直到走出教学楼,杨树林依然在“kkfighter”的旋涡里无法自拔,仿佛满脑子轰炸机的声音。 陈听赶紧拉了他一把:“慢点儿,外面下雨了。” 突如其来的雨,阻断了众人的脚步,但课间时间有限,他们还得赶到北校区去,所以大家犹豫了一下就开始加往外跑。 臭皮匠三人组也不例外,只是北校区实在是远,于是跑没多远,陈听就以一个风骚的斜线移动冲进了市,买了把最便宜的小花伞。 杨树林和吴应文一左一右挤在伞下,深吸一口气:“冲!” 与此同时,陈听刚刚坐过的那个机房里,裴以尧正伸手关窗,将风雨都阻在窗外。同舍的舍友在后头一惊一乍的:“这天变得可真快,幸亏我们带了伞,否则也要被淋湿了……诶裴以尧,这上头有你名字!” 裴以尧不予置评,也毫无兴趣,兀自挑了个位置坐下。只是目光一扫,竟看到个眼熟的名字。 听听? 尧哥和听听,尧听不要停? 舍友正好看过来,好奇道:“你在看什么呢?诶?尧听?” 裴以尧微微蹙眉,舍友以为他是排斥这句话,于是打着哈哈解释说:“你之前一直在国外,又不爱上网,可能不太清楚现在的某些……呃,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就是别人闹着玩儿的,不是非要把你和陈听凑一对,你别放在心上就成了。” “我和陈听?一对?”裴以尧愣住。 “对啊。”舍友诧异,看裴以尧的样子好像是真不懂,便继续解释道:“你看尧就是你,听就是陈听啊,尧听就是……呃……” 舍友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他一个钢铁直男,对这种事情那么清楚干什么。 裴以尧却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脑子里就只剩下三个字:是一对。 一直到下课,裴以尧也没能把那句话彻底忘掉,这在以往是根本不可能生的。他惯于把一切无关紧要的事情抛在脑后,对绝大部分人际交往也表现得极度冷淡,更别说把谁放在心上了。 不过物理系课业繁忙,裴以尧也没那么多时间去仔细思考这个问题,反正就像物理上的问题一样,总会有答案的。 谁知这一晃眼,裴以尧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就听到了陈听生病的消息。 “不就是感冒吗,那些女生怎么一个个好像母爱泛滥了。今天上大课,老师问起来陈听怎么没来,妈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得绝症了。” “这个看脸的社会啊,不给我们直男一条活路……” 附近一桌的男生一边挑剔着食堂的饭菜一边吐槽,裴以尧看着自己盘里的菜,忽然也失去了食欲。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他终是点开陈听的头像,了一条信息过去。 裴以尧:你生病了。 彼时陈听正独自躺在宿舍的床上,他淋了雨,先是感冒烧,等睡了一夜烧退了,又开始咳嗽。咳嗽是个大问题,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又忍不住,于是陈听为了不打扰其他人上课,干脆请了假待在宿舍休息。 裴以尧的慰问让他感觉有点意外。 东湖蟹王:就是普通的感冒,有点咳嗽。 裴以尧:一个人? 东湖蟹王:嗯,不过杨树林马上帮我带饭回来了,不用担心。 陈听完这句话后,裴以尧那边半天都没动静,一度让陈听以为是不是“不用担心”那四个字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恰好杨树林带饭归来,陈听闻着饭香,果断把裴以尧抛在脑后。 “我听你的咳嗽完全没好转啊,昨天买的咳嗽药水没用吗?”杨树林听他仍是咳个不停,有点担心:“要不下午我陪你去校医院挂个水吧。” 陈听摇头:“完全没到那个程度呢。” 杨树林:“真的不要?” 陈听:“不要!” 陈听态度坚决,并且保证会按时吃药,杨树林才勉强点头。下午他想留在宿舍里陪陈听,也被他言辞拒绝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感冒咳嗽能出什么事?你赶紧去上课吧,不然老师以为你逃课了!”陈听哭笑不得。 好不容易送走了杨树林,陈听独自安享清静。可他上午睡多了,现在一点睡意也无,于是干脆起来看美剧,美名其曰休闲娱乐两不误。 陈听会把同一部剧最精彩的几集反复看上好几遍,前面看字幕,后面听原音,娱乐学习两不误。 可现在又是感冒又是咳嗽,擤鼻涕的时候竟然还逼出了生理性眼泪。他脑子一晕乎,就想喝可乐,可乐能带给人的舒畅感是什么药都比不上的,于是趁杨树林不在,赶紧爽一爽。 哪知他乐极生悲,一口可乐灌下去,呛到趴在床头仿佛要把自己的肺都给咳出来。 “笃笃。”门外好死不死传来敲门声。 陈听以为杨树林回来了,赶紧把可乐藏起来,然后下床开门。可他忘了,杨树林是有钥匙的,根本不用敲门。 于是当他看到站在门口的裴以尧时,乱蓬蓬的头跟他本人一样懵逼。 “你、你怎么来了?”陈听吸了吸鼻子,拼命忍着喉咙里的痒意,可还是没忍住,于是赶紧捂住了嘴,怕传染给裴以尧。 裴以尧垂眸,看着顶了一头小乱毛,鼻子、脸颊都红彤彤,眼角还有可疑泪痕的陈听,又想起了那天晚上。 怎么只是一天没见,他又变成这样了? “回床上躺着。”裴以尧不由分说地将人带进宿舍,并顺手把门给关上。 陈听捂着嘴咳得厉害,根本无暇他顾,所以只好裴以尧说什么就是什么。让上床就上床,让躺好就躺好,只露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四处瞟,心里还有苦说不出。 他本来咳得没这么厉害的,就是因为那一口可乐,缓过这阵就好。但他又不能把这个事儿说出来,太丢脸。 裴以尧看起来心情不大好,身上寒气嗖嗖嗖的。 “你……”陈听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以尧没理,兀自把一个蓝色保温桶放在桌上,拧开盖子倒出还冒着热气的汤水,这才把碗递给陈听:“烫。” 陈听接过一看:“冰糖雪梨?” “嗯。”裴以尧没多说什么。 “谢谢。”陈听真没想到裴以尧竟然会给他送这个,一时有些感动。他想问这是不是自己做的,可又觉得这不大礼貌,于是只好忍住好奇。 但这丝毫无碍于陈听加深对他的好感。 陈听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再加上咳嗽,就更说不得话了。裴以尧也不说,只是安静地坐在杨树林的椅子上,等他喝完。 宿舍的面积很小,床铺是标准的下面书桌上面床的配置,这也是陈听第一次居高临下地看着裴以尧。他随意地在书桌上拿起一本专业书,看几眼,而后再抬头扫一眼陈听,整个过程面色冷峻毫无温情。 像一个冷酷监工。 “我吃完了。”陈听塞下满满一碗冰糖雪梨,嘴里已经甜得腻。大概是裴以尧太冷酷以至于让陈听想起了以前班主任,所以他下意识地把碗底朝天摆了摆,示意自己真的吃完了。 冷酷监工尧哥表示基本满意,但是目光扫过角落里那露出一角的可疑蓝罐子,又补充一句:“不要喝可乐。” 陈听式乖巧:“好的。” ( 12.冰糖雪梨 一碗冰糖雪梨下肚,陈听觉得舒服多了。再加上咳嗽最猛烈那阵已经过去,他就又有了说话的力气,趴在床边看着裴以尧,说:“你下午没有课吗?我不用陪的,你去上课吧。” “嗯。”裴以尧应着,却没起身,抬手看了看手表,道:“还有半个小时。” 陈听吸了吸鼻子,小脑袋一想,明白过来了。裴以尧大概下午第一节没课,现在距离第二节课开始还有半个小时。 他是想要在这里陪我到下节课吗? 陈听悄悄打量他:“我的抽屉里咳咳……有吃的。” 裴以尧却误会了:“现在不能吃。” 陈听:“给你吃。” “不用。”裴以尧对任何零食都兴趣不大,目光扫过陈听摆放整齐的书桌,不出意外地看到很多可爱的小摆件。比如巴掌大一盆仙人掌、一个大概有陈听的脸那么大的陶瓷小猪泡面碗,还有大闸蟹造型的挂件。 陈听又探出头来:“你要看书吗?” 裴以尧抬头,陈听眼睛亮亮的,大概是又咳嗽了几下的原因,眼角又显湿润。裴以尧沉默几秒,“什么书?” “《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 “……” 陈听其实只是觉得摩托车跟裴以尧更配而已,这是一本哲学书,装逼用的。他拥有最多的还是惊悚悬疑类的书,沉迷于诡谲而迷狂的爱伦坡,也喜欢伊藤润二式的惊悚和恐怖。 可惜他卖了无数次安利,杨树林都没有上钩。 裴以尧似乎读懂了陈听眼中的渴望,从中抽了一本,而后道:“你躺好了。” 陈听乖乖躺好,心中大定。 就在这安静祥和的气氛中,半个小时一晃而过。裴以尧看书很快,但半个小时也不足以看完一整本,于是被陈听热情告知:“你可以带回去看。” 闻言,裴以尧放书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把书拿走了。 其实他并不爱看这些,没有什么比得上物理学的逻辑之美,但他怕陈听哭。 等裴以尧走了,陈听安心地躺在床上,本来没什么困意,这会儿却又晕晕乎乎的。也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忽然响了,陈听随手接通,没想到听见了阮心的声音。 “阮姨?” “是我呀,听听是不是生病了?好点没有啊?” 陈听一时疑惑她是怎么知道的,但想到裴以尧,就明白了。他随即摇头:“我好很多了,阮姨。” “那阿尧有没有来看你啊?” “来了,他还给我带了冰糖雪梨。” 陈听适时给裴以尧刷分,阮心听了果然开心:“那就好,否则回家看我不好好骂他,一点都不会关心人的,以后老婆都讨不到。” 陈听这时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裴以尧那样的酷哥会贴心到给自己准备冰糖雪梨。应该是他不小心听到了自己生病的消息,然后告诉了阮姨,阮姨叫他准备的。 “一定要好好休息知不知道,能请假就请假,缺一两节课没什么的。有什么事就找裴以尧,你看他长那么大个,不差遣差遣都是浪费……” 这厢阮心亲亲热热地跟陈听说着话,那厢裴以尧却没有直接去上课,而是跑了一趟食堂。 两点多的食堂,空荡荡的,只有小猫三两只。 裴以尧找到刚才的那个胖厨娘,把保温桶递过去,道:“麻烦帮我再煮一份,放学来拿。” 胖厨娘笑眯眯地接过:“好,一定给你煮得甜甜的,给女朋友准备的吧?” 裴以尧微怔:“不是。” “别不好意思啊,你长得这么俊,又那么体贴,肯定很快就追到了。”胖厨娘露出一个“我都懂”的神情,越看裴以尧越顺眼。 她都懂的呀,在这学校里多少年了,看过多少小情侣了,什么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裴以尧不欲争辩,争辩浪费时间,于是谢过之后便走了。 胖厨娘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喃喃念叨:“刚入学的小年轻啊,就是害羞……” 傍晚时分,裴以尧再度拎着保温桶出现在陈听的宿舍。这时候杨树林也在了,看到裴以尧轻车熟路地倒出冰糖雪梨递给陈听,眨巴眨巴眼睛,简直不敢去想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究竟生了啥。 裴以尧倒是没有半分不自在,等到陈听吃完,他就点点头,拎着桶又走了。 杨树林啧啧称奇,赶紧八卦:“听听、听听,你俩这怎么回事?友谊飞展啊!” 陈听笑笑:“他其实人本来就挺好的。” 杨树林此刻也有点信了,过一会儿柏裕和江海回来,听说裴以尧来过,顿时痛心疾:“他来过了?可惜可惜太可惜了,早知道我们应该早点回来的!” 杨树林挑眉:“你俩还看天才不顺眼呢?” 柏裕推了推眼镜:“哪有,那是你记错了。” 江海附和:“嫉妒使人丑陋。” 柏裕:“对。” 杨树林诧异,他都不知道这两位学霸室友什么时候有这么高的思想觉悟了,紧接着他就听柏裕又痛惜道:“早知道应该留几个题让他顺手解一下的!” “噗……咳咳咳咳……”陈听又被水呛了一下,差点没咳死在床上。 入夜,陈听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看到柏裕和江海那儿还亮着的台灯,就不禁又想起裴以尧,于是难得主动的给裴以尧了一条微信。 东湖蟹王:明天你还来吗? 等等,这话有歧义,好似盼着他来一样。陈听又赶紧补了一句。 东湖蟹王:我现在感觉好多了,明天就不用那么麻烦啦。 裴以尧这次的回复很快,几乎是秒回。 裴以尧:有始有终。 陈听看着他言简意赅的回复,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今天下午那张班主任一样的监工脸,在被窝里吐了吐舌头,继续打字。 东湖蟹王:那我下次请你吃饭吧。 裴以尧:好。 东湖蟹王:对了,那天聚餐,你也在附近吃饭吗? 陈听忽然想起醉酒那晚的事情,裴以尧竟然就在附近,巧得很。 裴以尧:我去还车。 东湖蟹王:还车? 裴以尧:摩托车。 东湖蟹王:那辆车不是你的吗??? 裴以尧:许一鸣的。 陈听被突如其来的真相震住了,那么酷炫的重机,不是裴以尧的,是许一鸣的? 过了几秒,他回过神来仔细一想,新生入学以来关于裴以尧的种种风波,好像确实有点奇怪。裴以尧的性格偏冷,根本就不爱凑热闹,如果不是因为那次醉酒,恐怕他俩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平常的聊天。 可军训被拍也就算了,骑重机和参加游泳比赛,看着都不太低调。 思来想去,陈听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关键。 东湖蟹王:大家都觉得你骑车的样子很酷。 裴以尧:哦。 东湖蟹王:哦? 裴以尧:别人的看法无关紧要。 东湖蟹王:那你借车是为了……? 裴以尧:打不到车。 东湖蟹王:…… 陈听的求知欲一下子被激起来了。 东湖蟹王:那游泳比赛呢?你怎么想到去参加那个了? 裴以尧:他们想让我参加,太烦,所以我挑了一个项目表上没有的。 东湖蟹王:…… 惊天秘密,在此刻大白于天下。 陈听忽然万分佩服学生会的头脑,用杨树林的话来说,这简直是骚操作。为了让裴以尧参赛,居然硬塞了一个游泳比赛进去,太骚了。 而裴以尧那样的人,恰恰不会是言而无信的。 帅不帅,酷不酷,归根究底都是别人的看法,真正的酷哥,就是根本不在乎自己酷不酷。 裴以尧:休息吧。 陈听:嗯,晚安。 裴以尧:安。 你看,酷哥连道一声晚安都只有一个字。 陈听在心里感叹着,眼神扫过宿舍其余三个人,忽然有种独自掌握着真相的孤高感。他终于能够深切体会到网上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真正的帅哥,从来不觉得自己帅。 翌日,陈听感冒大好,咳嗽也好了不少,于是决定去上课。这一大清早的,他估计裴以尧不会给他送冰糖雪梨,在门口等了几分钟,也确实没等到人,于是就兴冲冲的跟着杨树林去买杂粮煎饼。 可是当他啃着杂粮煎饼走进教室时,这份好心情就被满屋意味深长的眼光给冲散了。 “呃……我脸上沾了葱花吗?”陈听下意识摸了把脸。 大家出奇一致的保持了沉默,齐齐望向了二排空位上的一个保温杯。陈听看到保温杯的刹那忽觉灵光乍现,但又觉得太荒唐,昨天它明明还是个桶。 算了,不管了。 陈听硬着头皮走过去,爽快地打开一看,果然——冰糖雪梨。 “裴以尧送来的。”吴应文挑了挑眉,邪魅狂狷。 二排是个好位置,423班一共28人,恰好可以把陈听团团包围。陈听接收到大家充满好奇的眼神,在心里默默地想:有时候酷哥太酷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咳、咳咳……”陈听忽然捂着嘴巴一阵咳嗽。 众人见状,哪还顾得上什么八卦,连忙关心他的病情。 “没事,我好很多了。”陈听适时拿出一个口罩,在众人关切的目光中歉然一笑,然后把口罩戴上。 好了,嘴巴闭上了。 杨树林暗自给陈听比个大拇指:听哥你行的。 ( 13.你看看人家 在每天三顿冰糖雪梨的攻势下,陈听的病好得很快。等到又一个周末来临时,他已经完全好了,于是决定请裴以尧吃饭。 他事先问过裴以尧喜欢吃什么,但裴以尧却回他一个“都可以”,让他暂时拿不定主意。 杨树林说:“校外那条美食街新开了一家沙县小吃,吃完还可以到二楼做个大保健。” 陈听:“你这什么馊主意。” 舍友的提议不靠谱,陈听只能自己想。幸好约的时间是在周日,陈听还能优哉游哉逛个图书馆,慢慢想。 陈听逛图书馆,必去咖啡店。 只是今天跟往常有点不一样,陈听走到店门口的时候,现玻璃门上贴着一份招工启事。他停下来仔细看了一眼,进门点单时,便随口问道: “你们要招新人了?” 服务员还是上次那个,点头道:“可不是嘛,我们店的服务员都是学生,那大块头,就你认识的那个,辞职准备考研了。我们重新排了班,但人手到底不够,所以打算再招个临时工。” 陈听:“考研要紧。给我来块巧克力蛋糕,一杯可可。” “你还真是次次都吃这两样。”服务员一边吐槽一边帮他点单,末了,把东西递过来的时候,忽然想到什么,凑过来问:“你也是我们店的老顾客了,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这里打工?” 陈听还真没有想过打工的事情,服务员见他没拒绝,便趁热打铁道:“我看你真挺合适的,你不是爱吃这里的蛋糕吗,以后学长不管做了什么你都能第一时间尝到了,还是免费的。而且这次的临时工只上周末两天班,花不了多少时间。” 闻言,陈听果然有点心动。钱多不多、轻松不轻松倒是其次,蛋糕才是终极诱惑。 服务员是真觉得陈听合他的眼缘,又是真心喜欢店里的东西,所以在陈听坐下来吃蛋糕的时候,还抽空跟他搭话。 “店里大多数时间其实不忙,你看现在,就几个人。你要有空还能坐着看书,你不是喜欢看那书架上的书吗?” 陈听莞尔:“老板不管啊?” 服务员耸肩:“我们学长才不管这个,你只要别把书搞坏就行。” 陈听点点头,愈意动。不过他也没直接应承下来,只说回去想想。 这么一想就到了周日,陈听决定请裴以尧去他最爱的那家火锅店。火锅店开在附近的商业中心,距离学校不算远也不算近。 原本杨树林也要去的,可记者团临时有事,他就只好含泪挥别了。 陈听和裴以尧骑自行车从学校出,两人的自行车都是学校市三百块买的代步车,除了颜色,造型一模一样,一白一篮,乍一看就像情侣车。 裴以尧家里那辆倒是高级货,但他没带过来。 从学校到商业中心不过二十几分钟,两人停好车走到二楼的火锅店一看,才十一点不到的光景,门口就有人在排队了。 陈听赶紧上去取票,今天他穿着一件白色卫衣,灰色的帆布包上挂着一只大闸蟹挂件,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 “b22,应该还要再等一会儿了。”陈听有些懊恼,早知道应该再早来半个小时的。 裴以尧看着他懊恼的表情,心里对于等半个小时的事情,却没什么不耐烦。但这事儿要是让许一鸣知道,一定以为他被人夺舍了。 开玩笑,这位哥哥什么时候肯花时间在这种事情上了?哪次不是转身就走! 等着等着,陈听忽然现周围同样在等待的男男女女手里,大多都拿着抹茶甜筒,看样子就是同一家店买的。 大家都吃得好开心,看起来应该很好吃的样子。 坐在旁边的那个长头女生大概也很想吃,于是晃着男朋友的胳膊撒娇:“你去给我买嘛,反正还轮不到我们呢。” 男朋友很无奈:“最近天冷,不要吃冰的了。” 女生轻哼一声:“你就说给不给我买,小气!” “你忘记啦,上次还肚子疼呢,而且一会儿就吃火锅了……” “我就是想吃嘛!” 陈听听着两人的对话,觉得空气里除了甜筒的味道,仿佛还飘着一股恋爱的甜味儿。他不由往裴以尧那边挪了挪,以免打扰到小情侣的甜蜜时光。 谁知裴以尧忽然问:“想吃?” “啊?”陈听转头,视线正对上他的喉结,而后上抬,才对上裴以尧的眼。 两人因为陈听的挪动,靠得有点近。 陈听却光顾着想甜筒的事情了,没注意,顿了顿,说:“也没有很想,你要吃吗?要吃我去买两个,甜品店应该就在附近。” 请注意不是我想吃的,是如果你要吃,我就去买。真的不是我特别想吃的。 裴以尧却直接站起:“你在这等着。” 陈听都来不及拦他,裴以尧就已经走远了,大长腿就是这么有恃无恐。他想追上去,可又生怕两个人都走了,错过了叫号,于是只好乖乖坐等。 这时,旁边的女生气鼓鼓地瞪着男朋友:“你看看人家!” 男朋友拗不过,只好哄道:“好好好,我去买,那你在这里等着,别乱跑啊。”话音落下,男生也站起来去买甜筒了。 陈听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不由转头去看那个女生,却觉女生也用亮晶晶的目光在偷偷看他,脸颊还泛着红。这种眼神让陈听觉得万分熟悉,最近学校里也有很多人这样看他和裴以尧。 陈听有时会觉得别扭,但他并不介意,因为他知道她们并没有恶意。 而且,对象是裴以尧,不是周呈那种自我意识过剩的人,旁人说再多也动不了他分毫。 不一会儿,裴以尧回来了,店里也正好叫到他们的号。陈听迎上去接过甜筒,看着裴以尧空空的双手,问:“你就买了我一个吗?” “我的吃完了。”裴以尧语气淡然。 跟在他身后的那个男生闻言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刚才这帅哥分明就只买了一个,什么吃完了,哄人呢。 可陈听丝毫不认为酷哥会说谎,于是安心地吃着甜筒跟裴以尧走进了火锅店,抹茶甜筒真好吃。 两人进去之后,那对小情侣也紧跟着进去了,好巧不巧就坐在邻桌。于是一顿火锅吃下来,陈听莫名觉得火锅里吃出了一丝甜味。 幸亏今天杨树林没来,否则他闻到的就是酸味了。淡泊如陈听,一点也不羡慕人家谈恋爱。 裴以尧把陈听怎么都捞不到的土豆片捞起来,放进他碗里。 “谢谢。”陈听吃得停不下来,他有火锅,他很开心。 只是这种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当陈听结完账,跟裴以尧走出火锅店准备回校的时候,他现自己的自行车不见了。 往旁边一看,裴以尧的自行车还好好停着,唯独他的不见了。 陈听很生气,他觉得这是歧视! 这里那么多自行车,为什么别人的都不偷,就偷他的! 裴以尧看着那张娃娃脸泛起愤怒的红晕,恍然间想起自己好像是第一次看见怒的陈听,下意识多看了两眼。 陈听气虽气,可他头脑清晰思路明确,一辆价值三百块的车,哪怕他现在去报警、调监控,能找回来的几率都无限趋近于零。 生气无用,但很憋屈。 裴以尧看着他的脸上忽然又泛出委屈,怕他又哭,直接道:“我给你找回来。” 陈听抬头看他:“还是算了,浪费时间也不一定找得回来,不值当。反正杨树林也有自行车,这两天就让他载我好了。就是那车上还有我妈给我的平安符呢,丢了怪可惜的。” 裴以尧听见“杨树林”三个字,薄唇微抿,但到底没再说什么。 没了车,陈听就只好搭裴以尧的车回去。 搭车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所以陈听短腿一跨,很自然地就坐上了后座。又因为他哀痛于自行车的逝去,所以当裴以尧载着他驶入校门,引来路人频频回头的时候,他也没在意。 裴以尧直接将他送到了宿舍楼下,看着陈听背着个背包跑进楼里,修长的手指敲打着自行车把,似在考虑什么。 几秒后,他调转车头,又出了校门。 这厢陈听回到宿舍,开游戏漫山遍野去打猎,追鹰撵狗,不在话下。他本想等杨树林回来,跟他吐个槽,但今天记者团似乎特别忙,半天不见人影。 陈听打猎打累了,想到他可怜的自行车和即将缩水的钱包,叹了口气。这时,他恰好瞥见桌上摆着的蛋糕纸盒,心里有了个决定。 翌日清早。 杨树林一边咒骂着万恶的不长眼的偷车贼,竟然偷到他们家听听头上,一边跟陈听往车棚走。今天上午的课都在北区,比较远,所以他们准备骑车去。 “小毛贼,没出息,有本事偷法拉利去……不过听听,你真要去打工啊?” “是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那也挺好的,省得我去搞活动的时候,你一个人待宿舍里了。对了,到时候你肯定能见到老板了,混熟了以后记得帮我约采访啊……” 杨树林越说越兴奋,忽然觉得这事儿说不定是个契机。只是他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车棚前面站着的人有点眼熟:“嗳,那是不是裴以尧啊?一大早的他怎么到这边来了?” 陈听闻声望去,裴以尧一米八七的个子,可不是鹤立鸡群么。他今天难得的没有穿风衣,白t恤外头罩着件灰白色线衫,露着锁骨,气质干净而冷冽,却又在朦胧晨光中被赋予一层柔和。 他像是在等人,背靠在车棚的柱子上,双腿交叠。晨光流连过他英挺的鼻梁,描绘出周正的五官和额前的碎,让他看起来特别像偶像剧里正在等女主角出现的帅气男主角。 但是陈听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裴以尧手边那辆命途多舛的白色自行车。 ( 14.一粒米 陈听真的没想到丢了的自行车还能找回来,n大每年丢车的人那么多,就没见有人能成功找回的。 可现在奇迹出现了,他什么都没做,自行车就回到了他手里。 “你怎么找回来的?”陈听惊喜。 “朋友正好在那块辖区抓贼,顺道。”裴以尧语气淡然得仿佛顺道去菜市场买了颗大白菜。 杨树林啧啧赞叹,这气度,高人啊,不愧是大名鼎鼎的酷哥。看看这校草当的,如果他是周呈,他现在就撞死在车棚里的铁柱上。 “行啊,厉害!听听你看,连平安符都还在呢!” 陈听当然一早就看到了,心里感动,但也知道这次人情欠大了。可谁能想到裴以尧竟然会帮他找车呢,这种“话不多说就是干”的精神,在当代大学生中是多么的可贵。 “谢啦。”陈听眼也不眨地看着裴以尧,想说些感谢的话,可现除了请吃饭就是请吃饭,毫无新意。 裴以尧却不甚在意,车送到了,他也就走了。今早的专业课不能缺席。 “听听、陈听,你什么呆呢?”杨树林抬手在陈听眼前晃了晃。 陈听收回远望的视线,笑笑:“我们走吧。” 杨树林便去把自己的车推出来,既然车已经找回,那他自然就不用载陈听了。两人一起骑车出去,路上,杨树林还跟陈听开玩笑:“我说裴以尧对你真好呐,没想到酷哥学弟是这种面冷心热的人设,又送汤又帮忙找车,看来我们都误会他了哈哈哈哈哈哈……” 陈听想了想,说:“可能是他跟你们都不熟吧。” 接下去的一周,是风平浪静的一周。大学生活其实因人而异,有人能过得多姿多彩,但也有人能把它过得无聊单调。 陈听无疑是后一种。 那个想要组建乐队的小学妹仍然没有放弃陈听,隔三差五就来组队邀请,可陈听如今拥有了更好的拒绝的借口—— 抱歉,我要打工。 起初,咖啡店那边迟迟没有回应,陈听还以为这事儿黄了,没想到周四的时候那个服务员忽然给他来短信,说老板要见他。 对于那个传说中的学长老板,陈听也有点好奇,于是欣然前往,还顺道带上了同样好奇的杨树林。 只是他们赶到咖啡店的时候,店里却只有一个客人。不要说老板,连个服务员都没有。 两人先找了个位置坐下,杨树林悄悄跟陈听说:“其实我看过那位学长的照片了,长得特别……美!” 陈听:“美?” 杨树林猛点头:“是啊,就是特别美,但是又不是特别柔的那种,怎么说呢……” 杨树林冥思苦想,陈听却注意到了坐在角落里的你唯一的一位客人。这人看起来不像是学生,都十一月了,还穿着一件旧旧的t恤和一条工装裤。头很长,乱糟糟地扎在脑后,还蓄着胡子,很有个性。 但是他出现在这里,又感觉怪怪的。 这时,杨树林终于想到了最精确的形容词,拍案道:“就是又娘又man!” 又娘又man?这是什么形容? 陈听正觉惊奇,角落里那人忽然像是被咖啡呛到了,莫名开始咳嗽。这时,服务员恰好从店外进来,看到陈听已经到了,连忙跟他打招呼。 “你来了啊,我刚刚还想给你打电话呢……嗳,学长,你怎么坐在那里啊?” 学长?!陈听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正巧对上怪大叔的视线,整个人都怔住。这是学长?杨树林说的那个又美又娘又man的学长? 学长似乎读懂了陈听眼中的疑惑,清了清嗓子,说:“我前段时间跟导师去山里了,刚回来。” 毕竟是在背后议论人家,虽然不是在骂人,但陈听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更何况现在对方还是老板,于是只好硬着头皮问好:“学长好。” 杨树林已经呆了,他不是第一次在背后议论别人被正主听到,但这绝对是对他冲击最大的一次,且可能涉及到世界观重塑的问题。 因为这个美人……有点野。 杨树林是个外貌协会会员,资深的。 不过学长并没有多留,只简单问了陈听几个诸如“蛋糕好不好吃”的问题,就很爽快地说:“明天来上班,工资月结,可以吗?” “没问题。”陈听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大何你给他拿块蛋糕,我先走了。妈的,山里洗个澡都那么麻烦,虫子还多,我都要臭了!” 服务员大何耸耸肩:“你看,我就说这事儿准没问题。学长就是这样的,他今天只是来看看你顺不顺眼。” 陈听:“给我蛋糕的意思,就是代表我挺顺眼?” 大何:“那当然。” 杨树林心想:那看我一定是很不顺眼了。 总而言之,打工的事儿就这么定了。关于自行车的事,陈听心里也有了想法——等他拿到工资以后,就给裴以尧买件礼物。朋友嘛,有来有往,友谊才会长长久久。 周日,陈听就开始上班。他的班次排在下午三点半到晚上九点半,六个小时,不早不晚,刚刚好。 没有名字的咖啡店,当然也没有制服这样高大上的东西,但店里给每个服务员都准备了一件墨绿色的围裙。 陈听为了配这围裙,特地穿了件平时都不大穿的白衬衫。大何见了果然觉得好,还亲手帮他套上围裙,带子缠到腰后系个蝴蝶结,勾勒出紧窄腰身。 “啧啧,我们听听就是咖啡店王子了。” 特地来给陈听捧场的杨树林也大点其头,甚至拿出手机来帮他拍照,嘴里还不停埋汰:“我说听听你平时就是太不喜欢打扮自己了,老是牛仔裤卫衣、牛仔裤卫衣,不然有那周呈什么事儿?” 陈听哭笑不得:“你怎么还提他?” 杨树林得意挑眉:“我这不是日常鞭尸么,我乐意,我高兴。” 这会儿店里恰好没人,杨树林就嚷嚷着要做陈听的第一个客人。陈听上午已经跟大何学过怎么做咖啡了,听到杨树林想喝,当然是乐意之至。 第一杯么,万一味道做得不好,杨树林还可以给点意见。 杨树林则延续了他一贯的嘚瑟本色,拿到咖啡就拍照朋友圈。 ysl:【照片】听听的第一杯咖啡,实力捧场! 杨树林朋友多啊,遍布学校各个院系各个年级,其中当然也包括物理系新生,甚至是裴以尧的舍友。 裴以尧的微信,杨树林是不敢要的,要了也没用。在这位酷哥点头答应采访之前,先靠陈听在他眼前混个脸熟才是正确之道。 “这是什么?” 幽幽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舍友被吓了一跳,霍然回头对上裴以尧的脸:“是你啊,突然出声吓死我了!” 裴以尧看向他的手机屏幕。 舍友这才回过神来,说:“这朋友圈啊……哦对了,你不是认识陈听吗?这陈听舍友的,就是那个记者团的杨树林。” “嗯。”裴以尧淡淡应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而他的目光却还停留在照片上面,掠过正中那杯惹人注目的咖啡,看到了左上角露出来的半截细腰。 英语跟物理一文一理,平时上课的教学楼鲜有交错,所以除了像柏裕、江海那样的例外,这两个系的人其实很少能碰得到一起。 所以这一周,除了周一早上还车的时候,裴以尧都没有再见过陈听。 他很忙,教授的赏识让他多了很多大一新生不应该有的课业。他在国外时也有自己的导师,现在每隔一段时间还会视频通话。 他沉浸于这样的忙碌。 可现在看到乍一看到陈听,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又开始蠢蠢欲动。 “我出去一趟。” 裴以尧来了又走,舍友挠挠头,又看看手机,不明所以。 此时已经是晚上六点半,陈听正站在柜台后,捧着一次性饭盒吃盖浇饭。本来大何是让他去外面坐着吃的,可陈听以“这里离垃圾桶比较近”为由拒绝了他的好意。 大何见他吃得津津有味,笑说:“我都不知道你体力那么好,才第一天,这么能站。” 陈听难得不谦虚地点点头,其实累是有点累,不过他体力一向很好,在家也经常干活,所以不在话下。 “叮铃……”风铃声响,又有客人进来了。 陈听赶紧往嘴里扒饭,余光往门口一瞥,却看见个熟人。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裴以尧。大何让陈听专心吃饭,自己去接待,两人的对话就像陈听第一次在咖啡店见到裴以尧时一样。 “一杯美式。” “好的,请稍等。” 大何利索地结账,转身做咖啡,丝毫没注意到裴以尧微微蹙起的眉。但裴以尧终究没说什么,望向还在吃饭的陈听:“你在这里打工?” 陈听嘴里塞着饭不好说话,只好点点头。 裴以尧扫了一眼他的饭盒,眉头更蹙。 被他这么冷冷地看着,陈听没来由一阵心虚,仿佛盒饭里掺了地沟油。吃一口就要死翘翘。等到大何做好咖啡递过去,他才恍然大悟。 不应该啊! 这被咖啡应该是他请裴以尧的,怎么能让他自己掏钱呢,而且自己才是年长的那一个,实在太不应该了。 “那个……你最近来图书馆吗?想喝咖啡的时候过来找我啊,我请你。”陈听力挽狂澜。 裴以尧的注意力却全被他脸上沾着的一粒米上,看它随着陈听说话而晃动,却怎么也掉不下来。他不由伸手,大拇指抹过陈听的脸颊,将它带走。 可是手中的触感太过柔软,尽管他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有些失利,可还是下意识地又捏了捏。 “你……”陈听僵住。 “一粒米。”裴以尧声音冷硬。 ( 15.酷哥小学弟 陈听对于“一粒米”的说法将信将疑,但又不得不信。不过对于裴以尧,他已经将他划归成了自己人,对于自己人,陈听一向是大度的。 捏一捏就捏一捏吧,他肯定是无心的。 想通了的陈听不再在意,裴以尧回去也睡了个好觉。第二天他又去了,却现陈听好像不是每晚都在咖啡店。 裴以尧:今天不打工? 东湖蟹王:对啊,我只有周六周日才会去。 裴以尧:哦。 东湖蟹王:你在咖啡馆吗? 裴以尧:来图书馆,顺道。 东湖蟹王:其实店里的蛋糕也很好吃,你可以试试。 裴以尧:好。 “加一块蛋糕。”裴以尧把手机放进口袋,语气平淡。 “好的,请问要什么蛋糕?”服务员问。 “……陈听喜欢吃哪种?” “巧克力蛋糕,要来一块吗?” “嗯。” 拿了蛋糕和咖啡回到宿舍,舍友又瘫在椅子上刷朋友圈。蛋糕的香味飘进他的鼻子里,让他立刻坐直了身子,惊讶道:“诶,你买蛋糕了?你不是不爱吃甜吗?” 裴以尧径自把蛋糕放在桌上,简短两个字:“送的。” “那不然你给我吃呗,反正你又不喜欢吃,放着多浪费啊。”舍友看着裴以尧走进厕所,又从厕所走出来。 “不准动它。” “我不动就是了……”舍友嘟哝着,那么吓人干什么。 时间匆匆而过,又是一个周六,裴以尧又出现在咖啡店里,可陈听依旧不在。服务员大何说:“陈听啊?他请假了啊。” “请假?” “对啊,他今天不一定能来的,他没跟你说吗?” 大何是知道陈听和裴以尧的关系的,对于这位新校草,他的观感其实挺好的。看他几次过来跟陈听说话的样子,也不怎么冷嘛,传闻毕竟只是传闻。 裴以尧点头谢过,拿着咖啡走出店里,顿了几秒,才给陈听信息。 裴以尧:你在哪儿? 东湖蟹王:乌镇! 裴以尧:乌镇? 东湖蟹王:对啊,经管院有个班跟我们班联谊,所以我们来乌镇玩儿,现在正在坐乌篷船呢。 裴以尧:联谊? 东湖蟹王:对啊。 裴以尧站在咖啡店门口的台阶上,盯着那两个字盯了良久。cp是什么,在经过舍友的一系列科普之后他已经知道了,联谊他自然也知道。 舍友的原话是:这就是当代大学生荷尔蒙分泌过剩所导致的大型瞎搞交友会。 他不知道的是,陈听竟然也去了。 此时此刻的陈听,正坐着乌篷船摇晃在乌镇柔情的水面上,除了撑船的老大哥,船上只有他一个男的。 诅咒杨树林,竟然抛弃他上了另一条船。 “陈听,你家是不是也有船啊?” “对啊听听,你跟我们讲讲嘛,你会划船吗?” “要是有小木船的话,再种一片荷花就太美了!” “听听你今天怎么没戴带啊?那个戴起来老帅了。” “听听……” “听听……” 陈听想跳河。 经管院的男女比例比起陈听他们班来说,实在是太正常了,所以当男生们纷纷去找陈听的女同学献殷勤的时候,余下的女生,自然就聚集到了陈听的四周。 陈听不想来的,可上学期他已经推过一次了,这次再不来,就显得有点不太合群。而且杨树林想来,陈听只好舍命陪君子。 “我家是有船的,小木船和水泥船都有,不过我不太会划。”陈听微笑而耐心地回答着别人的问题,大家倒也不在意他说多说少,反正女生们凑在一起的时候,总会有说不完的话题。 聊着聊着,乌篷船还没到行到终点,话题忽然转到了裴以尧身上。 “对了听听,你跟裴以尧怎么认识的啊?” “酷哥小学弟么?” “哈哈哈哈哈哈神特么酷哥小学弟,那听听是什么?” “听听大学长?” 喂我听到了! 提起裴以尧,气氛忽然有些微妙。斜对角两个女生凑在一起说悄悄话,不知道说起了什么,眼神忽然瞄到陈听,然后赶紧捂脸——仿佛看到他没穿衣服。 陈听一头雾水,恰好这时裴以尧信息过来,他就低头回了几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裴以尧看到联谊之后,又不回话了。 “听听你在跟谁聊天啊?”有人忽然凑过来。 “裴……”陈听生生止住,眸光扫过另一个头像,说:“陪我妈聊天呢。” “是阿姨啊,那你刚才那个问题想好了没有啊?快跟我们说说,裴以尧到底有没有女朋友?” “女朋友?” “对啊对啊,我们都在猜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呢。他长那么帅,以前肯定也很受欢迎啊……”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气氛又重新热烈起来。 陈听摇摇头表示不清楚,心里也不禁好奇。 裴以尧,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呢? 这时,手机又收到了新信息。 裴以尧:玩得开心? 东湖蟹王:还好吧。 东湖蟹王:对了,你要什么特产吗? 裴以尧:你挑。 东湖蟹王:包在我身上【叼烟.jpg】 东湖蟹王:待会儿杨树林肯定也要去买特产,他眼光比我好多了,我让他参考参考。 杨树林,又见杨树林。 裴以尧觉得自己从陈听口中听到这个名字的频率出奇得高,特别高,这已经不能算作小概率事件了。 与此同时,距离裴以尧大约二十米远处,图书馆外花坛后面的大树下,两个女生正在悄悄打量裴以尧。 其中一个推了推另一个的肩膀:“快去啊,机会就在眼前啊,大胆地上!” “可是你看他脸色好可怕!我觉得我搞不定的!” “你不是就喜欢他酷酷的样子吗?” “你觉得我走过去,他能对我笑一笑吗?” “呃……不能……吧?” “我不表白了!” 裴以尧不知道暗处生的一切,仍然在想陈听的事。他原以为周六能在咖啡馆看到陈听,于是就等到周六才过来,可到了这一天,却没看到,这就好像他用了最正确的公式做题,过程明明没有差错,却没有得到答案一样。 这让他的心情难以愉悦,所以他决定今天晚上一定要把这道题解出来。 陈听七点多坐着大巴车回到学校的时候,在宿舍楼下看到了裴以尧。他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正垂眸看着手中的kind1e,路灯的暖黄灯光把他的身影拉得老长。 “裴以尧?”陈听跑过去。 裴以尧闻声抬起头来,看到因为跑动所以脸颊上泛着红晕的陈听,收起kind1e站起来:“回来了。” “嗯。”陈听点点头:“你在这儿……是找我有事吗?” “我妈让你下周五去吃饭。”裴以尧道。 周五?周五倒是不用打工,可不久前才去过一次呢,陈听觉得太打扰人家了。但人家主动开口邀请,凭两家的关系,拒绝好像又不太好,于是陈听犯了难。 裴以尧却很直接:“不想去?” 陈听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就是太麻烦阿姨了。” “不麻烦,她很闲。” “……好吧,我们一起回去吗?” “嗯。” “对了。”陈听忽然想起什么,连忙取下背包在里面翻找出一个东西递给裴以尧:“哝,特产。” 裴以尧接过,只见那是一个麻将大小的小木牌,上面刻着“平安”两个字。 陈听解释说:“我逛了一圈没看到有什么可以买的,那些吃的我想着你应该都不爱吃,所以就刻了个小木牌,你可以挂自行车上。” 裴以尧想起陈听在自行车上挂着的平安符,点点头,把小木牌放进口袋里。 拿了东西,他还不走。陈听摸了摸鼻子,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裴以尧没回话,只是一直看着陈听。陈听被他看得有些别扭,因为他完全读不懂裴以尧这算是什么眼神,而就在他想要再次开口时,裴以尧忽然抬手,摸了摸陈听的卷毛小脑袋。 “走了。”酷哥摸完就走,完全不给人一点反应的时间。 陈听愣在原地,下意识地摸了摸刚才被他碰过的地方,一头雾水。 杨树林走过来,好奇地看着他:“你俩说啥呢?看你这一脸懵逼的。” 陈听顿了几秒,转头看向杨树林,真诚地问:“杨树林,你会想要摸我头吗?” “摸你头?”杨树林也跟着一头雾水,但他仔细看看路灯下那一头可爱的小卷毛,竟也觉得手痒,于是大大方方地上前摸了一把,还点评道—— “手感很好啊,嗳你这头别看卷,但很顺很柔啊,都可以去拍洗水广告了。” 陈听:“是吗?” 杨树林大点其头:“是啊,我骗你干嘛?” “哦。” “是吧。” “你上次还说我可以去拍润唇膏广告。” “那不是那帮女生说你这是什么……什么樱花唇吗?樱花……其实代言果冻也可以的。” “……” 陈听不想跟他搭话了,不过被他这么一打岔,裴以尧带给他的那点异样感便又随风而逝了。睡一觉,第二天起来,又是崭新的一天。 什么捏脸,什么摸头,听哥无所谓的啦。 ( 16.粉红 周五,裴以尧又到宿舍楼在等陈听。彼时正好是放学的时候,来来往往的人大多对这位新晋校草投以好奇的目光,偶有几个熟知八卦的就会跟同伴科普裴以尧和陈听的关系。 当然,男生中间还是有相当一部分人对所谓的校草并不感冒的,毕竟裴以尧再帅,不搞基又有什么用。 裴以尧对于周围的一切充耳未闻,陈听也没让他久等,大约十分钟后,陈听就又背着个帆布包从宿舍跑出来了。 跟万事从简的裴以尧不同,陈听出门还是习惯背包的,包里有充电器、纸巾等一应必备物品,有时还会放把雨伞。 当然,从不离身的还要属那个红色的大闸蟹挂件,陈听对大闸蟹绝对是真爱。 “走吧。”陈听今天特地穿了一件宝蓝色的连帽衫,这件衣服可是他今年新买的。杨树林老妈子说,穿得亮眼一点才讨阿姨辈的喜欢,非撺掇着他换衣服。 陈听无可无不可,就换上了。 可结果是,他穿着这件衣服再背上背包,跟周围的大学生一比,真的很像一个乳臭未干的初中生。 陈听默默地放下了抓着背包带的手,这个动作也很初中生了。他又悄悄打量身旁的裴以尧,看看酷哥都是怎么走的。 裴以尧穿着风衣,露着手腕,双手插在裤兜里,步履生风。 陈听试了一下,低头看见运动裤裤兜上的两个小草莓图案,又放弃了。 草莓是他妈帮他缝的,因为裤子口袋上被钢丝扎破了一个小洞,丢了怪可惜的,于是他妈就给他缝了个草莓。 为了对称,于是她在另一侧也缝了一个。 陈听是不能反抗的,除非他想拥有一件兔耳卫衣,或者一个小花包。 今天两人不用坐地铁,也不用打车,因为阮心正好去市里办事,所以会顺道过来接人。两人走出校门的时候,阮心已经到了,踩着恨天高戴着大墨镜,披着件红色小西装外套靠在她银灰色的车上,时髦又拉风。 特别是当墨镜遮住她半张脸时,很难让人分辨出她真实的年龄。 陈听听到周围不少人在议论她时,都在说“这个姐姐”、“那个姐姐”,间或还有人酸溜溜的猜测她到底在等谁,是不是在等男朋友。 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富婆还要包养小白脸。 裴以尧好像习惯了,脸色变都没变。正主不在意,那陈听也就不在意,跟着他一路走到阮心面前,然后猝不及防地被阮心摸了把头。 “来,听听快上车。”阮心亲自给陈听开车门,至于儿子,看都不带看一眼的。等到陈听坐好,她才迆迆然回头,面带微笑看着裴以尧。 裴以尧:“……妈。” “嗳,乖儿子。”阮心应了一声,藏在墨镜下的眼睛扫过四周惊讶错愕的八卦路人,嘴角的笑意不增一分,也不减一分,而后在“哒哒”脚步声中,她坐上驾驶座,关门、开车,一应动作既优雅又透着股帅气。 直至车子绝尘而去,陈听终于明白裴以尧的酷是从谁身上继承来的了,反正不会是那个老是在群里美食图的裴叔叔。 阮心没有带两人回家,而是驶入了最繁华的市中心,带他们吃饭、逛街、买衣服。裴以尧的衣服一贯都是阮心买的,但裴以尧最不耐烦逛街这种事,今天正好陈听也在,所以阮心就直接把俩人拉来了。 “正好要换季了,该买的还是得买。男孩子多打扮打扮是好事,穿着得体是礼貌,听听你说是不是啊?” “是。” 陈听看了眼板着脸的酷哥,明智地选择抱大腿。 阮心就喜欢陈听这乖巧劲儿,虽不是热情的人,但相处起来就两个字——舒服。于是三人逛着逛着,就变成了阮心跟陈听走前头,裴以尧在后面拎东西。这些东西里,有一些还是买给陈听的。 开始逛街时,陈听就猜到阮心肯定要给他买东西,所以悄悄给他妈信息询问。他妈对此很豁达,说阮心不是外人,只要不是送特别贵重的东西,收下也无妨。 阮心也很有分寸,给陈听挑了身衣服再配双鞋,别的就没有了。 裴以尧倒是添了很多东西,且毫无言权。阮心根本不问他喜不喜欢,因为裴以尧对于穿什么、用什么,一贯是无所谓的态度。 哪怕你给他一顶杀马特假,他也至多冷着脸扔进垃圾桶。 只是在给陈听买衣服时,阮心纠结于买蓝色好还是买粉色好,正举棋不定时,裴以尧忽然开口道:“粉色。” 阮心诧异地看着他——你吃药了? 裴以尧不动声色,仿佛刚刚说话的并不是他。 陈听也有些诧异,没想到裴以尧这样的酷哥竟然喜欢粉色,但他还是要努力争取一下:“我觉得蓝色挺好看的。” 阮心回过神来,又把两件毛衣往陈听身上挨个比了比,说:“好像是粉色好看一点,买粉色吧听听?” 陈听艰难地点了点头。 他不是不喜欢粉色,而是粉色使人粉嫩。他陈听,最不缺的就是这两个字了。 买完陈听的,阮心又去挑裴以尧的毛衣,于是等阮心再次询问陈听的意见时,陈听看着一件纯色毛衣和一件印有绿色像素风小恐龙的可爱风毛衣,果断选择了后者。 来啊,互相伤害啊。 阮心觉得陈听的眼光很好,又看了看儿子冷峻的脸,笑着让他去试衣服。裴以尧似乎想拒绝,可最终还是答应了。 “听听你也去试试啊。”阮心又把粉毛衣递给陈听。 “好的。”有了像素小恐龙,陈听觉得粉色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三分钟后,两人同时打开更衣室的门走出来,粉毛衣与像素小恐龙站在一起,竟出奇的和谐。 阮心坐在店里的沙上,满意地点头,还指挥他们靠近点,好让她拍照片传给陈素。陈素就是陈听的妈妈。 照片上,酷哥依旧酷,听听更粉嫩。像素小恐龙张牙舞爪,吐出的火焰是一颗红红的桃心。 趁着阮心在照片,裴以尧低声问陈听:“累吗?” 陈听歪着头往裴以尧身边凑了凑:“还好,你呢?” “不累。” “以前我陪我妈去逛街,比这逛更久呢。” “兄弟俩在嘀咕什么呢。”阮心笑着走过来,指挥两人赶紧去换衣服,然后径自转身结账。导购在一旁嘴甜的夸她有两个好儿子,她也全不否认。 等到三人逛完,又吃了点宵夜,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阮心就干脆把两人都带回家,明天再让他们回校。 “听听你就跟阿尧一起睡吧,好不好?”阮心问。 “好啊。”陈听全无介意,只是一个晚上而已,大家又都是男生,无所谓的。以前夏天的时候在河里游泳,哪个男生不是穿条裤衩就下去了,没那么多讲究。 裴以尧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反对。 很快,两人就回了房。裴以尧主动找了件t恤给他充当睡衣,至于内裤,就跟上次一样拿了条新的。 陈听大方接过,率先去洗了个澡。 裴以尧等在外面,听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莫名觉得有些静不下心来。而当陈听穿好衣服从里面走出来时,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最初见面的时候。 “你怎么啦?”陈听见他有些愣神,问。 裴以尧没说话,只摇摇头,就拿着睡衣走进了浴室。陈听也没在意,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他有点困了,就径自钻进被窝准备睡觉。 其实睡在裴以尧的床上,他还是有点小别扭的,毕竟醉酒那次实在是太丢脸了。可如果对方并不在意,他把这种别扭表现出来,那就真的尴尬了。 想着想着,困意如波浪滚滚袭来,陈听打了个哈欠,终是抵不过困倦陷入了梦乡。 裴以尧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已经熟睡了的陈听,明明个头不大,却霸道的占了大半张床。 这样子,倒有点像横行霸道的大闸蟹了。 裴以尧不知不觉就站在床边看了他许久,甚至微微俯身,更近的看着他。良久,等他回过神来,却又陷入更长久的愣怔。 他在做什么?他到底在想什么? 灯光下,陈听红润的脸颊显得特别柔软,这么近的距离,连鬓处细小的茸毛都看得一清二楚。他的嘴巴也像脸颊一样红润、饱满,微微张着,叫人能看清楚粉嫩的舌尖。 如果…… 裴以尧倏然僵直了身子,因为自己内心的想法而眉头深蹙。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床的另一侧躺进被窝,并跟陈听保持了一个相当的距离。 可是静谧的秋夜里那怎么也让人无法忽视的呼吸声,一直在提醒他某听的存在。 他转过头,陈听纤细的脖子近在眼前。因为领口过于宽大,以至于半个肩膀和一小片后背也裸·露在外。 少年的身体,有种纤细的美。 裴以尧深吸一口气,又往旁边挪了挪。幸好他的床够大,不至于让他从床上掉下去。 这一夜,注定是个无眠夜。 ( 17.再遇 相比于裴以尧的辗转难眠,陈听却是安安稳稳地一觉睡到大天亮,且一夜好梦。 他醒过来时,已经是早上八点半,打着哈欠伸了个拦腰,才后知后觉地记起昨晚睡在了裴家。可是往旁边一看,裴以尧早就不在了。 二十分钟后陈听下楼,阮心正好端着沙拉从厨房里走出来,便招呼他过去吃早饭。 “空腹吃冷的不好,先喝杯牛奶吧。”阮心又给陈听热了杯牛奶,再加上一份培根煎蛋。 “谢谢阮姨。”陈听乖乖坐下,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客厅,忍不住问:“叔叔和裴以尧呢?” “你叔叔去工作了,至于阿尧,他一早就出去跑步,到现在都没回来,也不知道闹什么脾气呢。”阮心抱起牛肉面,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狗头。 闹脾气? 陈听很诧异这个词竟然会出现在裴以尧身上,可这是人家亲妈说的,他当然不会提出质疑。两人说着话,吃着早餐,气氛和乐,大约过了半小时,裴以尧才终于回来。 阮心便又起身去准备他的早餐:“快去冲个澡,吃早饭了。” 等到裴以尧真正坐下来吃早饭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多。 陈听觉得今天的裴以尧好像比以往要沉默得多,想到阮心刚才说的话,还以为他是真的碰到什么事了,正想打听,便听对方说:“待会儿要去打篮球吗?” “打篮球?许一鸣又约你了吗?”陈听问。 “嗯。”裴以尧顿了顿,又补充道:“王帅找了个帮手。” 陈听听到这个名字,不禁莞尔。其实他也忘了那个人现在的名字是什么了,只记得“王帅”这三个字。 “不过我下午三点多还要去咖啡店打工,会不会来不及?” “不会。” 两人就这么说定了,等裴以尧吃完早餐,跟阮心说了一声,便再度骑着自行车往上次那个篮球场去。 这一次两人到的时候,王宇泽还没来,只有许一鸣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在那儿练投篮。 “尧哥!听哥!” 许一鸣看到两人,就仿佛看到了亲人,抛下篮球就过来迎接,跑动起来胖胖的身体异常灵活。 裴以尧不禁往陈听身前挡了挡,问:“人呢?” 许一鸣挠挠头:“人还没来呢,要不我们先自己打一会儿?” 裴以尧正要说话,身后却传来脚步声。 “就是他们吗?”陌生男人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有些耳熟。 陈听下意识地回头,逆光中,看到一个好似模特一般的男人。他看起来真的很像一个模特,比裴以尧更高一点,肩宽腿长,称得上剑眉星目,可是那五官整合在一起,却又意外的散着一股阴柔之美,尤其他脖子里还系着一块丝巾。 走在他身边的就是个熟人了,王宇泽。 “表哥,就是他们,长的最高的就是打篮球最厉害的那个……”王宇泽小声说着,可这小声让所有人都听到了。 许一鸣大步上前,先上下瞅了那男人几眼,又特不屑地看向王宇泽:“王帅,说好了一个月内不挑事,现在才过了大半个月呢,你耍赖啊?” 王宇泽挑眉:“一个月就是一个月,我又没想耍赖,就是单纯找你们打个篮球不行啊?” 许一鸣明显不信:“你就是打不过了就去告家长,幼不幼稚?” “是谁先叫帮手的?!” “是谁啊,我怎么没瞧见?” 王宇泽气急,他难道就想这样吗?那还不是因为表哥太忙了,只这几天有空,否则他才不来看这死胖子得意的嘴脸! 没见他今天连一个朋友都没带么! 可就在这时,那个被王宇泽称为表哥的男人,忽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诧异的举动。只见他冲着陈听微微一笑:“我们又见面了,好巧。” 陈听比任何人都要诧异:“请问你是……” 男人无奈地摊手:“不记得我了吗?我是高铎。” 高铎?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熟悉。陈听仔细回想着,但有时记忆就是那么回事,你不需要它的时候天天在你脑海里晃,你需要它时,偏偏怎么都不出现。 “我们上上周才见过。”男人又善意提醒了一句。 陈听的脑海中登时灵光一现,咖啡店的老板,不就叫高铎吗!可上上周见面时,他分明还是一个从山林里跑出来的流浪野人,今天这么一打扮,简直判若两人。 难怪杨树林说他是一个美人呢,果然很美。 “学长好。”陈听身为咖啡店的员工,又是学弟,没第一时间认出他来已经很失礼了,当然要赶快补救。 随后他又为高铎介绍了裴以尧,把许一鸣听得一愣一愣的,偷偷拽了拽裴以尧的衣服:“尧哥,你们都一个学校的啊?听哥看起来跟对方还很友好,这还怎么打?” 裴以尧没答话,冷冷的目光一直注视着正在跟陈听说话的高铎,心中对这个男人生不出一丝欢喜。 可是偏偏陈听跟对方很聊得来,脸上还一直带着笑。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学长,昨天大何还在猜你什么时候会去店里呢。” “是吗,我看他是想问我什么时候能再做新的蛋糕,想累死我。” “大何说外面订的货都不如学长做的好吃。” “你也觉得?” “是啊。” “那你觉得哪一种最好吃?” “……” 看着两人一路跑马似的把话题带偏到蛋糕上,许一鸣只觉得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裴以尧微微蹙眉,道:“很抱歉,我赶时间,到底打不打?” 高铎转头看向他,他能隐约感到这位新生学弟对自己的敌意,可那又如何?高铎眉梢一挑,干脆利落地脱下外套,从王宇泽手上拿下篮球,朝裴以尧勾勾手指。 “来。” 两大高手过招,围观小弟最是疯狂。 许一鸣和王宇泽各有各的激动,陈听自然就成了最淡定的那个,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该给谁加油了。 一边是他关系更亲密的朋友,一边是他的老板,怎么看都是一个两难的选择。不过在内心深处,陈听还是希望裴以尧赢的,毕竟他们才是同一战壕的战友,临阵投敌是大忌。 此时裴以尧一个假动作晃过了高铎,可高铎球技高,身体素质又着实过人。只见他一个闪电转身,长臂一捞,便又将篮球截下。 陈听看不懂这里面有什么技术含量,但着实紧张地目不转睛——从开始比赛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分钟过去了,可两人没投进一个球。 断球、断球,不停地断球,进攻即是防御,王者只有一个。 “尧哥断他、断他!”许一鸣激动得涨红了脸,恨不能亲自下场去打。陈听则在紧张激动之余,体会出一丝赏心悦目来。 无论是已经褪去青涩,举手投足间都自有一股成熟魅力的高铎,还是冷峻斐然、我行我素的裴以尧,单个拎出来,都是足够耀眼的存在。可现在这两人碰撞在一起,他们不同的性格、不同的气质,却在同一片篮球场上挥洒着汗水,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 篮球场,是青春的斗兽场。 裴以尧的眼神很专注、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以往从不曾见过的凌厉。年轻的**互相追逐、互相撕咬,然后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色。 “进了!球进了!”随着许一鸣一声狂喜惊呼,裴以尧终于打破僵局,一个标准而帅气的投球,正中篮筐。 可紧接着,不过三分钟,高铎便趁着裴以尧缓口气的档口,强势追平。 僵局被打破,比赛便进入了你追我赶的白热化阶段。 陈听看得很专注,虽然是坐在长椅上,但仍下意识地身体前倾,双手握着拳头,在心里无声加油。 最终,比赛以高铎体力告罄,主动喊停告终。比分算下来,裴以尧险胜两分。 “表哥,你怎么不打了!”王宇泽万分不甘心,尤其看到许一鸣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鼻子都要气歪了。 高铎优雅地翻了一个白眼:“要打你打,小学弟太生猛,老子新做的型都要乱了。” 王宇泽:“……” 亲表弟的面子都不如型来得重要吗! 裴以尧赢了,但却并不怎么愉悦。虽然陈听给他递了水,可是开口第一句话竟然是——“没想到学长打篮球也打得这么好啊,难道说你们长得高的人都有天赋技能么?” 陈听觉得自己挺有幽默感的。 裴以尧却黑了脸。 因为高铎又来了,他拿着矿泉水走到陈听面前,笑着问:“我要回学校了,顺道去一趟咖啡馆,听听你要一起回吗?我正好可以载你。” 王宇泽在一旁帮腔:“是啊,我哥开车来的。” 呵,既然赢不了,那我意思意思挖个墙角好了。 陈听倒是没有搭便车的意思,毕竟他是跟裴以尧一起来的,理应跟裴以尧一起走。可他刚想开口拒绝,右手便忽然被裴以尧拉住。 宽阔的背,挡在了陈听面前。 裴以尧冷淡又疏离地看着高铎,道:“他跟我走,你请自便。” ( 18.可爱 陈听不知道裴以尧为什么生气,虽然他表面上看起来跟平时一样冷酷,但陈听就是感觉得到他生气了。 待高铎离开,他又拒绝了许一鸣的吃饭邀请,带着陈听径自回家。 回去的路上,陈听依旧坐在裴以尧的后车座上,任耳旁呼呼风吹,心里反复猜测着裴以尧生气的原因。 难道是因为高铎的态度让他不喜? 还是自己没帮他加油,让他以为自己叛变了? 这可真冤枉,陈听心里可还是向着裴以尧的,他们是朋友嘛。 “裴以尧,你不开心吗?”友人陈听决定打直球。 “没有。”裴以尧答。 “你打球真的好厉害,我看刚才学长就是怕输得太难看,所以才抢先喊停的。” “嗯。” 淡淡的鼻音,似乎又有了一丝轻扬。少年们的问答飘散在风里,穿过斑驳的树影,一直飞向光阴深处。 回到别墅的时候,才不过中午,阮心却已经不在了。她以为两个人出去玩儿,不到下午肯定见不到人,所以干脆出门办事。回国之后她就在市中心盘下了一家店面,准备开一个花艺工作室,目前正在装修。 阮心不在,保姆也被她放了半天假,于是两人环顾四周,面临了一个新的窘境——没人做午饭。 裴以尧倒是干脆:“外卖还是回学校?” 陈听没急着回答,一路小跑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才回头道:“我会做点很简单的家常菜,要不你试试?” 裴以尧顿了顿,跟着走进厨房:“要帮忙吗?” 有人帮忙自然是好,陈听从冰箱里拿出仅有的食材,从中挑了三个番茄递过去:“那你帮我洗一下吧,再切成块。” 裴以尧淡定接过:“要剥皮吗?” 陈听:“……不要。” 陈听开始怀疑找裴以尧帮忙到底是不是一件正确的事情,不过裴以尧很快就向陈听证明——天才是无所不能的。 别的不说,至少裴以尧切菜的样子很能唬人。不知道他是否在心里计算过,切出来的西红柿几乎每块都一样大。 “对了,家里有围裙吗?”陈听一边把食材装盘,一边问。 裴以尧点点头,他记忆中似乎是有的,于是转身在橱柜里找了一会儿,顺利找到了一条花格子围裙。 陈听擦了擦手,把围裙穿上,可是系带的时候却摸了半天没摸到那带子在哪儿。 “嗳?”陈听真是信了邪了,一根小小的带子都跟他作对。 裴以尧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主动上前把带子塞进那只胡乱挥动的手里。陈听的手跟他的脸一样,虽然比女生的手来得大,可不够修长,还肉肉的,看着就有点显小。 “谢了。”陈听顺利抓住带子,麻利地系好便开始炒菜,丝毫没注意某人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 裴以尧一直在看,看他娴熟地翻炒、颠勺,看他的脸颊被热气蒸腾得慢慢变红,阳光照在他脸上,更照在裴以尧心里。 “扑通、扑通……”心里的悸动越来越强烈,一颗心跳个不停,好像在拿着那根主管情感的神经跳大绳。 裴以尧还不是很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他很清楚此时此刻他就想从背后抱住陈听。就单纯地抱一下。 好吧,也许不怎么单纯。 但就是想抱一下。 他去了,可陈听忽然转过身来,两人来了个面对面,相距不过十公分。 气氛有些凝滞,仿佛连空气也停止了流动。番茄炒鸡蛋的香味被禁锢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温度急剧升高。 陈听的手上还拿着锅铲,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裴以尧,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退无可退。 “你、你干嘛?” 裴以尧看着似有些无措的陈听,眸光幽深。但这么一来,他反而顿住了,余光瞥见料理台上的厨房用纸,抽出一张,道:“我拿张纸。” 随后他退后几步,旖旎的气氛便倏然而破。 可它并未完全消散,反而留存在裴以尧心底,又勾起了昨天晚上那个充满绮念的梦。 “拿纸凑那么近干什么,吓我一跳……”陈听小声嘟哝着,可这时锅里传来了一丝糊味,于是他便顾不上什么裴以尧了,赶紧关火出锅。 最后他做了两菜一汤,番茄炒鸡蛋、可乐鸡翅和皮蛋豆腐羹,菜虽然少,但是量大,两个人绝对够吃了。 可做完以后他才现自己忘了煮饭,两人看着一桌菜干瞪眼,最后还是裴以尧拿出手机淡定地点了一份麻辣烫,外加两份饭。 陈听摸摸鼻子,有些尴尬,好在裴以尧没有表示出任何异样,很自然地坐下,又主动夹了一个鸡翅。 “好吃吗?”陈听问。 “嗯。”裴以尧点头。陈听的厨艺虽比不上大饭店里的厨师,可按照家常菜的标准来说,已经很好了,堪称色香味俱全。 陈听这还是头一次给外人做菜,看他点头便放心了,然后心安理得地把做菜时剩下来的可乐据为己有。 吃完饭已经是下午一点,陈听赶着回学校打工,于是跟裴以尧说了一声,便上楼拿自己的衣服。可谁曾想阮心已经帮他把衣服洗了,此刻正晾在阳台上,没干。 陈听看着那条迎风招展的草莓小内内,老脸微红。 “怎么了?”裴以尧从后面走来。 陈听急忙回头,推着他往楼下走,“没什么没什么,我们快走吧。” 裴以尧顺着他的意思往楼下走,只是转弯时,他还是回头看了一眼。隔着玻璃,内裤上的小草莓已经看不太清了,可看它的尺寸,毫无疑问这是陈听的。 可爱。 回到学校是恰好是两点多,陈听三点半上班,但上周他请了假,所以这周打算补上。让他意外的是裴以尧没有回自己的宿舍,一路跟着他来到宿舍楼下,说:“我正好要去图书馆。” “哦,那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我马上来!”陈听不疑有他,回宿舍放了东西,便又匆匆出门。 杨树林在后头追着喊:“听听!你又去哪儿啊!” 陈听脚步不停地招招手:“打工去!” “带上我啊!” “今天有约了!” 杨树林追了几步没追上,转身趴在走廊上往外看,恰好看见陈听跑到了裴以尧身边,两人并肩向图书馆走。 酷哥怎么又来了?托他的福,杨树林觉得自己跟听听在一起的时间正在飞减少,出去吃饭也就算了,怎么还有拐带人夜不归宿的。 这好不容易回来,没待满五分钟,又被拐出去了。 不过很快,杨树林就收到了陈听的微信。 东湖蟹王:对了,有件事儿忘了跟你说。今天我在学校外边的篮球场碰见我们老板了,他说今天也要去咖啡店,你来不来啊? ysl:emmmmmmm我想想啊。 ysl:你说他还记得我那天说的话吗? 东湖蟹王:不晓得。 东湖蟹王:不过他剪了头刮了胡子,真的挺帅的。 ysl:真的?等我! 杨树林爱美之心不死,为了自己的记者事业,决定再去试上一试。 于是二十分钟后,裴以尧看着前面笑盈盈的高铎,又用余光瞥着左手边的杨树林,收回了迈向图书室的腿,转而找了个位置坐下。 不走了。 高铎倚在柜台上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指尖有节奏地敲打着玻璃台面,过了好几秒,才转头看向杨树林。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学长你可不可以接受我的专访啊?我是校记者团的,保证不会乱写的!” “哦,我拒绝。” 被这么干脆利落地拒绝,杨树林有点小心塞,但作为一名合格的记者,为了不辜负狗哥的期望,他再次鼓起勇气跟高铎搭话。 半个小时过去,他的游说内容已经从让高铎接受采访变成了加微信。 “学长就加个微信呗。” “我保证不会烦你的!” “加个微信呗?” 高铎坐在角落的一盆文竹旁边,美人半倚小格窗,手拿书本,垂眸托腮,置若罔闻。 杨树林不由气馁,找陈听要了杯白开水,安抚自己快要冒烟的嗓子。陈听小声跟他说:“你要投其所好啊,你看到他手上拿着的书了吗?就是那边书架上的。” 杨树林大点其头:“没错,听听你这个主意好,等我去把那些书都看了!” 陈听老怀大慰,卖了一年多都没卖出去的安利,没想到今天终于推销成功了。 杨树林去看书了,世界终于变得安静。裴以尧却在这时接到了导师电话,不得不匆匆离开,赶回宿舍去开视讯。 “你要走了吗?”陈听恰好端着咖啡从附近走过,下意识问了一句。 裴以尧顿住,回头看着陈听,心里的绮念作祟,不禁抬手揉了揉陈听的头:“嗯,走了。” 陈听一头雾水,你走就走了,又摸我头干什么? 那厢高铎终于主动搭理了杨树林,“小学弟,你知道陈听跟那个裴以尧……什么关系吗?” 杨树林挠挠头:“啊?什么关系?就朋友关系啊。” “普通朋友?” “不能算是吧,他们家里认识的,呃,很早就认识了吧。” “哦……青梅竹马啊。” 杨树林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高铎嫌弃地挑了挑眉,这位小学弟是不是傻。 ( 19.拒绝摸头 晚上回到宿舍后,杨树林迫不及待地向陈听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听听,你跟裴以尧小时候有没有见过啊?你不是说你们两家的关系很好吗,那你小时候应该就见过他啊。” 陈听愣住,他倒还真没想过这茬。不过杨树林说得有道理,裴家搬到国外的时候他已经在上幼儿园了,应该跟裴以尧见过才是。 小时候的事了,忘记了也有可能。 思及此,他干脆信息跟他妈求证。 月亮船:你说小时候啊,你们当然见过啦。不只见过,还是一家医院出生的呢,你忘啦,你阮姨家又不是n市人,那个时候我们俩家住得近,就隔了几百米。 东湖蟹王:我都忘光了。 月亮船:你呀。 月亮船:你还抱过阿尧呢,你也忘啦? 东湖蟹王:抱????? 陈听看到这个字眼,想到裴以尧如今那高大的身材,不禁汗颜。 月亮船:你那个时候觉得自己是哥哥,偏要去抱人家,也不看看自己小胳膊小腿,结果摔在草垛上。 月亮船:阿尧没哭,你倒哭了。 月亮船:哭得来,河对岸都听到哉。 东湖蟹王:…………………… 陈听很想请他妈妈不要再说了,可话匣子打开了哪有轻易就能关上的道理,尤其是当一位母亲在回忆自家儿子儿时蠢事的时候。 月亮船:阿尧比你小都会游泳了,你呢,还套着个救生圈,游得还没人家快。 月亮船:你阮姨家搬去国外的时候,你天天“弟弟啊”、“弟弟啊”,挎着个篮要去找弟弟,现在倒是忘得一干二净了,羞不羞。 月亮船:上幼儿园的事你总记得了吧?阿尧觉得你不跟他玩了,拉着你不撒手,偏要跟你去上学,老师就在你旁边摆了个小矮凳让他坐,其实大家都在旁边偷偷笑的。我跟你阮姨就在窗户外看着你们呢。 东湖蟹王:我不记得了! 陈听是真的一点儿也不记得了,那个时候他才刚上幼儿园,紧接着家里就出事了。他爸意外去世,家中骤逢大变,他花了很久的时间才接受现实,哪还记得遥远的国外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这么多年过去,大约也只有妈妈和阮姨还维系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了。 七岁,对于陈听来说是一个分水岭。七岁之前是什么样子,遇到过什么人,他真的一点儿也不记得了。 等陈妈妈唠叨完,陈听躺在床上很努力地回忆往事,但还是不怎么想得起来。小时候的裴以尧会不会是现在这幅冷酷模样呢? 应该不会吧,他才几岁,肯定还是软绵绵的粉团子。 可软绵绵的裴以尧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想着想着,困意袭来,陈听慢慢陷入了梦乡。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变成了一只大闸蟹,挥舞着巨爪在乡野间横行霸道。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只小螃蟹,不停地吐泡泡。 大闸蟹告诉小螃蟹:跟着我混,有泡泡糖吃。 于是他们越过田野、越过山岗,迎着晚风和夕阳抵达长江边的大船。 大闸蟹还是那只大闸蟹,横行霸道,会吐泡泡。但是江风一吹,小螃蟹忽然开始变大,他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变成了一只青背白肚的——巨无霸大闸蟹! 他挥舞着巨爪,就要来摸陈听的头! 陈听吓醒了。 前两年也不知道是谁出的主意,在湖畔建了一座跟大闸蟹长得一模一样的建筑,给陈听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陈听觉得裴以尧还是做一个酷哥好了,变成巨无霸大闸蟹太可怕了。 或许他应该把自己的qq签名改成——拒绝摸头。 不过陈听到底还是没有把这个想法付诸行动,他身为哥哥,应该大肚一些。所以在下一次裴以尧来咖啡店买咖啡时,陈听抢在他有所行动之前,老成持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好啊。” 裴以尧:“……” 店里唯二的客人忍不住笑出了声,没办法,裴以尧这么一个冷峻大酷哥竟然被陈听小可爱拍肩膀,太过反差萌了。 但是陈听置若罔闻,且对此很满意。别看他个子不高,可拍一拍裴以尧肩膀还是能够做到的,甚至都不用踮脚! 可是! 裴以尧抬手,再次轻轻松松地按住了陈听的脑袋,五指探入间轻揉。上一次他还只是简单的揉一揉呢,今天就变本加厉了,竟然把手指都给伸进去了。 陈听觉得自己就像裴以尧手下的一条卷毛狗,被揉得摇头晃脑。 “别摸我头,摸了头会长不高的。”他不由得瞪着裴以尧,以表达自己的抗议。 “咳。”裴以尧收回手,下意识地别开了视线,而后又问:“明天不打工,去自习?” 陈听成功被带跑:“对啊,下个月就要考四级了,虽然说不难,但是分数考高一点比较好看。” 别看陈听是英专生,可现在他大二了,连四级都还没有考,n大英语系的四六级都是大二时统一报考的。也有那么几个大一就自行报考的,但陈听太懒,当然不可能如此奋进。 步入大二,各种考级、考证就要开始了,不过英语四级也就是高考水平,是所有证书中最简单的一张,所以陈听心态相当轻松。 裴以尧点点头:“我和你一起。” 陈听诧异:“你也报了?” “嗯。” “那好啊,我们明天图书馆见?” “好。” 两人做下约定,待裴以尧走了,陈听才忽然想起来对方的海归背景。裴以尧的英语应该完全算得上第二母语了吧,还需要复习吗? 算了不管了,陈听摇摇头,明天把杨树林叫上吧。他最近老是抱怨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少了,活像一个被抛弃的深闺怨妇。 于是第二天晚上,当裴以尧赶到图书馆时,就看到杨树林正拉着陈听在说悄悄话。杨树林,又是杨树林。 裴以尧宣布自己讨厌杨树,也不喜欢ysl。 杨树林毫无所觉,还跟陈听抱怨今天图书馆太冷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给他们开空调:“n大就是小气,我们可是祖国的花朵,冻坏了怎么办?” 陈听忍俊不禁,抬头看到裴以尧,连忙跟他打了个招呼。 “哒。”裴以尧把一个蓝色保温杯放在陈听面前。 陈听觉得这保温杯看起来有些眼熟,拿起来一看,才现这就是裴以尧给他装过冰糖雪梨的那个。 “这里面又是什么?”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扑鼻而来的奶香味让他微顿。 “牛奶嗳听听,这味道齁甜。”杨树林又不怕死地过来凑热闹。 陈听看着在对面坐下的裴以尧,有些不确定:“这是给我的?” 裴以尧:“嗯。” 陈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是傻子都该看出来,裴以尧对他有些太好了。如果说他本就是古道热肠的性子,那也说得过去,可他明明对其他人都非常冷淡。譬如杨树林,裴以尧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杨树林还在旁边说:“啊,这香味搞得我也想喝了。你们在这儿帮我看着位子啊,我买杯咖啡,去去就来!” 杨树林很快就跑了个没影,留下陈听和裴以尧谁都没有再开口讲话。 裴以尧本就话少,只要陈听安静坐在他视线范围之内,别的他就无所谓。陈听则一直在想刚才的问题,以至于整个人看起来呆呆的。 不远处,有人看着他们在窃窃私语。 “今天的听听怎么看起来生无可恋的?” “那明明是呆萌好吗?你懂不懂欣赏?” “酷哥上啊!” “哎呀酷哥真没用,这个时候居然在认真解题,我打赌他到现在都没有谈过女朋友,啧啧……” “酷哥减分!” “没关系的,酷哥有颜有身材啊,而且他们不是都见过家长了吗?” “对对对,见家长见家长,这一波很溜了。” “……” 旁人的窃窃私语丝毫打扰不了陈听的神游,而且今天他想得有点多,不知不觉间就呆了很久,直到裴以尧稍显清冷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不喜欢牛奶?” 陈听回神,目光扫过面前那杯一动未动的牛奶,摇摇头:“没有不喜欢。” 裴以尧继续看着他。 陈听只好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末了,还把嘴角两侧沾着的牛奶舔干净,在心里暗想:裴以尧这人真实诚,连保温杯都买最大号的,比他的嘴大多了。 裴以尧还在盯着他看,目光捕捉到他嘴角一掠而过的粉嫩,眸光幽深。 陈听终于觉出一丝不对来,悄咪咪往左右看了看,借保温杯遮着自己的脸,问:“你盯着我看什么?我脸上有题吗?” 裴以尧:“没有。” 裴以尧终于又做题去了,陈听捧着脸使劲晃了晃脑袋,告诫自己不能再走神,而后也开始认真做真题。 八卦党们永远是最忙的。 “为什么他们明明没有啥互动,我却觉得……” “有猫腻……” “gaygay的!” “酷哥眼睛都看得直了。” “我们听听刚才晃脑袋的样子好可爱!” “话说圣罗兰刚才去哪儿了?他掉进厕所了吗?” “哎呀别管他了,电灯泡挂哪儿都无所谓的。” “不行不行,这届校草不行,这人太实诚了,怎么都过去几分钟了他妈的还在做题?” “学习使他快乐……” “啧,摸个小手都没有,差评!” ( 20.表白 接下来的几天,陈听都和裴以尧相约图书馆,准时准点,风雨无阻。因为酷哥就是这么一个守时的人,作为酷哥的大哥,陈听当然也要守时。 不守时的杨树林,已经放弃了此项活动。 杨树林觉得跟陈听和裴以尧一起复习简直是种折磨,一个酷哥根本不鸟他,还有一个听听不是在呆就是在做题。 这俩唯一的交流就是在对题目。 对题目也就算了,当杨树林听到裴以尧口中那标准的伦敦腔,看到他近乎满分的真题卷时,觉得自己作为一个英专生受到了挑衅。 所以他决定去咖啡馆复习,顺便继续蹲点求微信。 陈听就能屈能伸得多,在被天才的光芒全面笼罩后,他明智地选择了——抱大腿。 于是裴以尧顺势从陈听的对面坐到了陈听的旁边,每当陈听有不懂的询问他时,他便稍稍侧过身子凑在陈听耳边,压低了嗓音,用更显磁性的声音吐出一连串流畅而标准的英文。 陈听每每觉得那热气呼在耳朵上,有点痒。裴以尧的声音也太过犯规,明明只是一篇枯燥乏味的政治新闻,从他嘴里念出来,却像十四行诗。 杨树林是不是感官有问题,这图书馆里明明很热,哪里冷了? 裴以尧专注地看着陈听红红的脸颊,问:“要再讲一遍吗?” 陈听专注地看着真题,摇摇头,再摇摇头。 裴以尧蹙眉,陈听刚才明明在走神,可他却并不想再听一遍,难道自己的声音很难听吗? 陈听兀自做题,有点婴儿肥的娃娃脸上满是认真。没办法,裴以尧的存在感太强了,如果他不够认真,就会被他带跑的。 而他认真着认真着,就真的慢慢沉浸到了题海之中,纠结在选a还是选c的分叉路口,顺便谴责一下阅读理解的故事男主角。 渣,太渣了。 裴以尧一直在看陈听,手里的书翻开一页,过了很久还是那一页。他第一次觉得,有人能够比书更好看。 “看看校草这眼神,啧啧……” “要是没猫腻,我吞金自杀!” “妈的,我一个直男看了都要把持不住了!” “大兄弟你确定你直吗?” “……” 陈听在看题,裴以尧在看陈听,周围的人,都在看裴以尧。这么明显的注视,裴以尧怎么可能现不了,冰冷的眼神扫过四周,仿佛刚才所有的深情都是假象。 图书室里,顿时响起阵阵翻书声,大家埋头苦读,很好地彰显了当代大学生刻苦学习的良好品质。 陈听抬起头来,一脸茫然地看了看四周,什么都没现。很快他感觉到有些尿意,跟裴以尧说了一声,就起身去上厕所。 厕所在走廊的另一端,陈听慢悠悠地走过去,慢悠悠地推开门,一个身影却在这时忽然闯入,一把将陈听拉进去,而后利落关门。 陈听看到来人的脸,“学长?” 高铎以指抵唇:“嘘。” 陈听下意识地扫了眼空荡荡的厕所,小声问:“学长你在躲什么人吗?” 高铎眨眨眼:“ysl小学弟啊。” 陈听不禁为杨树林抹一把泪,与此同时,一串脚步声在走廊上响起,依稀还有熟悉的嘟哝声。 是ysl,哦不,是杨树林。 高铎看着陈听的卷毛小脑袋,唇角微扬,抓着陈听的胳膊就把人带进了隔间,用背抵着门,道:“打个商量怎么样?你帮我避过杨树林,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陈听微愣:“秘密?” “对,裴以尧的秘密,要听吗?” “裴以尧?” 陈听更疑惑了,高铎跟裴以尧不过见了两面,他怎么会知道裴以尧的秘密,连自己都不知道呢。 他还在疑惑,杨树林却已经进来了:“学长?” “学长?” “奇怪,他不是往这儿来了吗,怎么又不见了?” 陈听有心想提醒他,可他对于裴以尧的秘密也好奇得很,而且现在他们俩躲在厕所隔间里这情况……不好解释啊! 好在陈听没有纠结多久,杨树林就又从厕所离开了,但他不知道的是,杨树林没走几步就碰上了裴以尧。 “嗳裴以尧你怎么出来了?听听呢?”杨树林问。 裴以尧瞥了一眼杨树林身后的厕所,微微蹙眉:“你没碰到他?” 杨树林一脸懵:“碰到谁?我在找高铎学长呢。” 裴以尧一听到高铎的名字,眉头就蹙得更深。几乎是瞬间,他就想通了杨树林没有看出来的事,而后大步走向厕所。 “砰!”厕所门被大力推开,晚风刹那间从洞开的窗子倒灌而入,吹起陈听头顶翘起的卷毛。 陈听诧异地看着裴以尧,似乎不明白他怎么也会出现在这里。裴以尧的目光却径直绕过他看向了窗户,这里是一楼,高铎肯定跳窗跑了。 裴以尧向下望了一眼,人早没了踪影。 杨树林跟进来,挠挠头:“听听你也在?刚才我怎么没看见你???” 陈听无奈:“刚才学长不准我出声啊。” “什么?学长刚才也在?!” “对啊,不过他现在已经走了。我预感他还会回咖啡馆的,你如果现在去,应该还能见到他。” 学长对不起了,死道友不死贫道吧。 杨树林风风火火地走了,厕所里只剩下陈听和裴以尧。陈听理所当然地以为裴以尧是来上厕所的,他现在又不想上了,所以就去外面等。 他还在想刚才高铎说的话。 确认杨树林出去后,高铎就从隔间里出去,准备跳窗逃走。他本来是要告诉陈听那个秘密的,可裴以尧的声音又从门外传来。 于是高铎蹲在窗沿上回过头来,眨眨眼:“还是让裴以尧亲口告诉你吧,拜咯。” 高铎一跃而下,紧接着裴以尧推门而入。 陈听现在特别好奇那个秘密究竟是什么,高铎搞得那么神秘,让他想不在意都难。而且他隐约觉得,这个秘密跟自己有关。 从厕所出来的裴以尧,神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冷峻。他看着一脸深思的陈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一想到他脑子里此刻装着的可能是高铎,就仿佛置身南极圈。 “跟我来。”他不容分说地抓住陈听的手,带着他往图书馆外走。 陈听迈着小短腿跟上他的步伐,因为裴以尧的举动太突然,是以他都没想到要挣扎,光顾着想他是不是有什么事,不停地用小眼神瞄他。 “裴以尧你怎么了吗?” “裴以尧?” 裴以尧一路都没有说话,冷着脸拉着陈听,让路过的人见了,还以为他俩生了什么矛盾,正要去打架。 可陈听一点都不怕,因为裴以尧的掌心是热的,很热,散着灼人的温度。 终于到了无人处,裴以尧在一棵巨大的梧桐树下停住,面对面看着陈听。 他的表情冷峻得过分,甚至有点严肃。 陈听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紧张,小心翼翼地打量他的神情,还是认真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哪里得罪他了。 气氛近乎冷凝。 陈听可受不了这难熬的沉默,深吸一口气,道:“裴……” “我喜欢你,我想做你男朋友。” “哦……”陈听下意识点头,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刚才听到了什么,眼睛不由瞪大:“什、什么?” 裴以尧重复:“男朋友。” 谁做谁男朋友,你倒是给我说清楚啊! “你不是开玩笑吧?”陈听干笑,除了开玩笑他真的想不出别的可能了。从小到大他其实不是没有收到过来自同性的示好,但那都是隐晦的,打个哈哈就过去了。 这么直白而无畏的,裴以尧是第一个。 可怎么会是裴以尧呢? 这么一个酷哥,他连女朋友都没有。 不对不对,就是因为没有女朋友,所以才要有男朋友。 啊啊啊啊啊还是不对,怎么想都不对! 裴以尧用整个表情诠释自己的认真,见陈听久久不答话,他的眸光暗了暗:“你不愿意?” 陈听还没理清心中万千思绪,看到他骤暗的眸光,赶忙摇头:“不是不是,我是想说……” “那就是愿意?”裴以尧逼近一步,单手撑在树干上,将陈听圈在他与梧桐之间。两人之间,近得呼吸可闻。 陈听紧张地靠在树干上,这、这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壁咚? 不对,是树咚。 等等,他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现在还在纠结什么咚?听听就要变gay了,来不及思考是什么咚了! 裴以尧看着他闪躲的眼神和绯红的脸颊,抵在树上的手微微收紧,才克制住自己低头亲吻的冲动,沉声道:“那我追你,行吗?” 陈听抿唇不说话。 别问我行不行,听听已经死了。 在成为一个gay和伤害一个真心朋友之间,听听选择死亡。 可裴以尧怎么会轻易放弃,他又低头凑近了些,压低的声音仿佛夜风的絮语:“行吗,听听?” 陈听躲无可躲,裴以尧身上的冷冽气息混杂着炙热的情意包围着他,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让他心跳得特别快。 尤其是那一声听听,裴以尧从来没这样叫过他。所有人都这么叫他,唯独裴以尧没有,现在他才知道,裴以尧的听听听起来跟其他人的一点都不一样! “好吗?”裴以尧寸步不退。 陈听最终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他是被迫的,真的。 而与此同时,相聚不远的灌木丛后,高铎藏在那里,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真的是没想到,现在的年轻人哈哈哈哈哈现在的年轻人都太好玩儿了。 等笑够了,他悄悄退到另一条路上,整整衣领、掸掸衣袖,长腿一跨就从灌木丛后人模狗样地走出去,潇洒如风,宛如t台王者。 “高学长你回来啦!” “嗯。” 一路上有人认出他来,他也只矜持地点点头,心情颇好的往咖啡店走。然而就在他即将抵达店门口时,路旁的灌木丛后忽然蹿出一人来。 “学长,我可算找到你了,加个微信呗!” “操。” ( 21.追求 这个晚上,陈听辗转难眠,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裴以尧跟他告白的画面。及至他终于抵不过困意睡着了,梦里也是裴以尧一遍遍把他抵在树上喊“听听”,不夸张的说,他大概喊了上百遍。 第二天醒来的陈听,觉得自己得了神经衰弱。 “听听,你怎么了?”杨树林惊讶地看着他眼下的青黑,要知道陈听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睡得快,还不起夜。 陈听却不能告诉他真相,杨树林还是个孩子啊,怎么忍心让他承受这生命之重。好在杨树林一向对陈听的话深信不疑,所以他随便打个哈哈就过去了。 只是上课的时候,杨树林忽然又神色凝重地悄悄问陈听:“你跟裴以尧吵架了吗?怎么今天大家都在说你俩闹掰了?” 陈听:“嗯?” 陈听真的特别好奇这个跟事实完全相反的传言是怎么传出来的,但他仔细想想昨天裴以尧把他拉出去时那满身的冰冷气息,就了然了。 但他不打算解释过多:“就是有些小误会而已。” “不要紧吧?”杨树林还是很关心陈听的交友情况的,再怎么说,万一出点什么事,陈听这短胳膊短腿的也打不过对方啊。 陈听摇摇头以示宽慰,余光却不禁往手机上瞥。手机静悄悄的,一条新信息都没有。 裴以尧就是这么追人的吗? 陈听不由腹诽,随后把手机丢进了背包底,拿起书本决定认真学习。学习使人快乐,学习使人奋进,谈什么恋爱呢。 可是让陈听没有想到的是,直到他去咖啡店打工,裴以尧都没有出现,甚至没有一条短信。 就连杨树林都忍不住担忧地问:“你跟裴以尧的小误会真的解决了吗?” 实在是最近裴以尧出现的次数太多了,老在他们跟前晃,虽然话不多,但存在感极强。这忽然不来了,可不让人觉得奇怪么。 陈听:“呵呵。” 看到陈听这面无表情的样子,杨树林就知道坏了。这哪是小误会啊,分明是大矛盾。 [全城吃鸡]: ysl:凉了凉了,今天酷哥校草都没有出现,我们的美男计划又要凉了…… 巴啦啦大魔王:你这个破计划有不凉的一天吗? ysl:你不懂,现在就是男色当道的世界,如果我们n大的颜值能吊打艺校,那得多牛逼?以后在大学城横着走! 东北大板:横着走个屁,我们是讲内涵的! 狗哥:高铎那儿你搞定了吗? ysl:没…… ysl:但是我搞到他微信了!我厉不厉害! 三无居士:你们不觉得我们一帮大老爷们在这搞什么美男计划,太基了吗? 狗哥:基者自基。 ysl:狗哥说得对! ysl:再说了,就算要搞基,我也要去找听听,你们紧张个屁? 东北大板:你才屁,陈听就算要搞基也得配个裴以尧那样的,有你什么事儿? 三无居士:对啊,有你什么事儿? 巴啦啦大魔王:对啊,有你什么事儿? 情哥哥:对啊,有你什么事儿? …… ysl:狗哥!!! 狗哥:洗洗睡吧。 被插了无数剑的杨树林万分悲痛,于是从床上探出头来寻求陈听的安慰:“听听,如果你是基佬,你会喜欢我吗?” 陈听:“……” 我最近命犯基佬吗? 杨树林把他的沉默当拒绝,伤心得在床上挺尸。 宿舍里安静了一会儿,柏裕和江海忍不住探出头来,问:“你怎么不问问我们呢?” 杨树林:“我拒绝。” 柏裕和江海听出了他话里的嫌弃,二话不说,爬到杨树林床上将他裹在被子里一顿胖揍。 “听听救我!” 杨树林叫得宛如一个被歹徒拖进暗巷的十八岁青春美少女。 陈听默默地转过了身,拿起枕边的手机再次看了看,依旧没有新信息来。顿了几秒,他干脆地把手机丢在角落,拍拍枕头——睡觉! 翌日的陈听,是在一阵恼人的手机铃声中被吵醒的。 来电人,裴以尧。 时间,早上七点半。 陈听把电话挂断,继续睡,手机没有再度响起。 过了十分钟,陈听犹如诈尸一般坐起来,花十秒钟梳理了一下“裴以尧告白始末”,然后现他真的打了一次就不打了。 陈听把他的备注改成了“六娃”,因为六娃的特技是隐身。 与此同时,遥远的英国,某辆正从机场驶出的黑色轿车上,阮心讶然地看着从下飞机开始就盯着手机眉头紧蹙的儿子,忍不住问:“怎么了?你终于碰到什么麻烦了?” 裴以尧没在意她的用词,只缓缓摇了摇头。 隔了一会儿,他的手指还是虚悬在手机屏幕上迟迟点不下去,揉了揉眉心,终于选择场外求助。 但他当然不会选择求助阮心,而是把问题抛给了自诩情感经验丰富的许一鸣。 裴以尧:我问你,如果你跟别人表白了,说要追他,但紧接着忽然失联,会有什么后果? 一鸣酸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不是找死呢吗? 一鸣酸奶:哪位兄弟这么牛逼? 一鸣酸奶:介绍我认识认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裴以尧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裴以尧把许一鸣开除朋友藉后,思忖再三,还是给陈听了一条长长的微信,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解释了一遍。 六娃:我现在在英国。昨天我妈有位很重要的朋友出事了,他也是我非常尊敬的老师,所以我们必须赶回去看一看。没能及时通知你,我很抱歉,但飞机上不能短信,所以只能现在来告诉你。希望我还能继续保有追求你的权利。我坚持。 陈听看到信息的时候,已经是上午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他的手机一直放在包里,所以没能及时看见。 等到他把裴以尧的解释通读三遍,不禁老脸一红。 “听听你看什么呢?怎么脸红了?”同学嬉笑打趣。 “没什么没什么。”陈听做贼心虚地把手机放回包里,过了好一会儿,又悄悄摸出来给裴以尧回了一条信息。 叫我听听:知道了。 裴以尧看着手机陷入了沉思,所以他这是同意他继续追呢?还是不同意呢? 没说不同意就是同意了。 嗯,就是这样。 时间一晃而过,三天后,陈听做了许久的思想工作,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平静地对待裴以尧了,心情不由轻松许多。 本来就是嘛,他对裴以尧又不是那种特殊的感情,对于他告白后就消失的举动,本来就不该在意,就应该感到庆幸和放松才对。 等到裴以尧处理完事情回来,说不定他也已经冷静了下来,现自己只是一时冲动,不再追求他呢? 陈听兀自这样想着,等到又一个打工日来临时,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看淡了。忘掉裴以尧,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过不了多久,他就又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好听听了。 可人算不如天算。 当裴以尧携着冷冽的晚饭走进咖啡店,再次用那完全算不上温柔的目光锁定他时,陈听仍然感觉到了告白那天晚上,那种仿佛被暧昧谋杀的感觉。 “你、你回来了啊。”陈听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云淡风轻。 “嗯。”裴以尧一眼不错地看着他:“回来追你。” 陈听听到那个“追”字,尾椎骨就像过了电似的,赶紧朝左右看了看,而后瞪了一眼对方,“你乱说什么呢?这里是公共场所。” 裴以尧点点头:“一杯美式,一杯牛奶。” 陈听生怕他继续胡说,赶紧给他结账、做饮料,只是等他把两杯饮料都递过去时,裴以尧又把牛奶递了回来。 “你的。” 陈听小声:“我不渴。” 裴以尧:“不要就扔掉。” 陈听还能怎么办,只好把牛奶接过,然后打他赶紧走。可裴以尧不想走,还是杵在那儿,说:“我等你下班。” “你等我下班做什么。” “送你回宿舍。” 哭天抢地重新把好友加回来的许一鸣,终于后知后觉的明白那个找死的傻逼就是他尧哥,于是为了修补他在尧哥心中的形象,他花了一晚上写下一本泣血大作——《论如何科学地谈恋爱》。 别名《当代大学生恋爱宝典》。 其中有一条就是,身为男朋友,每天晚上无论多晚多要送女朋友回宿舍。 虽然陈听不是女朋友,但裴以尧念及那天晚上的“打听听”,觉得此条可以通用。万一他回宿舍的路上又碰到有人要打听听呢? 裴以尧可不得打回来么。 酷哥一旦决定做一件事,那是整个n大都拉不回来的,于是陈听只好任由他在咖啡店里等自己下班,然后再送他回宿舍。 谁叫他答应了让对方追求呢,是吧,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思及此,陈听忍不住悄悄打量裴以尧。路灯下的裴以尧身姿格外挺拔,一米八七的身高,那是陈听最梦寐以求的。 学校的网络上,八卦又在悄悄流传。 ysl:hat?什么叫又和好了?我怎么不知道?我竟然不知道??? ( 22.酒心巧克力 杨树林的八卦敏感度,遭到了全城吃鸡好友群的集体鄙视,于是他痛定思痛,决定搞一个大新闻来挽回自己的声誉。 可是在搜罗了几天八卦后,他现当代大学生的校园生活,其实大多数时候还真是挺无聊的。倒是有一件事,让他在意的不得了。 “听听,怎么最近老是裴以尧送你回来啊,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吗?”周一的早上,又是一节机房作业课,杨树林从听力的海洋里探出头来,半死不活地趴在桌子上跟陈听说话。 陈听一边心惊于就连杨树林这么神经大条的人都现他跟裴以尧的事儿了,一边忍不住问:“你到底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杨树林眨巴眨巴眼睛:“怎么了?他对你献殷勤,可不就是在求你原谅么,或者……他有什么把柄落在你手上了?” 说到后半句,杨树林的眼睛都亮了。 陈听一本正经地告诉他:“我确实知道一些关于他小时候的糗事,不做我答应了他不能说出去的,所以不能告诉你了。” 然后他又一本正经地给裴以尧了一条微信。 东湖蟹王:今天不去图书馆啦,杨树林拉着我在宿舍自习。 其实陈听倒不是真在意别人看他们的眼光,只是自从告白以后,裴以尧看他的目光就越来越让他吃不消了,根本无心复习。 裴以尧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也依旧惜字如金,连微信都不怎么,他就喜欢当面看人。他看你,就是要堂堂正正地看你,让你一眼就能读懂他的渴望。 我可以抱你吗? 不行的,大兄弟。 陈听每天都拒绝的很辛苦,他无数次问自己怎么就不能狠狠心断了他的念想呢?他也确实这么尝试了,在昨晚被裴以尧送回宿舍的时候,他在半路把他拉到无人处,郑重地约他谈心。 他是哥哥,觉得自己有义务跟他来场男人之间的对话。 可裴以尧听完之后,只蹙眉说了一句话就把陈听秒杀了。 “我控制不了自己不去想你。” 陈听现在想起这句话,脸还有点烫。他记得自己恼羞成怒的说了一句“随便你”,就跑回宿舍了,生怕继续待下去,裴以尧又会说出什么话来。 他今天可不能见到裴以尧。 不能见,不能见的,见了就要出事了。 到了晚上,陈听果然没有去图书馆,杨树林也没有出去参加活动。两人难得地凑在一起看剧打游戏喝可乐,堕落又开心。 可开心不到一个小时,杨树林忽然指着手机屏幕,说:“哈哈哈哈哈听听你快来看,有人在图书馆跟裴以尧告白了!这可是大新闻呐!” 陈听下意识地捏紧了可乐罐子,凑过去一看——可不是嘛,那姑娘看着还挺美的。帅哥和美女,配得很。 “啧啧。”杨树林继续感慨:“我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好运呢,看看这腿、这身材……嗳?裴以尧有喜欢的人了?卧槽卧槽我怎么又不知道?我竟然又不知道?!” 杨树林要疯了,蓦地想起什么,转头盯着陈听问:“听听你知道他说的是谁吗?” 陈听给吓住了:“这个……我也不知道啊哈哈哈……” 那一瞬间,陈听以为杨树林猜到了,可很快杨树林就又继续对着手机纠结去了,完全没有一丝看破的痕迹。 陈听松了一口气,心跳得有些快。 没过三分钟,杨树林又一惊一乍的跳了起来,“卧槽为什么学长会说他知道?!他们很熟吗?” 陈听是真的要被他吓死了,不过他顿了顿,又问:“你要到他微信号了?” “嘿嘿,那是,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杨树林小小嘚瑟一下,不过很快又回过神来,摆摆手说:“这都不重要啊,重要的是他怎么会知道裴以尧喜欢谁?他俩啥时候勾搭上的?” 陈听摸摸鼻子:“我也不知道呢。” 很快,裴以尧的信息过来了。 裴以尧:有人跟我表白,我拒绝了。 裴以尧:我喜欢你。 陈听大爆手,连忙一条信息回过去。 东湖蟹王:我知道!!! 裴以尧:哦。 裴以尧:那你什么时候肯见我? 东湖蟹王:我又没有不见你。 裴以尧:那我在你宿舍楼下。 东湖蟹王:…… 裴以尧在图书馆被告白后,越想,越是想见陈听,于是他就遵从本心,直接过来了。不管陈听见不见,反正他要来。 那他到底肯不肯见呢? 裴以尧蹙眉深思,觉得这个问题比物理还要难。 十分钟后,陈听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宿舍楼外,顶着一头卷卷的乱,东张西望。 东湖蟹王:你在哪儿呢? 裴以尧没有回复,陈听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已经走了,他踮脚往远处看了一眼,心里不由生出一丝后悔来。 他刚刚太冲动了,看到那条信息后就跑了出来,连鞋子都没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拖鞋,鞋面上是一只嚣张的红色大闸蟹。 哼,回去了。 他转身就往宿舍楼里走,走得当真一点儿犹豫都没有。可他刚走出一步,一只大手就从背后抓住了他卫衣的帽子,端的也是一个毫不犹豫。 “裴以尧?”陈听转过头去,冰凉的晚风吹过,一杯热牛奶却在此时贴上他的脸颊。 “拿着。” 陈听愣愣地接过牛奶,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裴以尧,让裴以尧心中微动。下一秒,他就又抬手摸上了陈听的头,揉一下,又一下。 此时此刻,两人正站在宿舍楼外那条林荫道旁,距离路灯不近不远,留给路人一个模糊的轮廓。在陈听的印象里,他经常在女生宿舍门口看到这一幕。 那是男朋友送女朋友回宿舍时,依依惜别的一幕。 陈听赶紧抓住裴以尧的袖子把人往后边的阴影里带了带,只是一步的距离,两人便从灯光的范围退入了暧昧的黑暗区。 几乎是瞬间,陈听就意识到这个举动有多让人误解,解释道:“我、我只是……” “我知道。”裴以尧打断他的话,目光扫过他被自己揉乱了的头和从红色拖鞋里钻出来的圆润脚趾,哪怕知道他一时间不会接受自己,还是忍不住想靠近。 “这里没人看见,我能抱抱你吗?” 今天,酷哥是一个绅士的酷哥。 陈听要疯了,哪有人是这样追人的,这种话怎么能说出来呢! 裴以尧却将陈听的沉默当成了拒绝,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而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酒心巧克力来。他拿起陈听的手,把巧克力放在他掌心,说:“不要多吃。”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一天只能吃一颗,不准在高铎和杨树林面前吃。” “反正,不准在别人面前吃。” 裴以尧又想起哪天晚上的“打听听”,估摸着他惊人的酒量,觉得自己应该更谨慎些。 陈听可不是从前的陈听了,哪还不明白裴以尧话里的意思,只觉得手中的巧克力有些烫手,于是干脆还给他:“你都不让我在别人面前吃,那我怎么吃,我不吃了。” 裴以尧没想到抱没抱成,连巧克力都送不出去,良久都没有说话,只专注地看着陈听,仿佛再过一会儿,陈听就连看都不让他看了。 “你看什么?”陈听最怕他这样了。 “我看你。”裴以尧如实回答。 “我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陈听觉得自己的脸都快烧起来了,大脑宕机,思维短路,以至于他做出了一件让自己后悔莫及的事情——他又把巧克力从裴以尧手上抢了回来。 “好了好了,我拿还不行么。” 裴以尧不知道他怎么又回心转意了,但看着陈听越来越红的脸蛋儿,他觉得想不通也无关紧要。 “没什么事我就走了。”陈听拿完巧克力就要跑路,这次裴以尧没再拦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拖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跑进宿舍楼里,直至他的身影消失不见。 这一夜,裴以尧睡了个好觉,陈听却再度失眠。 翌日的课上,陈听睡得像小鸡啄米,一直在半梦半醒间徘徊。及至中午,杨树林抓着他的胳膊把他带进食堂,才借用铁板牛腩的香味成功把他唤醒。 两人各自端了一份找个空位坐下,滚烫的铁板上,荷包蛋还在噗呲作响。陈听深思一口气,闻着那香味,又用勺子把米饭往铁板上压了压——稍稍炙烤过的米饭混合了牛肉和鸡蛋的香味,更好吃。 “请问这里有人吗?”忽然,耳边传来一个甜美的女声。 陈听转头,对上一张漂亮的还有些熟悉的脸,但却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美女仍然微笑的看着他,他便摇了摇头,并未在意。食堂本来就是公共区域,空位谁都可以坐,至于对方为什么放着其他那么多的位置不坐偏要坐陈听身边,他一点都不好奇。 对于陈听的无动于衷,美女脸上有点尴尬,但她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大大方方地跟同伴在旁边坐下。 她先是安静地吃了会儿饭,见陈听真的完全无视了她的存在,便干脆主动开口:“你好,我是中文系大二的唐音。” 陈听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好。” 唐音笑笑:“抱歉啊,突然来打扰你,不过我真的有点事情想要跟你打听。我就打扰你一会儿,保证问完了就再也不烦你了,好不好?” 说着,唐音还双指并拢做了个誓的动作。 她都说得那么明白了,态度也算爽快大方,陈听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便点了点头。杨树林也好奇地凑过来:“同学你究竟想要问什么呀?我看着你觉得很面熟啊!” 唐音一时羞红了脸:“那个……你们不是跟裴以尧很熟吗,我就是想问问,裴以尧说他有喜欢的人了,到底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个人是谁啊,可以告诉我吗?” “咳!”陈听差点被米粒给呛住。 杨树林则犹如醍醐灌顶:“是你啊,我想起来了!” 这可不就是昨天跟裴以尧表白的那位吗! ( 23.打打打游戏 短短三分钟的时候里,面对唐音的真诚提问,陈听又变成了“不听不听不知道听听”。他专注的拌着铁板饭,无辜地摇着头,你问他啥,他都是一句—— “我也不知道呢。” 唐音很遗憾,但是转念一想,以裴以尧的个性而言,即便他跟陈听是朋友,喜欢谁这么私密的事,恐怕也不会随便说出来。于是她没有再为难陈听,话题的后半段,多是打听裴以尧的喜好。 可陈听忽然现,他对裴以尧的喜好一点儿也不了解。 他每次必点美式咖啡,也很擅长打篮球,可他真的喜欢吗?他好像从来没有这样的表露。 唯一一件明确的事就是——他喜欢我。 思及此,陈听的耳朵又变成了可疑的粉红色。唐音越问,色泽越娇嫩。 那厢杨树林还在好奇地追问:“你还没放弃裴以尧,打算继续追呢?” 唐音点点头:“本来也没打算一次就追上啊,他要是那么好追不就不酷了么?而且他说有喜欢的人,不是有女朋友,那就代表他还没有追上,我还有机会呢。” 杨树林点头:“有道理,我支持你。” 陈听:“……” 唐音:“谢啦,回头要是真追到了,我请你们吃饭!” 唐音跟杨树林一样,都有点自来熟,却不让人讨厌。陈听看着她神采飞扬的脸,莫名有些心虚,尤其是当唐音特地买了一罐养乐多送给他的时候,这种心虚愈强烈。 “我不用,你自己喝啊。”他摇头婉拒。 “哎呀别客气嘛,我们先走啦!”唐音把养乐多强塞进他手里,都跑出几步了还回头看他。女生们对于陈听这样可爱的男孩子总是没什么抵抗力的,瞧他跟女生说话时还会脸红,坐得规规矩矩的。 这样的陈听,就适合坐在小马扎上喝养乐多,还必须戳吸管。 事实是,陈听没有戳吸管,而是直接撕开封口豪饮,然后张嘴打了个养乐多味的饱嗝。杨树林看得啧啧称奇,不愧是喝rio都会醉的听听,喝养乐多都能喝出醉酒的感觉。 陈听愁啊,奶入愁肠愁更愁啊。 “嗳听听你快看,那不是裴以尧吗?” “哪儿呢哪儿呢?” 陈听现在一听到裴以尧的名字,就条件反射地转头张望,然后迅躲入杨树林身后,深怕被裴以尧逮个正着,又抓着他说些羞人的话。 杨树林挠挠头:“我好像看错了。” 陈听:“……咳,我们回吧。” 陈听又面无表情地从杨树林身后走出来,刚刚生了什么吗?什么都没有生。 另一边的裴以尧,正在向许一鸣霸道求教。他的态度可完全算不上虚心,因为他觉得许一鸣的法子基本都在胡扯,毫无科学依据。 一鸣酸奶:我求你了尧哥,你信我的准没错,追人不是那么追的,你这一天到晚连条信息都不,追啥呢! 裴以尧:我了。 一鸣酸奶:“吃没吃”只是聊天的开始,不是结束! 裴以尧:陈听不是喜欢抱着手机腻歪的人。 一鸣酸奶:那也不行啊!至少得满十句话吧! 十分钟后。 一鸣酸奶:等等,我刚刚是不是看到了一个了不得的名字? 一鸣酸奶:陈听?我听哥?? 一鸣酸奶:你居然喜欢我听哥??? 一鸣酸奶:你啥时候变弯的啊我的尧哥?!!! 裴以尧:大惊小怪。 一鸣酸奶:[扑通下跪.jpg] 许一鸣受到的冲击太强烈,久久没再新消息过来。 裴以尧果断把他抛在一旁,思忖片刻,终究还是给陈听了微信。他是真的属于极不爱依靠社交软件聊天的那一类人,对于周围人的精致朋友圈生活和各类微商也没有丝毫兴趣。有那个时间,不如多做道题、多背个公式。 他如果想跟陈听说话,想看看他,那他会直接过去找人。譬如他以往的行为一样。 可或许许一鸣说的也有道理,陈听是特殊的,在无法面对面的时候,依靠手机来联络感情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裴以尧:在干什么? 陈听收到信息,反复对着手机确认了好几遍,才确定这是裴以尧来的。这可是个新鲜事儿,裴以尧还会主动消息闲聊了? 东湖蟹王:准备下午上课啊。 裴以尧:你下午的课在哪里? 哇,还真是来闲聊的。 东湖蟹王:德馨楼。 裴以尧:我在求真。 很好,一个在北一个在南,压根碰不到一块儿。 东湖蟹王:那我去上课啦。 裴以尧:晚上去图书馆? 东湖蟹王:今天也没有时间呢。 裴以尧:? 东湖蟹王:我要在宿舍里打游戏! 很好,陈听忽然想到了打游戏这么一个绝妙的借口。裴以尧那样严谨、勤奋又求真的酷哥,如果现他是一个沉迷游戏的颓废青年,或许就不会喜欢他了。 裴以尧果然很久都没有再回话。 陈听松了口气,可又觉得有点酸。摸了摸鼻子,抱起书跟杨树林上课去了。 一直到晚上,裴以尧都没有再新消息过来。杨树林招呼陈听一起去参加英语角,陈听拒绝了。他决定做一个言而有信的人,留在宿舍打游戏。 陈听也不大喜欢交际,所以他从来只打单机rpg。现在的这个游戏其实他已经打通关了,但地图上还有很多支线任务可以领取,打猎也是永恒不变的娱乐活动。除此之外,还有大大小小的古墓、金字塔供玩家探索。 于是陈听决定,夜探金字塔! 窗帘ok,可乐ok,手电筒ok,大灯ok,厕所灯ok,陈听登录游戏进入目标区域,爬上金字塔钻进入口,然后开始疯狂点火盆。 墓里太黑了,陈听总觉得会有什么东西从角落里钻出来打他。所以只要看到火盆,立刻点火,为世界带来一丝光明。 墓里有一种稀有材料叫硅石,集齐五十个就可以去狮身人面像的祭坛那儿换取先行者套装。陈听觉得那套衣服很好看,兜帽蒙面,肩膀、手肘等关节处还有光的纹路,特别酷。 十分钟后,陈听迷失在金字塔七拐八绕的密道里。 他就说嘛,这个墓里又黑又可怕,没有灯还有蛇,虽然危险伺机而动的感觉很刺激,但没有地图这点对陈听这样不认路的人一点都不友好! “笃、笃!”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正在小心翼翼地探索黑暗区域的陈听吓了一跳。他手一抖,按到了键盘,火把就从角色手中脱落。 他气死了。 于是他二话不说抓起桌上的手电筒打开,蹭蹭蹭跑去开门:“杨树林你……” 哎呀,是追求者裴以尧。 裴以尧看着拿着手电筒从探出头来的陈听,目光扫过他身后幽黑的宿舍,沉默了两秒,问:“你在干什么?” 陈听:“…………盗墓。” 他太尴尬了,以至于面无表情。 裴以尧却差点绷不住酷哥的脸,二话不说,抬脚进屋。陈听还想拦住他,可他那小身板怎么可能拦住裴以尧,被他大手一揽,就给带进了屋里。 “那个……我就是在玩游戏,之前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陈听忽的又理直气壮来。 裴以尧看到游戏画面,就什么都明白了。虽然寻常人打个游戏,即便是去探墓,也不会把灯都关掉、窗帘拉好,还准备手电筒。 看来陈听是真的很喜欢惊悚悬疑类的东西。 下次去电影院,他知道该选什么电影了。 陈听站在他身后,小声嘟哝:“你来干什么?” 裴以尧把手里的热核桃牛奶放在桌上,回身让陈听坐着,说:“我来看你。” “好好好我知道了!”陈听就不该问他,反正翻来覆去就是“我喜欢你”、“我想看你”之类的话。 “嗯。”裴以尧言简意赅。 陈听都不知道他在“嗯”什么,估计裴以尧短时间内肯定不会走,于是他干脆灯也不开了。至少在黑暗里,他看不清裴以尧脸上的表情,这会让他少点尴尬和别扭。 可短短五分钟后,陈听就后悔了。 黑暗虽然模糊了两人的脸,却能滋生许多别样的情愫。暧昧在散,体温在蒸腾,裴以尧凑得那么近,呼吸都仿佛呵在他的脖颈。 所有的感官,仿佛都在此时无限放大。 可此时此刻去开灯,未免有些太刻意。 陈听只能硬着头皮打游戏,本就分不出方向,现在更摸不着头脑了,在个地宫一样的地方绕来绕去、绕来绕去,毫无头绪。 蓦地,耳边传来一声轻笑,陈听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喉结的震动。 “你笑什么?”陈听觉得自己的卷毛都要气直了,这人不是说喜欢他的吗?骗子是要被打爆狗头的。 裴以尧没辩解,只是主动倾身揽住陈听,手从陈听的背后绕过去覆在他握着鼠标的手上,鼠标轻点,角色便绕过陈听路过了好几次的金币堆,朝着反方向快前进。 “应该走这里。” 低沉磁性的声音近距离地钻入陈听的耳中,他只觉整个耳朵都开始烫。裴以尧的胸膛里,还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 他余光瞥见游戏屏幕上光的黄色水晶,脑子一热:“我要那个石头,可以换衣服。” 裴以尧的声音说不出的轻缓:“好。” ( 24.打他 一个小时后,裴以尧帮陈听找齐了五十个硅石,换到了先行者套装。端的是操作犀利,走位风骚,遇蛇杀蛇,遇墙穿墙。 盘根错节的墓道从来绕不晕他,黑暗的地宫从来困不住他,一代大神,裴式以尧。 陈听看着他的目光里不禁多了一丝崇拜,这时,游戏里忽然传来一声浑厚的号角,让他一个激灵。他霍然转身,目光紧盯着游戏里出现的红色牛头大力士,抬手一指:“打他!” 牛头怪是巡游的杀手,见玩家就杀,陈听已经被打死很多次了。有时候还正好碰上巡逻的士兵,被乱箭射死,或乱剑砍死,这仇可大了去了。 陈听一声令下,裴以尧立刻操纵角色飞岩走壁,于眨眼之间攀上屋顶,潜行、绕背、跳跃刺杀,双手剑轻灵迅捷,三下五除二将对方砍翻在地。 “酷!”陈听有点小激动。 裴以尧看着他微红的脸颊,果断移动鼠标点开大地图,把牛头怪一个一个找出来,一个一个干翻,冷酷决绝,心狠手辣。 这趟旅程,又名为“听听复仇之旅”。 陈听很开心地截图留念,以至于都没现自己又近乎靠到了裴以尧怀里。裴以尧当然不会点破,看着那头小卷毛在自己眼前毫无戒备地晃来晃去,嘴角难得地勾起了一点微小的弧度。 “你看这个。”裴以尧再度覆上陈听的手,宽大的手掌包裹着小肉手,难得的契合。 陈听这才注意到两人的过度亲密,想要抽手,却抽不动。裴以尧牢牢地抓住他,说:“这是我的奖励。” “我可没有答应过。”陈听秒变面瘫脸。 闻言,裴以尧眸光微暗,看得陈听莫名惭愧。可下一秒,裴以尧就又捏了捏他的掌心,陈听的掌心也肉肉的,捏起来就像面团。 这类似把玩一般的举动,让陈听既涨红了脸,又有点恼怒。 裴以尧见他真的恼了,便不弄了,却又把自己的手往陈听面前一递:“给你。” 陈听“啪”的把电脑一合,“我不需要。” “牛奶要凉了。” “那我也不喝。” “我道歉。” “……” 裴以尧一道歉,陈听反而又觉得自己像是在无理取闹了。他这怒也不是,纵容也不是,真不知道到底该拿裴以尧怎么办。 他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也有点问题。 “你先回去吧。”陈听道。 这次裴以尧没有再多留,叮嘱了一句“早点休息”,就转身离开了。出门时,他正好碰到了杨树林,双方点头而过。 杨树林咋咋呼呼地走进来:“哇塞听听,你们这黑灯瞎火的干什么呢?” 陈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欲言又止。 “你们不是在看a片吧!” “……” “什么片啊?跟兄弟分享分享啊。” 陈听真的怀疑杨树林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是不是跟其他人都不一样,不过看a片就看a片吧,总比搞基强。 “今天英语角又有什么新活动吗?怎么弄这么晚?” 闻言,杨树林一秒变紧张,神秘兮兮地凑到陈听面前,“听听你先坐,先坐,等我慢慢跟你讲。” 陈听狐疑:“到底怎么了?” 杨树林:“我先说了你不要太惊讶啊,你要知道现在的人想象力是很丰富的,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到底什么事?” “有人把你和裴以尧凑cp了!” 不是我说,大兄弟,不是别人想象力太丰富,是你的想象太贫瘠。 陈听云淡风轻地耸耸肩:“无所谓了。” 杨树林钦佩不已,不愧是我们佛系听听,如此气度,叫人叹服。既然陈听不在意,那杨树林觉得自己可以不用退群了。 不,应该说他是为了兄弟而牺牲自我,谨防有任何不利于陈听的言论产生。 于是这个晚上,杨树林卧底cp群,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陈听则辗转反侧,一直在认真思考他和裴以尧的事儿。 他觉得事情展到现在这个地步,自己也需要负很大责任。如果他一开始就斩钉截铁地拒绝裴以尧,可能就不会有那么多事儿了。 可是…… 陈听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头,脸颊越来越红,刚才喝进肚子里的核桃牛奶仿佛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着一股甜腻的香味。 “要命……”他嘟哝着,又翻了个身。 住在对床的柏裕和江海探出头来交换了一个眼神——对面英语系的两位仁兄是怎么了?床上有刺吗? 这一晚,少年心事如糖如蜜,又如山楂青涩,五味杂陈。 在这样的纠结中,很快又到了陈听打工的日子,他照例换了衬衫去咖啡店报道。到了地方,才现高铎也在。 高铎在研究生院,所以往日里总是神龙见不见尾,今天倒是有空,带来了很多新做的甜点。 “哟,听听小学弟。”高铎半倚在柜台,手里端着咖啡杯搅动着小银勺,打扮得还是一如既往的精致。 “学长好。”陈听目不斜视。 “来尝尝。”高铎又从柜台后端出另一杯咖啡放在陈听面前:“我刚刚煮的。” 老板赐,不敢辞。陈听乖乖,尝了一口,真诚地点评道:“很好喝啊,少糖微苦刚刚好。” 高铎满意地点点头,而后眨眨眼,道:“既然这样,喝了我的咖啡,就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陈听:“……请问是什么问题?” “你跟裴以尧怎么样了?”高铎压低了声音,但那蔫坏的看好戏的八卦表情,还是让陈听忍不住腹诽。 “我们没怎么样啊。”陈听道。 “啧啧。”高铎却似秒懂:“看来酷哥不行啊,这届校草太不能打了。” 陈听敏锐地从他的话语中捕捉到一丝关键:“学长那一届,校草是谁?” 闻言,高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反正不是我。” 当年的n大,只有美人,没有校草。当然,这是一段饱含风与火的往事,高铎并不想忆往昔风流岁月,那会让他看起来像个唠叨的老头子。 高铎不想谈了,陈听又躲过一劫。可没过一会儿,裴以尧又来了。裴以尧总是不待见高铎,高铎也像是故意似的,裴以尧的脸越冷,他就越开心。 两人不知怎的,就再次相约篮球场,且说走就走。 陈听要打工,所以不能去看,收到消息的杨树林给他来一连串的感叹号,风风火火地从团里赶去围观。 ysl:到底怎么回事?学长和裴以尧怎么又搞到一起了?!他俩难道还真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故事吗??? 杨树林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虽然群里的大家都一致认定陈听是官配,可万一高铎和裴以尧才是一对呢?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相爱相杀吗! ysl:卧槽卧槽为什么篮球场已经有那么多人了?! ysl:听听你要不要过来啊? ysl:不不不不对,听听你不能过来! 万一陈听跟裴以尧根本没什么呢,这么喊他过来不是把他推坑里吗?杨树林操碎了一颗老父亲心,更痛恨自己,不就是去参加个英语角吗,被人忽悠着加什么群! 这会儿,属于裴以尧和高铎的第二次篮球战争已经开始了。这一次高铎可不打算再放水,于是双方你争我夺,打得格外激烈。 杨树林的目光渐渐地被比赛吸引,激动地跟着人群鼓掌欢呼,过了好一会儿,看到一个眼熟的漂亮女生给裴以尧递水,这才重新警惕。 ysl:唐音也来了!她给酷哥递水呢! ysl:酷哥接了接了接了! ysl:有苗头啊! 杨树林实时播报,不光给陈听,还要录视频给全城吃鸡好友群。 陈听看着他来的消息,不禁愣了愣——裴以尧接了唐音递给他的水?他接了? 裴以尧对旁人有多不假以辞色,陈听是知道的。可现在他却接了一个漂亮姑娘递给他的水,这其中的意味,让人不得不在意。 陈听泡咖啡的动作不由顿住,鼻子里闻着咖啡的香味,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往常他在这里打工的时候,裴以尧都会过来喝美式的。 “听听?”大何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客人还等着呢。” 陈听回神,连忙把裴以尧从脑海中赶出去,手脚麻利地继续工作。可他还是忍不住瞥了一眼手机,看到了杨树林来的新消息。 ysl:你还别说,裴以尧和唐音站在一块儿,确实挺登对的。唐音这妹子很不错啊,我上次还加了她微信,她比苏落那个校花好多了! 陈听没有回复,默默的把手机放进包里,不看不听,云淡风轻。 篮球比赛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除了裴以尧和高铎的比赛之外,其他人也被勾起了兴趣,于是原本只有小猫三两只的夜间篮球场,忽然变得像庙会一样热闹。 打篮球的男生英姿勃,坐着、站着围观的女生们也青春无敌,笑声肆意传染,有关于篮球比赛的帖子再次屠版。 可这一切都跟陈听没有关系了,他下了班就径自回宿舍,洗澡、上床,然后把微信里裴以尧的备注名称又从六娃改回了裴以尧。 没多久,裴以尧来信息。 裴以尧:回去了? 东湖蟹王:嗯。 裴以尧:我赢了。 裴以尧:早点休息,明天来接你。 接我?陈听下意识想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可又克制着不想再去跟他多聊,这么纠结着的时候,杨树林回来了。 “听听、听听!”风风火火杨树林,双眼里迸着搞到了大新闻的喜悦。 “怎么了?”陈听问。 “唐音啊!我给你看她刚的朋友圈,尼玛笑死我了酷哥简直人干事!他妈的我活了二十几年还没见过这种操作!你自己看!”杨树林直接把手机递给陈听。 陈听定睛一看,五分钟前唐音了一条朋友圈。 大唐姐儿:我给酷哥一瓶水,酷哥给我五块钱。还谈什么恋爱,谈恋爱不如代购矿泉水,n大小卖部出品,良心代购,童叟无欺。 配图是一张崭新的五块钱。 ( 25.约会 翌日上午八点半,陈听醒过来,不想起,却怎么也睡不着了。他翻来覆去,最终还是给裴以尧了一条信息。 东湖蟹王:你昨晚说要来接我,去干什么啊? 裴以尧:去约会。 东湖蟹王:?! 裴以尧:高铎输了,同意放你一天假,工资照。 东湖蟹王:…… 等等,重点不是工资吧?陈听反复琢磨着裴以尧的话,再三确定自己好像没有答应过对方要去约会。 东湖蟹王:我还没有答应你! 裴以尧:你答应我追求你。 裴以尧的话总能把陈听说得哑口无言,陈听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约会”是追到手之后才能做的事情。不,还是说追求者就是要通过一次次约会来累积好感度? 陈听把自己绕糊涂了。 裴以尧:十点钟在楼下等你。 酷哥的决定让人措手不及,陈听下意识想要回话拒绝,可想到昨天晚上那个莫名其妙的误会,就觉得应该补偿一下对方。 是吧,这是做人最基本的礼貌对吧? 陈听扪心自问,自欺欺人、掩耳盗铃,挣扎了半个小时,最终认命地起床洗漱。 杨树林眯着睡眼从床上探出投来:“听听你今天那么早啊?” “嗯。”陈听含糊地应了一声,打开衣柜对着半柜子的卫衣和牛仔裤呆。现在是十二月初,天气慢慢变冷,所以陈听又购入了加绒的卫衣。 他不是没有尝试过走成熟型男路线,可皆已失败告终。他还有一件牛仔外套,衣袖和拉链上加入了飘带元素,是他所有衣服中最潮的一件。 可是穿这件会不会有些太刻意了? 思及此,陈听又把目光转向了挂在最里头的一件粉色卫衣,他记得裴以尧喜欢粉色来着。到底穿哪一件好呢? 不不不不不,他为什么要在这里挑衣服! “哎哟听听,你终于开窍了?”杨树林惊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hat?”陈听吓到了。 “穿衣打扮啊。”杨树林无辜地眨眨眼:“你底子那么好,好好搭配一下为我们直男争光嘛,你不知道网上老吐槽我们直男审美吗?” “哦。” 杨树林来了兴致,“来来来我给你搭,你就穿这件牛仔外套嘛,里面加绒的,你再配件t恤就好了,把脚脖子露出来,这天儿又不冷多少。鞋子你就穿那双白色板鞋,哦对了,我这儿有顶帽子……” 说罢,杨树林果真给陈听拿来了一顶今年很流行的渔夫帽。黑色的帽檐上点缀着一个金色别针,往陈听的卷毛上一盖,效果出奇的好。 “啧啧,看看我们听听,这就像一个明星了。” 陈听也觉得这样不错,因为基本的审美他还是有的。可是突然改变装扮就意味着“特殊对待”,如果他穿这身出去,感觉就像是专门为约会准备的一样。 杨树林忽然福至心灵:“你跟谁出去啊?” 陈听:“……裴以尧。” 杨树林又上下打量他一眼,脑海中莫名冒出些不是很纯洁的小段子,说:“你应该买件皮夹克,带流苏和铆钉的那种,又酷又潮,再戴个宽边帽,酷哥就没你酷了。” 陈听:“……” 杨树林:“我跟你说,你应该去漂个头,我觉得你应该是蓝色或者粉红色的,奶奶灰也可以,现在流行什么颜色里都加点灰,准没错。” 杨树林通常都对自己的审美很有信心,作为一个外貌协会资深会员,他唯一不满意的就是自己的脸。 可惜陈听是个不开窍的,否则校草之称能有周呈什么事。 “是是是,谨遵圣罗兰大人教诲。”陈听也不是第一次被他念,对此习以为常。为了堵住杨树林的嘴,他最终还是穿上了那件外套,至于帽子,他是真的不习惯戴。 出门时才是九点三刻,陈听估摸着裴以尧应该还没来,便打算在门口等一会儿,没想到刚一出门,就看到了站在宿舍对面大树下的裴以尧。 裴以尧其实已经到了十来分钟了。 约会的点子是许一鸣提的,说是多约几次就会让人产生“我们正在谈恋爱”的错觉,裴以尧对此毫无想法。 他不擅长一切科学逻辑之外的东西,譬如恋爱。在他看来这根本没有任何公式或标准流程,纯属玄学,充满了未知和不确定。 一鸣酸奶:我跟你说尧哥,一定要提早到啊!提早半个小时去吧!在瑟瑟的寒风中等上半个小时,距离成功就不远了! 裴以尧:傻吗。 一鸣酸奶:这是策略,策略!记住不要忘了摆造型,即使被风吹也一定要帅帅的!保持住你的帅气,我相信你可以的尧哥! 裴以尧:傻。 话虽这么说,裴以尧还是提早了大约半个小时到。虽然他觉得无论什么约定都应该准时抵达,提早或迟到都是浪费时间。 另外,今天的风有点大。 陈听跑到裴以尧面前,看着他冷酷依旧的脸,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他今天好像比昨天更帅了一点。 难道是心理作用吗?陈听狐疑。 两人一起往学校外面走,陈听还在观察裴以尧到底跟往常有什么不一样,直到坐上地铁,他才恍然大悟——今天裴以尧没穿风衣。 他穿着黑色的皮夹克,酷帅程度又上一个等级。杨树林说错了,即便今天陈听穿了流苏夹克,也酷不过裴以尧。 今天是周末,地铁上的人特别多。 裴以尧抓着吊环,把陈听护在身前,感觉到周围的目光接二连三的落在他们身上,又沉默地往旁边站了站,挡住了陈听的大半个身子。 陈听被护得很好,可裴以尧离他太近了,近得只要他往前靠一靠,就能扑进他怀里。两人说什么话,都像是极为亲密的窃窃私语。 可是这种被人保护的感觉,虽然让人有些不自在、别扭,可陈听的心里又隐隐有些受用。 他装着面无表情,可一直在观察。 裴以尧没有刻意地跟他有肢体接触,可无论是在车上,还是下车时,他总是有意识地护着陈听。 他会将就陈听的度,刻意放慢脚步。 他看似一脸冷酷地走在旁边,可实际上手里一直抓着陈听牛仔外套上的——飘带。 感动之余,陈听忽然有点想采访他一瓶矿泉水为什么要给五块钱。 两人就这么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被一根衣服上的飘带紧紧相连。陈听誓以后再也不要穿这件衣服了,更恨不得把手直接递过去。 你抓这个嘛! 抓我飘带干什么! 遛狗还是放羊!你说! 陈听甚至能听到路过的姑娘在轻笑,耳朵都气红了。 裴以尧兀自抓着飘带,因为他觉得这是在外面,陈听肯定不愿意让他牵手。可车站里人多,他得牵着才放心。 “怎么了?”裴以尧终于现他神色有异。 陈听没说话,晃了晃手臂,飘带便带动裴以尧的手也晃了晃。裴以尧明白过来了,松开手,说:“刚才人多。” “下次就不能再抓了。” “哦。” 下次牵手吧,裴以尧心想。 没有下次了,陈听也在想。 两人各有各的心思,到了市中心,吃饭、看电影,还是老一套。但这是陈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和裴以尧两个人的约会,所以这俗套中又带了一丝新奇。 半天下来,他现自己认识了一个全新的裴以尧。 譬如他怕虫子,甚至是抓娃娃机里放着的彩色毛虫小玩偶,都不能多看一眼。 又譬如他其实很会弹钢琴,但他从来没说过。 商场的底楼中央有一片空地,放着一架黑色施坦威。陈听和裴以尧走过时,恰逢一个穿着燕尾服的清秀小哥在弹钢琴,旁边围了许多人。 陈听不由停下脚步多看了几眼,目光扫过那人修长灵动的手指,心生羡慕。 裴以尧冷酷点评:“一般般。” “我觉得弹得挺好了。”陈听认真为他辩解,这是在商场不是音乐厅,只是帅哥弹钢琴这一点就足以使人愉悦。 “你想听的话,下次我弹给你听。”裴以尧道。 陈听这才后知后觉他吃醋了,摸摸鼻子,既没点头也没拒绝。悠扬的钢琴声中,两人远远地站在人群之外驻足倾听,不知不觉间,略显浮躁的心都好似平静了下来。 “喜欢打鼓吗?”裴以尧忽然问。 “喜欢吧。”陈听歪着脑袋仔细想了想,如果非要说的话,他是喜欢的。但裴以尧却品出了句末语气词的弦外之音,是喜欢吧,不是喜欢啊,这里面似乎有种不确定。 他不知道该不该问,就听陈听主动说:“那是我爸爸教我的,所以除了打鼓我其实什么乐器都不会。” “你爸爸喜欢音乐?” “谁知道,他还没有我打得好呢。” 说罢,陈听转身就走了,似乎不愿多提。 裴以尧大步跟上,目光一直看着陈听的小卷毛,抬手又安抚性的揉了揉。陈听被他这样一揉,半个身子都往他身上倒,不由恼了:“你又做什么?” 裴以尧:“不要不开心。” 陈听皱着小眉头:“我没有不开心。” 哪知裴以尧忽然俯身,双眼专注地看着他,似乎在判别他是否说谎。陈听被他看得脸颊烫,瞪了他一眼,转头就走。 这人真是,做事完全不分场合。 可裴以尧长腿有优势,几步就追上他,抓住他的手强势把人带在身边,说:“别离我太远。” “你干脆把我栓裤腰带上好了。” “好。” “我开玩笑的!” “我也是开玩笑的。” 裴以尧难得的笑了笑,可能是他平日真的太不苟言笑了,以至于他只是唇角微扬,眼波有那么一丝荡漾,就让陈听看呆了。 更甚至于,当裴以尧再度抬手揉他的头时,他都丝毫没有反抗。 ( 26.sexy guy 陈听被裴以尧的微笑迷晕了眼,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开始认真思考自己什么时候也变成为美色所迷的人了。 这么一想,他的表情就有些严肃。等到两人进入电影院,电影开场之后,他的表情就更严肃了。 比他更严肃的是裴以尧。 两个人顶着相似的严肃脸坐在七排的黄金位置,看着电影里一群少男少女真情实感地出尖叫,连脸上嫌弃的表情都如出一辙。 比恐怖片更恐怖的是什么,是你坐在电影院里看一部只有演技堪称恐怖级别的烂片。 强撑着看完整部电影,陈听和裴以尧走出影院的时候,仿佛重获新生。裴以尧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懊恼,他不该带陈听来看电影的,可同档期只有这一部是恐怖片。 陈听抱着还没吃完的爆米花,迟疑着说:“其实……也没有那么难看,是吧?” 裴以尧顿了顿:“不用勉强。” 看着裴以尧略显无奈的表情,陈听没忍住脸上的笑意,说:“下次要看电影,你让我来订票就好了,我每次都不会选错的。” 裴以尧点头:“好。” 陈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是稀里糊涂的又跟裴以尧做了约定。不过上次自行车的人情还没有还呢,所谓债多了不压身,陈听都快看开了。 裴以尧是个没有多少浪漫细胞的人,所以接下去的活动就是闲逛和吃饭。他的话也不多,但时不时就会问一句“累不累”,走路也永远走在靠近车道的那一侧,像个沉默的骑士。 回到学校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可陈听却现宿舍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柏裕和江海自不用说,肯定还在认真学习,杨树林又跑哪儿去了。 东湖蟹王:人呢? ysl:在咖啡店呢。 东湖蟹王:咖啡店? ysl:对啊,今天你不是请假了么,学长在代班啦,他还答应让我拍照片了!!! 三个感叹号,足以表明杨树林内心的激动。陈听却有些不好意思,虽然这一天的假期是高铎愿赌服输输掉的,可让老板亲自给他代班,还是有些说不过去。 不论如何,今天的工资是不能拿的。 这么一想,陈听就觉得轻松多了。杨树林也6续几张照片过来,都是他拍的正在代班的高铎。 已经是研究生的高铎身上自有一股他们所没有的成熟气质,再加上他那一张脸,不需要刻意摆拍就能拍出好看的照片。 可是杨树林十点多回到宿舍后,垂头丧气的。 陈听问:“学长不是答应你接受采访了吗?” “他是答应了啊,但他觉得我拍的照片都不好看!我拍了上百张,他都说不好看,不好看他就没心情接受采访!不好看的照片都不能用!” 杨树林从没见过对美的要求那么高的人,现在他见到了。不管他怎么拍,每张照片对方都能挑出错来。什么光线不好咯、构图比例不好咯、角度不好咯,总而言之,没有拍出他百分百的美貌,就是不行。 过了半晌,杨树林出感叹:“我现在怀疑学长这么爱美的人,怎么会去学考古?” 陈听也认真思考了一下,道:“也许是因为古人的东西都很美,历史也很美,说明学长不光是一个注重外在美的人,也注重内在。” “有道理。”杨树林忽的坐起来:“对了,你今天跟裴以尧玩得怎么样啊?” 陈听摸摸鼻子:“就那样啊。” “哦。”杨树林被高铎嫌弃得大脑有些短路,过了好一会儿,才又理顺了思路,说:“不是我说,酷哥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对你可是真好。哪像学长看着笑眯眯,切开来绝对是黑的,又龟毛又喜怒无常,等我拿到采访,肯定折寿十年……” 杨树林喋喋不休地吐着槽,仿佛要把他在高铎那儿受的所有委屈都吐给陈听。陈听却因为他的话又陷入了沉思,他知道裴以尧对他好,这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的事情。反观自己,好像还什么都没有为他做过。 不不不不不,本来就是他在追他嘛,互诉衷肠、互相关爱这是恋人之间才会做的事情。 陈听撅着屁股趴在床上冥思苦想,这是他躺在床上思考时的惯用动作。这能让他感觉自己像只鸵鸟,进入到深邃无人知的地底世界。 自从认识裴以尧以来,他好像总是在思考,再这样下去,他都快变成思想者听听了。 这时,杨树林惊坐而起:“presentation!明天外教课的presentation是不是轮到我了?!” 陈听也一个激灵,仔细算了算日子,沉声道:“好像是到我们了。” presentation跟ro1ep1ay一样,都是英语课的标配。说穿了,就是每人或每组按学号轮流上台,做ppt,搞演讲。主题不定,时间为五到十分钟。 两人急急忙忙跟同班的吴应文确认,得到的回答是——确实轮到他们了。那节课叫做英语国家概况,是一堂几个班一起上的大课,外教专门留出两节课给学生做presentation。 这次吴应文非常没有义气地跑去搭了班长林绻的便车,于是陈听和杨树林这两个臭皮匠只好双剑合璧,自行出战。 可问题是,他们两个都把这事儿给忘了。 “没关系,我记得我电脑里有个做了一半的ppt,原本是预备在综英课上用的,现在拿出来应急应该也可以。”陈听的声音听起来还很平静沉稳,可划向十一点的指针提醒着他们时间的紧迫。 杨树林很讲义气:“那剩下的一半我来做,听听你帮我查资料。” 两人二话不说就是干,一时间,学习的氛围浓烈到让晚归的柏裕和江海以为自己走错了宿舍。 柏裕忍不住凑过去瞧,看到那一大片令人头痛的蝌蚪文,不禁再次回忆起了被四级支配的恐惧。 “oh**!”江海也有着共同愤慨。上大学之后他才知道,以为上了理科就不用考英语,就跟以为上了文科就不用学数学一样天真,他希望对每个做出“必须考到四级才能毕业”这种规定的人说一句——**。 然而不论如何,高数要学,四级要考,ppt也要继续做。杨树林和陈听虽然都不是学霸,但学习态度还是很端正的,至少不会随随便便弄一个ppt糊弄人。 于是这一搞,就搞到了一点半。麻烦的不是做ppt,而是查资料,做翻译。 翌日一早,杨树林顶着一个硕大的黑眼圈出门,遇着林绻还被她打趣了一句:“哇,我亲爱的圣罗兰同志,你昨晚误入盘丝洞了吗?” 杨树林仰天长叹:“嗟乎!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肤……后面什么来着?” 陈听:“空乏其身。” “对,空乏其身!”杨树林为自己抹一把辛酸泪,然后把这笔账全算在了高铎头上。陈听则比他好得多,在杨树林上课昏昏欲睡时,他还能保持一定的清醒。 自然而然的,上台演讲的重任就交到了他手上。 陈听无可无不可,他并不怯场,也习惯了,所以拿着u盘就上讲台,虽不能说有什么大将之风,但他音标准,态度从容,看着还挺像回事儿。 只是当他中途翻找影音资料时,一个祖传手抖,不小心点开了一张图片,整个人就不大好了。 “哇哦。”型男外教双手环抱而立,出一声由衷的赞叹。 “yoooooooooooooooo!”整个教室的同学们也都紧紧盯着幕布上显示的照片,出了惊叹和哄笑,甚至还有好事者不嫌事大的口哨声。 杨树林则呆若木鸡,他完全不知道裴以尧的照片为什么会混在文件夹里!还是游泳比赛当天的半裸照! 这个u盘是他最后整理的没错,可那是陈听的电脑啊!里面怎么会有这种照片?! 难道群里说的都是真的吗?他们家听听真的和裴以尧…… 等等,杨树林忽然想到了什么,脑门上冒出冷汗。这张照片不是当初他传给陈听的吗?他还给他传过视频…… 思及此,杨树林的手也跟着抖,仿佛自己已经被绑上了历史的耻辱柱,是罪大恶极的罪人。他看着陈听,追悔莫及—— 听听啊,我对不起你啊! 陈听也看着他,面带微笑——听听不想听。 他眼疾手快地删除了照片,清了清嗓子,在满堂揶揄的目光中,拼命抑制住耳朵的逐渐泛红,正色道:“我只是帮他p个图,justps。” “对对对,这是我拍的!”杨树林也赶紧解释,那涨红了脸的样子看着比陈听还心虚。 众人绝倒,又被这强悍的理由逗乐了,纷纷鼓起掌来。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了陈听的机智鼓掌,还是为裴以尧的好身材。 外教也很风趣幽默,随意说了几句,这个小插曲就算揭过了。可陈听知道,这还不算完,他一定要去跟圣罗兰扔白手套决斗。 另一边,物理系的周一也是繁忙的周一,全天满课。当八卦传到这里时,已经临近傍晚,裴以尧正收拾东西,思考着要不要去找陈听。 这时舍友忽然出一阵爆笑,引来众人侧目。 “哈哈哈哈哈哈sexyguy!sexyguy!这简直绝了!”他笑着,后知后觉正主就在身边,于是赶忙收敛了笑意,小心翼翼地跟裴以尧打探。 “那个……今天英语系课上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什么事?”裴以尧上课很专注,没事一般不看手机。 “就是那个陈听啊……你不是跟他很要好吗,他上台讲ppt的时候不小心把你的照片混进去了,就是那个……游泳比赛的照片。” “哦。” “哦?这就完了?” 裴以尧瞥了他一眼,继续整理东西,没再答话。 舍友再次为他的淡定叹服,既然正主都这么无所谓,他当然就不好多说什么。但裴以尧临走时,却又问:“sexyguy?” 舍友:“呃……就是照片上的你很……sexy,这可不是我说的啊!朋友圈说的!” 六块腹肌,完美身材,你值得拥有。 ( 27.no way “快看快看,裴以尧!” “看这个方向……他不是要去找陈听决斗吧?!” “哟哟哟sexyguy和eetyboy要反目成仇了吗?” “这都什么鬼?” “那帮女生说的啊……” 裴以尧步履生风地从林荫道上走过,对周遭的一切都充耳不闻。无论是sexyguy还是eetyboy,都不能让他的心海产生任何一丝波澜,他只会觉得取这些名字的人太过无聊。 但有一点他非常在意,就是他的照片出现在陈听的电脑里。不论拍摄照片的人是谁,陈听保存了这张照片是既定事实。 事实不容人狡辩。 裴以尧:你在哪儿? 半道上,裴以尧就给陈听了一条信息。但是陈听没有立马回复,过了许久,才回了一条过来。 东湖蟹王:我不在宿舍,你别过来。 可此时裴以尧已经到了宿舍楼下,他顿住脚步,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电话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就在裴以尧以为不会再接通时,电话那端响起了陈听的声音。 “喂?” “是我。” “咳……那个,今天课上的事情你听说了吗?不好意思啊,那是杨树林拍了传给我的,结果昨天做ppt做太晚了,不小心混在文件夹里,就……” 陈听带着歉意解释着,裴以尧的注意力却全集中在电话那端嘈杂的背景声上,微微蹙眉,问:“你在哪儿?怎么那么吵?” 陈听微愣:“啊?我在音乐教室啊。” “音乐教室?” “嗯,之前有个学妹想请我参加乐队,今天又碰到她了,所以跟她过来看看。” 陈听再次遇到任遥是在下课后,他正愁怎么再次面对裴以尧,任遥就习惯性地对他提出邀请。这可不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么,于是陈听二话不说就跟着任遥走了。 他觉得裴以尧如果听到风声,一定会去找他的,果然他来了。当然陈听不是非得避着裴以尧,他只是觉得自己需要时间好好理一理思路。 此时此刻,任遥和她的队友们正在为陈听倾情演奏世界名曲《最炫民族风》。 陈听自觉机智,可裴以尧却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某个词——学妹。他虽然不爱听八卦,但有个搞乐队的女生跟陈听表白,并邀请他加入乐队的事情,裴以尧还是知道的。 这让他有种危机感。恰如那天在舞会现场见到的陈听,只要他愿意,他就可以变得光彩夺目,时刻吸引别人的目光。 这样的陈听,不为他一个人所有。 “我想见你。”裴以尧单刀直入。 “大家正在练习呢,现在可能不方便。”陈听尚无所觉。 “我真的想见你。”裴以尧只有那么一句话,简短,但真实。 陈听听在耳里,眼前仿佛又浮现出裴以尧专注而真挚的眼神,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他纠结地挠挠头,在最炫民族风欢快的乐曲声中,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妈,家里的柜子没有上锁嗳。 如果以后柜门开了,请报警抓杨树林。 有了决断,陈听就不再那么犹豫了,小声跟裴以尧报出自己所在的方位。 一曲子演奏完,任遥好奇地看过来:“学长你在跟谁打电话呢?”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侃大山:“是不是裴以尧?说实话我到现在都没见过这位新校草呢,明明我们都是大一的。” “人家物理系,你什么系的?” “天文啊!” “你们每天学啥?看星座么?” “滚!滚滚滚!” “我觉得裴以尧应该是射手座的,学长你是什么星座啊?” 话题绕着绕着又绕回了陈听身上,陈听微顿,说:“我是水瓶座的。” 那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哦,奇奇怪怪水瓶座,跟射手其实既配又不配,你们知道的,弓箭可以击碎瓶子,啪的一声,哗啦啦水流一地……” 任遥一脸的难以言喻:“你这形容怎么听着那么污呢?” “哈哈哈哈有吗?”那人笑得傻愣愣的:“不如我们就来奏一《老司机带带我》吧?” 天文系贝斯手蹙眉:“这怎么弄?你有谱么?” “我没谱,但是我有驾照啊!” “哇你那么早就考到啦?” 任遥听不下去了,一个眼刀飞过去:“火车都要过山洞了,少给我乱污污,学长还在呢!” 陈听:其实你们可以当我不存在。 “对了学长,这里正好有架子鼓,你跟我们一起演奏一次怎么样?我们就挑一你会的,最后要是你不想加入也可以!”任遥跃跃欲试,说实话今天陈听答应跟她来的时候,她都惊讶了好久。 陈听想着来都来了,这时候再拒绝有点矫情,于是便答应合奏一曲。任遥眼前一亮,立刻抓了一把曲谱过来给陈听看。 老司机又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萨克斯从乐谱里抽出一张来,说:“听听学长,我们来这个吧,这个很酷的,跟酷哥一样酷!” 陈听一看,《如果有你在》,名侦探柯南经典曲目。巧的是,这曲子陈听恰好学过,因为它每次响起的时候都能让陈听有种即将真相大白抓获真凶的感觉,作为一个惊悚悬疑爱好者,不容错过。 双方一拍即合,几次试音之后,就开始初次演奏。 很多人都说这曲子是专为萨克斯而生的,事实也确实如此,在老司机精湛的演绎下,包括陈听在内的所有人几乎都成了最好的陪衬。 但音乐无分轻重,演奏本就是一个享受的过程,陈听乐在其中。他认真地敲着鼓,目光扫过门口,仿佛下一秒,那门就会像动漫里演的那样倏然打开,投进一道炫目白光,名侦探就在此刻登场。 下一秒,门确实开了。 吱呀声中,裴以尧大步走进来,踏着慷慨激昂的音乐,夕阳把他的身影映照得格外修长,浑身上下都晕染着一层淡淡的光华。 演奏戛然而止。 “噗通、噗通……”陈听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抱歉。请继续。”裴以尧看到陈听的一瞬间,身上的冷凝气息就淡了许多,主动站到一旁不影响他们演奏。 “裴、裴以尧?”乐队诸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都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陈听。 陈听摸摸鼻子,道:“咳,我们继续吧,曲子还没演完呢。” 语毕,他不由悄悄瞪了一眼裴以尧,却换来对方一个深深的凝视。 任遥看看陈听又看看裴以尧,目光对上老司机,两人意味深长的表情如出一辙。而后下一秒,萨克斯的声音再度响起,熟悉的乐曲声将众人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到演奏上。 陈听哪儿还顾什么裴以尧,鼓棒一敲,风流去也。任你一米八几大帅哥站墙角,我顾我摇摆。 不理你。 不看你。 “咚咚咚咚!”卷毛与鼓面齐颤,陈听仿佛又回到了舞会当晚,尽情释放着身体里的躁动因子。但这曲子不够爆裂,萨克斯主导着旋律,让陈听所有的躁动都盘而未,总有种意犹未尽之感。 一曲终了,虽然中途大家因为不够默契而出了几次差错,但总体感觉很好。于是任遥笑着挑了挑眉:“再来一曲?” 老司机以萨克斯回应,一段略显俏皮慵懒的曲调后,眉梢飞扬地看向陈听:“听听学长来一段?” 陈听正好没尽兴,来就来了,小脑筋一转,快如雨点的鼓声就从他手下流淌而出——》,来自电影《爆裂鼓手》男主角最后的so1o曲。 陈听的度当然不如电影里那么快,技艺也不够好,但他从小学打鼓,这曲子也曾反复练过很多次,胜在熟练。 他妈妈很支持他玩音乐,所以在船上专门给他留了一个房间放架子鼓。田野湖畔间,独栋船屋与民宅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或爆裂或活泼的鼓点借着风自由飞舞,水面泛起波纹,鱼儿与鸭群欢快嬉游。 风是自由的。 鼓点也是自由的。 陈听当然更是自由的。 自由的陈听是光彩夺目的。 “coo1!”任遥再度化身小迷妹,完全忽视了裴以尧的存在,满眼亮晶晶地看着陈听。老司机和天文系贝斯手等人也都专注地看着陈听,自然而然便被他吸引。 裴以尧当然看得更入神,渐渐的,周遭的一切都从他的视线中被剥离,只剩下陈听和他的鼓声。每一下,都仿佛撞在他的心房,出回响。 蓦地,鼓声听了。 “呀。”陈听举着两根鼓棒一脸无奈,嘴角还有一丝苦笑。毕竟好久没练了,打完一整曲子还是有些困难。其结果就是,他出错了。 但是任遥等人还是很给力地拍手鼓掌,场面热烈得仿佛陈听刚从□□谢幕。 陈听被他们的热情感染着,单手置于胸前绅士的表示谢意。余光却又瞥着背靠墙壁而战的某人,居然没有一点表示,明明他打篮球的时候自己也有鼓掌的。 裴以尧不知道陈听在想什么,他脑子里正在琢磨一件大事——把陈听带走。 他也这么干了。 大步走过去,丢下一句“抱歉”,然后就拉住陈听的手把他从架子鼓前带离,直出大门,跑出教学楼,仿佛要跑到天涯海角。 宽阔的背近在眼前,陈听听着耳旁的风声,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灼热,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两个字——私奔。 他的脸倏地红了。 两人一路私奔到假山亭后,陈听喘着气刚想说话,就被裴以尧抱住了。突如其来的温暖怀抱让陈听身体僵硬,他个子又比裴以尧小,这么一抱,相当于把他整个人都拘在了怀里。 “你、你……”陈听成了结巴。 “别怕,我就是想抱抱你,刚才人多。”裴以尧解释。 谁叫你解释这个了! 陈听红着脸推他,推不动,可恶。 “你要抱多久?”他闷声问话。 “再抱一会儿。”裴以尧揉着陈听的头,感受着怀里的柔软和他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一时半会儿哪肯松手。 陈听自知反抗无效,但仍坚决不抬头。天知道他的脸现在红成什么样子,从小到大都容易脸红的毛病是没法改了。 “你好了没有?” “没。” “十五分钟了!” “其实只有五分钟。” “骗人!” “那是因为相对论。” 小心爱因斯坦大师把你踢出物理学界啊! 又过了五分钟,陈听终于忍无可忍:“你再不放手我就要生气了。” 裴以尧终于有了松动,道:“那你让我亲一下。” “noay。” 陈听无情地拒绝了裴以尧,裴以尧就更加不会放开陈听了。但他并没有生气,反而在陈听的耳边出了轻笑,看样子心情很愉悦。 陈听真的是很不理解。他艰难地在裴以尧的怀里拱了拱,觉得自己跟蒸包子似的都快被蒸熟了,非得呼吸一口新鲜空气不可。 可他一抬头,红扑扑的脸就对上了裴以尧深邃的眼眸。 “你这样是不对的。”陈听先制人。 “怎么不对?”裴以尧双手下移箍在陈听的腰上,垂眸看着他。陈听越是躲避,他就凑得越近。 陈听哪儿说得上来怎么不对,裴以尧呼出的灼热气息让他觉得自己根本没办法理性的思考。 “那你觉得自己对吗?”他反问。 裴以尧沉默着,论辩,他是辩不过陈听的,所以他决定不辩了。这几次交锋打下来,他现一个道理,做永远比说来得好。 于是他俯身,直接堵住了陈听的嘴。 “唔!”陈听哪儿料得到这一出,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忘了。唇上的触感很陌生,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是在跟裴以尧亲吻,明明应该立刻把人推开,却又动弹不了。 是真的不能动吗? 还是根本就不想拒绝? 陈听的脑子里太乱了,而那双仿佛泛着水光的大眼睛,让裴以尧更加深了他的入侵。所有的一切都出了他的预期,柔软的唇瓣和粉嫩舌尖带给人颤栗的美妙触感。 出想象,无可自拔。 ( 28.迷情小粽子 此时此刻,裴以尧有点不知所措,因为在他亲过陈听后,陈听——又哭了。 这一次陈听没有哭出声来,可那眼泪分明从眼眶里掉出来了,脸颊红扑扑的,看着特别可怜。 他手忙脚乱地帮陈听擦眼泪,把他揽进怀里安抚,却又怕自己的亲近使他哭得更厉害。陈听眨巴眨巴眼睛,任由裴以尧在那儿担心,吸了吸鼻子,心里还是有点难过的。 因为,听听变gay了。 罪魁祸就是裴以尧,亏他以前还觉得他是个好人,看错他了。如果不是他这么做,自己也不会被逼出这种生理性眼泪,多丢脸。 从来没听说过谁被喜欢的人亲了会哭的,喜极而泣吗? 要命。 陈听的眼泪彻底唬住了裴以尧,裴以尧实在没办法,又心疼,便只好跟他拉开距离,放缓了声音道:“对不起,是我的错。” 陈听面无表情:“对你个头。” 裴以尧:“……” 陈听:“你不会哄吗!” 我告诉你,今天是你亲的我,你要是哄不好,我就让我妈从老家运一车大闸蟹过来夹断你的jj。 陈听冷着脸,可脸颊两边都挂着泪痕的样子实在没啥威慑力,只让裴以尧更心疼。那他能怎么办?哄啊,当然得哄,必须要哄。 于是十五分钟后,陈听把卫衣的帽子戴上只露出一张脸,坐在假山附近的长椅上,一边百无聊赖地踢石子,一边等裴以尧给他买冰激凌。 他当然不再哭了,后边都是唬裴以尧的。 裴以尧跑了很远才在甜品店里买到了冰激凌,然后又跑很远送回来。幸亏这是晚上,否则大家看到校草拿着个冰激凌在校园里长跑,岂不惊掉一地眼球。 陈听吃上了冰激凌,仍不满意。一边吃冰激凌,一边跟裴以尧约法三章。 “以后你不能在没有征求我同意的基础上随便亲我。” “好。” “以后你不准随随便便在公共场合……呃,做什么不文明举动!” “好。” “但是我可以。” “……好。” 陈听终于笑了,实际上是他自己忍不住了。裴以尧拿着冰激凌向他跑来的时候其实他就一点儿都不生气了,这么多天的纠结也有了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感觉。 他为什么从一开始就没有直接拒绝裴以尧,为什么因为他反复失眠,现在都有了答案。性取向到底是什么也已经不重要了,反正最终的结果就是,他喜欢裴以尧。 从被告白之初,他就没有真正想过要拒绝。 但如果换成杨树林或高铎或任何其他人,就不行。 陈听舔着冰激凌,偷偷瞄裴以尧。裴以尧也在看他,两人的视线一触即分,陈听偏过头去,裴以尧继续盯着看。 两人的脸皮薄厚之分,一目了然。 “你老这样看我,别人都会看出来的。”陈听无奈提醒。 闻言,裴以尧本想直接说一声“无所谓”,但转念一想,他无所谓,不代表陈听无所谓。他是该收敛一些,免得给陈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好,我会注意。”裴以尧说到做到,但这里几乎没人经过,他也就不用刻意遮掩了。 “冰激凌好吃吗?”他又问。 “好吃啊。”陈听又咬了一口,顿了顿,把冰激凌往裴以尧那边凑了凑:“你要吃吗?” 裴以尧本想拒绝,因为他不爱吃这种甜食,但余光扫到陈听嘴角残留的奶痕,竟鬼使神差地低头在冰激凌上咬了一口。 陈听没想到他会真咬,赶紧把冰激凌收回来,耳朵又开始不可控制地烫。好在他戴着帽子,完全看不出来。 “走吧。”他心虚的站起来,打算直接回宿舍。裴以尧也懂得见好就收,于是默默护在一旁,把他送到宿舍楼下就不再往前走。 “我看着你进去。”裴以尧站在台阶下望着他,像极了送女朋友回宿舍的男朋友。 陈听蚊子似的“嗯”了声,可不敢多看他,双手插在卫衣兜里就哒哒哒跑进去了。只是跑过拐角后,他又忍不住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裴以尧朝他挥了挥手,颜帅腿长,一级棒。 这波不亏。 陈听心情尚好地回到宿舍,打开门以为杨树林不在,便开心地上了游戏打猎。今天他决定要去挑战游戏中的最终兵器——战象。 可他玩着玩着,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幽幽的呼喊:“听听……” “卧槽。”陈听一个手抖,被战象踩死了。 杨树林从床上顶着一个鸡窝头探出来,脸色难看得像是被盘丝洞里的女妖精吸干了精气。 陈听连忙站起来:“你在啊,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杨树林摇头:“我的稿子又被狗哥退回来了,我正在思考人生……” 陈听仔细想了想,说:“我觉得你的选材没问题,但是,呃……可以适当提高一下文笔。” 杨树林蓦地坐起来:“我这叫什么?这叫朴实无华!” 陈听:“好好写稿,不要忘了周三还有presentation,除了presentation还有summary要写。还有,这周就要考四级了,但也别忘了翻译课的指标,字幕组和译言网二选一。你说要去混字幕组,混进去了没有?” 杨树林:“听听我错了,我不该把照片混进ppt的,你一定要原谅我啊!” 陈听:“现在虽然才大二,但是口译证书分笔试和口试两部分,可以准备起来了。哦,还有专四,近在眼前。” 杨树林,卒。 一直到晚上熄灯,杨树林的眼前仿佛还环绕着无数红色的小本本,这个证那个证,晃得人眼花。 陈听注意着他的动静,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鞭笞得太狠了。但这时他刚巧收到了裴以尧的短信,于是便又把杨树林抛到了一旁。 裴以尧:早点睡,晚安。 陈听瘪瘪嘴,酷哥还真是不懂浪漫。 东湖蟹王:你在干什么?准备睡了吗? 裴以尧:没,在看书。 东湖蟹王:哦。。。 校园另一边的裴以尧看着这三个圆圈,出了好一会儿神,最终他把书扣在桌面上,快回了一条信息。 裴以尧:不看书的话,会想你。 因为不能停止想你,所以必须看书。 陈听领会到这样的意思,唇角微弯的同时,把自己团吧团吧团成一个粽子,缩在床的一角,像是自己构造了一个小世界,自己乐呵。 东湖蟹王:那你看书吧,我睡了。 这么说着的陈听,其实是睡不着的。今天生的事情对他来说太突然也太重要了,因为一个乌龙,他去打了一场鼓,收获了一个亲吻,然后稀里糊涂就跟裴以尧挑破了关系。 他们……算是在一起了吧? 陈听摸摸鼻子,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嘴唇,便又想起那个深入的吻。 小粽子在床上滚了滚,不动了。 “叮咚。”新的信息敲了敲粽叶,小粽子于是又探出头来,现是一条来自裴以尧的语音。于是他不辞辛劳地从床上下去,打开抽屉找到耳机,再爬上床偷偷的听。 “明天见。”一句简短的问候,是深秋的凉夜里被暖黄灯光照亮的裴以尧啊,声音透着一股罕见的温柔。 东湖蟹王:好的。 陈听矜持的没有回语音,手指却不受控制地点开了手机上存着的裴以尧的照片。点开的刹那,六块腹肌冲击着他的视网膜,他的目光顺着水滴一路滑到他的人鱼线,在心里干嚎一声的同时捂住了脸。 不行不行,拒绝黄赌毒。 这一晚,除了杨树林,大家都睡了一个好觉。 但是很快,热恋期还没有开始,陈听的生活便被学习填满了。他不断做着各种翻译作业,考过了四级,然后又接到了林绻关于考普通话和计算机证书的通知。 大学的奥义在于什么?在于考证。 陈听很是犹豫了一阵,因为除了本专业的等级证书,其他的都是看个人情况自由报考的。陈听不想迷失在考证的海洋里,最终就只随大流报了个普通话。 裴以尧对此并无看法,但陈听的观点让他有点耳目一新。 东湖蟹王:要是以后做不了口译,我就回去养蟹。 家有祖产的陈听胸无大志,既不羡慕做同传的师兄师姐,也不觉得做个渔民有什么不好。等他毕业了,他就是一个国际化的渔民。 可惜外国人好像不怎么喜欢吃大闸蟹。 但裴以尧正与他相反,他几乎可以想见这是一个以后天天跟实验室打交道的人。 “你以后要读博么?”周五晚,陈听跟裴以尧照例相约图书馆。陈听捧着裴以尧给他带的奶茶,小声跟他说话。 两人凑得很近,裴以尧轻轻“嗯”了一声,随手抽出一张纸巾擦去他手指上沾到的奶茶。 陈听认真地掰着指头算了一下,说:“如果我真的回去养蟹,等你读完博士,我都要称霸阳澄湖了。” 裴以尧莞尔,嘴角那是浅淡的笑意看得周围人啧啧称奇。 原来酷哥也会笑啊。 杨树林坐在另一边的角落里写summary写到一脸呆滞:我在干嘛?我刚才在干嘛?等等,陈听为什么老是跟裴以尧坐一起? 他们为什么看起来那么轻松? 不学习吗? 不考证吗? 不做presentation吗? 那厢陈听拿着作业往桌上一放,胖乎乎的手指往裴以尧的电脑屏幕上一戳:“我要写这个主题,你觉得开篇应该怎么写?” 裴以尧:“吧啦吧啦吧啦……” 过了一会儿,陈听又伸出指头往本本上一戳:“这个要怎么翻?我换了几个单词都觉得不太贴切。” 裴以尧:“吧啦吧啦吧啦……” 又过了一会儿,陈听往桌上一趴,写完了,真轻松。 ( 29.偷听 陈听的成绩,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他时而运气好了还能考个第一第二,且尤为擅长听力,大概是因为他的名字里有个听字。 杨树林说,他就是学神中的吊车尾。明明只要努力一把就可以当学霸,可陈听不是那种奋斗至上的人,身上自有一股闲云野鹤的气质。 陈听起初还有点担心裴以尧现他懒散的真面目,会因此敦促他上进,但没想到跟他在一起后,陈听现自己更堕落了。 学习上的事情自不用担心,关于英语,裴以尧是专业的。学习以外的事情就更不用担心了,裴以尧似乎根本不在乎陈听上不上进,什么为了你变成更好的自己,什么灵魂的共鸣,通通没有。 他就喜欢在学习的时候,让陈听坐在他身边。给他准备好奶茶或牛奶,有时还有糖果和饼干,甚至把自己装了很多重要资料的笔记本电脑给陈听打游戏。 饶是如此,他还是不能完全的留住陈听。 陈听也是很忙的,报了普通话之后要去校外上课,周末还得打工,班里时不时还会有活动。这不,圣诞节快到了,学校举办了唱歌比赛。陈听说他们班有人去参赛了,所以他得去现场加油,不能陪裴以尧认真学习了。 回宿舍的路上,陈听偷偷地打量着裴以尧,说:“你明天自己去图书馆好不好?图书馆里开空调的,比宿舍里暖多了。” 裴以尧不答,只是慢下了脚步。 陈听知道他肯定不乐意,于是前后左右打探了一下,确定四周没人,便偷偷牵住了裴以尧的手。他做得特别此地无银三百两,脸上一本正经的,目不斜视,唯有耳朵泛红。 裴以尧转头看他,他再问:“好不好?” “好。”裴以尧这下干脆了,干脆到停了下来,抓着陈听的手不放。陈听的手是热乎的,又肉又软,手感棒。 陈听试着抽了抽手,没抽回来,耳朵上的红倒是愈来愈鲜艳。跟裴以尧在一起后,他就总是做一些让陈听觉得羞耻的动作,尤其是在没人的时候。 就这么一只手,还有茧子和疤,就算肉了点,又有什么好看的呢。可裴以尧就是捏了又捏,看了又看,有时甚至直接揣兜里了,能不放就不放。 “你快放手,宿舍快关门了。”陈听小声提醒他。 “你给我的。”裴以尧强调事实。 陈听只得认栽,可他不知道自己嘴上嫌弃的时候,眼神可是飘忽的。再加上那红红的耳垂,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裴以尧抬起空着的手揉揉他的脑袋,一个情不自禁,那手就滑到了他脸上,捏了捏他婴儿肥的脸颊。 陈听要生气了。 “你闭上眼睛。”他拍开裴以尧的手,一脸正色。 裴以尧不解,但既然陈听这么要求了,只要他能做到的,当然不会拒绝。哪怕陈听也想要捏他的脸,也无所谓。 于是裴以尧闭上了眼,却不知陈听的嘴角缓缓勾起,哪儿有半点生气的模样。 陈听张开双手飞快地抱了他一下,而后在裴以尧也要抬手抱住他时,转身就跑,“晚安!” 裴以尧无奈地看着他远去的身影,路灯下,被风吹乱的头依旧像一朵蒲公英。卫衣的帽子还一颠一颠的,红彤彤的像个小太阳。 他拿出手机来,送一条语音信息。 “下次别跑太快了,你想抱多久都可以。” 陈听跑进宿舍楼里,一边走一边听,红着脸喘着气,十指飞快地给他回信息。 不要脸。 不行不行,删掉重来。 下次我就不抱你了。 不行不行,这个语气有点迷之傲娇。 呵。 怎么有种小妖精的错觉?换一个字呢,哼? 陈听被自己雷到起鸡皮疙瘩,最终他干脆也回了一条语音过去:“你快回去洗洗睡吧,我明天很忙的,不跟你聊了。” 送完毕,他松开手指,雄赳赳气昂昂地推开宿舍门。 另一边,裴以尧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往回走。手指按住说话键,继续道:“明天真的不见我吗?” 陈听:“咩有空。” 裴以尧:“咩有空,听听也有空。” 陈听:“听听没空!” 杨树林:“听听你在厕所干什么呢?” 陈听赶忙从厕所里探出头来:“我在跟我妈聊天。” 杨树林不疑有他,因为听听这个称呼最早就是阿姨叫出来的。新生报到第一天,听听长听听短,搞得连宿管大爷都知道了听听的名号。 陈听不敢再这么张扬了,便改为打字。虽说他迟早会把裴以尧介绍给杨树林,但时机尚未成熟。 而此时此刻,裴以尧的舍友正亲眼看着某位走路带风的酷哥第三次捧着手机从外头回来,暗自嘟哝:“见鬼……” 翌日晚上的歌唱比赛,陈听班里的人几乎去了大半。因为恰逢圣诞的缘故,现场布置得很有节日气氛,一进门就有人穿着圣诞老人的衣服放鹿角卡。 卡是一对的,小巧精致,还会闪烁光,甚是可爱。 杨树林随手就帮陈听戴上了,还嚷嚷着要给他拍照,乐得合不拢嘴。 因为周围人都这么装扮,所以陈听倒没啥不好意思,但他拒绝拍脸。是以杨树林出去的朋友圈九宫格里,就有那么一张脸被完全捂住了的卷毛鹿耳听,旁边的林绻和吴应文做着夸张的鬼脸,仿佛是正准备偷听的大灰狼。 大家都玩得很尽兴,几乎都忘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听听、听听,快到卷妹了!” 卷妹是林绻的舍友,两人学武侠电视剧里那样拜了把子,一个叫卷哥,一个叫卷妹。卷妹有副好嗓子,是班里的麦霸,为人大方热情,所以跟大家的关系都不错。 杨树林怂恿陈听:“听听你上台去鲜个花呗。” “还是不了。”陈听机智作答:“献花哪有红包来得实在,待会儿要是卷妹晋级,我在群里红包,手快有手慢无啊。” “嗷!”吴应文第一个响应。 林绻也觉得好,豪爽地拍拍陈听的肩:“今天我们听哥红包,献花的事儿就交给我来。” 鲜花有现卖的,杨树林觉得学生会的干部里一定混进了经管院的人,否则怎么连卖花都想到了。而他作为一个暖男,作为班上仅有的男同胞,怎能不自告奋勇呢? “我来我来,吴应熊你给我过来,去买花了!”杨树林拖着吴应文就走,两人争辩了许久哪种花好看,谁也不服谁,最终只好选了一束红玫瑰。 很快就是卷妹上台,卷哥等她唱到一半,拿着玫瑰英姿飒爽地登台献花,那风流模样,把一干男同胞都比了下去。 陈听鼓掌的同时,暗自庆幸。今天要是他上台献花,明天被裴以尧知道了,肯定得打翻醋坛子。 酷哥冷着脸,心里酸唧唧,越酸越冷,越酸越冷,那就不是一个拥抱能哄好的了。红包,保平安,机智满分。 比赛结束时已经是十点,卷妹顺利晋级,于是留守到最后的这波人打算一起去外面美食街吃个宵夜。反正今天是周五,可以玩个尽兴。 陈听其实已经有点困了,但也不好扫兴,便借口上厕所,洗把冷水脸。可他不知道的是,站在角落里的某个人一直注视着他,等他离开大部队,便立刻跟了上去。 陈听毫无察觉,进了厕所就直奔洗手池,可他刚把水龙头拧开,一只手臂便揽住了他的腰身,将他飞快地往怀里一带。 脚步急掠,陈听只觉眼前一花,就又被带进了厕所隔间。至于为什么是“又”,那当然是因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陈听看着隔板上熟悉的代考小广告,心跳快得仿佛要跳出胸腔,而背后那人带着熟悉的冷冽气息紧紧抱着他,呼吸轻咬耳垂:“是我。” 这时,隔间外传来了陌生的嘟哝声:“这水龙头怎么开着?谁忘关了吗?” 下一秒,水声骤停。 陈听默默放下了准备踹人的脚,回头看向裴以尧——你们个子高的都喜欢来这一套吗?厕所隔间莫非是什么圣地不成? 裴以尧没有读懂他的拷问,目光停留在他头顶两个闪闪光的鹿角上,抱得更紧了。 陈听被他抱得不能动弹,听到那人似乎出去了,脑子一热,竟拿头朝他肩膀顶去:“还不放开。” 这一顶,鹿角就歪了。 裴以尧本着科学求真的精神帮他把鹿角扶正,务必要两个角保持对称。 陈听臊红了脸,恼羞成怒:“不是说今天不见面吗?你怎么又来了,还、还……” 裴以尧:“你没空,我有空。” 陈听:“那你现在在干嘛?” 裴以尧沉思三秒,蓦地俯下身,将陈听彻底堵在角落里,看着他过分可爱的神情,压低声音在他耳畔道:“我在,偷听。” 陈听的身体倏然僵住,血液仿佛直冲大脑,且快要喘不过气来。这人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这是犯规的!不可取的! 又来了又来了,他还笑! 裴以尧在轻笑,低沉、悦耳,只短促的一声,却妄图谋夺陈听的心魂。 可就在他快要成功之时,陈听的手机响了。陈听还愣着,没反应过来,裴以尧便从他的裤子口袋里直接摸到了手机,也不管他的手指会不会擦过陈听的大腿。 来电人杨树林,又是杨树林。 裴以尧又把手机塞回去,然后带陈听走出隔间,打开窗户。望着深沉的夜幕,迎着微凉的晚风,他牢牢地牵着陈听的手。 现在应该怎么做? 当然是直接把人偷走。 ( 30.酷哥的浪漫 舒缓的风,吹过耳畔。 陈听抓住裴以尧递来的手,翻过窗户,稳稳地落在他身旁。这感觉有些奇妙,因为从小到大他都是好孩子,可从来没有干过翻窗这种事儿。 裴以尧却轻车熟路,牵着他的手跨过灌木,跑过林荫道,一路往校门口走。 “我们这是去哪儿?”陈听觉得非常刺激,他俩明明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路上,却莫名有一种——私奔的感觉。 裴以尧言简意赅:“去兜风。” 陈听赶忙拖住他:“我先给杨树林个短信,不然他得到处找我了。” 闻言,裴以尧总算停了下来。陈听赶紧一条短信出去,于是私奔就变成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两人到了校门口,陈听现许一鸣也在。 “哟,听哥!”许一鸣今天穿了一身机车服,但效果有点像紧身衣,让人很怀疑他半夜出巡的动机。 陈听微笑着跟他打招呼,还想问他是不是一块儿去,便见裴以尧对他伸出了手:“钥匙。” 许一鸣也不含糊,立马把车钥匙扔过来,说:“这可是我看在听哥面上才借的啊,明天得还我!我刚做过保养呢。” “你可以走了。”裴以尧毫不留情。 “哇,听哥你看他,简直有异性没人性……不对,有了媳妇忘了爹!”许一鸣仗着陈听在,啥话都往外蹦,身体倒是很诚实地从车上下来,一连三步走得远远的,就怕裴以尧踹他。 陈听忍俊不禁,作势挡在裴以尧前面,给他撑腰。 裴以尧冷着脸,却也不敢忤逆,谁叫听听是他媳妇儿呢。他上前把车钥匙插上,拿起挂在把手上的头盔递给陈听:“别理他,走了。” 陈听却没动:“这头盔怎么是粉的?” 难道裴以尧真的喜欢粉色? “你好看。”裴以尧干脆亲自帮他把鹿角摘了戴上头盔,啪嗒一声扣上搭扣,一缕卷毛还调皮地从头盔里钻出来。 陈听把它塞回去的同时还在想,裴以尧的意思到底是他好看,还是他戴粉红色好看? 许一鸣觉得都好看,不愧是他亲自挑选的,就是好看。这下尧哥又欠了他一个人情,赚大了。 裴以尧哪儿不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于是二话不说载着陈听飞驰而去,留许一鸣独自站在寒风中打滴滴。 校门口来来去去的学生都好奇地打量着许一鸣,还以为他是什么店里的送车小弟。毕竟在大众的印象里,那车就是裴以尧的。 至于裴以尧和陈听么,大家不都习惯了吗?什么时候他们过三天没有混在一起,那才叫有问题。 晚上十点半,马路上车辆骤减。 重机出嚣张的轰鸣声,载着裴以尧和陈听一路远去,驶出大学城,一路往前。陈听看着周围急倒退的景物,抱着裴以尧的腰躲在他后面,脸颊紧紧贴着他的背,渐渐地也忘了问他目的地在哪儿。 生活就像一场流浪,流浪一贯是没有终点的。 可当车子驶过某个灯火通明的大商场时,裴以尧却忽然停了下来,大长腿一跨轻松□□车,隔着头盔摸摸陈听的头说:“在这儿等我,我马上回来。” 陈听还没来得及点头,人就转身走了,他便只好乖乖坐在车上等。 零散的路人从他身边经过,好奇地看着这个坐在黑色重机上戴着粉色头盔的男生,因为他略显滑稽的坐姿,出了轻微的笑意。 陈听听得分明,可他也不想的啊,这车又没有工具箱可以靠,他保持着坐在后面的姿势,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 他挪啊挪,又往前挪了点,试着踮了踮脚,现能够碰着地,顿时非常开心。 这种炫酷的车子,对于男生来说总有种难言的吸引力,陈听也不例外。他抬头望了望裴以尧离开的方向,暗忖他不会马上回来,于是也握住把手试了试手感。 “biu——” 他给自己配着音。 算了,还是正经些。 陈听又坐直了,荡着双腿等裴以尧回来。但是十二月底的晚上已经很冷了,他虽然穿着加绒加厚的卫衣,可也还是忍不住打哆嗦。 过了不知道多久,裴以尧终于回来了。 他是跑着来的,手里拿着一条米灰色的羊绒围巾,亲手帮陈听围上。除了围巾,他还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有兔子图案的毛茸手套,不容拒绝地套住了陈听的小肉手。 “我不能动了。”陈听被围巾裹得太严实,僵硬得像个小机器人。 “只要待会儿能抱着我就好了。”裴以尧又从塑料袋里拿出热乎的奶茶,插上吸管凑到陈听嘴边。 他浑然不觉自己又说了什么话,陈听瞪他也没用,干脆自暴自弃,张开嘴咕嘟咕嘟喝起了奶茶。 他们一个站在车前喂,一个坐在车上喝,仗着夜色深深,旁若无人。 裴以尧看着陈听微红的鼻尖和嘟起的嘴,哪怕自己没喝一口奶茶,都觉得嘴中甜腻。余光又扫到陈听不自觉晃荡的腿,心也跟着一块儿晃荡。 没过一会儿,陈听却不喝了,用被包裹得像馒头一样的手把奶茶推向裴以尧:“你不喝吗?” “我不爱喝。”裴以尧这话倒是真的,他不光不爱喝,也不觉得冷,看着陈听喝就够了。于是陈听又被哄着喝完了剩下的半杯,一个没注意,打了个小饱嗝。 他愣住了。 最近的形象管理有些失败啊,他想。 裴以尧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兀自把空杯扔掉,就带着陈听再度出:“抱紧我。” 陈听听话地抱住他的腰,两只手放在他身前,裴以尧一低头就能看到粉色的兔耳。好在他还记得安全驾驶,一路稳稳当当地朝前开,坚决不。 渐渐的,陈听开始有了困意。 围巾、手套和奶茶,让他身体里一直聚着一股暖意,再加上裴以尧身上散出来的可靠气息,让他觉得安心极了。 而就在这半梦半醒间,一条灯火的织带闯进他的视线,让他稍稍恢复了清醒。他仔细瞧着周遭的风景,闻到熟悉的江水的味道,很快知道了身处何地。 原来酷哥的浪漫,就是半夜带你来看长江大桥。 但是他没有停,为了浪漫违规停车是不可取的,自律谨严的当代大学生,即便是趁着夜深也不会干违法的事儿。 但对于陈听来说,坐在男朋友的后车座上,吹着江风,看两岸绚烂灯火如星辰璀璨,就已经很棒了。 老家隔壁的王阿婆,每次回家都问他有没有去看长江大桥。她是去看了的,和一帮老姐妹组团烧香的时候去看的,为此念叨了好久。 电影里也总有这样的场景,主角二人骑着摩托或开着车,驶过长长的宽阔的大桥。星垂江面,灯火交织,大自然与人类的鬼斧神工一同激荡着观众的心。 这个时候,坐在后座上的人就应该张开双手,拥抱晚风。 陈听也这么做了,但他还是很注意安全的,身子紧紧贴着裴以尧的背,只是张开了双手,像正在学习飞行的雏鸟一般扑棱了两下。 裴以尧从后视镜里看到他挥舞的手,嘴角不禁带上了一丝笑意。 短短一刻钟左右的车程一闪而过,待车子驶离大桥时,时间却已经过了半夜。 裴以尧一点都不想把陈听还回去,这会儿也确实晚了,于是决定把他带回伴山别墅。可陈听却不肯,说:“现在都这么晚了,叔叔阿姨肯定都睡了,哪有半夜去拜访的?” 不是拜访,是回家。裴以尧在心里默默纠正,却没说出口。 陈听则有点紧张,他现在已经跟裴以尧在一起,再面对裴叔和阮姨,心情可就不一样了。况且,那是裴以尧的家,他又得睡裴以尧的床。 “我们可以小点声。”裴以尧道。 “那也不行。”陈听依旧摇头,蓦地又灵光乍现:“宿舍关门了,可旅馆肯定开着啊,我们可以住旅馆。” “好。” 好,裴以尧都好,只要陈听跟他走,去哪儿都好。 可陈听没过一会儿就后悔了,一对情侣去旅馆开房,那不比回家还那个吗?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断没有反悔的道理。 “一间房。” 陈听用围巾遮着大半张脸,躲在裴以尧后面假装自己不存在。但他还是输了,因为开房需要身份证,每个人的都要。 服务员小姐姐微笑着说:“标间没有了,还有一间大床房,可以吗?” 裴以尧点头:“可以。” 房间终于开好了,陈听拿回身份证,目不斜视,抬脚便走。 裴以尧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一路看着他露在围巾外的半截耳朵,看得专注。到了地方,他却没进去,把房卡递给陈听,说:“我去附近的便利店买点东西,你先洗澡,困了就先睡,知道吗?” “你去买什么啊?”陈听刚才觉得紧张,这会儿又不想裴以尧把他一个人丢在旅馆了。 “必需品。”裴以尧没多解释,再次叮嘱他别出门,便转身离开。 陈听望着他的背影,陷入沉思——必需品?什么是必需品?情侣来旅馆的必需品是什么?能有什么? 要命。 这次玩大了。 怎么办? 陈听手脚僵硬地关上门,再慢吞吞地走进屋里,看着足足可以睡三个人的大床,整个人定在原地,脸颊迅升温。 不行不行不行…… 他又开始来回地走,一会儿坐在床上,一会儿又站到窗边看看裴以尧回来了没,热脸贴在冷玻璃上,留下一个可疑的圆印子。 纠结了许久,陈听心里的无所谓因子又开始作乱。 无所谓啦,伸头一刀缩头一刀,现在不刀,迟早要刀。于是陈听顶着一张“众生慈悲”的脸进了浴室,十分钟后才现——他没有内裤换。 另一边的裴以尧,顺利买到了新内裤,又在柜台那儿要了一点关东煮,正欲结账,目光又瞥见摆在收银台旁的某样东西。 陈听,现在又在做什么呢?他忍不住想。 陈听正在浴室思考人生,一直到裴以尧回来,他都没出去,反而顺手把内裤给洗了。没有内裤的人生是不完整的,尤其是当你注定跟男朋友共处一室的时候。 失去内裤,意味着你还将失去一样更重要的东西。 “叩叩。”敲门声不期而至,裴以尧的声音随后响起:“我进来了,东西给你放在梳洗台上。” 浴室里氤氲着雾气,还有帘子挡着,两人互不照面,倒也安好。陈听待脚步声渐去,才悄悄探出投来,看到梳洗台上放着的东西,不由松了口气。 原来裴以尧说的必需品是这个,错怪他了。 都怪杨树林,平日里老是看一些不纯洁的东西,以至于他也跟着不纯洁了,刚刚竟然一直在想那些黄色废料。 “我洗好了,你去洗吧。”陈听穿着大大的浴袍,故作镇静地从浴室出来。 裴以尧坐在沙上,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却并未多作停留,指着桌上的关东煮交待他饿了就吃,便大步进了浴室。 看吧,酷哥果然没有那个想法。 陈听拿起关东煮盘腿坐在床上大吃特吃,末了又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裴以尧这是,把他当猪养么? ( 31.满地飘零 裴以尧洗完澡出来时,陈听已经睡下了,床上拱起一个鼓包,像一条胖头鱼。他便放轻了脚步,尽量不吵着他,又怕他冻着,于是把室温调高了几度。 做完这一切,裴以尧又坐到了酒店房间配备的电脑前,开始上网看书。 从始至终,裴以尧都没有靠近床畔,而且大有今天晚上不睡觉的架势。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轻微的鼠标声偶尔响起。这在平时完全算不了什么,因为大学宿舍的隔音实在不太好,同宿舍的柏裕还会讲梦话,可是今晚,陈听却睡不着了。 第三次入睡失败后,陈听悄悄掀开被窝一角去看裴以尧。 他现在有点恍惚。 一个小时前,他还在为开房的事情紧张不已,可现在他却又怀疑起裴以尧对他的感觉来。酷哥再怎么酷,也是二十出头血气方刚的男孩子啊,就连陈听刚才都满脑子黄色废料,他竟然无动于衷么? 自从进了这间屋子以来,裴以尧可一次都没有近过他的身。 可思及裴以尧往日的表现,陈听又觉得他是故意的,难道是因为怕自己控制不住,所以干脆保持距离么? 陈听满脑子胡思乱想,想了半天,还是觉得这种最后可能。别看他好像最近才弯的,可他弯得很负责任,自从跟裴以尧在一起后就搜罗了各种“教材”,理论知识已经非常丰富了。不论是情感上的,还是那个上的。 不草率冲动地跟你上床,是因为他更爱你,小说里都这么写的。 网上还有很多荤笑话来着,陈听有时觉得太臊了也太骚了,有时又觉得很搞笑。最令陈听难以忘怀的就是那句“满地飘零”,太惨了。 等等,陈听倏然怔住。 裴以尧不会也是吧? 陈听被自己这个猜想给吓住了,又瞪大了眼睛去瞧裴以尧,看他那背影、那□□在外的半截结实小臂,怎么都不像啊。 不会的不会的,听听攻不动的。 这么想着,陈听又缩回了被子里去,第四次尝试入眠,但还是失败了。这时,耳边忽然传来裴以尧的声音:“怎么了?睡不着吗?” “嗯。”陈听从被子里拱出头来:“睡不着了。” 裴以尧稍稍移开目光,转身打开电视,并把床头柜上的遥控器给他,说:“那看会儿电视吧。” 陈听接过遥控器:“不会打扰你看书吗?” 裴以尧:“不会。” “哦。”陈听就这么看起了电视,百无聊赖中点开了一个综艺节目,目光却时不时往裴以尧身上瞟。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有些失落。 他知道裴以尧爱学习,可不知道他这么爱学习,都多久了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他大约是又碰到了什么难题,眉头微蹙,冷峻如常。 电视里却骤然爆出一阵笑声,嘉宾们笑得前仰后合,衬得陈听愈面无表情。裴以尧不看他,他也不要看裴以尧了,爱咋咋地。 殊不知裴以尧其实能从电脑的反光里看到陈听的身影,见他把自己缩成一团好似有些不开心,不由蹙起了眉。 他终于关掉电脑,走向了床边。 “嗳?你不看书了?”陈听愣着。 “本来也没想看。”裴以尧俯身,单手撑在他身侧,一下子把人逼到了床头一角:“现在还不困?” “要你管……”陈听小声嘟哝,末了又去推他:“你回去看书吧。” 可谁知他这一推,直接把人衣襟给撩开了。半敞的衣襟里是宽厚的胸膛,再往下就是陈听在照片上看过的六块腹肌。 他似是被烫了手,赶紧缩回来,却被裴以尧握住了手腕。 “觉得我不理你了?”裴以尧深邃的目光紧盯着他,仍如往常一般让人无法逃避,甚至更具侵略性,带着种不明的意味。 “没有。”陈听矢口否认。 裴以尧直接无视:“我只是怕吓着你。” 毕竟是接个吻都会哭的听听,裴以尧觉得自己,可以忍。 陈听却硬气起来:“你能怎么吓我?” 裴以尧又逼近了些,几乎是将陈听整个压在了身下,目光紧逼:“想知道?” “其实也没有……” “可是我想亲你。” “你……” “我想亲你。” 裴以尧毫不在意地重复着,一遍比一遍更低沉,灼热的吐息几乎要喷在陈听的脸上。陈听脸颊烫,暗骂他说一遍不够还要说两遍,却又蓦地想起是自己跟他约法三章,亲之前要征求意见的。 啊啊啊啊啊气死了。 陈听抬头就在他嘴上打了个啵:“亲了!” 裴以尧顿住,似是没料到他会主动。 陈听却在刹那间完成了灵魂的升华,作为一个敢作敢为的人,不就是亲亲么,这就是个小意思。无所谓的啦,这根本难不倒听哥。 人生在世,食色性也。 可下一秒,陈听刚刚升华的灵魂就被裴以尧一口叼住。 “唔……”陈听被吻得差点喘不过气来,后知后觉的用鼻子呼吸,却仍觉得大脑缺氧。他下意识地攀住裴以尧的肩,却不知这个动作更把他往对方怀里送。 不知不觉间,身上的衣服和被子也不知所踪。 但他保住了内裤。 “别动。”裴以尧低声呵斥,声音说不出的暗哑。 陈听顿时手脚僵硬,因为他感受到对方身上起的变化了,哪儿还敢动。但这场胡闹归根究底也有他的一份,作为大哥,他得负责任。 “我、我帮你……” 半个小时后,陈听躺在床上,已经是个废听了。他忍不住把脸埋在枕头里,想起刚才神使鬼差的,自己在最后往他腹肌上摸的那一下,就觉得害臊。 裴以尧却不管他害不害臊,直接把他抱起来走向浴室。废听自暴自弃,随他去抱,毫无反抗。 至于为什么陈听也要一起去,那当然是因为刚才小听听也不太听话。 待房中恢复平静,已经将近三点。陈听终于觉得困了,耷拉着眼皮靠在裴以尧身上,却还惦记着明天要打工。 “记得叫我啊,老是请假不好的……” “好。” 裴以尧把他往自己怀里揽了揽,好让他能睡得更舒服些。陈听灵魂升华再升华,此刻已相当坦然,窝在裴以尧怀里就不挪窝了。 没多久,均匀的呼吸声宣告着他已陷入梦乡。 裴以尧低头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手指轻轻拨弄着他的头,过了一会儿,也睡着了。 经过旅馆一夜后,陈听和裴以尧的关系不说突飞猛进,但至少是更黏糊了。虽说两人都不是爱黏糊的人,但行为举止间的亲密却是不骗人的。 杨树林对此愈疑心,可又怀疑是不是自己同人文看多了的缘故。 群里的姑娘们愈厉害了,不光有文还有图,稍有些含蓄点的,那就是拿他俩当原型写个新故事。 没办法,谁叫n大都是高材生呢,大手特别多。但她们也特别低调,只圈地自萌,从不对外传播,搞得杨树林每次进群都像是开秘密组织接头大会。 久而久之,当杨树林都快忘记自己加群的初衷时,他在群里现了一个极其眼熟的新id——大唐姐儿。 他很想问唐音这妹子究竟经历了什么,竟然从裴以尧的追求者转化成了cp粉,这转变有点大啊,而且连个小号都不开。 紧接着,他就看到有人提出了同样的疑惑。 苟富贵:你是唐音? 大唐姐儿:对啊。 苟富贵:你不是喜欢裴以尧? 大唐姐儿:五块钱这种注孤身的人,不搞基能有什么出路?我这是散校友爱。 大唐姐儿:前几天竟然还有人造谣说我对五块钱余情未了,要让老娘知道是谁,弄死他。 纪梵希小羊皮:…… 自此以后,五块钱成了群里对裴以尧的爱称。 但经过杨树林长时间的观察,他觉得唐音并不算真正的cp粉,她粉的只是陈听,对五块钱却颇多挑剔。 大唐姐儿:我听那么可爱,五块钱要对他不好,打断他的腿。 但托她的福,杨树林对于陈听和裴以尧的关系,看得愈明白了。一些他原本觉得很正常的事,经过她们的口说出来,也变得猫腻重重。 譬如前几天陈听的自行车坏了,大可以搭自己的便车,可裴以尧偏偏把这活给抢了。至于嘛,他们根本不顺路。 对于杨树林的转变,陈听也有所察觉,他觉得是时候跟舍友出柜了,于是特地选了个风和日丽的黄道吉日,请大家吃饭。 杨树林见他这么郑重,又听说裴以尧也要去,立马就把这餐饭的用意猜了个大半。他只是反射弧比较长,可不代表他傻啊,陈听这绝对是要坦白的节奏。 神使鬼差地,杨树林抓着陈听问了一句:“这顿饭你出钱还是裴以尧出钱?” 陈听不假思索:“我请你,当然我出钱啊。” 杨树林点点头,又摇摇头。按照大学里不成文的规定,舍友交了男朋友,男朋友是要请同宿舍的人吃饭的,再不济喝杯奶茶也行,就当大家彼此认识了。 可陈听和裴以尧都是男的啊。 “那裴以尧要请你跟他舍友吃饭吗?”杨树林又问。 “还没定呢。”陈听哭笑不得。 此刻的杨树林,就像是一个什么都要操心的老父亲,“听听,你跟我先交个底,你们是不是……” 陈听大方点头:“是啊。” “嗳。”杨树林捂心口,卷心菜真他妈被拱了,失落,忧伤。 ( 32.汉堡小子 吃饭的地点定在美食一条街的川菜馆,因为出柜之事不宜大声宣扬,所以陈听还特地要了个包间。 可整个出柜的过程异常顺利,甚至是平淡。杨树林早猜到了,而柏裕和江海这两个眼里只有学习的学霸,对此的接受程度也很高,更何况陈听的对象还是裴以尧。 没过半个小时,他们就跟裴以尧聊起了学业上的问题。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唯一一个以挑剔目光打量裴以尧的杨树林,挑了半天没挑出啥毛病来,便也只好作罢。 走出饭馆大门,柏裕和江海还在争辩一道题目,一边争一边往外走,自成一道风景线。而另一边的裴以尧正为陈听掀开门口垂下的透明门帘,一个垂眸一个仰头说着悄悄话,亲密无间。 杨树林忽然觉得今夜的风格外冷,冷得让人倍感寂寥。 但是很快,考试月到了,谈恋爱的、打光棍的,不管你是哪路牛鬼蛇神,都不得不臣服在期末大神的脚下。 真正的冬天,也悄然而至。 南方的冬天阴冷潮湿,冻得令人绝望,衣服晒在背阴的阳台上,永远别指望它能有干透的一天。即便是焐了许久的被窝,只要掀开三分钟就会热气全无。可在这样的前提条件下,陈听还是每天顶着寒风跟裴以尧见面,可谓是用情至深。 他们也不是每次都能在图书馆占到座的,有时去得不巧,两人便去咖啡馆坐一会儿。 高铎最近似乎忙得很,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店里了,在研究生院那边也神出鬼没的,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一个传说。 有裴以尧在,陈听可不敢对这传说表示出一丝丝的兴趣,而杨树林的美男计划也因为高铎的再次神隐而宣告搁浅。 为此,陈听给杨树林带了许多次的宵夜。一来安慰他事业受挫的心,另一方面,弥补他独守空房的苦闷。 杨树林最近真的又空虚又寂寞,有一次陈听跟裴以尧在一起的时候,还收到了一条神奇的信息。 ysl:【图片】宿舍饮水机后面的墙角那儿长了一朵蘑菇!!!看它长得多么可爱! 自此之后蘑菇成了杨树林的儿子,天天在朋友圈里晒图,为此还专门给它写了一篇报道,但据说又被狗哥驳回了。 一月中旬,科目已考了大半,留在最后的几门都是最重要的专业课。而在这最后的半个月里,各系大多已经停课了,大家也有了更多的时间去复习。 阮心一直留意着学校里的情况,等到两人都有空的时候,便把他们接回家吃顿好的,补充营养。 “你们明天都没考试吧,那就在家里多待一会儿,学校里那么冷,连空调都不给你们装一个,手都要冻坏了。”阮心埋怨着学校,对两人关怀备至。 但只有裴以尧知道,他在国外上学时,下暴雪都照常出门,也没见这位亲妈诅咒上帝。他看得出来阮心格外心疼陈听,自己只是顺带。 至于原因,大概是因为陈听本就招人疼吧。 他觉得这一点他们母子还是很像的。 吃过晚饭,阮心切了水果,又拉着陈听在客厅说话:“听听啊,今年要不你先别急着回去了,我跟你裴叔叔也要回老家一趟,到时候我们带你一起走,也省得你一个人大包小包的去挤高铁。” 陈听眨巴眨巴眼,不由看向裴以尧。 裴以尧点头:“一起走吧。” 陈听哪能不同意,他还想着一到寒假就要跟裴以尧分开了,没成想竟然还能一起坐车回家、一起过年,不禁有些开心。 可谁知阮心接下去的一句话,让他愣住了。 “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吃大餐,让裴以尧一个人在国外啃汉堡去。” “国外?”陈听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急促。 “他还没跟你说啊?那让他待会儿自己跟你说吧,放假了还要来回折腾,他就是嫌学校里过得太轻松了。”阮心嘴上埋汰着,可陈听能感觉得出来她对此还是很满意的,便只笑着点头应和,没说什么。 接下去的几分钟里,陈听的小眼神不时往裴以尧身上瞟,一双眼睛乌溜溜的,看得裴以尧忍不住伸手揉他的头。 阮心恰好转身去厨房,没看见。 但饶是如此,陈听还是很臊,双手抓着他的胳膊把他手挪开,还很嫌弃地丢到一边,并小声警告:“不准摸我头了。” 他决定回去就把他的微信名改成“汉堡小子”。 “哦。”裴以尧不摸头了,改摸手。 陈听恼羞成怒,可他的力气又不如裴以尧大,一只手被对方牢牢攥在掌心,脸颊迅飞红。好在这时阮心又从厨房出来了,裴以尧才放开了他。 又说了会儿话,还没到八点,阮心就让他们上楼早点休息。 陈听因为裴以尧刚才的举动,担心露出马脚,于是当即乖巧的跟阮心道了声晚安,蹭蹭蹭跑上了楼。 裴以尧紧随其后,可一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 陈听两腿开立与肩同宽,双手交叉在胸前,气势汹汹地看着他,特别有大佬的风范。 “哼。”陈大佬鼻孔里出气,神情冰冷。 裴以尧反手将门带上,咔哒上锁。 “你干嘛锁门?”陈听警觉。 “不是要找我算账?”裴以尧反问着,径直走向陈听。 “我是要跟你讲道理。”陈听后退一步,昂着头气势不减:“第一,你没告诉我要出国;第二,你刚才在客厅里动手动脚的,万一被现了怎么办?” 陈听觉得自己占着理,特别有底气。再说了,他跟裴以尧几乎天天在一块儿,出国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他?他又不会不让他去。 裴以尧抬起双手状似投降:“出国的事我打算过几天再跟你说的,没想到我爸妈会回老家。之后的每一个寒暑假,不出意外,我应该都在国外。” 这下,陈听又愣了,面上的冰霜飞溶解:“每个假期都去?” “是。”裴以尧趁势揽住他的腰,将他虚拥着:“你知道我在国外有个认识的教授,他很赏识我,答应我可以进他的实验室观摩学习。我想去看看,陈听,这是我的事业,为此我必须花大量的时间,甚至跟你分开。” “我又没拦你,你只要跟我说就好了嘛……”陈听低头嘟哝着。其实他心里很明白,酷哥绝不是恋爱至上的人,两人在一起时的大半时光,他都在学习。 可陈听也不是爱黏糊的人啊,况且寒暑假两人本来就要分开的,顶多、顶多就有一点点小失落。 就一点点。 “不要不开心,以后我肯定留在国内。”裴以尧抬手点了点陈听的嘴唇,那里似乎撅起来了。 陈听摇头晃脑地躲过他的指头,他的上嘴唇是有点翘,细看能看得出来,但那是天生的。他妈说小时候他生起气来嘴上真的可以挂油瓶,但他不信。 “我没不开心,又不是小女生,你干嘛总哄我?”陈听仰头直视他,力争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大义凛然的男子汉。 “好。”裴以尧亲了亲他的额头:“不哄。” 陈听:“……” 不管了,管不了。 裴以尧又见自暴自弃小听听,唇边不禁又带上了一丝笑意,道:“我妈说上次你留下来的衣服放在我的衣柜里。” 闻言,陈听赶紧去衣柜里找,可不能被裴以尧先找着,里面还有他的草莓小内内呢。 陈听撅着屁股找了半天,终于在衣柜的一角找到了上次的遗留物。他赶紧把内裤包在最里面,回头警惕地看了一眼裴以尧,说:“我先去洗澡了。” 说罢,陈听一路小跑着奔进浴室,关门、上锁一气呵成。 裴以尧失笑,走上前在叩响浴室门:“天冷,泡个澡吧。” 陈听扬声:“知道啦!” 裴以尧的浴缸很大,很豪华。陈听也想着好好放松一下,于是在里面足足泡了半个小时,把皮肤都泡得红了,这才出去。 经历过旅馆之夜后,陈听对于跟裴以尧之间的亲密行为已经坦然了,于是穿上内裤再把t恤一套,就光着两条腿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他跑得很快,看都没看裴以尧一眼,就钻进了被窝。 裴以尧只觉眼前什么白花花的东西闪过,对方就已经到了床上,顶着一张被热气蒸腾得红扑扑的脸摆弄遥控器。 他转身进了浴室,又很快出来,拿了条干毛巾走到床边,给陈听擦起了头。 陈听忙道:“我都吹过了!” “还在滴水。”裴以尧一意孤行。 陈听觉得他就是在占便宜,就是想揉他的毛,可被人这么伺候着也挺舒服的,他也就放任自流了。 终于擦完了,陈听的头也被他揉成了赵英俊o.5。 陈听拍拍被面,大佬话了:“给我把梳子拿过来。” “是。”裴以尧嘴上答应着,却又把陈听的头揉得更乱。 陈听觉得他非常幼稚,完全不如自己成熟。 半个小时后,成熟的小听听就被幼稚的酷哥按在了床上。 陈听侧躺着,身体蜷缩,红着脸抿着唇不知道在忍什么。裴以尧从后面环抱着他,两人的身体紧紧嵌合,却被被子遮住了大半。 被面时有波浪翻滚,室温逐渐升腾。 良久,陈听似乎恼了,一脚往后踹:“可以了!走开!” 什么蹭蹭不进去,摸摸就好,信你我就是个傻子。 别问我为什么不信。 请叫我听哥。 ( 33.异地 一周后,裴以尧就坐上了飞往国外的航班,只身开启求学之旅。 陈听没有去机场送行,因为他还有最后一门课要考,只在进入考场时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有一道飞机划过的痕迹,也不知道是不是他。 最后一门考试是综合英语,考完下午四点半,大家从考场出来,就互相道别准备回家了。 吴应文还兴致勃勃地拉着林绻对答案,杨树林凑上去听了一耳朵,没成想就听出问题来了:“你、你们说什么?微观经济政策?什么微观经济政策?哪儿来的微观?” 吴应文眨眨眼:“嗯?不是最后一篇作文题吗?” 杨树林:“作文不是讲澳门吗!” 这一下,大家都懵了。 陈听最快反应过来,沉吟片刻,说:“是micro不是macau。” 吴应文:“……” 卷哥&卷妹:“……” 杨树林:“苍了个天。” 就这样,大二上学期的课程,以杨树林的一个史诗级失误画上了终点。陈听把他送到开往火车站的出租车上时,他还一脸恍惚,不敢置信。 毕竟这么一失误,他可能会挂掉本系最重要的一门课,因为今年的考卷特别难。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老师手下留情了,希望老师不会笑死在办公室里。 送走了杨树林,陈听迎来了阮心。他提上早就打包好的行李跟阮心回去住了两天,就随他们一起回到了老家。 老家还是那个样,水网交错,使得冬天更加湿冷。陈听把行李都放在岸上的房子里,推开门,家中冷冷清清,毫无人气。 这房子是老家拆迁得来的,一共两套,属于陈听他妈妈名下的房子。但他妈并不愿意住在岸上,因为那条船才是她跟陈听的爸爸一起生活过的地方,所以这么多年也只有陈听会偶尔上岸住。 把大件的行李搬进屋,陈听又从中拿了两套家常服,这才往船上赶。他们家的船停在河岸边,与镇上其他的民宅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而这河,连通的自然是大湖。 船屋是靠在岸边不动的,因为要拉电线,轻易动不得。但从这里划条小船出去收渔网就很方便了,比住岸上便利得多。 “妈,我回来了!” 走过窄窄的木板,陈听跑上甲板掀开门帘走进去,还没见着人呢就开始喊。 最先回答他的是熟悉的菜香,陈素从小厨房探出头来:“嗳,我们听听回来了,快过来给妈妈看看。” 陈听小跑着过去,“咚咚咚”脚步敲响木地板,“妈你做什么呢这么香?” 厨房很小,一个水池一个大理石台一个吊柜就是全部。陈素笑眯眯地给他看碗里刚盛起来的东西,说话声也轻柔温婉:“是你最爱吃的草头呀,这两天的草头最嫩了。” 说话间,陈素锅里的油也热好了。她熟练地在菜上洒些许葱花、淋一点酱油,再用热油一浇,搅拌开来,那香味自然而然就出来了。 陈听深吸一口气,嘴里已是馋得很,余光却瞟见客厅的桌上还煮着暖锅,不禁问:“妈,你不是煮暖锅了吗?还做菜干什么?” “你不是爱吃吗,暖锅里的草头又跟这个不一样的咯。”陈素把菜碗往他手里一放:“快端出去,你阮姨他们也快到了。” 客厅里开着空调,两侧用透明的门帘一挡,还算暖和。 陈听布好了碗筷,便听见外头有人喊他,循着声音往窗外一看,就见家住附近的陈阿公开着小船从旁经过。 “还真是听听啊,今年回来得可有点晚啊!” “陈阿公。”陈听探出头去:“您慢点开,水波太大了,别把我家暖锅给晃翻了。” 陈阿公笑着摆摆手,度反而越来越快,人家飙车他飙船,像个老顽童。当然,再快的小船也是晃不翻暖锅的,轻微的摇动反而使陈听会心一笑,有种亲切感。 回身掀开暖锅看了看,还是熟悉的食材熟悉的香味。陈听还记得奶奶还在的时候,管这叫“一窝熟熟”,冬天懒得烧菜,就吃这个,还能少洗几个碗。 没过一会儿,阮心和裴安青也到了,两家人坐在一块和乐融融的吃了顿晚饭,把远在国外的裴以尧给抛到了九霄云外。 直到吃完饭,陈听才看到裴以尧来的信息。 裴以尧:到家了吗? 东湖蟹王:已经到了,刚刚跟叔叔阿姨一块儿吃饭呢。 东湖蟹王:你吃了没? 裴以尧:正要去吃。 东湖蟹王:汉堡? 裴以尧:……对。 可怜的裴以尧,在这么冷的天气里,竟然还只能啃汉堡。但陈听知道他选择汉堡的原因大约只是方便快捷,如无意外,他能啃一个月的汉堡。 东湖蟹王:你也吃点别的啊,那里的中餐馆应该也有外卖? 裴以尧:有。 裴以尧:别担心,我能照顾自己。 能照顾自己的裴以尧,还是接连吃了一个礼拜的汉堡和三明治,吃得最好的一顿还是他老师请他到家里吃的牛排大餐。 但他虽然没有听陈听的好好吃饭,却记得每天跟陈听视频。比起这样通过文字交流,他更愿意开视频直接看到陈听的脸。 于是每天早上,叫醒陈听的不是打鸣的公鸡也不是梦乡,是来自大洋彼岸的视讯邀请。 冬天天冷,家里也没什么活需要干了,陈听便开始每天赖床,一直要到十点多才肯从被子里钻出来。 裴以尧便掐着时间打来,两人聊上半个小时,裴以尧继续忙,陈听则起床做午饭。 起初陈听还顾着自己的形象,每次裴以尧打来的时候,他都要先刷牙洗脸,再钻回被子里跟他说话。 可没过几天,他的形象管理就宣告终止,爱咋咋地了。 “嗯……我还困着呢……”这一天,陈听也照旧缩在被子里,手机则用网上买的支架固定在床头,方便得很。 裴以尧在外头,深灰色毛衣打底,外头罩件黑色的呢子大衣,手里拿着星爸爸咖啡,走在冬日落了叶的宽阔大道上,两侧是一派欧式建筑,看着就很有格调也很帅。 陈听却蹙了眉:“你冷不?” 裴以尧:“不冷。” “那也要围围巾,纯色的围巾就好了,纯羊毛的不会很臃肿的……”陈听捋了把自己的乱毛,继续小声的碎碎念。 裴以尧点头应下,看他小猫洗脸似的揉着自己的脸,可眼睛却还是睁不开的样子,道:“很困么?不如你再睡会儿。” 陈听哼哼唧唧,过了好几秒才回:“昨天晚上跟朋友打游戏了……” “朋友?” “我以前的同学啊,大家好久没见了,所以打游戏打得有点晚。” 这么冷的天,大家都不爱往外跑,于是宅在家或者网咖打游戏就成了选。陈听虽然是个单机爱好者,可这种情况下还是会随大流组个队玩几把,只是水平比较菜罢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跟裴以尧说起昨晚打游戏的事情来。他说队友嫌他菜,可大家其实都很菜,他们老是玩还这么菜,根本没理由嫌弃陈听菜。 能咋地啊?不就是菜鸡互啄么。 “敌方队伍有个人拼命追我,装备也不去捡,拿着个平底锅就追我,好像跟我有仇似的……”陈听吐着槽,想起来还有点气。 他可是很记仇的,但他的游戏水平并不足以支撑他去报仇,遗憾。 “下次我帮你打。”裴以尧说。 陈听瘪瘪嘴,这下次还不知道多久以后呢。 分别已半月,陈听嘴上不说,但其实心里还是很想念裴以尧的。 他现在大多时候都陪妈妈住在船上,叫外卖都不好叫,又不愿意跑出去买,于是什么奶茶、咖啡都断了。哪像在学校的时候,裴以尧每天都会给他带,根本不需要自己动一根手指头。 终于,裴以尧说了个好消息:“我会在开学前三天回来。” 陈听点点头:“那挺好的。” “我去接你。” “接我?你要来我家?” 恰好路过一个公园,裴以尧在路边长椅上坐下,把咖啡放在一旁,道:“不远。” 此时国外正是傍晚,霞光洒在他的周身,把他的鼻梁衬得愈英挺。几只白鸽试探着靠近,歪着脑袋傻乎乎地看着他,出“咕咕”的声音。 陈听为男色所惑,可到底还记得正事:“不远也得几个小时,你来接了我,一来一回多麻烦?我自己就能走,现在高铁那么快,一会儿就到了,我家这边其实离高铁站挺近的。” 可裴以尧只是想早一点见到陈听,闻言并不答话。 陈听领悟到他的意思,心里也想早点见到他,灵机一动想了个折中的法子:“那……那我也提前三天回去好不好?” “好。”裴以尧答应地飞快。 陈听忍不住笑了,这时,外头传来了陈素喊他起床的声音,他便做贼似地支起身往屋外看了一眼。确定他妈马上要过来了,他赶紧多看了几眼异国他乡的帅哥男朋友,小声道:“我妈来了,我挂啦!” 裴以尧看着陈听的脸消失在屏幕上,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一只鸽子不怕他满身的寒气,张开翅膀扑棱着跳上他的肩膀,继续观察。裴以尧也没赶它走,只是看着街对面那排高大的落叶树,忽觉一丝萧索。 看来他真的想陈听了。 物理也不能拯救他。 ( 34.胖听 陈听掰着指头算日子,每天都积极的撕日历,期盼着时间能过得快一点。可他又觉得自己应该多留在家陪陪他妈,心情一度非常矛盾。 又因为他们陈家人丁单薄,没多少亲戚需要走的,所以这个年过得格外的长,也格外的单调。 陈听的爸爸赵平并非本地人,随着父亲行船至此,遇上了陈听的妈妈陈素,这便留在了这里。老家这边疼女儿,断没有把女儿嫁到船上的,但外公开明大度,并不介意儿子入赘,并拿出大半家当打了一艘大船当“嫁妆”,这便是陈素现在住的那艘。 陈听听老一辈的阿公阿婆说过,这些船上的人家起先都没有自己的地,住在船上四处漂泊。其中又分两种船,一种叫网船,一种叫捉荤船,网船捕鱼、捉荤船打猎,陈听的爸爸属于后者。 不过结婚后,赵平就安分的跟着老丈人养起了蟹,那艘船就停靠在岸边再也没动过位置。 如今家中只剩下了陈听和陈素两个人,可谓寥落至极。陈听小时候还觉得孤单,长大后愈觉坦然,生老病死是常态,所以跟同性在一起,好像也不算一件天大的事儿。 话虽如此,陈听还是很有深谋远虑地开始给他妈妈打预防针。他天天闲着没事儿干的时候就在他妈面前瞎晃悠,很隐晦的给自己的出柜之路做铺垫。 其实陈听还是有一点点把握的,他妈最关心的就是他过得开不开心,而且老家这边也不是没有同性恋出过柜。那还是一个老板呢,照样大大方方地去追工厂里的小伙子,虽然最后把人给吓跑了。 陈听旁敲侧击地打听他妈对此的看法,陈素一边绣花一边柔声回答他:“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嘛。” “是啊是啊。”陈听跟着点头。 陈素抬头看他,温和的目光不带一点猜疑,可长久的打量让陈听不由心慌。他妈一直都是一个特别温柔的人,标准的瓜子脸,乌黑的秀,就连眼角的细纹都像浅浅的水波,笑起来的模样柔情似水,符合大家对水乡女子的所有想象。 可有时温柔也是一种坚韧。 “你啊,怎么大过年的还是穿着去年的旧棉袄。”陈素终于开了口,让陈听暗自松了口气,道:“我这件衣服还挺好的啊。” 陈素却摇头,站起身把手里刚刚缝好线的衣服抖开来:“你穿这个试试,男孩子还是要打扮打扮的,我们听听长得多俏呐。” 陈听拗不过她,只好换了衣服。那是件焦糖色的呢子大衣,冬春新款,陈素从别人那儿拿过来手工缝线,赚点外快。 陈素一不搓麻将二不跳广场舞,但她一直站在潮流前线。 “嗳,刚刚好。”陈素让儿子转个身给她看,满意地点点头:“这么穿就更俏了,回头我跟她说说看,这件衣服就不交过去了,花钱买下来给你穿。” 穿惯了卫衣和大棉袄的陈听却有点不习惯:“妈,还是不要了吧……” 可陈素打扮儿子的心很强烈,最终还是给陈听买下了这件衣服,还特地给他买了件白毛衣配着。 陈听只得拿着,想到他妈表露出来的对于同性恋爱的态度,心里还有点开心。至少,他要出柜的话应该没有想象中那么艰难。 二月底,陈听终于踏上归城。 他想了很久,还是穿上了他妈给他买的新衣服,这让他看起来更帅气。他独自坐高铁上路,抵达n市时是下午三点。 春假前后的高铁站,拥堵得气流都走不通畅。 陈听下车前就给裴以尧了信息,然后拖着个大箱子汇入人群。终于到了出站口,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长腿帅哥,迫不及待地跟他挥手。 再次相见时,陈听才觉自己有多想念他,情绪似乎有了宣泄口,催促着他快步往前走。 看着向自己跑来的陈听,裴以尧也不禁大步往前,就这么正正好的抓住了陈听的手臂,对上他亮晶晶的眼睛。 “你来啦。” “嗯。” 裴以尧接过他的箱子,克制着没有在大庭广众下牵他的手。 陈听便跟在他身边一起往外走,余光打量着他,现他似乎跟一个月前一样,又似乎有些不同。 “你是不是瘦了?”他忍不住问。每天视频的时候他没觉出变化,今天当面一看,倒是现了。 裴以尧:“没有,只是长高了些。” 陈听:“!!!” 你又长高,而我胖了一斤! 陈听心里的怨念瞬间攀至顶峰,如果不是他够坚强,是要被气哭的。这世间,简直天理何在。 这种怨念一直持续到陈听坐上裴以尧的吉普车,他环视着这辆明显崭新的车子,诧异道:“这车又是哪儿来的?” 裴以尧:“我妈给我买的。” 陈听:“……” 裴以尧:“喜欢吗?” 陈听不答话,裴以尧也吃不准他到底喜不喜欢。 其实他妈只是想给他买一辆代步车的,因为他在国外已经考了驾照,有了车子,来回学校和家里就方便多了。但他第一时间就相中了这辆悍马,因为陈听似乎很喜欢这种酷酷的东西,譬如许一鸣那辆重机。 他掏了自己的家底,再加上父母拨款,在开学前总算把车提了回来。 于是他就开着新车来接男朋友了。 “哇……”陈听摸了摸车内的部件,除了这个字,他想不到别的词来表达内心的感受。裴以尧真的是酷哥本人了,又豪又酷。 裴以尧姑且把他的表现当成喜欢,于是掰过他的身子,直接讨了个吻。 陈听猝不及防,对方强势的气息让他控制不住的后仰,赶忙抬手抓住椅背,这才没彻底躺下。可裴以尧毫无收敛,凶猛得仿佛要把他吃下去。 长达十分钟的亲吻,让陈听涨红了脸,捂着自己的嘴怒瞪裴以尧。嘴里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也不知到底是谁的嘴唇破了。 可裴以尧依旧淡定,狭窄空间里升高的温度和火热的接吻都不能让他的表情产生一丝异样,就连用指腹抹去嘴唇血珠的动作都嫌冷酷。 也有一种特别的性感。 陈听看着看着,倒把自己看得又想入非非,干脆扭过头不看了。 这时候他才现,两人还在停车场呢,旁边正好有人走过,把他给臊得好久都没理裴以尧。 裴以尧见好就收,启动车子缓缓驶出高铁站,开往大学城。 还没到正式开学的时候,学校里空荡荡的,都没几个回校的学生。陈听回宿舍放好行李,才想起来问:“你这两天住哪儿?学校还是家里?” 裴以尧:“宿舍。” 陈听点点头,正想问裴以尧缺不缺什么生活用品,他们可以一起去买,便听裴以尧又道:“跟我一起住。” 陈听:“啊?” 裴以尧:“或者我住你这里。” “这怎么行呢?”陈听下意识地摇头:“万一被看见了怎么办?” “这两天不会有人。”裴以尧说得笃定,目光牢牢看着陈听,仿佛他不答应,就要扛起带走。 陈听有点犹豫,虽说学校里没几个人,但他俩原本就有绯闻,如果直接住到一块儿,那跟半出柜也没什么区别了。 这时,宿管大爷从走廊路过,看到两人站在屋里,不由停下来道:“陈听你还在整理啊,对了,你身边这位同学就是平时总送你回来的那个?” 陈听:“……是的。” 宿管大爷笑呵呵:“现在人都还没回来,我们这整栋楼里就你一个人,不如这两天你先跟他住一个宿舍呗,也好有个照应。” 闻言,陈听简直要给大爷跪了,大爷您知道您刚才说了什么吗? 大爷不知道,但裴以尧知道,而且干脆利落地替陈听应了下来。 待大爷离开,裴以尧拉住陈听的手:“跟我走吧。” “好啦,我去就是了。”陈听决定遵从大爷的指示,绝对不是因为自己想跟裴以尧一起住,才搬过去的。 他就是因为大爷这么说了而已,真的。 收拾了几件衣服,陈听就跟着裴以尧去了他的宿舍。说起来这还是陈听第一次过来,以往都是裴以尧直接送他回宿舍,走的另外一条路,是以这片宿舍楼他竟然从没踏足过。 陈听不免有些惊奇,四处打量着,这一看就看到了某栋楼四楼的阳台,好奇道:“那是吊兰吗?” 裴以尧抬眸:“是。” 那可真是一盆好长好长的吊兰,一直从四楼垂到了二楼,长势迅猛。而十分钟后,当陈听站在四楼的阳台上亲手摸到它时,脑子有一瞬间的宕机:“你说,这是你养的?” 裴以尧点头不语。 陈听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他了,堂堂酷哥竟然养盆吊兰?从上往下看,这瀑布般的长势,也是够酷的。 吊兰的盆挂在阳台的晾衣杆上,陈听站在盆下,就像站在一顶绿色的藤蔓伞中,斑驳的光透过绿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感觉甚是奇妙。 “下午天气好的时候,要是在这儿摆张藤椅看看书,倒还挺惬意的。”陈听说着,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绿叶。 比起烂漫的花,陈听更喜欢这样的绿植,充满生机和活力。 裴以尧把陈听的东西放进自己衣橱里,回身看到仰着头望着吊兰的陈听,不禁敛了声息,就这么静静的看着。 这样的陈听,干净又天真。 良久,陈听现他倚在门边看自己,连忙跑过去:“别看啦,我们出去看看市开没开,我没带牙刷,毛巾也该换了……” 两人说着话,不疾不徐地走出宿舍楼,漫步在校园的林荫大道上。静谧的校园少了一丝人气,历史的沉淀感却趁机从百年古树上渗出,营造一片被时光凝固的静好。 裴以尧继续听陈听说着假期里的事,转头看着他带笑的脸,不禁又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陈听已经放弃抵抗,揉就揉吧,反正也不会再长高了。 ( 35.呜丢呜丢 禁止偷听,合法看文,感谢大家支持正版!  裴以尧没有搭话,只是又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随即转身走向衣橱。 陈听被晾在那儿,以为他生气了,正不知道该说什么,便见裴以尧打开了最里面的一个柜子,从中拿出一套蓝色运动服。 “换这套。”他递给陈听。 “嗯?”陈听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 裴以尧却不再说什么,转身又出去了。 陈听仔细打量手中的衣服,衣服虽然是旧的,但料子很好,摸着很柔软。他抖开上衣,现衣服上还绣着一行小字——kingeard\&#o39;sschoo1。 联想到对方海归的背景,陈听哪还不明白这是裴以尧高中的衣服,配他173的傲人身材,刚刚好。 不,也许不是高中,是初中。裴以尧目测最起码185往上,也许初三就很高了。 陈听无言以对,脸上的热度也因此退了不少。等他换好衣服下楼,裴以尧却已经走了。他似乎只是赶回来拿个东西,并不回学校。 阮心一边埋汰着儿子的来去匆匆,一边打量陈听,眼里迸出一丝惊喜来:“这衣服真适合我们听听啊。” 穿着蓝色运动服的陈听,看着格外显小。这次倒不是身高,而是年龄,再加上他脸上还未完全褪去的红晕,特别讨喜。 如果说穿着这身衣服的裴以尧像一块蓝色的冰,那陈听就是一碗点缀着草莓的绵绵冰。 陈听能感觉到阮心对自己又热情了几分,连那只叫牛肉面的狗都围着自己不停地嗅。据阮心说,这狗是从国外带回来的,可是一只坐过飞机的高级狗。 高级狗不愧是高级狗,有着女王一样的矜娇。它嗅了半天确认陈听无害后,就往陈听手边一坐,把蓬松如面包的大屁股对着他,而后优雅地回眸。 陈听犹豫了几秒,抬手摸了把屁股,手感非常好。 “汪!”牛肉面屁股抖一抖,又一个飞奔跑到阮心身后,只探出一个狗头,活像一个被轻薄了的良家女狗。 阮心哭笑不得:“就你戏多。” 对于裴以尧过早离开,没能跟陈听多聊一会儿建立兄弟情谊的事,阮心仍觉十分遗憾。她又留陈听吃了晚饭,才让司机送他回学校。 “阿尧这小子,除了念书就是念书,太没劲了,也不知道像了谁。听听你多找他玩儿啊,下次跟他一起回来,阿姨再做糖醋排骨给你吃。” 临了,阮心还不忘让陈听多关照裴以尧,陈听虽然觉得185以上的人不需要他关照,但还是乖乖地应了。 回到宿舍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半。 陈听一路都在想自己究竟在哪儿见过那个裴以尧,连杨树林走到他面前都没察觉。 杨树林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嘿,小听听?” 陈听这才回过神来,瞧见宿舍里空荡荡的,便问:“他们俩又去实验室了?你怎么一个人待在宿舍里?” 杨树林是校记者团的,又是个闲不下来的主,让他一个人待着,那简直比杀了他还难。 “我等你啊!”杨树林连忙拉着陈听坐下,语气中还有些愤愤:“你不知道这一下午有多精彩,我看大家都闲得慌,有这精力这想象力干嘛不去混娱乐圈呢?” “我如果去混娱乐圈,大概顶天了就只是一个三线吧。”陈听琢磨着。 “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这个形象就只能演邻家弟弟和万年备胎了吧。”陈听仔细想了想,又认真道:“兴许还能演个变态杀人狂,反差越大,越有戏。你知道吗上次我推荐给你的那部侦探片,最后的**oss就是那个笑得特别纯真的……” “别别别我求你别说了……”杨树林看着陈听眸中闪烁着兴奋的神光,觉得自己就不该和他讨论这个话题。 末了,他又想到什么:“苏落托人来找你了,不过不是直接找的,让我转告你,约你见面呢。” 陈听顿了顿,说:“你是说她托人找到你,让你转告我,约我见面?” 杨树林点点头。 陈听诚恳评价道:“如果她不是故意要再跟我扯上什么关系,那以她的手段,在我刚才说的侦探片里活不过三分钟。” 杨树林:“……那你想怎么回啊?” “我不去啊。” “真不理她?不听听她怎么说?” “听听不想听。” “倒也是,理她干嘛。而且仔细想想,在传言里你是被告白的那个,怎么说都不亏啊……嗯,这波不亏!” 只几句话,杨树林就被陈听带偏了。而陈听是真不想继续扯进这桩八卦里,但凡有人给他信息问的,他都只回五个字——我不知道啊。 这个“啊”字很重要,没有就会显得过分冷硬,有了却能充分体现出陈听的惊讶和无奈。 杨树林这才注意到陈听换了身衣服,还以为他终于开了窍,注重打扮了。 陈听就把果汁的事情跟他粗略说了几句,只是没有提起裴以尧的名字,只说衣服是一个小学弟的。因为一想起裴以尧,他就忍不住想起那尴尬的场景,哪怕是此时此刻,他仿佛还能感受到窗户里吹来的风拂过他光溜溜的大腿。 凉飕飕的。 更何况,照裴以尧那冷冰冰的性格,陈听觉得他们哪怕在一个学校,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杨树林可对小学弟没什么多大的兴趣,于是问了一嘴就不再多问了,继续兴致勃勃地跟陈听讲八卦。 可让陈听没想到的是,只是一个晚上过去,裴以尧这个名字,就以一种极其强势的姿态闯入了他的视线。 “陈听!起了起了,有大新闻!” 早上九点半,还没到陈听的周末起床时间,杨树林就大喇叭似的把陈听吵醒了。陈听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坐起来,一只手机就怼到了他面前。 “你看看,这新闻一波接着一波,真是跌宕起伏啊……” 陈听干脆就不动了,视线扫过手机屏幕,看到最新的置顶帖是——校草换人了?周呈被人拉下马了? 等等,这个名字怎么那么熟悉? 裴以尧!? 陈听一下子坐起来,把杨树林吓了一跳:“怎么了怎么了?” 陈听没来得及说话,兀自拿过手机仔细翻看上面的内容,这才搞清楚究竟生了什么事。原来是昨夜关于裴以尧的贴子忽然在论坛屠版,直接把三角恋故事给踩了下去。 一夜之间,校草更新换代,如此强势而风骚,堪称摧枯拉朽。 可周呈毕竟当了两年的校草了,人气不是盖的,于是论坛上掐起来了。 也就是这时候,陈听终于记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见过的裴以尧了。那是九月下旬,新生军训的时候,几张照片开始在论坛和朋友圈疯传。 照片的主人公,就是裴以尧。 陈听心念一动,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很快就看到了那个再度被顶上来的贴子,标题是——《学弟带枪出巡,威风那个堂堂!!!》 楼主激动得很,所有的话大概都浓缩在标题里,开篇便是毫无套路的疯狂甩图。穿着迷彩服的挺拔身姿或站或伏,单手持枪、潜行、卧倒、瞄准、换弹匣,一系列定格的画面连缀在一起,仿佛活过来一般。 陈听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这套图的时候,也很惊艳。因为男孩子多多少少都有那么一点军人情结,而裴以尧够帅、够酷,五官周正而俊朗,虽稍嫌冷硬,可放在那样的场景里,无论是他瞄准时的坚毅目光还是紧绷的下颌线上滴落的汗水,都性感十足。 更不要说还有那双照片都装不下的,无处安放的大长腿。 陈听有点嫉妒,当然,这是人之常情。 杨树林绘声绘色的解说打断了陈听的思绪:“我听我记者团的朋友说了,昨天晚上大概十点多的时候裴以尧开着重机回来的,好家伙,那叫一个拉风啊。金属车身、流线型设计,那暴力和狂野的美感,简直比跑车还炫酷!车子动的声音十里八乡的人都听到了!别的不说,人长得高就是不一样,他跨在车上还能用脚垫着地,被门口保安拦下来摘头盔的时候我天呐……啧啧,要是有一天我也能这么帅就好了,还愁找不到女朋友么!从这儿一直排到1912!” 陈听原先说有那么夸张吗,可听到那句“跨在车上还能用脚踮着地”就闭嘴了。 杨树林总结陈词:“这才是真正的酷哥啊!周呈算什么?弱鸡一个!” 陈听莞尔,心里万分感谢裴以尧。有他这么横插一脚,明天上课的时候,追着他问八卦的人应该会少很多了。他是真的不想理会那些传言,浪费时间,浪费生命,说不定还中人下怀。 以上,裴以尧真是个好人。 杨树林说:“校外那条美食街新开了一家沙县小吃,吃完还可以到二楼做个大保健。” 陈听:“你这什么馊主意。” 舍友的提议不靠谱,陈听只能自己想。幸好约的时间是在周日,陈听还能优哉游哉逛个图书馆,慢慢想。 陈听逛图书馆,必去咖啡店。 只是今天跟往常有点不一样,陈听走到店门口的时候,现玻璃门上贴着一份招工启事。他停下来仔细看了一眼,进门点单时,便随口问道: “你们要招新人了?” 服务员还是上次那个,点头道:“可不是嘛,我们店的服务员都是学生,那大块头,就你认识的那个,辞职准备考研了。我们重新排了班,但人手到底不够,所以打算再招个临时工。” 陈听:“考研要紧。给我来块巧克力蛋糕,一杯可可。” “你还真是次次都吃这两样。”服务员一边吐槽一边帮他点单,末了,把东西递过来的时候,忽然想到什么,凑过来问:“你也是我们店的老顾客了,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这里打工?” 陈听还真没有想过打工的事情,服务员见他没拒绝,便趁热打铁道:“我看你真挺合适的,你不是爱吃这里的蛋糕吗,以后学长不管做了什么你都能第一时间尝到了,还是免费的。而且这次的临时工只上周末两天班,花不了多少时间。” 闻言,陈听果然有点心动。钱多不多、轻松不轻松倒是其次,蛋糕才是终极诱惑。 服务员是真觉得陈听合他的眼缘,又是真心喜欢店里的东西,所以在陈听坐下来吃蛋糕的时候,还抽空跟他搭话。 “店里大多数时间其实不忙,你看现在,就几个人。你要有空还能坐着看书,你不是喜欢看那书架上的书吗?” 陈听莞尔:“老板不管啊?” 服务员耸肩:“我们学长才不管这个,你只要别把书搞坏就行。” 陈听点点头,愈意动。不过他也没直接应承下来,只说回去想想。 这么一想就到了周日,陈听决定请裴以尧去他最爱的那家火锅店。火锅店开在附近的商业中心,距离学校不算远也不算近。 原本杨树林也要去的,可记者团临时有事,他就只好含泪挥别了。 陈听和裴以尧骑自行车从学校出,两人的自行车都是学校市三百块买的代步车,除了颜色,造型一模一样,一白一篮,乍一看就像情侣车。 裴以尧家里那辆倒是高级货,但他没带过来。 从学校到商业中心不过二十几分钟,两人停好车走到二楼的火锅店一看,才十一点不到的光景,门口就有人在排队了。 陈听赶紧上去取票,今天他穿着一件白色卫衣,灰色的帆布包上挂着一只大闸蟹挂件,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 “b22,应该还要再等一会儿了。”陈听有些懊恼,早知道应该再早来半个小时的。 裴以尧看着他懊恼的表情,心里对于等半个小时的事情,却没什么不耐烦。但这事儿要是让许一鸣知道,一定以为他被人夺舍了。 开玩笑,这位哥哥什么时候肯花时间在这种事情上了?哪次不是转身就走! 等着等着,陈听忽然现周围同样在等待的男男女女手里,大多都拿着抹茶甜筒,看样子就是同一家店买的。 大家都吃得好开心,看起来应该很好吃的样子。 坐在旁边的那个长头女生大概也很想吃,于是晃着男朋友的胳膊撒娇:“你去给我买嘛,反正还轮不到我们呢。” ( 36.村口李大牛 禁止偷听,合法看文,感谢大家支持正版! 远离篮球场的小路上,喧嚣被剥离,只余琴音。帅气挺拔的男生站在一颗巨大的梧桐树后,温柔地看着对面的女孩子,说:“我喜欢你,苏落。” 这真是一个偶像剧一般唯美的开头,让恰好坐在树后看书等人的另一个娃娃脸男生不禁会心一笑。 他真是偶然坐在这里的,梧桐树跟他所坐的长椅间还隔着一排高高的灌木,双方背对着,且分了两条路,互相看不见。不过他听到声音后很凑巧地认出了这两个人,一个是校草周呈,另一个是校花苏落。 校草配校花,赏心悦目。 可是校花却不按常理出牌,直接给对方了一张好人卡。 周呈有些愣怔:“为什么?难道你有喜欢的人了?” 苏落摇了摇头,却又顿住,似乎有点犹豫。 周呈权当她默认了,双手微微攥紧,看着有些不甘心,追问:“是谁?” 苏落:“我不能告诉你。” 好好一出校园纯爱剧,没想到be了,树后的男生觉得有点惋惜,拿起保温杯和书准备悄悄离开。毕竟八卦虽劲爆,可偷听毕竟不好,虽然他是被迫偷听的。 可下一秒,他却又听到一句意料之外的话,让他直接怔在原地。 “我喜欢英语系的陈听。” “啪!”男生手中的书掉在地上,一下子暴露了他的存在。 “谁?!”周呈连忙拨开灌木树叶看过来,双方四目相对。他看起来有点恼羞成怒,一双眼睛瞪着男生。苏落的眼神却从单纯的惊讶逐渐过渡到错愕,而且很是尴尬。 短短几秒,男生就什么都明白了。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周呈追问,苏落想拦住他别问,可没拦住。 “我……叫陈听。”男生如是说。 话音落下,秋风扬起,舒缓的钢琴声忽然变成了《命运交响曲》,铿锵有力,振聋聩。 陈听,男,n大英语系大二生,母胎so1o二十级黄金单身狗。对于以上生的事情,他只有一个想法——听听巨冤。 苏落显然并不认识他,只是听过他的名字,拿来当一下挡箭牌。唯一让陈听欣慰的是周呈并不傻,很快就从两人的反应推断出了真相。 总而言之,这事儿压根就跟陈听没有半毛钱关系。 陈听以为只要他不说,不管是周呈还是苏落都不会把这么丢脸的事情往外说的,可第二天,校花同学因为喜欢陈听而拒绝了周呈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这天正好是周六,陈听待在宿舍没出去。没过中午,舍友杨树林风风火火地抱着笔记本电脑从外头赶回来:“听听!听听!” 陈听正打游戏呢,被他吓得手一抖,硬汉巴耶克直接从塔楼上摔下来,血溅当场。他回头看向满头大汗的杨树林,说:“听听死了。” “哎呀你就先别管你的游戏了,苏落跟你表白的事情都传开了,你怎么还那么淡定?不会还不知道吧?” “跟我表白?” “对啊!” 杨树林见陈听一副状况外的样子,直接打开电脑登录学校论坛让他看。陈听凑过去,只见一片飘红的贴子上,十条里有九条都夹带着“陈听”这两个字。 置顶的是一篇标题措辞格外激烈的——《劲爆!校花竟然为了他拒绝了经管院周呈大帅逼的告白!!!惊爆一地眼球!!!》 点进去一看,堪称各派系年度大乱战。 吴宇伦比:女神是不是眼瞎了!为什么不干脆选我呢! 阿莲拜疆:陈听又是哪位? 啊啊啊啊啊:英语系系宝。 大姑爷我的娃:陈听虽然长得挺讨喜的,可是比起周呈来差远了吧……而且他跟苏落也不配啊…… 水果脑壳怪:周呈也敢肖想我们女神,小白脸! 水天堂:陈听才是小白脸吧!!! 安塞东湖:周呈已经不行了吧,我看裴以尧才是王道! 蔗糖铁:陈听配女神,不行的吧…… 三角带鱼:陈听怎么也比不上周呈啊,苏落不要周呈,干嘛不给我呢? 敌敌畏:我屮艸芔茻我们家听听哪里不好了?! □□网:就是!我们都忍着没下手,苏落是哪位?没证据你们说个jb! 傻乎乎:陈听?我不相信不相信!怎么可能是英语系那个陈听呢?!他跟苏落完全不搭的吧!他都没苏落穿高跟鞋高! …… 陈听看得好一阵沉默,杨树林则按捺不住地追问:“到底怎么回事啊?苏落真跟你表白了?” “没有。”陈听把昨天的事情粗略跟他交代了几句,原本他不打算把别人的私事说出来的,可现在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也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杨树林很气愤:“到底是谁传出去的,老子打爆他的狗头!” 陈听摊手:“也许还有第四个人听到了,也许是苏落和周呈说漏了嘴,不过这都无所谓了。” “怎么能无所谓?你又无所谓了,佛祖都没你那么淡定。” “我现在说什么都是错的嘛。” 杨树林仔细一想,好像也是这个理。现在无论陈听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表白失败的周呈或许还能获得一点同情分,可他就不一样了。 陈听又说:“其实我有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保证说了以后没人再怀疑我跟苏落的关系。” 杨树林精神一振:“什么?” “出柜啊。” “……” “我开玩笑的。” “我叫你爹啊!” 杨树林对陈听的冷幽默真是又爱又恨,而就这么短短的几秒钟,陈听已经把他的电脑移开又换回了自己的,继续操作着他的角色开始跳塔。 其实陈听的内心很不平静。 比起谁把八卦泄露出去,广大校友的反应反而让他内心狂暴。如同十级台风刮过原野,原野之上寸草不生,然后生出一片莫大的哀伤。 这个人啊,年纪越大,就越要承认生命中有些事情是无法改变的,你得认命。 譬如,男生到了大学身高还能再往上窜一窜那是骗人的。陈听大一的时候173,现在还是173. 这个173还是个假象,因为陈听长着一张娃娃脸,自带婴儿肥,头还是天然的亚麻色带卷,硬生生把他的身高从视觉上砍掉最起码三公分。再加上男女生站在一起的时候,女生普遍会显高一些,于是陈听又被砍掉两公分。 所以哪怕他靠颜值打败了英语系所有男生,他依然不是系草,她们管他叫系宝。同是男生,其他人的外号都是“x哥”、“x狗”,他叫“听听”。 假的,什么都是假的。 这个虚假的人生。 如果不选择立地成佛,那陈听只能自炸丹炉即刻升天了。 “呼……”陈听在心里长舒一口气,操作着角色换了一个方向,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而后一个信仰之跃,扑通一声跳进海里,简直完美。 杨树林站在他身后看,有时候他真的觉得,这位舍友的精神世界就是个谜。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陈听住的4号楼是各系混合宿舍,他跟杨树林同班,但英语系一向是万红丛中一点绿,他们班一共才三个男生,所以不得不跟其他班甚至是其他系的混住。 班里另一个男生跟隔壁班的一起住了,他们俩的舍友则是物理系的。杨树林平时就老调侃他们宿舍是文理双全,打遍n大无敌手。 脚步声略熟悉,陈听猜到是另外两个舍友回来了,连忙关上电脑拿起外套,拍拍杨树林的肩:“我昨天跟你说过了,下午有事出去,可能晚点回来。待会儿要是别人问我跟苏落的事,帮我挡一挡啊!” 语毕,陈听如风而去。别看他腿短,可是他跑得快。 杨树林:“……你钱包忘了!” 陈听:“我有马云爸爸!” “还有硬币啊,坐地铁又买不了票了!” 杨树林一边叫着一边追出去,可人家陈听早跑到了楼下,于是他用力一丢,钱包就掠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向陈听飞去。 陈听默契地助跑,跳跃,准确无误地接住钱包,潇洒落地。然后抬头,扬一扬手里的钱包:“谢啦!” 杨树林看着他那张因为快奔跑而红扑扑的娃娃脸,阳光下一头亚麻色的天然卷柔软蓬松,一颗老父亲的心顿时膨胀到顶点。 嗳,这颗卷芯白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被猪拱……不对,是去拱猪。 等等,怎么还是不大对劲? 杨树林兀自迷茫着,另一边,陈听以最快的度出了n大,坐地铁去市中心取东西。大学城离市中心总是有些远的,等他取完东西出来,已经一点多了。 不过这个时间正好,陈听随便在路上吃了点东西,就准备往老妈给的地址赶。他妈在n市有个好朋友,往年一直在国外,没机会见面,前段时间总算回来了。但一方面,那位叫阮心的阿姨刚回国各方面都需要安顿,暂时走不开,另一方面,陈听他家里也忙,所以两人至今也没见上面。 ( 37.配音 禁止偷听,合法看文,感谢大家支持正版!  陈听吸了吸鼻子,小脑袋一想,明白过来了。裴以尧大概下午第一节没课,现在距离第二节课开始还有半个小时。 他是想要在这里陪我到下节课吗? 陈听悄悄打量他:“我的抽屉里咳咳……有吃的。” 裴以尧却误会了:“现在不能吃。” 陈听:“给你吃。” “不用。”裴以尧对任何零食都兴趣不大,目光扫过陈听摆放整齐的书桌,不出意外地看到很多可爱的小摆件。比如巴掌大一盆仙人掌、一个大概有陈听的脸那么大的陶瓷小猪泡面碗,还有大闸蟹造型的挂件。 陈听又探出头来:“你要看书吗?” 裴以尧抬头,陈听眼睛亮亮的,大概是又咳嗽了几下的原因,眼角又显湿润。裴以尧沉默几秒,“什么书?” “《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 “……” 陈听其实只是觉得摩托车跟裴以尧更配而已,这是一本哲学书,装逼用的。他拥有最多的还是惊悚悬疑类的书,沉迷于诡谲而迷狂的爱伦坡,也喜欢伊藤润二式的惊悚和恐怖。 可惜他卖了无数次安利,杨树林都没有上钩。 裴以尧似乎读懂了陈听眼中的渴望,从中抽了一本,而后道:“你躺好了。” 陈听乖乖躺好,心中大定。 就在这安静祥和的气氛中,半个小时一晃而过。裴以尧看书很快,但半个小时也不足以看完一整本,于是被陈听热情告知:“你可以带回去看。” 闻言,裴以尧放书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把书拿走了。 其实他并不爱看这些,没有什么比得上物理学的逻辑之美,但他怕陈听哭。 等裴以尧走了,陈听安心地躺在床上,本来没什么困意,这会儿却又晕晕乎乎的。也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忽然响了,陈听随手接通,没想到听见了阮心的声音。 “阮姨?” “是我呀,听听是不是生病了?好点没有啊?” 陈听一时疑惑她是怎么知道的,但想到裴以尧,就明白了。他随即摇头:“我好很多了,阮姨。” “那阿尧有没有来看你啊?” “来了,他还给我带了冰糖雪梨。” 陈听适时给裴以尧刷分,阮心听了果然开心:“那就好,否则回家看我不好好骂他,一点都不会关心人的,以后老婆都讨不到。” 陈听这时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裴以尧那样的酷哥会贴心到给自己准备冰糖雪梨。应该是他不小心听到了自己生病的消息,然后告诉了阮姨,阮姨叫他准备的。 “一定要好好休息知不知道,能请假就请假,缺一两节课没什么的。有什么事就找裴以尧,你看他长那么大个,不差遣差遣都是浪费……” 这厢阮心亲亲热热地跟陈听说着话,那厢裴以尧却没有直接去上课,而是跑了一趟食堂。 两点多的食堂,空荡荡的,只有小猫三两只。 裴以尧找到刚才的那个胖厨娘,把保温桶递过去,道:“麻烦帮我再煮一份,放学来拿。” 胖厨娘笑眯眯地接过:“好,一定给你煮得甜甜的,给女朋友准备的吧?” 裴以尧微怔:“不是。” “别不好意思啊,你长得这么俊,又那么体贴,肯定很快就追到了。”胖厨娘露出一个“我都懂”的神情,越看裴以尧越顺眼。 她都懂的呀,在这学校里多少年了,看过多少小情侣了,什么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裴以尧不欲争辩,争辩浪费时间,于是谢过之后便走了。 胖厨娘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喃喃念叨:“刚入学的小年轻啊,就是害羞……” 傍晚时分,裴以尧再度拎着保温桶出现在陈听的宿舍。这时候杨树林也在了,看到裴以尧轻车熟路地倒出冰糖雪梨递给陈听,眨巴眨巴眼睛,简直不敢去想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究竟生了啥。 裴以尧倒是没有半分不自在,等到陈听吃完,他就点点头,拎着桶又走了。 杨树林啧啧称奇,赶紧八卦:“听听、听听,你俩这怎么回事?友谊飞展啊!” 陈听笑笑:“他其实人本来就挺好的。” 杨树林此刻也有点信了,过一会儿柏裕和江海回来,听说裴以尧来过,顿时痛心疾:“他来过了?可惜可惜太可惜了,早知道我们应该早点回来的!” 杨树林挑眉:“你俩还看天才不顺眼呢?” 柏裕推了推眼镜:“哪有,那是你记错了。” 江海附和:“嫉妒使人丑陋。” 柏裕:“对。” 杨树林诧异,他都不知道这两位学霸室友什么时候有这么高的思想觉悟了,紧接着他就听柏裕又痛惜道:“早知道应该留几个题让他顺手解一下的!” “噗……咳咳咳咳……”陈听又被水呛了一下,差点没咳死在床上。 入夜,陈听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看到柏裕和江海那儿还亮着的台灯,就不禁又想起裴以尧,于是难得主动的给裴以尧了一条微信。 东湖蟹王:明天你还来吗? 等等,这话有歧义,好似盼着他来一样。陈听又赶紧补了一句。 东湖蟹王:我现在感觉好多了,明天就不用那么麻烦啦。 裴以尧这次的回复很快,几乎是秒回。 裴以尧:有始有终。 陈听看着他言简意赅的回复,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今天下午那张班主任一样的监工脸,在被窝里吐了吐舌头,继续打字。 东湖蟹王:那我下次请你吃饭吧。 裴以尧:好。 东湖蟹王:对了,那天聚餐,你也在附近吃饭吗? 陈听忽然想起醉酒那晚的事情,裴以尧竟然就在附近,巧得很。 裴以尧:我去还车。 东湖蟹王:还车? 裴以尧:摩托车。 东湖蟹王:那辆车不是你的吗??? 裴以尧:许一鸣的。 陈听被突如其来的真相震住了,那么酷炫的重机,不是裴以尧的,是许一鸣的? 过了几秒,他回过神来仔细一想,新生入学以来关于裴以尧的种种风波,好像确实有点奇怪。裴以尧的性格偏冷,根本就不爱凑热闹,如果不是因为那次醉酒,恐怕他俩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平常的聊天。 可军训被拍也就算了,骑重机和参加游泳比赛,看着都不太低调。 思来想去,陈听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关键。 东湖蟹王:大家都觉得你骑车的样子很酷。 裴以尧:哦。 东湖蟹王:哦? 裴以尧:别人的看法无关紧要。 东湖蟹王:那你借车是为了……? 裴以尧:打不到车。 东湖蟹王:…… 陈听的求知欲一下子被激起来了。 东湖蟹王:那游泳比赛呢?你怎么想到去参加那个了? 裴以尧:他们想让我参加,太烦,所以我挑了一个项目表上没有的。 东湖蟹王:…… 惊天秘密,在此刻大白于天下。 陈听忽然万分佩服学生会的头脑,用杨树林的话来说,这简直是骚操作。为了让裴以尧参赛,居然硬塞了一个游泳比赛进去,太骚了。 而裴以尧那样的人,恰恰不会是言而无信的。 帅不帅,酷不酷,归根究底都是别人的看法,真正的酷哥,就是根本不在乎自己酷不酷。 裴以尧:休息吧。 陈听:嗯,晚安。 裴以尧:安。 你看,酷哥连道一声晚安都只有一个字。 陈听在心里感叹着,眼神扫过宿舍其余三个人,忽然有种独自掌握着真相的孤高感。他终于能够深切体会到网上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真正的帅哥,从来不觉得自己帅。 翌日,陈听感冒大好,咳嗽也好了不少,于是决定去上课。这一大清早的,他估计裴以尧不会给他送冰糖雪梨,在门口等了几分钟,也确实没等到人,于是就兴冲冲的跟着杨树林去买杂粮煎饼。 可是当他啃着杂粮煎饼走进教室时,这份好心情就被满屋意味深长的眼光给冲散了。 “呃……我脸上沾了葱花吗?”陈听下意识摸了把脸。 大家出奇一致的保持了沉默,齐齐望向了二排空位上的一个保温杯。陈听看到保温杯的刹那忽觉灵光乍现,但又觉得太荒唐,昨天它明明还是个桶。 算了,不管了。 陈听硬着头皮走过去,爽快地打开一看,果然——冰糖雪梨。 “裴以尧送来的。”吴应文挑了挑眉,邪魅狂狷。 二排是个好位置,423班一共28人,恰好可以把陈听团团包围。陈听接收到大家充满好奇的眼神,在心里默默地想:有时候酷哥太酷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咳、咳咳……”陈听忽然捂着嘴巴一阵咳嗽。 众人见状,哪还顾得上什么八卦,连忙关心他的病情。 ( 38.初恋 禁止偷听,合法看文,感谢大家支持正版!  最终,他惨死于古墓的毒蛇之口。 在游戏里,陈听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死法,杨树林甚至看到他去给人放炸’弹陷阱,最后却神奇地点了把火把自己给炸死的。 或者在水里淹死; 跳楼摔死; 被路过的马匪砍死; 被大象踩死,等等。 陈听给出的解释是——祖传手抖。 杨树林是不大信的,因为他每次上网抢选修课的时候都又快又准。他一定是受刺激了,铁定是受刺激了,否则他的qq签名不会改成“听哥一米八”。 身高是陈听的死穴。 但陈听自己心里明白,他不是不能接受自己173,而是不能接受他明明有173,看上去却只有168. “听听你怎么了?”快熄灯了,杨树林忍不住伸手去拍床上鼓起的小包。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陈听看着特委屈,搞得自己父爱泛滥。 哎哟,瞧瞧我们可爱的心甘小宝贝听听,闷在被子里把自己闷坏了可怎么办? 陈听摇摇头:“我没事,就是在想运动会报名的事情。” “哦,运动会啊。”杨树林不疑有他,因为今天班级群里还在讨论呢,秋季运动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这次他们班,实力堪忧。 因为男同胞数量实在太少的缘故,英语系各班的总成绩一向不高。就拿杨树林和吴应文来说,典型的中看不中用,无论报哪个项目,都离决赛很遥远。 唯一一个能拿得出手的,却是看起来最弱的陈听。 陈听人看着小,可他跑得快,力气也大,最擅长短跑和……铅球。上一届运动会,陈听就靠这个一鸣惊人。 “嗳,你们俩这次报名吗?”杨树林看向另外两位舍友。 “当然不,我们是以头脑取胜的。”柏裕听着颇为自豪,江海也附和连连。 杨树林便忽然想起件事儿来:“你们俩上学期的体育课是不是挂了?补考过了吗?” 话音落下,宿舍里顿时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陈听忽然觉得自己矮点好像也没什么了,毕竟这里还有两个因为不会打太极导致体育挂科的人。n大的体育课,太极拳是必修的。 陈听的太极拳,打得极好。 翌日,运动会报名的事儿正式定了下来,陈听报了三个项目:男子5o米、1oo米和铅球。 杨树林和吴应文分别报了跳远、4oo米、8oo米和趣味项目滚轮胎,不管能不能进决赛,至少让报名表上好看了些。 班长林绻却是个有志向的女子。 “我们的目标是——全系第一!”林绻为了做战前动员,特地开了一次班会,跟大家一起吸收去年的失败教训,力争上游,脚踩隔壁班,拳打经管院。 “好!说得好!”杨树林拍案而起,吴应文更是不甘落后,激情鼓掌。男人不顶用怎么办,那当然是只能拍马屁了。 在423班,卷哥才是真英雄,一个人报了五个项目。 “卷哥你放心,这次应援就交给我了,保证办得妥妥的!”杨树林积极表现,论起后勤工作,他还是很有自信的。 “我看好你。”林绻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还想再鼓励他几句,但想起他去年的成绩,又把话咽了下去,转而看向了陈听。 “听听啊,就看你的了!加油干,好好干!” 陈听觉得,压力山大。 运动会定在周五,一共三天。杨树林是真把心思全放在了应援上,不仅去订做了横幅,还拉着陈听去市采买。 “湿巾、士力架、巧克力……”杨树林一边找一边念念有词,吃的用的搜了一堆。最后甚至神秘兮兮地拉着陈听拿了一包红糖,悄悄告诉他:“这个听说很管用。” 陈听点头:“应该有用吧,但得买个新的保温杯,总不能让她们用我喝过的杯子。” “有道理。”杨树林转头又去找保温杯,可拐过一个弯,看到货架上摆着的东西时,却又停住。他看起来很犹豫,脚步踟蹰,不敢上前。 陈听跟上去一看,也立刻顿住了脚步。 他拉了拉杨树林:“你不会想买这个吧?” 杨树林压低了声音道:“有备无患嘛,万一呢……我可是个暖男!” “暖男的口袋里掏得出湿巾就够了!” “万一呢!” “那你去拿。” “要不你去吧……” 两人僵持着,这时,左侧的货架后传来脚步声。没几秒,那边就转出几个熟悉的人来,正是林绻誓要打败的隔壁班敌对人员。 杨树林和陈听齐齐转身往另一边走,默契十足。 “嗳,陈听,杨树林!”对方主动跟他们打招呼,但似乎没看出来他们刚才想干什么。 “你们好啊哈哈哈哈……”杨树林一阵干笑。 对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奇怪他昨天还在放狠话,今天怎么就这么友好了。这样想着,他往杨树林的购物篮里看了一眼,顿时会意,揶揄道:“啧啧杨树林你变妇女主任啦。” 杨树林也往对方的购物篮里看了一眼:“说得好像你不是!” 双方互飞眼刀,话不投机,一拍即散。 杨树林恶狠狠地瞪了对方的背影一眼,而后小声跟陈听说:“要不你去拿,我结账?” 陈听想了想,勉强接受了这个提案。但他还是很谨慎的,左右观察了很久,确定暂时没人会走过来,这才大着胆子上前挑选。 但很快,他就挑花眼了。 日用、夜用很好分,但网面和绵柔的怎么选?还有多少厘米的,有护翼没护翼,怎么那么多?! 算了算了不管了,随便拿一包就跑。 陈听下定决心,伸出勇士之爪拿到目标,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个熟悉的身影撞进了他的视线。 裴以尧,就站在他的身后五米远处,冷酷如常,帅气逼人。如果他的视线没有停在陈听的手上,就更帅了。 陈听:“………………好巧。” 裴以尧:“嗯。” 陈听涨红了脸,好半天又憋出一句:“这是我帮我们班女生准备的。” 裴以尧神色如常:“哦。” 陈听真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也不想去思考为什么每次碰见裴以尧都这么尴尬的问题,他只想马上跑路。 事实是他也这么做了,可裴以尧却又在身后叫住他。 “衣服,运动会的时候给我吧。” 陈听头也没回,只挥了挥手,而后迅消失在裴以尧的视线里。一直到离开市回到宿舍,陈听脸上的红晕都没退下来,再看到衣橱里那身蓝色运动服,顿时心累得想再去游戏里自杀一百遍。 天知道运动会的时候,他该怎么去见裴以尧。 很快,运动会当日。 陈听再怎么不情愿,还是把衣服装在袋子里拿到了足球场。他跟杨树林本来就带了很多东西,倒是一点儿都不打眼。 第一天上午是开幕式,大家的心态都还比较轻松。 “听听,这儿!”林绻老远就看到杨树林和陈听过来,等到人过来,就从口袋里掏出两个东西交到他们手上。 “带?”陈听手中的,正是一条白绿条纹的带。 “正是!”林绻对于自己的创举颇为得意:“有的班不是都搞了班服么,我们没有,那就全员戴个带,多青春,多有活力!” 说罢,林绻对陈听眨了眨眼睛。 陈听无奈,但也不排斥,于是便随大流的把带戴上了。戴完之后举目一看,大家这么一装扮,倒真的看起来精神许多,自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按照学校规定,每届秋季运动会只有大一大二的人参加,高年级的学长学姐们只能在快要溺毙于知识海洋时,探出头来看一眼。 “各位好汉,今年是最后一年了,让学弟学妹们见识见识我们的威风!”卷哥振臂一呼,大家群情激动,于是当运动员入场的音乐响起,陈听毫无例外地被推到了最前面。 “听听go!” “听听!听听!” “听听!” 今年来看陈听的女生,特别多。尤其他还戴着带,让大家恍惚间好像看到了那晚在舞台上活力四射的小男友。 就连隔壁班的,似乎都有临阵倒戈的倾向。 陈听摸摸鼻子,有些无奈,但看大家都很开心的样子,他也就无所谓了。倒是裴以尧还是一如既往的神秘,似乎至今没有出现。 下午,正式比赛开始。 陈听的男子5o米和1oo米都排在前面,所以班里在场的人都涌到了比赛场地给他加油,看得别系男生羡慕嫉妒恨,一双眼睛恨不得把陈听戳出几个窟窿。 最嘚瑟的要数杨树林,虽然他没有女朋友,但是他姐姐妹妹多啊! 不服,憋着! 陈听看得忍俊不禁,娃娃脸上挂着笑,看起来就更讨喜了。跟他同一轮的男生正好个个人高马大,看他这样,觉得自己瞪个眼都像在欺负他,顿时好不自在。 好在比赛很快就开始了。 杨树林一手相机一手水瓶当麦克风,严阵以待:“好的,接下来要上场的是我们的陈听选手!我们的小太阳、小天使,世界的瑰宝,今天他又将创造怎样的奇迹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砰!”令枪响。 “他出了!像一阵小旋风狂奔而去……啊啊啊啊啊第一!他是第一!马上要冲线了!他赢了!!!”杨树林激动得好像已经到了总决赛:“让我们为听听选手欢呼!他虽然腿短但他是如此的灵活!赞美他!” ( 39.两杯姜茶 禁止偷听,合法看文,感谢大家支持正版!  陈听很诧异这个词竟然会出现在裴以尧身上,可这是人家亲妈说的,他当然不会提出质疑。两人说着话,吃着早餐,气氛和乐,大约过了半小时,裴以尧才终于回来。 阮心便又起身去准备他的早餐:“快去冲个澡,吃早饭了。” 等到裴以尧真正坐下来吃早饭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多。 陈听觉得今天的裴以尧好像比以往要沉默得多,想到阮心刚才说的话,还以为他是真的碰到什么事了,正想打听,便听对方说:“待会儿要去打篮球吗?” “打篮球?许一鸣又约你了吗?”陈听问。 “嗯。”裴以尧顿了顿,又补充道:“王帅找了个帮手。” 陈听听到这个名字,不禁莞尔。其实他也忘了那个人现在的名字是什么了,只记得“王帅”这三个字。 “不过我下午三点多还要去咖啡店打工,会不会来不及?” “不会。” 两人就这么说定了,等裴以尧吃完早餐,跟阮心说了一声,便再度骑着自行车往上次那个篮球场去。 这一次两人到的时候,王宇泽还没来,只有许一鸣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在那儿练投篮。 “尧哥!听哥!” 许一鸣看到两人,就仿佛看到了亲人,抛下篮球就过来迎接,跑动起来胖胖的身体异常灵活。 裴以尧不禁往陈听身前挡了挡,问:“人呢?” 许一鸣挠挠头:“人还没来呢,要不我们先自己打一会儿?” 裴以尧正要说话,身后却传来脚步声。 “就是他们吗?”陌生男人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有些耳熟。 陈听下意识地回头,逆光中,看到一个好似模特一般的男人。他看起来真的很像一个模特,比裴以尧更高一点,肩宽腿长,称得上剑眉星目,可是那五官整合在一起,却又意外的散着一股阴柔之美,尤其他脖子里还系着一块丝巾。 走在他身边的就是个熟人了,王宇泽。 “表哥,就是他们,长的最高的就是打篮球最厉害的那个……”王宇泽小声说着,可这小声让所有人都听到了。 许一鸣大步上前,先上下瞅了那男人几眼,又特不屑地看向王宇泽:“王帅,说好了一个月内不挑事,现在才过了大半个月呢,你耍赖啊?” 王宇泽挑眉:“一个月就是一个月,我又没想耍赖,就是单纯找你们打个篮球不行啊?” 许一鸣明显不信:“你就是打不过了就去告家长,幼不幼稚?” “是谁先叫帮手的?!” “是谁啊,我怎么没瞧见?” 王宇泽气急,他难道就想这样吗?那还不是因为表哥太忙了,只这几天有空,否则他才不来看这死胖子得意的嘴脸! 没见他今天连一个朋友都没带么! 可就在这时,那个被王宇泽称为表哥的男人,忽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诧异的举动。只见他冲着陈听微微一笑:“我们又见面了,好巧。” 陈听比任何人都要诧异:“请问你是……” 男人无奈地摊手:“不记得我了吗?我是高铎。” 高铎?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熟悉。陈听仔细回想着,但有时记忆就是那么回事,你不需要它的时候天天在你脑海里晃,你需要它时,偏偏怎么都不出现。 “我们上上周才见过。”男人又善意提醒了一句。 陈听的脑海中登时灵光一现,咖啡店的老板,不就叫高铎吗!可上上周见面时,他分明还是一个从山林里跑出来的流浪野人,今天这么一打扮,简直判若两人。 难怪杨树林说他是一个美人呢,果然很美。 “学长好。”陈听身为咖啡店的员工,又是学弟,没第一时间认出他来已经很失礼了,当然要赶快补救。 随后他又为高铎介绍了裴以尧,把许一鸣听得一愣一愣的,偷偷拽了拽裴以尧的衣服:“尧哥,你们都一个学校的啊?听哥看起来跟对方还很友好,这还怎么打?” 裴以尧没答话,冷冷的目光一直注视着正在跟陈听说话的高铎,心中对这个男人生不出一丝欢喜。 可是偏偏陈听跟对方很聊得来,脸上还一直带着笑。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学长,昨天大何还在猜你什么时候会去店里呢。” “是吗,我看他是想问我什么时候能再做新的蛋糕,想累死我。” “大何说外面订的货都不如学长做的好吃。” “你也觉得?” “是啊。” “那你觉得哪一种最好吃?” “……” 看着两人一路跑马似的把话题带偏到蛋糕上,许一鸣只觉得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裴以尧微微蹙眉,道:“很抱歉,我赶时间,到底打不打?” 高铎转头看向他,他能隐约感到这位新生学弟对自己的敌意,可那又如何?高铎眉梢一挑,干脆利落地脱下外套,从王宇泽手上拿下篮球,朝裴以尧勾勾手指。 “来。” 两大高手过招,围观小弟最是疯狂。 许一鸣和王宇泽各有各的激动,陈听自然就成了最淡定的那个,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该给谁加油了。 一边是他关系更亲密的朋友,一边是他的老板,怎么看都是一个两难的选择。不过在内心深处,陈听还是希望裴以尧赢的,毕竟他们才是同一战壕的战友,临阵投敌是大忌。 此时裴以尧一个假动作晃过了高铎,可高铎球技高,身体素质又着实过人。只见他一个闪电转身,长臂一捞,便又将篮球截下。 陈听看不懂这里面有什么技术含量,但着实紧张地目不转睛——从开始比赛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分钟过去了,可两人没投进一个球。 断球、断球,不停地断球,进攻即是防御,王者只有一个。 “尧哥断他、断他!”许一鸣激动得涨红了脸,恨不能亲自下场去打。陈听则在紧张激动之余,体会出一丝赏心悦目来。 无论是已经褪去青涩,举手投足间都自有一股成熟魅力的高铎,还是冷峻斐然、我行我素的裴以尧,单个拎出来,都是足够耀眼的存在。可现在这两人碰撞在一起,他们不同的性格、不同的气质,却在同一片篮球场上挥洒着汗水,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 篮球场,是青春的斗兽场。 裴以尧的眼神很专注、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以往从不曾见过的凌厉。年轻的**互相追逐、互相撕咬,然后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色。 “进了!球进了!”随着许一鸣一声狂喜惊呼,裴以尧终于打破僵局,一个标准而帅气的投球,正中篮筐。 可紧接着,不过三分钟,高铎便趁着裴以尧缓口气的档口,强势追平。 僵局被打破,比赛便进入了你追我赶的白热化阶段。 陈听看得很专注,虽然是坐在长椅上,但仍下意识地身体前倾,双手握着拳头,在心里无声加油。 最终,比赛以高铎体力告罄,主动喊停告终。比分算下来,裴以尧险胜两分。 “表哥,你怎么不打了!”王宇泽万分不甘心,尤其看到许一鸣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鼻子都要气歪了。 高铎优雅地翻了一个白眼:“要打你打,小学弟太生猛,老子新做的型都要乱了。” 王宇泽:“……” 亲表弟的面子都不如型来得重要吗! 裴以尧赢了,但却并不怎么愉悦。虽然陈听给他递了水,可是开口第一句话竟然是——“没想到学长打篮球也打得这么好啊,难道说你们长得高的人都有天赋技能么?” 陈听觉得自己挺有幽默感的。 裴以尧却黑了脸。 因为高铎又来了,他拿着矿泉水走到陈听面前,笑着问:“我要回学校了,顺道去一趟咖啡馆,听听你要一起回吗?我正好可以载你。” 王宇泽在一旁帮腔:“是啊,我哥开车来的。” 呵,既然赢不了,那我意思意思挖个墙角好了。 陈听倒是没有搭便车的意思,毕竟他是跟裴以尧一起来的,理应跟裴以尧一起走。可他刚想开口拒绝,右手便忽然被裴以尧拉住。 宽阔的背,挡在了陈听面前。 裴以尧冷淡又疏离地看着高铎,道:“他跟我走,你请自便。” 周呈有些愣怔:“为什么?难道你有喜欢的人了?” 苏落摇了摇头,却又顿住,似乎有点犹豫。 周呈权当她默认了,双手微微攥紧,看着有些不甘心,追问:“是谁?” 苏落:“我不能告诉你。” 好好一出校园纯爱剧,没想到be了,树后的男生觉得有点惋惜,拿起保温杯和书准备悄悄离开。毕竟八卦虽劲爆,可偷听毕竟不好,虽然他是被迫偷听的。 ( 40.小王子 禁止偷听,合法看文,感谢大家支持正版! 这时,阮心终于赶到。 裴以尧扫了一眼陈听……的腿,随即冷静地退出房间并带上门。陈听听到两人在外头说话,大约是刚才裴以尧回来的时候并没有碰到他妈妈,所以并不知道陈听的存在。 陈听趁着这个机会赶紧把裤子穿上,只是裤子毫无疑问的大了一圈,让他不得不提着。 很快房门又再度打开,进来的仍是裴以尧。 陈听一张脸仍然红彤彤的,干笑了两声:“那个,谢谢你的衣服。听说你也是n大的?我回去洗好了还给你……” 裴以尧没有搭话,只是又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随即转身走向衣橱。 陈听被晾在那儿,以为他生气了,正不知道该说什么,便见裴以尧打开了最里面的一个柜子,从中拿出一套蓝色运动服。 “换这套。”他递给陈听。 “嗯?”陈听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 裴以尧却不再说什么,转身又出去了。 陈听仔细打量手中的衣服,衣服虽然是旧的,但料子很好,摸着很柔软。他抖开上衣,现衣服上还绣着一行小字——kingeard\&#o39;sschoo1。 联想到对方海归的背景,陈听哪还不明白这是裴以尧高中的衣服,配他173的傲人身材,刚刚好。 不,也许不是高中,是初中。裴以尧目测最起码185往上,也许初三就很高了。 陈听无言以对,脸上的热度也因此退了不少。等他换好衣服下楼,裴以尧却已经走了。他似乎只是赶回来拿个东西,并不回学校。 阮心一边埋汰着儿子的来去匆匆,一边打量陈听,眼里迸出一丝惊喜来:“这衣服真适合我们听听啊。” 穿着蓝色运动服的陈听,看着格外显小。这次倒不是身高,而是年龄,再加上他脸上还未完全褪去的红晕,特别讨喜。 如果说穿着这身衣服的裴以尧像一块蓝色的冰,那陈听就是一碗点缀着草莓的绵绵冰。 陈听能感觉到阮心对自己又热情了几分,连那只叫牛肉面的狗都围着自己不停地嗅。据阮心说,这狗是从国外带回来的,可是一只坐过飞机的高级狗。 高级狗不愧是高级狗,有着女王一样的矜娇。它嗅了半天确认陈听无害后,就往陈听手边一坐,把蓬松如面包的大屁股对着他,而后优雅地回眸。 陈听犹豫了几秒,抬手摸了把屁股,手感非常好。 “汪!”牛肉面屁股抖一抖,又一个飞奔跑到阮心身后,只探出一个狗头,活像一个被轻薄了的良家女狗。 阮心哭笑不得:“就你戏多。” 对于裴以尧过早离开,没能跟陈听多聊一会儿建立兄弟情谊的事,阮心仍觉十分遗憾。她又留陈听吃了晚饭,才让司机送他回学校。 “阿尧这小子,除了念书就是念书,太没劲了,也不知道像了谁。听听你多找他玩儿啊,下次跟他一起回来,阿姨再做糖醋排骨给你吃。” 临了,阮心还不忘让陈听多关照裴以尧,陈听虽然觉得185以上的人不需要他关照,但还是乖乖地应了。 回到宿舍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半。 陈听一路都在想自己究竟在哪儿见过那个裴以尧,连杨树林走到他面前都没察觉。 杨树林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嘿,小听听?” 陈听这才回过神来,瞧见宿舍里空荡荡的,便问:“他们俩又去实验室了?你怎么一个人待在宿舍里?” 杨树林是校记者团的,又是个闲不下来的主,让他一个人待着,那简直比杀了他还难。 “我等你啊!”杨树林连忙拉着陈听坐下,语气中还有些愤愤:“你不知道这一下午有多精彩,我看大家都闲得慌,有这精力这想象力干嘛不去混娱乐圈呢?” “我如果去混娱乐圈,大概顶天了就只是一个三线吧。”陈听琢磨着。 “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这个形象就只能演邻家弟弟和万年备胎了吧。”陈听仔细想了想,又认真道:“兴许还能演个变态杀人狂,反差越大,越有戏。你知道吗上次我推荐给你的那部侦探片,最后的**oss就是那个笑得特别纯真的……” “别别别我求你别说了……”杨树林看着陈听眸中闪烁着兴奋的神光,觉得自己就不该和他讨论这个话题。 末了,他又想到什么:“苏落托人来找你了,不过不是直接找的,让我转告你,约你见面呢。” 陈听顿了顿,说:“你是说她托人找到你,让你转告我,约我见面?” 杨树林点点头。 陈听诚恳评价道:“如果她不是故意要再跟我扯上什么关系,那以她的手段,在我刚才说的侦探片里活不过三分钟。” 杨树林:“……那你想怎么回啊?” “我不去啊。” “真不理她?不听听她怎么说?” “听听不想听。” “倒也是,理她干嘛。而且仔细想想,在传言里你是被告白的那个,怎么说都不亏啊……嗯,这波不亏!” 只几句话,杨树林就被陈听带偏了。而陈听是真不想继续扯进这桩八卦里,但凡有人给他信息问的,他都只回五个字——我不知道啊。 这个“啊”字很重要,没有就会显得过分冷硬,有了却能充分体现出陈听的惊讶和无奈。 杨树林这才注意到陈听换了身衣服,还以为他终于开了窍,注重打扮了。 陈听就把果汁的事情跟他粗略说了几句,只是没有提起裴以尧的名字,只说衣服是一个小学弟的。因为一想起裴以尧,他就忍不住想起那尴尬的场景,哪怕是此时此刻,他仿佛还能感受到窗户里吹来的风拂过他光溜溜的大腿。 凉飕飕的。 更何况,照裴以尧那冷冰冰的性格,陈听觉得他们哪怕在一个学校,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杨树林可对小学弟没什么多大的兴趣,于是问了一嘴就不再多问了,继续兴致勃勃地跟陈听讲八卦。 可让陈听没想到的是,只是一个晚上过去,裴以尧这个名字,就以一种极其强势的姿态闯入了他的视线。 “陈听!起了起了,有大新闻!” 早上九点半,还没到陈听的周末起床时间,杨树林就大喇叭似的把陈听吵醒了。陈听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坐起来,一只手机就怼到了他面前。 “你看看,这新闻一波接着一波,真是跌宕起伏啊……” 陈听干脆就不动了,视线扫过手机屏幕,看到最新的置顶帖是——校草换人了?周呈被人拉下马了? 等等,这个名字怎么那么熟悉? 裴以尧!? 陈听一下子坐起来,把杨树林吓了一跳:“怎么了怎么了?” 陈听没来得及说话,兀自拿过手机仔细翻看上面的内容,这才搞清楚究竟生了什么事。原来是昨夜关于裴以尧的贴子忽然在论坛屠版,直接把三角恋故事给踩了下去。 一夜之间,校草更新换代,如此强势而风骚,堪称摧枯拉朽。 可周呈毕竟当了两年的校草了,人气不是盖的,于是论坛上掐起来了。 也就是这时候,陈听终于记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见过的裴以尧了。那是九月下旬,新生军训的时候,几张照片开始在论坛和朋友圈疯传。 照片的主人公,就是裴以尧。 陈听心念一动,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很快就看到了那个再度被顶上来的贴子,标题是——《学弟带枪出巡,威风那个堂堂!!!》 楼主激动得很,所有的话大概都浓缩在标题里,开篇便是毫无套路的疯狂甩图。穿着迷彩服的挺拔身姿或站或伏,单手持枪、潜行、卧倒、瞄准、换弹匣,一系列定格的画面连缀在一起,仿佛活过来一般。 陈听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这套图的时候,也很惊艳。因为男孩子多多少少都有那么一点军人情结,而裴以尧够帅、够酷,五官周正而俊朗,虽稍嫌冷硬,可放在那样的场景里,无论是他瞄准时的坚毅目光还是紧绷的下颌线上滴落的汗水,都性感十足。 更不要说还有那双照片都装不下的,无处安放的大长腿。 陈听有点嫉妒,当然,这是人之常情。 杨树林绘声绘色的解说打断了陈听的思绪:“我听我记者团的朋友说了,昨天晚上大概十点多的时候裴以尧开着重机回来的,好家伙,那叫一个拉风啊。金属车身、流线型设计,那暴力和狂野的美感,简直比跑车还炫酷!车子动的声音十里八乡的人都听到了!别的不说,人长得高就是不一样,他跨在车上还能用脚垫着地,被门口保安拦下来摘头盔的时候我天呐……啧啧,要是有一天我也能这么帅就好了,还愁找不到女朋友么!从这儿一直排到1912!” 陈听原先说有那么夸张吗,可听到那句“跨在车上还能用脚踮着地”就闭嘴了。 ( 41.米奇 禁止偷听,合法看文,感谢大家支持正版!  陈听耐心地听他们一个个说完,露出一丝苦笑:“其实我到现在也还一头雾水呢。” 大家顿时心疼不已,忙又安慰几句。 这堂正好是大课,好几个系的人都聚集在大教室里,陈听这边的举动当然瞒不过其他人。况且陈听本就是八卦的主人公之一,裴以尧风头再盛,他也不在这儿啊。所以自他走进教室起,来自各方的打量的目光就没断过。 陈听坚持无辜小白兔形象不动摇,只有杨树林知道,这只小白兔切开来可能是黑的。 如是,陈听安然度过了一个上午,任八方风动,全都不予理会。 下午都是专业课,杨树林和同班的女生聊起了周末舞会的事情,又问陈听:“这次正好新生入学,军训后的第一场舞会,很热闹的,你要不要去啊?” 周末舞会是n大的一个特色活动,各年级各系的人都可以参加,而每年军训后第一个月的第一场舞会,是最隆重的。 陈听去年也参加过,也就参加了那唯一一次,后面就再也没去过了。他深深地觉得,舞会对于他这种腿短星人来说,实在不怎么友好。 “我就不去了。”陈听照常拒绝。 “这次裴以尧肯定也会去啊!这是传统,我们就去看看呗,反正人那么多,不一定要跳舞的。”杨树林是真的很想跟陈听一起去,陈听的生活在他看来太枯燥了。小小年纪,枸杞泡茶,不是在认真学习,就是在游戏里自杀。 都21世纪了,居然有人上马哲课都不玩手机。 “我们还是考虑一下周三的影视口语课要表演什么吧,不是还没定么?”陈听飞快转移话题,比起舞会这种交际活动,他觉得还是课堂上的表演更愁人。 英语系的老师,特别喜欢让学生在课堂上进行ro1ep1ay,有时是自由分组,有时是抽签,但大部分的时候是根据宿舍来分的。 他们423班一共三位男同胞,按照宿舍来分,那就铁定能组成光棍大军。于是有时候,就不得不有一个人扮演女角。 班里的女生还特别喜欢这种分法,称之为——三个男人一台戏。 陈听演过哈姆雷特,也演过爱丽丝,甚至对着别班的男同学念过十四行诗。 如果再给陈听一个机会,他会选择念农业大学子承父业,而不是来这劳什子英语系。 杨树林却跟陈听相反,完全是表演型人格,对于这种小作业游刃有余。他即刻清了清嗓子,装着贵族的样子,说:“我就说演《傲慢与偏见》嘛,我演mr.darcy。” 班里的最后一个男生吴应文立刻凑过来:“我演mr.bing1ey。” 陈听:“我演女主他爸。” “不,亲爱的,他们三个没有什么对手戏,你演伊丽莎白吧。或者be家有好几个女儿呢,你可以从里面随便挑一个。”班长林绻,人称卷哥,如是道。 陈听不从,于是经过一番激烈讨论后,三个臭皮匠决定出演女儿一号、女儿二号和女儿三号。 这正是流传在广大男同胞之间的宝贵精神——要死大家一起死。 既然决定了表演内容,三个男生当然得找机会排练。课业一忙,陈听自然就把传闻的事抛在了脑后,传闻也很快抛弃了他,因为裴以尧和周呈的名头实在太响亮了。 陈听乐得清闲,就是看着那套蓝色运动服有些犯难。 那天从裴家回来的时候,阮姨给了他裴以尧的号码,让他直接把衣服还给裴以尧就是。可如果陈听这时候去找裴以尧,无疑又把自己卷进传闻里了。 偷偷去? 可这怎么搞得跟地下恋情似的。 晚上,陈听躺在床上琢磨着给裴以尧短信,写了又删,删了又写,犹豫不决。 十点多的时候两位学霸舍友终于回来了,一前一后,唉声叹气:“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啊……” 陈听和杨树林从两侧的床上探出头来,趴在栏杆上,异口同声地问:“又怎么了?” 学霸也有学霸的难处,因为物理学这个巨人,永远是不可被打倒的。不像英语,陈听总能鼓捣出一堆“语感至上论”来。 “还能有什么?在科学这条道路上,最可怕的不是宇宙的未知,不是生命的短暂,而是天才的光芒!” 戴着厚厚圆框眼镜的这位叫柏裕,这一位无论从穿着打扮还是口头禅,都是科学狂人样。 另外一个叫江海,他比陈听更适合莎士比亚。只见他一脚站到椅子上,激动莫名:“从今天起请记住他的名字,他叫——裴以尧!” 陈听和杨树林对望一眼,没想到还能从这两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学霸舍友口中听到裴以尧的名字。 杨树林忍不住打听:“你们还认识大一的?” “在教授那儿看见的。”柏裕推了推眼睛,狐疑道:“裴以尧很出名吗?” “你俩没看见他那张脸吗?” “不,我们的眼睛是用来现真理的!” 江海义正言辞,那目光正直得杨树林都不好意思说出那套已经广被认可的“颜值即正义”理论,那绝对是对学霸舍友的荼毒。 过了好一会儿,柏裕和江海终于停止了对裴以尧的声讨,洗洗睡了。陈听兀自看着还没出去的短信,最终还是选择了删除。 等下个周末好了。 翌日的表演,臭皮匠三人组顺利完成。这一年多下来,陈听已经熟悉了各种法国贵妇、英国小姐的腔调,且能自如面对满堂哄笑。 至于周末舞会,原本陈听不打算去的,可学生会那边负责布置场地的部门恰好缺人手,就把陈听叫过去帮忙。 陈听在大一时是学生会宣传部的,会里有规定,升入大二的人可以自行选择去留。想往上升的,就继续留着,不想继续留着的,可以自行退会,把位置让给大一的新生。 懒宅如陈听,当然是选择功成身退。本来他报名的时候就是去凑热闹的,结果跟他同去的几个都没进,他却进了。 宣传部的部长今年大三,以前对陈听很照顾,所以他自然是要去帮忙的。 舞会当天,陈听一早就到会场报到。部长蔡铎已经在里面了,见到陈听特别开心地跟他打招呼:“你可来了,这学期除了开学聚会,就没见你出现过。” 陈听不好意思地笑笑,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场馆,问:“怎么就部长你一个人?” 蔡铎耸肩:“我来早了,其他人还没到呢。” 陈听也无所谓,就跟蔡铎两个人先忙活起来。蔡铎还是很照顾他,大约是看他身板小,也不让他干别的,就让他打气球。 大半天的时间,陈听打气球打到生无可恋,中途休息一下刷个朋友圈,还看到杨树林开开心心地出门烫头。 ysl:今天长这样【图片】 陈听违心地给他点了个赞,然后继续一边打气球,一边看周围的人忙来忙去。周围的人也在看他,毕竟,一个能专心致志坐着打大半天气球都不带挪个地方的人,也是个奇人。 “那个就是陈听?” “对啊就是他,怎么样我没说错吧,真人长得贼可爱!” “嗷嗷嗷你看那头小卷毛,那个嘟嘟脸!” “拍照拍照拍照,赶紧拍照……” 周围人的窃窃私语陈听一概不管,可看着正朝他这里走过来的人,他却不能无视了,因为对方显然是来找他的。 “我有话跟你说。”来人开门见山。 议论声再起: “周呈怎么来了?他不是学习部的吗?” “废话,来找陈听的呗!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卧槽,那不是个大新闻!” “我还以为之前是谣传呢,难道苏落真的跟陈听表白了?!” “……” “学长你有事吗?”陈听却像是不知道周呈的来意,仰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手里还在打气球,都不带停的。 周呈蹙眉:“这里说话不方便。” 陈听往左右看了看:“我觉得没什么不方便的啊。” 周呈不太确定陈听是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也许是他的眼神确实太清澈太无辜了,长得又过分讨喜,所以他刚开始都并不认为消息是陈听传出去的。 可苏落已经斩钉截铁地否认了,她应该不会撒谎。 思及此,周呈压低了声音问:“那天的事到底是不是你传出去的?为什么要那么做?” “砰!”话音刚落,陈听正打着的气球忽然炸了,吓了周呈一大跳。他立刻看向陈听,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可陈听带着歉意的笑又让他犹豫了。 “不好意思啊学长,刚刚走神了。” “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不是我。” 陈听拿起一个新的气球继续打。 “真的不是你?”周呈追问。 “我得到什么好处了吗?”陈听快拉不住心里奔腾的野马了,抬头认真地看着周呈。原本传言都已经淡了,大多数人都倾向于他跟苏落的事只是误传,结果周呈又来这么一出,反而坐实了传闻。 周呈顿了顿,心里似乎有答案,但是没说,只是脸色不大好地警告道:“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不想追究什么,只是希望跟你说清楚,以后就不要再提起了。” 陈听:“pardon?” 周呈深吸一口气:“我是说……” 陈听:“说你妹。” ( 42.听的话 禁止偷听,合法看文,感谢大家支持正版!  他事先问过裴以尧喜欢吃什么,但裴以尧却回他一个“都可以”,让他暂时拿不定主意。 杨树林说:“校外那条美食街新开了一家沙县小吃,吃完还可以到二楼做个大保健。” 陈听:“你这什么馊主意。” 舍友的提议不靠谱,陈听只能自己想。幸好约的时间是在周日,陈听还能优哉游哉逛个图书馆,慢慢想。 陈听逛图书馆,必去咖啡店。 只是今天跟往常有点不一样,陈听走到店门口的时候,现玻璃门上贴着一份招工启事。他停下来仔细看了一眼,进门点单时,便随口问道: “你们要招新人了?” 服务员还是上次那个,点头道:“可不是嘛,我们店的服务员都是学生,那大块头,就你认识的那个,辞职准备考研了。我们重新排了班,但人手到底不够,所以打算再招个临时工。” 陈听:“考研要紧。给我来块巧克力蛋糕,一杯可可。” “你还真是次次都吃这两样。”服务员一边吐槽一边帮他点单,末了,把东西递过来的时候,忽然想到什么,凑过来问:“你也是我们店的老顾客了,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这里打工?” 陈听还真没有想过打工的事情,服务员见他没拒绝,便趁热打铁道:“我看你真挺合适的,你不是爱吃这里的蛋糕吗,以后学长不管做了什么你都能第一时间尝到了,还是免费的。而且这次的临时工只上周末两天班,花不了多少时间。” 闻言,陈听果然有点心动。钱多不多、轻松不轻松倒是其次,蛋糕才是终极诱惑。 服务员是真觉得陈听合他的眼缘,又是真心喜欢店里的东西,所以在陈听坐下来吃蛋糕的时候,还抽空跟他搭话。 “店里大多数时间其实不忙,你看现在,就几个人。你要有空还能坐着看书,你不是喜欢看那书架上的书吗?” 陈听莞尔:“老板不管啊?” 服务员耸肩:“我们学长才不管这个,你只要别把书搞坏就行。” 陈听点点头,愈意动。不过他也没直接应承下来,只说回去想想。 这么一想就到了周日,陈听决定请裴以尧去他最爱的那家火锅店。火锅店开在附近的商业中心,距离学校不算远也不算近。 原本杨树林也要去的,可记者团临时有事,他就只好含泪挥别了。 陈听和裴以尧骑自行车从学校出,两人的自行车都是学校市三百块买的代步车,除了颜色,造型一模一样,一白一篮,乍一看就像情侣车。 裴以尧家里那辆倒是高级货,但他没带过来。 从学校到商业中心不过二十几分钟,两人停好车走到二楼的火锅店一看,才十一点不到的光景,门口就有人在排队了。 陈听赶紧上去取票,今天他穿着一件白色卫衣,灰色的帆布包上挂着一只大闸蟹挂件,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 “b22,应该还要再等一会儿了。”陈听有些懊恼,早知道应该再早来半个小时的。 裴以尧看着他懊恼的表情,心里对于等半个小时的事情,却没什么不耐烦。但这事儿要是让许一鸣知道,一定以为他被人夺舍了。 开玩笑,这位哥哥什么时候肯花时间在这种事情上了?哪次不是转身就走! 等着等着,陈听忽然现周围同样在等待的男男女女手里,大多都拿着抹茶甜筒,看样子就是同一家店买的。 大家都吃得好开心,看起来应该很好吃的样子。 坐在旁边的那个长头女生大概也很想吃,于是晃着男朋友的胳膊撒娇:“你去给我买嘛,反正还轮不到我们呢。” 男朋友很无奈:“最近天冷,不要吃冰的了。” 女生轻哼一声:“你就说给不给我买,小气!” “你忘记啦,上次还肚子疼呢,而且一会儿就吃火锅了……” “我就是想吃嘛!” 陈听听着两人的对话,觉得空气里除了甜筒的味道,仿佛还飘着一股恋爱的甜味儿。他不由往裴以尧那边挪了挪,以免打扰到小情侣的甜蜜时光。 谁知裴以尧忽然问:“想吃?” “啊?”陈听转头,视线正对上他的喉结,而后上抬,才对上裴以尧的眼。 两人因为陈听的挪动,靠得有点近。 陈听却光顾着想甜筒的事情了,没注意,顿了顿,说:“也没有很想,你要吃吗?要吃我去买两个,甜品店应该就在附近。” 请注意不是我想吃的,是如果你要吃,我就去买。真的不是我特别想吃的。 裴以尧却直接站起:“你在这等着。” 陈听都来不及拦他,裴以尧就已经走远了,大长腿就是这么有恃无恐。他想追上去,可又生怕两个人都走了,错过了叫号,于是只好乖乖坐等。 这时,旁边的女生气鼓鼓地瞪着男朋友:“你看看人家!” 男朋友拗不过,只好哄道:“好好好,我去买,那你在这里等着,别乱跑啊。”话音落下,男生也站起来去买甜筒了。 陈听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不由转头去看那个女生,却觉女生也用亮晶晶的目光在偷偷看他,脸颊还泛着红。这种眼神让陈听觉得万分熟悉,最近学校里也有很多人这样看他和裴以尧。 陈听有时会觉得别扭,但他并不介意,因为他知道她们并没有恶意。 而且,对象是裴以尧,不是周呈那种自我意识过剩的人,旁人说再多也动不了他分毫。 不一会儿,裴以尧回来了,店里也正好叫到他们的号。陈听迎上去接过甜筒,看着裴以尧空空的双手,问:“你就买了我一个吗?” “我的吃完了。”裴以尧语气淡然。 跟在他身后的那个男生闻言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刚才这帅哥分明就只买了一个,什么吃完了,哄人呢。 可陈听丝毫不认为酷哥会说谎,于是安心地吃着甜筒跟裴以尧走进了火锅店,抹茶甜筒真好吃。 两人进去之后,那对小情侣也紧跟着进去了,好巧不巧就坐在邻桌。于是一顿火锅吃下来,陈听莫名觉得火锅里吃出了一丝甜味。 幸亏今天杨树林没来,否则他闻到的就是酸味了。淡泊如陈听,一点也不羡慕人家谈恋爱。 裴以尧把陈听怎么都捞不到的土豆片捞起来,放进他碗里。 “谢谢。”陈听吃得停不下来,他有火锅,他很开心。 只是这种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当陈听结完账,跟裴以尧走出火锅店准备回校的时候,他现自己的自行车不见了。 往旁边一看,裴以尧的自行车还好好停着,唯独他的不见了。 陈听很生气,他觉得这是歧视! 这里那么多自行车,为什么别人的都不偷,就偷他的! 裴以尧看着那张娃娃脸泛起愤怒的红晕,恍然间想起自己好像是第一次看见怒的陈听,下意识多看了两眼。 陈听气虽气,可他头脑清晰思路明确,一辆价值三百块的车,哪怕他现在去报警、调监控,能找回来的几率都无限趋近于零。 生气无用,但很憋屈。 裴以尧看着他的脸上忽然又泛出委屈,怕他又哭,直接道:“我给你找回来。” 陈听抬头看他:“还是算了,浪费时间也不一定找得回来,不值当。反正杨树林也有自行车,这两天就让他载我好了。就是那车上还有我妈给我的平安符呢,丢了怪可惜的。” 裴以尧听见“杨树林”三个字,薄唇微抿,但到底没再说什么。 没了车,陈听就只好搭裴以尧的车回去。 搭车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所以陈听短腿一跨,很自然地就坐上了后座。又因为他哀痛于自行车的逝去,所以当裴以尧载着他驶入校门,引来路人频频回头的时候,他也没在意。 裴以尧直接将他送到了宿舍楼下,看着陈听背着个背包跑进楼里,修长的手指敲打着自行车把,似在考虑什么。 几秒后,他调转车头,又出了校门。 这厢陈听回到宿舍,开游戏漫山遍野去打猎,追鹰撵狗,不在话下。他本想等杨树林回来,跟他吐个槽,但今天记者团似乎特别忙,半天不见人影。 陈听打猎打累了,想到他可怜的自行车和即将缩水的钱包,叹了口气。这时,他恰好瞥见桌上摆着的蛋糕纸盒,心里有了个决定。 翌日清早。 杨树林一边咒骂着万恶的不长眼的偷车贼,竟然偷到他们家听听头上,一边跟陈听往车棚走。今天上午的课都在北区,比较远,所以他们准备骑车去。 “小毛贼,没出息,有本事偷法拉利去……不过听听,你真要去打工啊?” “是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那也挺好的,省得我去搞活动的时候,你一个人待宿舍里了。对了,到时候你肯定能见到老板了,混熟了以后记得帮我约采访啊……” 杨树林越说越兴奋,忽然觉得这事儿说不定是个契机。只是他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车棚前面站着的人有点眼熟:“嗳,那是不是裴以尧啊?一大早的他怎么到这边来了?” 陈听闻声望去,裴以尧一米八七的个子,可不是鹤立鸡群么。他今天难得的没有穿风衣,白t恤外头罩着件灰白色线衫,露着锁骨,气质干净而冷冽,却又在朦胧晨光中被赋予一层柔和。 他像是在等人,背靠在车棚的柱子上,双腿交叠。晨光流连过他英挺的鼻梁,描绘出周正的五官和额前的碎,让他看起来特别像偶像剧里正在等女主角出现的帅气男主角。 但是陈听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裴以尧手边那辆命途多舛的白色自行车。 王宇泽气炸了,把篮球一摔就要上前“理论”。 谁知裴以尧忽然上前一步,将许一鸣拨到一旁,站到了陈听的前面。而后抬手,精准无误地接住了重重砸地又凶猛弹起,还不偏不倚弹向陈听的篮球。 “啪!”陈听只觉眼前一花,那只大手便将来势汹汹的篮球截下。逆光中,修长的五指张开,将篮球禁锢得分毫不动。 王宇泽和他的同伴们也被裴以尧这一手震住了,裴以尧却似做了一个极其平常的动作,回头问:“没事?” 陈听赶紧摇头:“没有。” 裴以尧再度看向王宇泽几人,眉头微蹙。许一鸣见状大喜,所谓尧哥眉头一皱,这事情就绝对不简单啊,于是竹筒倒豆子一般在旁添油加醋:“王帅你今天实在是太过分了!说好的篮球场上见真章,你怎么能动手呢!不把我们尧哥放在眼里吗?!” 裴以尧:“别吵。” 许一鸣顿时安静如鸡,只把满腔气愤和幸灾乐祸融入眼神,企图瞪死帅。说起来,他跟王帅就是八字不合,自从两年前他回国住到这一带之后,两人就没少互掐。尤其是在这公共篮球场的使用权上。 ( 43.ppt 禁止偷听,合法看文,感谢大家支持正版!  裴以尧:来图书馆,顺道。 东湖蟹王:其实店里的蛋糕也很好吃,你可以试试。 裴以尧:好。 “加一块蛋糕。”裴以尧把手机放进口袋,语气平淡。 “好的,请问要什么蛋糕?”服务员问。 “……陈听喜欢吃哪种?” “巧克力蛋糕,要来一块吗?” “嗯。” 拿了蛋糕和咖啡回到宿舍,舍友又瘫在椅子上刷朋友圈。蛋糕的香味飘进他的鼻子里,让他立刻坐直了身子,惊讶道:“诶,你买蛋糕了?你不是不爱吃甜吗?” 裴以尧径自把蛋糕放在桌上,简短两个字:“送的。” “那不然你给我吃呗,反正你又不喜欢吃,放着多浪费啊。”舍友看着裴以尧走进厕所,又从厕所走出来。 “不准动它。” “我不动就是了……”舍友嘟哝着,那么吓人干什么。 时间匆匆而过,又是一个周六,裴以尧又出现在咖啡店里,可陈听依旧不在。服务员大何说:“陈听啊?他请假了啊。” “请假?” “对啊,他今天不一定能来的,他没跟你说吗?” 大何是知道陈听和裴以尧的关系的,对于这位新校草,他的观感其实挺好的。看他几次过来跟陈听说话的样子,也不怎么冷嘛,传闻毕竟只是传闻。 裴以尧点头谢过,拿着咖啡走出店里,顿了几秒,才给陈听信息。 裴以尧:你在哪儿? 东湖蟹王:乌镇! 裴以尧:乌镇? 东湖蟹王:对啊,经管院有个班跟我们班联谊,所以我们来乌镇玩儿,现在正在坐乌篷船呢。 裴以尧:联谊? 东湖蟹王:对啊。 裴以尧站在咖啡店门口的台阶上,盯着那两个字盯了良久。cp是什么,在经过舍友的一系列科普之后他已经知道了,联谊他自然也知道。 舍友的原话是:这就是当代大学生荷尔蒙分泌过剩所导致的大型瞎搞交友会。 他不知道的是,陈听竟然也去了。 此时此刻的陈听,正坐着乌篷船摇晃在乌镇柔情的水面上,除了撑船的老大哥,船上只有他一个男的。 诅咒杨树林,竟然抛弃他上了另一条船。 “陈听,你家是不是也有船啊?” “对啊听听,你跟我们讲讲嘛,你会划船吗?” “要是有小木船的话,再种一片荷花就太美了!” “听听你今天怎么没戴带啊?那个戴起来老帅了。” “听听……” “听听……” 陈听想跳河。 经管院的男女比例比起陈听他们班来说,实在是太正常了,所以当男生们纷纷去找陈听的女同学献殷勤的时候,余下的女生,自然就聚集到了陈听的四周。 陈听不想来的,可上学期他已经推过一次了,这次再不来,就显得有点不太合群。而且杨树林想来,陈听只好舍命陪君子。 “我家是有船的,小木船和水泥船都有,不过我不太会划。”陈听微笑而耐心地回答着别人的问题,大家倒也不在意他说多说少,反正女生们凑在一起的时候,总会有说不完的话题。 聊着聊着,乌篷船还没到行到终点,话题忽然转到了裴以尧身上。 “对了听听,你跟裴以尧怎么认识的啊?” “酷哥小学弟么?” “哈哈哈哈哈哈神特么酷哥小学弟,那听听是什么?” “听听大学长?” 喂我听到了! 提起裴以尧,气氛忽然有些微妙。斜对角两个女生凑在一起说悄悄话,不知道说起了什么,眼神忽然瞄到陈听,然后赶紧捂脸——仿佛看到他没穿衣服。 陈听一头雾水,恰好这时裴以尧信息过来,他就低头回了几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裴以尧看到联谊之后,又不回话了。 “听听你在跟谁聊天啊?”有人忽然凑过来。 “裴……”陈听生生止住,眸光扫过另一个头像,说:“陪我妈聊天呢。” “是阿姨啊,那你刚才那个问题想好了没有啊?快跟我们说说,裴以尧到底有没有女朋友?” “女朋友?” “对啊对啊,我们都在猜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呢。他长那么帅,以前肯定也很受欢迎啊……”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气氛又重新热烈起来。 陈听摇摇头表示不清楚,心里也不禁好奇。 裴以尧,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呢? 这时,手机又收到了新信息。 裴以尧:玩得开心? 东湖蟹王:还好吧。 东湖蟹王:对了,你要什么特产吗? 裴以尧:你挑。 东湖蟹王:包在我身上【叼烟.jpg】 东湖蟹王:待会儿杨树林肯定也要去买特产,他眼光比我好多了,我让他参考参考。 杨树林,又见杨树林。 裴以尧觉得自己从陈听口中听到这个名字的频率出奇得高,特别高,这已经不能算作小概率事件了。 与此同时,距离裴以尧大约二十米远处,图书馆外花坛后面的大树下,两个女生正在悄悄打量裴以尧。 其中一个推了推另一个的肩膀:“快去啊,机会就在眼前啊,大胆地上!” “可是你看他脸色好可怕!我觉得我搞不定的!” “你不是就喜欢他酷酷的样子吗?” “你觉得我走过去,他能对我笑一笑吗?” “呃……不能……吧?” “我不表白了!” 裴以尧不知道暗处生的一切,仍然在想陈听的事。他原以为周六能在咖啡馆看到陈听,于是就等到周六才过来,可到了这一天,却没看到,这就好像他用了最正确的公式做题,过程明明没有差错,却没有得到答案一样。 这让他的心情难以愉悦,所以他决定今天晚上一定要把这道题解出来。 陈听七点多坐着大巴车回到学校的时候,在宿舍楼下看到了裴以尧。他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正垂眸看着手中的kind1e,路灯的暖黄灯光把他的身影拉得老长。 “裴以尧?”陈听跑过去。 裴以尧闻声抬起头来,看到因为跑动所以脸颊上泛着红晕的陈听,收起kind1e站起来:“回来了。” “嗯。”陈听点点头:“你在这儿……是找我有事吗?” “我妈让你下周五去吃饭。”裴以尧道。 周五?周五倒是不用打工,可不久前才去过一次呢,陈听觉得太打扰人家了。但人家主动开口邀请,凭两家的关系,拒绝好像又不太好,于是陈听犯了难。 裴以尧却很直接:“不想去?” 陈听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就是太麻烦阿姨了。” “不麻烦,她很闲。” “……好吧,我们一起回去吗?” “嗯。” “对了。”陈听忽然想起什么,连忙取下背包在里面翻找出一个东西递给裴以尧:“哝,特产。” 裴以尧接过,只见那是一个麻将大小的小木牌,上面刻着“平安”两个字。 陈听解释说:“我逛了一圈没看到有什么可以买的,那些吃的我想着你应该都不爱吃,所以就刻了个小木牌,你可以挂自行车上。” 裴以尧想起陈听在自行车上挂着的平安符,点点头,把小木牌放进口袋里。 拿了东西,他还不走。陈听摸了摸鼻子,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裴以尧没回话,只是一直看着陈听。陈听被他看得有些别扭,因为他完全读不懂裴以尧这算是什么眼神,而就在他想要再次开口时,裴以尧忽然抬手,摸了摸陈听的卷毛小脑袋。 “走了。”酷哥摸完就走,完全不给人一点反应的时间。 陈听愣在原地,下意识地摸了摸刚才被他碰过的地方,一头雾水。 杨树林走过来,好奇地看着他:“你俩说啥呢?看你这一脸懵逼的。” 陈听顿了几秒,转头看向杨树林,真诚地问:“杨树林,你会想要摸我头吗?” “摸你头?”杨树林也跟着一头雾水,但他仔细看看路灯下那一头可爱的小卷毛,竟也觉得手痒,于是大大方方地上前摸了一把,还点评道—— “手感很好啊,嗳你这头别看卷,但很顺很柔啊,都可以去拍洗水广告了。” 陈听:“是吗?” 杨树林大点其头:“是啊,我骗你干嘛?” “哦。” “是吧。” “你上次还说我可以去拍润唇膏广告。” “那不是那帮女生说你这是什么……什么樱花唇吗?樱花……其实代言果冻也可以的。” “……” 陈听不想跟他搭话了,不过被他这么一打岔,裴以尧带给他的那点异样感便又随风而逝了。睡一觉,第二天起来,又是崭新的一天。 什么捏脸,什么摸头,听哥无所谓的啦。 陈听趁着这个机会赶紧把裤子穿上,只是裤子毫无疑问的大了一圈,让他不得不提着。 很快房门又再度打开,进来的仍是裴以尧。 陈听一张脸仍然红彤彤的,干笑了两声:“那个,谢谢你的衣服。听说你也是n大的?我回去洗好了还给你……” 裴以尧没有搭话,只是又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随即转身走向衣橱。 陈听被晾在那儿,以为他生气了,正不知道该说什么,便见裴以尧打开了最里面的一个柜子,从中拿出一套蓝色运动服。 “换这套。”他递给陈听。 “嗯?”陈听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 裴以尧却不再说什么,转身又出去了。 陈听仔细打量手中的衣服,衣服虽然是旧的,但料子很好,摸着很柔软。他抖开上衣,现衣服上还绣着一行小字——kingeard\&#o39;sschoo1。 ( 44.吃醋 禁止偷听,合法看文,感谢大家支持正版!  王宇泽气炸了,把篮球一摔就要上前“理论”。 谁知裴以尧忽然上前一步,将许一鸣拨到一旁,站到了陈听的前面。而后抬手,精准无误地接住了重重砸地又凶猛弹起,还不偏不倚弹向陈听的篮球。 “啪!”陈听只觉眼前一花,那只大手便将来势汹汹的篮球截下。逆光中,修长的五指张开,将篮球禁锢得分毫不动。 王宇泽和他的同伴们也被裴以尧这一手震住了,裴以尧却似做了一个极其平常的动作,回头问:“没事?” 陈听赶紧摇头:“没有。” 裴以尧再度看向王宇泽几人,眉头微蹙。许一鸣见状大喜,所谓尧哥眉头一皱,这事情就绝对不简单啊,于是竹筒倒豆子一般在旁添油加醋:“王帅你今天实在是太过分了!说好的篮球场上见真章,你怎么能动手呢!不把我们尧哥放在眼里吗?!” 裴以尧:“别吵。” 许一鸣顿时安静如鸡,只把满腔气愤和幸灾乐祸融入眼神,企图瞪死帅。说起来,他跟王帅就是八字不合,自从两年前他回国住到这一带之后,两人就没少互掐。尤其是在这公共篮球场的使用权上。 若是以往,许一鸣初来乍到,长得又不如对方高大帅气,所以鲜有占上风的时候。现在可不一样了,尧哥回来了,许一鸣顿时觉得自己的腰杆硬得不得了。 王宇泽也看不惯许一鸣那得意样,立刻辩解道:“那是意外,老子吃饱了撑的去对一个初中生下手!” 谁知话音未落,一个篮球忽然擦着他的头顶飞过,“咚”一声撞在篮球架上。 裴以尧不疾不徐地走上前,拿起再次滴溜溜滚过来的篮球。再抬眼时,冷冰冰的视线让王宇泽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在这里,陈听最大。” 别说王宇泽,许一鸣都觉得周围的温度骤降不少,心里暗自懊恼刚才为什么没有乖乖叫“听哥”。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谁知道一个长相如此可爱讨喜的小弟弟竟然让尧哥都甘拜下风呢! 大概只有陈听很快反应过来,裴以尧说的,其实仅仅是年龄而已。 但他真心觉得很酷了,第一次觉得学弟原来这么酷,又酷又让人觉得解气。 “你!”王宇泽涨红了脸,也不知是气的还是臊的。 “打不打?”裴以尧拿着篮球,单凭身高也压了对方一头。 “打!”王宇泽怎么能咽下这口气:“打完以后,我们再来算算谁最大的问题!” 许一鸣等的就是他这句话,继续撩骚:“好啊好啊好啊,要是我输了,以后见了你我叫你哥!” “这可是你说的。”王宇泽在心里轻笑一声,觉得刚才的气闷都散去了一点。 “当然,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许一鸣心里喜滋滋,可就在这时,裴以尧忽然看了他一眼,淡淡说了一句。 “只此一次。” 许一鸣哪里敢反驳裴以尧的话,连忙点头。这次裴以尧肯过来帮忙,可也是他求了好久的,再加上借车的人情,否则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搭理这档子事儿。 但他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办到。思及此许一鸣心中大定,便主动拉着陈听到篮球场旁边的座椅上坐下,“听哥来,我买了很多吃的,随便吃,我请客!” 那边王宇泽四人看到许一鸣和陈听坐在场外,却是一愣。王宇泽当即问:“他俩不下场吗?” 裴以尧反问:“单挑,还是一起上?” 王宇泽以为出现了幻听,而且裴以尧的表情太冷也太淡定了,这让他不得不怀疑对方是不是看不起自己。 “单挑!”王宇泽咬咬牙,输阵不输人! 闻言,裴以尧这才又重新打量了他一眼,对他改观一分。但他也没再废话,因为耐心即将告罄,于是直截了当:“开始吧。” 王宇泽赶紧跟上,其余几个同伴也纷纷同仇敌忾地给他加油,场面一时非常热烈。 反观许一鸣和陈听,竟然拆了一包瓜子。 “裴以尧打篮球很厉害吗?”陈听问。 “是啊听哥,你不知道我们以前住的那社区,还有学校里,同年龄里面就没人是他的对手!就我们中学那会儿,高年级那些拽b老喜欢找我们麻烦,不就是仗着西方人天生长得比较魁梧吗,都是爹妈养的还尼玛嘚瑟上了,嫉妒我尧哥美貌,隔三差五找我尧哥下战帖,一帮菜鸡!” 许一鸣实力尧吹,短短几分钟时间就把裴以尧中学时期的辉煌事迹全抖了出来。 陈听专心听着,目光却没从篮球场上移开。 此时的裴以尧恰好一个晃身避过王宇泽,转身的刹那抬手投篮,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迟滞。篮球划过一道优美弧线,正中篮筐。 王宇泽又惊又急,但他到底是打篮球的老手了,强行镇定下来,继续进攻。 短短几分钟,裴以尧已经连进两球了。防,他也防不住,那就只好以攻代守,拼一把。 “啧啧,帅兄弟不行啊,他这进攻……”许一鸣煞有其事地点评起来,陈听不怎么懂篮球,就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但他哪怕不懂,也看得出来裴以尧打得很好。运球的姿势很帅,认真的侧脸也很帅,而且浑身散这一股游刃有余的气势,打了这么一会儿,脸上都没有出汗。 看着看着,他不禁又想到了游泳馆里的那一幕。裴以尧的好身材就是这么练出来的吧,羡慕。 于是,当裴以尧在运球的间隙用余光瞥过长椅时,就看到陈听支着下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自己。 不知怎么的,裴以尧原想放点水的,结果一时不察就又把王宇泽的球断了下来。转身,投篮,正中! “bra·vo!尧哥厉害!”许一鸣用力鼓掌。 陈听也跟着鼓掌,但他鼓掌的力度就小多了,贵在真诚。 十五分钟后,比赛以王宇泽的惨败告终。 王宇泽虽然出场时痞里痞气,看着脾气不大好,倒也不是个输不起的。狠狠地瞪了许一鸣一眼,便干脆地把球场的使用权让了出来。 “今天是我输,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说罢,王宇泽待着都觉丢人,拿起球转身就走。其余几个同伴面面相觑,也赶紧跟上。 许一鸣扬声在后头喊:“可别忘了,一个月之内不能找我麻烦!” 王宇泽回头瞪他:“老子真男人,没空跟你玩儿!” “好嘞,您老慢走嘿!”许一鸣那叫一个得意,只觉瞬间瘦了三十斤,灵魂都快从天灵盖里飘出来。可回头,碰上裴以尧的视线,又软了。 “嘚瑟完了?”裴以尧问。 “嘿嘿嘿尧哥你还不知道我吗,要不是他老埋汰我,我也不能让你帮忙啊……” “没事我回家了。” “别啊!我们难得才聚一次,更何况这篮球场好不容易拿过来的,再玩一会儿呗,我也带了球的,我和听哥都还没打呢……” 闻言,裴以尧难得的露出了一丝迟疑,而后他看向陈听:“你想打吗?” “我不太会。”陈听其实挺想打的,对于篮球这种几乎所有男孩都喜欢的运动,他谈不上热爱,但还算有兴趣。大一时他也去过几次篮球场,可现大家觉得他不会打、打不好,总是让他坐板凳之后,他就不去了。 “我教你。”裴以尧脱口而出。 陈听愣了愣:“不用这么麻烦,你们俩打就好了。” 裴以尧:“没事。” 他扫了许一鸣一眼,许一鸣连忙拿出篮球递给他。陈听觉得大家都是朋友了,也就不再矫情,跟着裴以尧到了场上。 许一鸣被晾在一边,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半个小时后,他终于觉得现不太对劲了。他那个冷酷爆表平时对谁都不care的尧哥,竟然陪着别人投了半个小时的球! 篮球不是这么打的! 尧哥你好歹看我一眼,我才是你在异国他乡一起奋斗过的知心兄弟啊! 许一鸣看得啧啧称奇,尧哥什么时候也有这样的好耐心了?太阳简直打西边儿出来了。不不不,尧哥开学才个把月就能交到这么好的朋友就已经很让人惊奇了! 这位听哥……究竟是何方圣神? 那厢陈听打得有些累了,也不好意思让那么厉害的裴以尧一直陪自己做最简单的投球、传球,于是主动提出休息。 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许一鸣看自己的眼神好像有点奇怪? 许一鸣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还特地压低了声音跟裴以尧打听:“尧哥,听哥跟你到底什么关系啊,同学吗?” 裴以尧:“家里认识。” 许一鸣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呢,以前在学校也没见你跟哪个同学这么要好……” 说着说着,许一鸣回忆起从前学校里的事儿,不禁说多了。 裴以尧却不禁望向了一旁正在喝水的陈听,想起昨晚在出租车上的情形,身体到现在好像还有点僵硬。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见到过那样的陈听之后,他再看对方,就总觉得这是个需要保护需要哄的。所以刚才出门的时候,才会神使鬼差地把他也给带上。 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挥之不去。 ( 45.我年轻 禁止偷听,合法看文,感谢大家支持正版!  一句“你可以叫我听听”,让人印象深刻。 所以裴以尧根本没留意他姓什么,只记得他叫听听。看起来小小的,套在自己的衣服里,领口大得遮不住锁骨。 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儿。 可此时此刻,他分明又换了另一种模样,站在舞台灯光的中央,耀眼夺目。刚才那一曲子,可是相当狂野、相当爆裂。 哪一个才是真的他? 裴以尧看着,忽然有点好奇。 那厢,杨树林对于陈听的称呼,已经从“听听”变成了“听哥”,好不兴奋。众人的目光也依旧在陈听身上,犹如众星拱月。 陈听却不愿在会场多留了,把东西还了,朝众人摆摆手就想离开。只是他刚走出几步,又忽然想起什么,折回到周呈和苏落身边,说了一句悄悄话。 一出会场,杨树林就迫不及待地问:“你刚跟他们说什么呢,周呈的脸都绿了!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陈听摊手:“我只是告诉他们,那天我录了音。” “你有录音?!” “我当然是……跟他们开个玩笑啦。” 杨树林彻底服了,再次坚定了心里的想法——惹谁都不要惹听哥。 当晚,舞会的事在n大的社交网络里炸了又炸,但这丝毫不能影响到陈听,因为他九点就睡了。 杨树林这个旁观者倒是兴奋得难以入眠,十一点了还从床上诈尸,原因是忽然想起了最初的目标裴以尧。 裴以尧到底去没去,各有各的说法。有人说看见他了,但绝大多数人都没见着,而且很快大家就现,裴以尧根本就难以接近。 开学至今,他不参加任何社团活动,除了同舍的舍友,根本就没人能跟他搭上话。更不要说什么交换微信号、一起吃饭,宛如天方夜谭。 至于传闻的事,杨树林当真洋洋洒洒写了篇中英文对照版真相大揭秘。校报是正经报刊,不能刊载,他就把文章贴在论坛上,谁看谁知道。 周呈和苏落大约是被陈听的那句“有录音”给吓住了,竟然齐齐保持了沉默,安分得很。只在两三天后,杨树林从别系的朋友那儿听说苏落闷闷不乐的,似乎又跟周呈闹掰了。 不过这跟陈听都没关系了,他巴不得不要再跟他们有任何关联。唯一令他苦恼的是,有人来找他表白了,还不止一个。 “可以啊听听,你要脱单了!”杨树林拍拍陈听的肩膀。如果这事儿成了,他将成为423宿舍第一个脱单的汉子。 “可是我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出家……”陈听无力地趴在桌子上。 “听听你怎么了听听,不,我叫你听哥啊,有人跟你表白不是好事吗?你出家干嘛!”杨树林瞪大了眼睛。 陈听慢悠悠地说:“皈依我佛,寄情山水。” 杨树林:“……” 陈听:“自由自在。” 杨树林:“女朋友多可爱啊!” 陈听:“我也很可爱啊。” 杨树林:“……” 过了一会儿,杨树林仔细一想,觉得陈听说得其实很有道理。像昨天那样的情况实属罕见,“爆裂鼓手”大约就像陈听的一个读条技能,冷却时间出奇得长,所以陈听大多时候还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那些跟他表白的女生,喜欢的又是哪一个呢?如果要陈听去迎合大众的喜欢,那就不是陈听了。 “哎……要不你去找个男朋友吧。”杨树林开玩笑地说。 “有道理。”陈听坐起来。 “不不不不不!”杨树林赶紧摆手:“我开玩笑的!” “我也开玩笑的。”陈听一脸无辜。 杨树林觉得心很累,他可能永远都没办法get这位舍友的幽默感了。 该如何拒绝表白的事暂且不提,舞会风波的第五天后,陈听给裴以尧了条短信,询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可以把衣服还给他。 冷酷小学弟没有回复。 陈听也不急,继续干自己的事情。恰好又是一个周末,杨树林去记者团参加活动,他便独自一人去图书馆。 n大的图书馆很大,除了庞大的图书室,还有咖啡店、多媒体学习区、健身房等一应配套设施。 陈听对别的无感,但对底楼咖啡店里的蛋糕一直念念不忘。这咖啡店也是近两年才开张的,地方不大,只半个小教室那么大,位置也偏,但架不住人家味道好。店里的书架上还放着整整两排的伊藤润二和京极堂系列,让陈听如痴如醉。 据杨树林说,咖啡店的老板就是学校里考古系的学长,不过人家神秘得很,从不在店里露面。而且那位学长已经去了研究生院,研究生院在老校区,所以杨树林几次想给他做个专访,都没堵到人。 但陈听却能从蛋糕的口感判断老板有没有出现,因为只有老板亲手做的蛋糕才最好吃。不过等他吃到嘴里的时候,人家也早走了。 今天也一样,陈听一尝到那甜中带苦、苦后又有回甘的滋味,就知道学长老板又大展身手了。他立刻抬眸看向玻璃柜,扫到里面剩下的最后一块巧克力蛋糕时,眼前一亮。 店里只有一个陈听一个客人,所以他不担心有人跟他抢,慢条斯理地吃完蛋糕,这才走到柜台前准备打包外带。可他话还没说出口,门口清脆的铃铛声忽然带来一丝凉风。 陈听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就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裴以尧。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风衣,袖口上推露出结实的小臂,一双腿还是那么笔直修长,只几步,就跟十月的寒风一起停在了陈听身边。 “一杯美式。”简洁明了。 陈听看着他,以为他没认出自己,或干脆已经不记得自己了。正思考着要不要主动跟他打招呼,裴以尧却忽然转过头来问:“你喝什么?” “嗯?” “你喝什么?”他又重复一遍,神情虽冷,却没什么不耐烦。 “不用,我就是想打包一块蛋糕。”陈听反应过来,连忙又加了一句:“我自己来就好了。” 陈听是老主顾,跟服务员早混了个脸熟,不用多说什么,服务员就心领神会地帮他把最后一块蛋糕拿了出来。 裴以尧看看散着甜腻香味的蛋糕,又扫过身旁的卷毛小矮个,视线定格在他嘴角残留的可疑蛋糕屑上。 今天的听听,似乎又跟舞会当晚的不一样了。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啊。”陈听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疑惑地摸了摸脸,不出意外地摸到了蛋糕屑,而后老脸一红。 裴以尧却是一如既往的淡定,脸色平静地对服务员说:“再加一杯牛奶。” 闻言,陈听也顾不得尴尬了,忙道:“我请你吧,还没谢你上次借我衣服呢。” 听听不要怂,一八七怎么了,一八七也改变不了对方是个十八岁小豆丁的事实。很久很久以前,当对方还是一颗受精卵的时候,你已经……四十七厘米了! 四十七厘米的身高差,是不可忽视的。 可陈听还是算漏了一点,他有现金,对方有卡,还是推出的新生优惠卡,截止日期就在今晚。 五十块,不多不少刚刚好。 拿着牛奶和蛋糕走出咖啡店的时候,傍晚的风让陈听又想起了那天没穿裤子的尴尬。他偷偷打量着身旁的裴以尧,忍不住问:“那个,我的短信你看到了吗?” 裴以尧一手撩开风衣插在裤袋里,一手拿着咖啡,反问:“短信?” 陈听点点头:“是阮姨给的号码,她让我直接把衣服还给你。” 裴以尧立刻明白了,解释道:“我刚换了号码。” 陈听笑笑:“哦,我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你现在有空吗?有空的话我拿给你。” “先放你那儿。”裴以尧出乎意料的拒绝了,又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我走这边。” 一条分岔路,通往两个不同的宿舍区。 陈听跟他道了别,看着他走远,才迈步往宿舍走。想想今天还挺奇妙的,忽然就又碰上了裴以尧。 不过他怎么会送一杯牛奶呢? 绝不可能是嫌他矮的吧。 学弟应该是个好人呢。 不知不觉又被了一张好人卡的裴以尧,还在回忆刚才的事情。他是来图书馆找书的,结果离开的时候恰好看到了陈听,于是鬼使神差地走进了那家咖啡店。 大约是被家里那位念得烦了吧。 正想着,裴以尧忽觉身边刮过一道风,抬眸看去,只见原本应该往反方向走的陈听,正飞快地跑在他前边。 烂漫的夕阳里,那一头小卷毛迎风飞舞,俏皮可爱。 陈听却没注意到他,他忽然改道并且跑那么快,完全是为了躲避追求者。那妹子是个新生,其实人挺好的,人美心善又仗义,说是在舞会上对陈听一见钟情,可陈听看到她却只想跑路。 因为妹子净身高有173.5。 昨天她来告白的时候,还说以后会保护听听。 听听听了很感动,但还是选择拒绝。 这堂正好是大课,好几个系的人都聚集在大教室里,陈听这边的举动当然瞒不过其他人。况且陈听本就是八卦的主人公之一,裴以尧风头再盛,他也不在这儿啊。所以自他走进教室起,来自各方的打量的目光就没断过。 ( 46.怕不怕 禁止偷听,合法看文,感谢大家支持正版!  “王帅王帅王帅!” 许一鸣不仅满足了他的要求,还主动翻了三翻。 王宇泽气炸了,把篮球一摔就要上前“理论”。 谁知裴以尧忽然上前一步,将许一鸣拨到一旁,站到了陈听的前面。而后抬手,精准无误地接住了重重砸地又凶猛弹起,还不偏不倚弹向陈听的篮球。 “啪!”陈听只觉眼前一花,那只大手便将来势汹汹的篮球截下。逆光中,修长的五指张开,将篮球禁锢得分毫不动。 王宇泽和他的同伴们也被裴以尧这一手震住了,裴以尧却似做了一个极其平常的动作,回头问:“没事?” 陈听赶紧摇头:“没有。” 裴以尧再度看向王宇泽几人,眉头微蹙。许一鸣见状大喜,所谓尧哥眉头一皱,这事情就绝对不简单啊,于是竹筒倒豆子一般在旁添油加醋:“王帅你今天实在是太过分了!说好的篮球场上见真章,你怎么能动手呢!不把我们尧哥放在眼里吗?!” 裴以尧:“别吵。” 许一鸣顿时安静如鸡,只把满腔气愤和幸灾乐祸融入眼神,企图瞪死帅。说起来,他跟王帅就是八字不合,自从两年前他回国住到这一带之后,两人就没少互掐。尤其是在这公共篮球场的使用权上。 若是以往,许一鸣初来乍到,长得又不如对方高大帅气,所以鲜有占上风的时候。现在可不一样了,尧哥回来了,许一鸣顿时觉得自己的腰杆硬得不得了。 王宇泽也看不惯许一鸣那得意样,立刻辩解道:“那是意外,老子吃饱了撑的去对一个初中生下手!” 谁知话音未落,一个篮球忽然擦着他的头顶飞过,“咚”一声撞在篮球架上。 裴以尧不疾不徐地走上前,拿起再次滴溜溜滚过来的篮球。再抬眼时,冷冰冰的视线让王宇泽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在这里,陈听最大。” 别说王宇泽,许一鸣都觉得周围的温度骤降不少,心里暗自懊恼刚才为什么没有乖乖叫“听哥”。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谁知道一个长相如此可爱讨喜的小弟弟竟然让尧哥都甘拜下风呢! 大概只有陈听很快反应过来,裴以尧说的,其实仅仅是年龄而已。 但他真心觉得很酷了,第一次觉得学弟原来这么酷,又酷又让人觉得解气。 “你!”王宇泽涨红了脸,也不知是气的还是臊的。 “打不打?”裴以尧拿着篮球,单凭身高也压了对方一头。 “打!”王宇泽怎么能咽下这口气:“打完以后,我们再来算算谁最大的问题!” 许一鸣等的就是他这句话,继续撩骚:“好啊好啊好啊,要是我输了,以后见了你我叫你哥!” “这可是你说的。”王宇泽在心里轻笑一声,觉得刚才的气闷都散去了一点。 “当然,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许一鸣心里喜滋滋,可就在这时,裴以尧忽然看了他一眼,淡淡说了一句。 “只此一次。” 许一鸣哪里敢反驳裴以尧的话,连忙点头。这次裴以尧肯过来帮忙,可也是他求了好久的,再加上借车的人情,否则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搭理这档子事儿。 但他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办到。思及此许一鸣心中大定,便主动拉着陈听到篮球场旁边的座椅上坐下,“听哥来,我买了很多吃的,随便吃,我请客!” 那边王宇泽四人看到许一鸣和陈听坐在场外,却是一愣。王宇泽当即问:“他俩不下场吗?” 裴以尧反问:“单挑,还是一起上?” 王宇泽以为出现了幻听,而且裴以尧的表情太冷也太淡定了,这让他不得不怀疑对方是不是看不起自己。 “单挑!”王宇泽咬咬牙,输阵不输人! 闻言,裴以尧这才又重新打量了他一眼,对他改观一分。但他也没再废话,因为耐心即将告罄,于是直截了当:“开始吧。” 王宇泽赶紧跟上,其余几个同伴也纷纷同仇敌忾地给他加油,场面一时非常热烈。 反观许一鸣和陈听,竟然拆了一包瓜子。 “裴以尧打篮球很厉害吗?”陈听问。 “是啊听哥,你不知道我们以前住的那社区,还有学校里,同年龄里面就没人是他的对手!就我们中学那会儿,高年级那些拽b老喜欢找我们麻烦,不就是仗着西方人天生长得比较魁梧吗,都是爹妈养的还尼玛嘚瑟上了,嫉妒我尧哥美貌,隔三差五找我尧哥下战帖,一帮菜鸡!” 许一鸣实力尧吹,短短几分钟时间就把裴以尧中学时期的辉煌事迹全抖了出来。 陈听专心听着,目光却没从篮球场上移开。 此时的裴以尧恰好一个晃身避过王宇泽,转身的刹那抬手投篮,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迟滞。篮球划过一道优美弧线,正中篮筐。 王宇泽又惊又急,但他到底是打篮球的老手了,强行镇定下来,继续进攻。 短短几分钟,裴以尧已经连进两球了。防,他也防不住,那就只好以攻代守,拼一把。 “啧啧,帅兄弟不行啊,他这进攻……”许一鸣煞有其事地点评起来,陈听不怎么懂篮球,就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但他哪怕不懂,也看得出来裴以尧打得很好。运球的姿势很帅,认真的侧脸也很帅,而且浑身散这一股游刃有余的气势,打了这么一会儿,脸上都没有出汗。 看着看着,他不禁又想到了游泳馆里的那一幕。裴以尧的好身材就是这么练出来的吧,羡慕。 于是,当裴以尧在运球的间隙用余光瞥过长椅时,就看到陈听支着下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自己。 不知怎么的,裴以尧原想放点水的,结果一时不察就又把王宇泽的球断了下来。转身,投篮,正中! “bra·vo!尧哥厉害!”许一鸣用力鼓掌。 陈听也跟着鼓掌,但他鼓掌的力度就小多了,贵在真诚。 十五分钟后,比赛以王宇泽的惨败告终。 王宇泽虽然出场时痞里痞气,看着脾气不大好,倒也不是个输不起的。狠狠地瞪了许一鸣一眼,便干脆地把球场的使用权让了出来。 “今天是我输,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说罢,王宇泽待着都觉丢人,拿起球转身就走。其余几个同伴面面相觑,也赶紧跟上。 许一鸣扬声在后头喊:“可别忘了,一个月之内不能找我麻烦!” 王宇泽回头瞪他:“老子真男人,没空跟你玩儿!” “好嘞,您老慢走嘿!”许一鸣那叫一个得意,只觉瞬间瘦了三十斤,灵魂都快从天灵盖里飘出来。可回头,碰上裴以尧的视线,又软了。 “嘚瑟完了?”裴以尧问。 “嘿嘿嘿尧哥你还不知道我吗,要不是他老埋汰我,我也不能让你帮忙啊……” “没事我回家了。” “别啊!我们难得才聚一次,更何况这篮球场好不容易拿过来的,再玩一会儿呗,我也带了球的,我和听哥都还没打呢……” 闻言,裴以尧难得的露出了一丝迟疑,而后他看向陈听:“你想打吗?” “我不太会。”陈听其实挺想打的,对于篮球这种几乎所有男孩都喜欢的运动,他谈不上热爱,但还算有兴趣。大一时他也去过几次篮球场,可现大家觉得他不会打、打不好,总是让他坐板凳之后,他就不去了。 “我教你。”裴以尧脱口而出。 陈听愣了愣:“不用这么麻烦,你们俩打就好了。” 裴以尧:“没事。” 他扫了许一鸣一眼,许一鸣连忙拿出篮球递给他。陈听觉得大家都是朋友了,也就不再矫情,跟着裴以尧到了场上。 许一鸣被晾在一边,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半个小时后,他终于觉得现不太对劲了。他那个冷酷爆表平时对谁都不care的尧哥,竟然陪着别人投了半个小时的球! 篮球不是这么打的! 尧哥你好歹看我一眼,我才是你在异国他乡一起奋斗过的知心兄弟啊! 许一鸣看得啧啧称奇,尧哥什么时候也有这样的好耐心了?太阳简直打西边儿出来了。不不不,尧哥开学才个把月就能交到这么好的朋友就已经很让人惊奇了! 这位听哥……究竟是何方圣神? 那厢陈听打得有些累了,也不好意思让那么厉害的裴以尧一直陪自己做最简单的投球、传球,于是主动提出休息。 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许一鸣看自己的眼神好像有点奇怪? ( 47.大结局 禁止偷听,合法看文,感谢大家支持正版! 陈听愣住,他倒还真没想过这茬。不过杨树林说得有道理,裴家搬到国外的时候他已经在上幼儿园了,应该跟裴以尧见过才是。 小时候的事了,忘记了也有可能。 思及此,他干脆信息跟他妈求证。 月亮船:你说小时候啊,你们当然见过啦。不只见过,还是一家医院出生的呢,你忘啦,你阮姨家又不是n市人,那个时候我们俩家住得近,就隔了几百米。 东湖蟹王:我都忘光了。 月亮船:你呀。 月亮船:你还抱过阿尧呢,你也忘啦? 东湖蟹王:抱????? 陈听看到这个字眼,想到裴以尧如今那高大的身材,不禁汗颜。 月亮船:你那个时候觉得自己是哥哥,偏要去抱人家,也不看看自己小胳膊小腿,结果摔在草垛上。 月亮船:阿尧没哭,你倒哭了。 月亮船:哭得来,河对岸都听到哉。 东湖蟹王:…………………… 陈听很想请他妈妈不要再说了,可话匣子打开了哪有轻易就能关上的道理,尤其是当一位母亲在回忆自家儿子儿时蠢事的时候。 月亮船:阿尧比你小都会游泳了,你呢,还套着个救生圈,游得还没人家快。 月亮船:你阮姨家搬去国外的时候,你天天“弟弟啊”、“弟弟啊”,挎着个篮要去找弟弟,现在倒是忘得一干二净了,羞不羞。 月亮船:上幼儿园的事你总记得了吧?阿尧觉得你不跟他玩了,拉着你不撒手,偏要跟你去上学,老师就在你旁边摆了个小矮凳让他坐,其实大家都在旁边偷偷笑的。我跟你阮姨就在窗户外看着你们呢。 东湖蟹王:我不记得了! 陈听是真的一点儿也不记得了,那个时候他才刚上幼儿园,紧接着家里就出事了。他爸意外去世,家中骤逢大变,他花了很久的时间才接受现实,哪还记得遥远的国外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这么多年过去,大约也只有妈妈和阮姨还维系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了。 七岁,对于陈听来说是一个分水岭。七岁之前是什么样子,遇到过什么人,他真的一点儿也不记得了。 等陈妈妈唠叨完,陈听躺在床上很努力地回忆往事,但还是不怎么想得起来。小时候的裴以尧会不会是现在这幅冷酷模样呢? 应该不会吧,他才几岁,肯定还是软绵绵的粉团子。 可软绵绵的裴以尧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想着想着,困意袭来,陈听慢慢陷入了梦乡。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变成了一只大闸蟹,挥舞着巨爪在乡野间横行霸道。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只小螃蟹,不停地吐泡泡。 大闸蟹告诉小螃蟹:跟着我混,有泡泡糖吃。 于是他们越过田野、越过山岗,迎着晚风和夕阳抵达长江边的大船。 大闸蟹还是那只大闸蟹,横行霸道,会吐泡泡。但是江风一吹,小螃蟹忽然开始变大,他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变成了一只青背白肚的——巨无霸大闸蟹! 他挥舞着巨爪,就要来摸陈听的头! 陈听吓醒了。 前两年也不知道是谁出的主意,在湖畔建了一座跟大闸蟹长得一模一样的建筑,给陈听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陈听觉得裴以尧还是做一个酷哥好了,变成巨无霸大闸蟹太可怕了。 或许他应该把自己的qq签名改成——拒绝摸头。 不过陈听到底还是没有把这个想法付诸行动,他身为哥哥,应该大肚一些。所以在下一次裴以尧来咖啡店买咖啡时,陈听抢在他有所行动之前,老成持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好啊。” 裴以尧:“……” 店里唯二的客人忍不住笑出了声,没办法,裴以尧这么一个冷峻大酷哥竟然被陈听小可爱拍肩膀,太过反差萌了。 但是陈听置若罔闻,且对此很满意。别看他个子不高,可拍一拍裴以尧肩膀还是能够做到的,甚至都不用踮脚! 可是! 裴以尧抬手,再次轻轻松松地按住了陈听的脑袋,五指探入间轻揉。上一次他还只是简单的揉一揉呢,今天就变本加厉了,竟然把手指都给伸进去了。 陈听觉得自己就像裴以尧手下的一条卷毛狗,被揉得摇头晃脑。 “别摸我头,摸了头会长不高的。”他不由得瞪着裴以尧,以表达自己的抗议。 “咳。”裴以尧收回手,下意识地别开了视线,而后又问:“明天不打工,去自习?” 陈听成功被带跑:“对啊,下个月就要考四级了,虽然说不难,但是分数考高一点比较好看。” 别看陈听是英专生,可现在他大二了,连四级都还没有考,n大英语系的四六级都是大二时统一报考的。也有那么几个大一就自行报考的,但陈听太懒,当然不可能如此奋进。 步入大二,各种考级、考证就要开始了,不过英语四级也就是高考水平,是所有证书中最简单的一张,所以陈听心态相当轻松。 裴以尧点点头:“我和你一起。” 陈听诧异:“你也报了?” “嗯。” “那好啊,我们明天图书馆见?” “好。” 两人做下约定,待裴以尧走了,陈听才忽然想起来对方的海归背景。裴以尧的英语应该完全算得上第二母语了吧,还需要复习吗? 算了不管了,陈听摇摇头,明天把杨树林叫上吧。他最近老是抱怨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少了,活像一个被抛弃的深闺怨妇。 于是第二天晚上,当裴以尧赶到图书馆时,就看到杨树林正拉着陈听在说悄悄话。杨树林,又是杨树林。 裴以尧宣布自己讨厌杨树,也不喜欢ysl。 杨树林毫无所觉,还跟陈听抱怨今天图书馆太冷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给他们开空调:“n大就是小气,我们可是祖国的花朵,冻坏了怎么办?” 陈听忍俊不禁,抬头看到裴以尧,连忙跟他打了个招呼。 “哒。”裴以尧把一个蓝色保温杯放在陈听面前。 陈听觉得这保温杯看起来有些眼熟,拿起来一看,才现这就是裴以尧给他装过冰糖雪梨的那个。 “这里面又是什么?”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扑鼻而来的奶香味让他微顿。 “牛奶嗳听听,这味道齁甜。”杨树林又不怕死地过来凑热闹。 陈听看着在对面坐下的裴以尧,有些不确定:“这是给我的?” 裴以尧:“嗯。” 陈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是傻子都该看出来,裴以尧对他有些太好了。如果说他本就是古道热肠的性子,那也说得过去,可他明明对其他人都非常冷淡。譬如杨树林,裴以尧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杨树林还在旁边说:“啊,这香味搞得我也想喝了。你们在这儿帮我看着位子啊,我买杯咖啡,去去就来!” 杨树林很快就跑了个没影,留下陈听和裴以尧谁都没有再开口讲话。 裴以尧本就话少,只要陈听安静坐在他视线范围之内,别的他就无所谓。陈听则一直在想刚才的问题,以至于整个人看起来呆呆的。 不远处,有人看着他们在窃窃私语。 “今天的听听怎么看起来生无可恋的?” “那明明是呆萌好吗?你懂不懂欣赏?” “酷哥上啊!” “哎呀酷哥真没用,这个时候居然在认真解题,我打赌他到现在都没有谈过女朋友,啧啧……” “酷哥减分!” “没关系的,酷哥有颜有身材啊,而且他们不是都见过家长了吗?” “对对对,见家长见家长,这一波很溜了。” “……” 旁人的窃窃私语丝毫打扰不了陈听的神游,而且今天他想得有点多,不知不觉间就呆了很久,直到裴以尧稍显清冷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不喜欢牛奶?” 陈听回神,目光扫过面前那杯一动未动的牛奶,摇摇头:“没有不喜欢。” 裴以尧继续看着他。 陈听只好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末了,还把嘴角两侧沾着的牛奶舔干净,在心里暗想:裴以尧这人真实诚,连保温杯都买最大号的,比他的嘴大多了。 裴以尧还在盯着他看,目光捕捉到他嘴角一掠而过的粉嫩,眸光幽深。 陈听终于觉出一丝不对来,悄咪咪往左右看了看,借保温杯遮着自己的脸,问:“你盯着我看什么?我脸上有题吗?” 裴以尧:“没有。” 裴以尧终于又做题去了,陈听捧着脸使劲晃了晃脑袋,告诫自己不能再走神,而后也开始认真做真题。 八卦党们永远是最忙的。 “为什么他们明明没有啥互动,我却觉得……” “有猫腻……” “gaygay的!” “酷哥眼睛都看得直了。” “我们听听刚才晃脑袋的样子好可爱!” “话说圣罗兰刚才去哪儿了?他掉进厕所了吗?” “哎呀别管他了,电灯泡挂哪儿都无所谓的。” “不行不行,这届校草不行,这人太实诚了,怎么都过去几分钟了他妈的还在做题?” “学习使他快乐……” “啧,摸个小手都没有,差评!” 很久以后,当陈听回忆起初见裴以尧的场景时,仍然觉得脸颊烫,万分尴尬。而且越是尴尬的事情,越是让人印象深刻。 于是他就越是觉得,裴以尧是一个好人。因为裴以尧的脸上没有丝毫异样的神色,仿佛眼前这个穿着他的t恤衫还露着两条大白腿的人只是生物实验室里的一个标本,让陈听的尴尬得以缓解。 这时,阮心终于赶到。 裴以尧扫了一眼陈听……的腿,随即冷静地退出房间并带上门。陈听听到两人在外头说话,大约是刚才裴以尧回来的时候并没有碰到他妈妈,所以并不知道陈听的存在。 陈听趁着这个机会赶紧把裤子穿上,只是裤子毫无疑问的大了一圈,让他不得不提着。 很快房门又再度打开,进来的仍是裴以尧。 陈听一张脸仍然红彤彤的,干笑了两声:“那个,谢谢你的衣服。听说你也是n大的?我回去洗好了还给你……” 裴以尧没有搭话,只是又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随即转身走向衣橱。 陈听被晾在那儿,以为他生气了,正不知道该说什么,便见裴以尧打开了最里面的一个柜子,从中拿出一套蓝色运动服。 “换这套。”他递给陈听。 “嗯?”陈听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 裴以尧却不再说什么,转身又出去了。 陈听仔细打量手中的衣服,衣服虽然是旧的,但料子很好,摸着很柔软。他抖开上衣,现衣服上还绣着一行小字——kingeard\&#o39;sschoo1。 联想到对方海归的背景,陈听哪还不明白这是裴以尧高中的衣服,配他173的傲人身材,刚刚好。 不,也许不是高中,是初中。裴以尧目测最起码185往上,也许初三就很高了。 陈听无言以对,脸上的热度也因此退了不少。等他换好衣服下楼,裴以尧却已经走了。他似乎只是赶回来拿个东西,并不回学校。 阮心一边埋汰着儿子的来去匆匆,一边打量陈听,眼里迸出一丝惊喜来:“这衣服真适合我们听听啊。” 穿着蓝色运动服的陈听,看着格外显小。这次倒不是身高,而是年龄,再加上他脸上还未完全褪去的红晕,特别讨喜。 如果说穿着这身衣服的裴以尧像一块蓝色的冰,那陈听就是一碗点缀着草莓的绵绵冰。 陈听能感觉到阮心对自己又热情了几分,连那只叫牛肉面的狗都围着自己不停地嗅。据阮心说,这狗是从国外带回来的,可是一只坐过飞机的高级狗。 高级狗不愧是高级狗,有着女王一样的矜娇。它嗅了半天确认陈听无害后,就往陈听手边一坐,把蓬松如面包的大屁股对着他,而后优雅地回眸。 陈听犹豫了几秒,抬手摸了把屁股,手感非常好。 “汪!”牛肉面屁股抖一抖,又一个飞奔跑到阮心身后,只探出一个狗头,活像一个被轻薄了的良家女狗。 ( 48.减肥记 禁止偷听,合法看文,感谢大家支持正版! 这可真冤枉,陈听心里可还是向着裴以尧的,他们是朋友嘛。 “裴以尧,你不开心吗?”友人陈听决定打直球。 “没有。”裴以尧答。 “你打球真的好厉害,我看刚才学长就是怕输得太难看,所以才抢先喊停的。” “嗯。” 淡淡的鼻音,似乎又有了一丝轻扬。少年们的问答飘散在风里,穿过斑驳的树影,一直飞向光阴深处。 回到别墅的时候,才不过中午,阮心却已经不在了。她以为两个人出去玩儿,不到下午肯定见不到人,所以干脆出门办事。回国之后她就在市中心盘下了一家店面,准备开一个花艺工作室,目前正在装修。 阮心不在,保姆也被她放了半天假,于是两人环顾四周,面临了一个新的窘境——没人做午饭。 裴以尧倒是干脆:“外卖还是回学校?” 陈听没急着回答,一路小跑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才回头道:“我会做点很简单的家常菜,要不你试试?” 裴以尧顿了顿,跟着走进厨房:“要帮忙吗?” 有人帮忙自然是好,陈听从冰箱里拿出仅有的食材,从中挑了三个番茄递过去:“那你帮我洗一下吧,再切成块。” 裴以尧淡定接过:“要剥皮吗?” 陈听:“……不要。” 陈听开始怀疑找裴以尧帮忙到底是不是一件正确的事情,不过裴以尧很快就向陈听证明——天才是无所不能的。 别的不说,至少裴以尧切菜的样子很能唬人。不知道他是否在心里计算过,切出来的西红柿几乎每块都一样大。 “对了,家里有围裙吗?”陈听一边把食材装盘,一边问。 裴以尧点点头,他记忆中似乎是有的,于是转身在橱柜里找了一会儿,顺利找到了一条花格子围裙。 陈听擦了擦手,把围裙穿上,可是系带的时候却摸了半天没摸到那带子在哪儿。 “嗳?”陈听真是信了邪了,一根小小的带子都跟他作对。 裴以尧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主动上前把带子塞进那只胡乱挥动的手里。陈听的手跟他的脸一样,虽然比女生的手来得大,可不够修长,还肉肉的,看着就有点显小。 “谢了。”陈听顺利抓住带子,麻利地系好便开始炒菜,丝毫没注意某人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 裴以尧一直在看,看他娴熟地翻炒、颠勺,看他的脸颊被热气蒸腾得慢慢变红,阳光照在他脸上,更照在裴以尧心里。 “扑通、扑通……”心里的悸动越来越强烈,一颗心跳个不停,好像在拿着那根主管情感的神经跳大绳。 裴以尧还不是很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他很清楚此时此刻他就想从背后抱住陈听。就单纯地抱一下。 好吧,也许不怎么单纯。 但就是想抱一下。 他去了,可陈听忽然转过身来,两人来了个面对面,相距不过十公分。 气氛有些凝滞,仿佛连空气也停止了流动。番茄炒鸡蛋的香味被禁锢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温度急剧升高。 陈听的手上还拿着锅铲,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裴以尧,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退无可退。 “你、你干嘛?” 裴以尧看着似有些无措的陈听,眸光幽深。但这么一来,他反而顿住了,余光瞥见料理台上的厨房用纸,抽出一张,道:“我拿张纸。” 随后他退后几步,旖旎的气氛便倏然而破。 可它并未完全消散,反而留存在裴以尧心底,又勾起了昨天晚上那个充满绮念的梦。 “拿纸凑那么近干什么,吓我一跳……”陈听小声嘟哝着,可这时锅里传来了一丝糊味,于是他便顾不上什么裴以尧了,赶紧关火出锅。 最后他做了两菜一汤,番茄炒鸡蛋、可乐鸡翅和皮蛋豆腐羹,菜虽然少,但是量大,两个人绝对够吃了。 可做完以后他才现自己忘了煮饭,两人看着一桌菜干瞪眼,最后还是裴以尧拿出手机淡定地点了一份麻辣烫,外加两份饭。 陈听摸摸鼻子,有些尴尬,好在裴以尧没有表示出任何异样,很自然地坐下,又主动夹了一个鸡翅。 “好吃吗?”陈听问。 “嗯。”裴以尧点头。陈听的厨艺虽比不上大饭店里的厨师,可按照家常菜的标准来说,已经很好了,堪称色香味俱全。 陈听这还是头一次给外人做菜,看他点头便放心了,然后心安理得地把做菜时剩下来的可乐据为己有。 吃完饭已经是下午一点,陈听赶着回学校打工,于是跟裴以尧说了一声,便上楼拿自己的衣服。可谁曾想阮心已经帮他把衣服洗了,此刻正晾在阳台上,没干。 陈听看着那条迎风招展的草莓小内内,老脸微红。 “怎么了?”裴以尧从后面走来。 陈听急忙回头,推着他往楼下走,“没什么没什么,我们快走吧。” 裴以尧顺着他的意思往楼下走,只是转弯时,他还是回头看了一眼。隔着玻璃,内裤上的小草莓已经看不太清了,可看它的尺寸,毫无疑问这是陈听的。 可爱。 回到学校是恰好是两点多,陈听三点半上班,但上周他请了假,所以这周打算补上。让他意外的是裴以尧没有回自己的宿舍,一路跟着他来到宿舍楼下,说:“我正好要去图书馆。” “哦,那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我马上来!”陈听不疑有他,回宿舍放了东西,便又匆匆出门。 杨树林在后头追着喊:“听听!你又去哪儿啊!” 陈听脚步不停地招招手:“打工去!” “带上我啊!” “今天有约了!” 杨树林追了几步没追上,转身趴在走廊上往外看,恰好看见陈听跑到了裴以尧身边,两人并肩向图书馆走。 酷哥怎么又来了?托他的福,杨树林觉得自己跟听听在一起的时间正在飞减少,出去吃饭也就算了,怎么还有拐带人夜不归宿的。 这好不容易回来,没待满五分钟,又被拐出去了。 不过很快,杨树林就收到了陈听的微信。 东湖蟹王:对了,有件事儿忘了跟你说。今天我在学校外边的篮球场碰见我们老板了,他说今天也要去咖啡店,你来不来啊? ysl:emmmmmmm我想想啊。 ysl:你说他还记得我那天说的话吗? 东湖蟹王:不晓得。 东湖蟹王:不过他剪了头刮了胡子,真的挺帅的。 ysl:真的?等我! 杨树林爱美之心不死,为了自己的记者事业,决定再去试上一试。 于是二十分钟后,裴以尧看着前面笑盈盈的高铎,又用余光瞥着左手边的杨树林,收回了迈向图书室的腿,转而找了个位置坐下。 不走了。 高铎倚在柜台上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指尖有节奏地敲打着玻璃台面,过了好几秒,才转头看向杨树林。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学长你可不可以接受我的专访啊?我是校记者团的,保证不会乱写的!” “哦,我拒绝。” 被这么干脆利落地拒绝,杨树林有点小心塞,但作为一名合格的记者,为了不辜负狗哥的期望,他再次鼓起勇气跟高铎搭话。 半个小时过去,他的游说内容已经从让高铎接受采访变成了加微信。 “学长就加个微信呗。” “我保证不会烦你的!” “加个微信呗?” 高铎坐在角落的一盆文竹旁边,美人半倚小格窗,手拿书本,垂眸托腮,置若罔闻。 杨树林不由气馁,找陈听要了杯白开水,安抚自己快要冒烟的嗓子。陈听小声跟他说:“你要投其所好啊,你看到他手上拿着的书了吗?就是那边书架上的。” 杨树林大点其头:“没错,听听你这个主意好,等我去把那些书都看了!” 陈听老怀大慰,卖了一年多都没卖出去的安利,没想到今天终于推销成功了。 杨树林去看书了,世界终于变得安静。裴以尧却在这时接到了导师电话,不得不匆匆离开,赶回宿舍去开视讯。 “你要走了吗?”陈听恰好端着咖啡从附近走过,下意识问了一句。 裴以尧顿住,回头看着陈听,心里的绮念作祟,不禁抬手揉了揉陈听的头:“嗯,走了。” 陈听一头雾水,你走就走了,又摸我头干什么? 那厢高铎终于主动搭理了杨树林,“小学弟,你知道陈听跟那个裴以尧……什么关系吗?” 杨树林挠挠头:“啊?什么关系?就朋友关系啊。” “普通朋友?” “不能算是吧,他们家里认识的,呃,很早就认识了吧。” “哦……青梅竹马啊。” 杨树林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 49.留洋记 禁止偷听,合法看文,感谢大家支持正版! 陈听被晾在那儿,以为他生气了,正不知道该说什么,便见裴以尧打开了最里面的一个柜子,从中拿出一套蓝色运动服。 “换这套。”他递给陈听。 “嗯?”陈听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 裴以尧却不再说什么,转身又出去了。 陈听仔细打量手中的衣服,衣服虽然是旧的,但料子很好,摸着很柔软。他抖开上衣,现衣服上还绣着一行小字——kingeard\&#o39;sschoo1。 联想到对方海归的背景,陈听哪还不明白这是裴以尧高中的衣服,配他173的傲人身材,刚刚好。 不,也许不是高中,是初中。裴以尧目测最起码185往上,也许初三就很高了。 陈听无言以对,脸上的热度也因此退了不少。等他换好衣服下楼,裴以尧却已经走了。他似乎只是赶回来拿个东西,并不回学校。 阮心一边埋汰着儿子的来去匆匆,一边打量陈听,眼里迸出一丝惊喜来:“这衣服真适合我们听听啊。” 穿着蓝色运动服的陈听,看着格外显小。这次倒不是身高,而是年龄,再加上他脸上还未完全褪去的红晕,特别讨喜。 如果说穿着这身衣服的裴以尧像一块蓝色的冰,那陈听就是一碗点缀着草莓的绵绵冰。 陈听能感觉到阮心对自己又热情了几分,连那只叫牛肉面的狗都围着自己不停地嗅。据阮心说,这狗是从国外带回来的,可是一只坐过飞机的高级狗。 高级狗不愧是高级狗,有着女王一样的矜娇。它嗅了半天确认陈听无害后,就往陈听手边一坐,把蓬松如面包的大屁股对着他,而后优雅地回眸。 陈听犹豫了几秒,抬手摸了把屁股,手感非常好。 “汪!”牛肉面屁股抖一抖,又一个飞奔跑到阮心身后,只探出一个狗头,活像一个被轻薄了的良家女狗。 阮心哭笑不得:“就你戏多。” 对于裴以尧过早离开,没能跟陈听多聊一会儿建立兄弟情谊的事,阮心仍觉十分遗憾。她又留陈听吃了晚饭,才让司机送他回学校。 “阿尧这小子,除了念书就是念书,太没劲了,也不知道像了谁。听听你多找他玩儿啊,下次跟他一起回来,阿姨再做糖醋排骨给你吃。” 临了,阮心还不忘让陈听多关照裴以尧,陈听虽然觉得185以上的人不需要他关照,但还是乖乖地应了。 回到宿舍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半。 陈听一路都在想自己究竟在哪儿见过那个裴以尧,连杨树林走到他面前都没察觉。 杨树林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嘿,小听听?” 陈听这才回过神来,瞧见宿舍里空荡荡的,便问:“他们俩又去实验室了?你怎么一个人待在宿舍里?” 杨树林是校记者团的,又是个闲不下来的主,让他一个人待着,那简直比杀了他还难。 “我等你啊!”杨树林连忙拉着陈听坐下,语气中还有些愤愤:“你不知道这一下午有多精彩,我看大家都闲得慌,有这精力这想象力干嘛不去混娱乐圈呢?” “我如果去混娱乐圈,大概顶天了就只是一个三线吧。”陈听琢磨着。 “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这个形象就只能演邻家弟弟和万年备胎了吧。”陈听仔细想了想,又认真道:“兴许还能演个变态杀人狂,反差越大,越有戏。你知道吗上次我推荐给你的那部侦探片,最后的**oss就是那个笑得特别纯真的……” “别别别我求你别说了……”杨树林看着陈听眸中闪烁着兴奋的神光,觉得自己就不该和他讨论这个话题。 末了,他又想到什么:“苏落托人来找你了,不过不是直接找的,让我转告你,约你见面呢。” 陈听顿了顿,说:“你是说她托人找到你,让你转告我,约我见面?” 杨树林点点头。 陈听诚恳评价道:“如果她不是故意要再跟我扯上什么关系,那以她的手段,在我刚才说的侦探片里活不过三分钟。” 杨树林:“……那你想怎么回啊?” “我不去啊。” “真不理她?不听听她怎么说?” “听听不想听。” “倒也是,理她干嘛。而且仔细想想,在传言里你是被告白的那个,怎么说都不亏啊……嗯,这波不亏!” 只几句话,杨树林就被陈听带偏了。而陈听是真不想继续扯进这桩八卦里,但凡有人给他信息问的,他都只回五个字——我不知道啊。 这个“啊”字很重要,没有就会显得过分冷硬,有了却能充分体现出陈听的惊讶和无奈。 杨树林这才注意到陈听换了身衣服,还以为他终于开了窍,注重打扮了。 陈听就把果汁的事情跟他粗略说了几句,只是没有提起裴以尧的名字,只说衣服是一个小学弟的。因为一想起裴以尧,他就忍不住想起那尴尬的场景,哪怕是此时此刻,他仿佛还能感受到窗户里吹来的风拂过他光溜溜的大腿。 凉飕飕的。 更何况,照裴以尧那冷冰冰的性格,陈听觉得他们哪怕在一个学校,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杨树林可对小学弟没什么多大的兴趣,于是问了一嘴就不再多问了,继续兴致勃勃地跟陈听讲八卦。 可让陈听没想到的是,只是一个晚上过去,裴以尧这个名字,就以一种极其强势的姿态闯入了他的视线。 “陈听!起了起了,有大新闻!” 早上九点半,还没到陈听的周末起床时间,杨树林就大喇叭似的把陈听吵醒了。陈听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坐起来,一只手机就怼到了他面前。 “你看看,这新闻一波接着一波,真是跌宕起伏啊……” 陈听干脆就不动了,视线扫过手机屏幕,看到最新的置顶帖是——校草换人了?周呈被人拉下马了? 等等,这个名字怎么那么熟悉? 裴以尧!? 陈听一下子坐起来,把杨树林吓了一跳:“怎么了怎么了?” 陈听没来得及说话,兀自拿过手机仔细翻看上面的内容,这才搞清楚究竟生了什么事。原来是昨夜关于裴以尧的贴子忽然在论坛屠版,直接把三角恋故事给踩了下去。 一夜之间,校草更新换代,如此强势而风骚,堪称摧枯拉朽。 可周呈毕竟当了两年的校草了,人气不是盖的,于是论坛上掐起来了。 也就是这时候,陈听终于记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见过的裴以尧了。那是九月下旬,新生军训的时候,几张照片开始在论坛和朋友圈疯传。 照片的主人公,就是裴以尧。 陈听心念一动,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很快就看到了那个再度被顶上来的贴子,标题是——《学弟带枪出巡,威风那个堂堂!!!》 楼主激动得很,所有的话大概都浓缩在标题里,开篇便是毫无套路的疯狂甩图。穿着迷彩服的挺拔身姿或站或伏,单手持枪、潜行、卧倒、瞄准、换弹匣,一系列定格的画面连缀在一起,仿佛活过来一般。 陈听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这套图的时候,也很惊艳。因为男孩子多多少少都有那么一点军人情结,而裴以尧够帅、够酷,五官周正而俊朗,虽稍嫌冷硬,可放在那样的场景里,无论是他瞄准时的坚毅目光还是紧绷的下颌线上滴落的汗水,都性感十足。 更不要说还有那双照片都装不下的,无处安放的大长腿。 陈听有点嫉妒,当然,这是人之常情。 杨树林绘声绘色的解说打断了陈听的思绪:“我听我记者团的朋友说了,昨天晚上大概十点多的时候裴以尧开着重机回来的,好家伙,那叫一个拉风啊。金属车身、流线型设计,那暴力和狂野的美感,简直比跑车还炫酷!车子动的声音十里八乡的人都听到了!别的不说,人长得高就是不一样,他跨在车上还能用脚垫着地,被门口保安拦下来摘头盔的时候我天呐……啧啧,要是有一天我也能这么帅就好了,还愁找不到女朋友么!从这儿一直排到1912!” 陈听原先说有那么夸张吗,可听到那句“跨在车上还能用脚踮着地”就闭嘴了。 杨树林总结陈词:“这才是真正的酷哥啊!周呈算什么?弱鸡一个!” 陈听莞尔,心里万分感谢裴以尧。有他这么横插一脚,明天上课的时候,追着他问八卦的人应该会少很多了。他是真的不想理会那些传言,浪费时间,浪费生命,说不定还中人下怀。 以上,裴以尧真是个好人。 一个高个子的宣传部部员嫌弃地在后面比了个中指:“拽b。” 蔡铎关切地问陈听:“他没欺负你吧?” 陈听笑笑:“没有,谢谢部长。” “没事儿,他下次要是还找你麻烦,你就叫我。”蔡铎话音刚落,其他跟陈听认识的部员也纷纷点头,表示愿意帮忙。 还有人忍不住问:“那事儿……是真的啊?” 这一次,陈听不再置身事外了,很肯定地答复道:“不是,但是他认为是我传的谣言。” 大家对陈听的话毫不怀疑,陈听这样一个不主动找他就决计不会出现的隐士,连部长要给他提干的事都拒绝了,怎么可能为了博关注度而去传谣。 周呈脑子有坑吧。 这时,杨树林烫完头过来了,听说了周呈的事情,也生气得很。 “明天我就写篇报道在校报上,揭露他傻逼的真面目!还要中英文对照版的,我怼不死他!” 陈听哭笑不得:“你不怕你们团长打爆你的头啊?” 杨树林下意识地抖了抖,但还是很有骨气地挺住了,“怎么会呢,中英文对照,多洋气啊!敢小瞧我们怎么了,真把老子惹毛了,我去隔壁再请几个日语、法语、俄语系的同学,开八国语言骂死他!保证让他名垂n大!” ( 50.哭包记 禁止偷听,合法看文,感谢大家支持正版!  陈听逛图书馆,必去咖啡店。 只是今天跟往常有点不一样,陈听走到店门口的时候,现玻璃门上贴着一份招工启事。他停下来仔细看了一眼,进门点单时,便随口问道: “你们要招新人了?” 服务员还是上次那个,点头道:“可不是嘛,我们店的服务员都是学生,那大块头,就你认识的那个,辞职准备考研了。我们重新排了班,但人手到底不够,所以打算再招个临时工。” 陈听:“考研要紧。给我来块巧克力蛋糕,一杯可可。” “你还真是次次都吃这两样。”服务员一边吐槽一边帮他点单,末了,把东西递过来的时候,忽然想到什么,凑过来问:“你也是我们店的老顾客了,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这里打工?” 陈听还真没有想过打工的事情,服务员见他没拒绝,便趁热打铁道:“我看你真挺合适的,你不是爱吃这里的蛋糕吗,以后学长不管做了什么你都能第一时间尝到了,还是免费的。而且这次的临时工只上周末两天班,花不了多少时间。” 闻言,陈听果然有点心动。钱多不多、轻松不轻松倒是其次,蛋糕才是终极诱惑。 服务员是真觉得陈听合他的眼缘,又是真心喜欢店里的东西,所以在陈听坐下来吃蛋糕的时候,还抽空跟他搭话。 “店里大多数时间其实不忙,你看现在,就几个人。你要有空还能坐着看书,你不是喜欢看那书架上的书吗?” 陈听莞尔:“老板不管啊?” 服务员耸肩:“我们学长才不管这个,你只要别把书搞坏就行。” 陈听点点头,愈意动。不过他也没直接应承下来,只说回去想想。 这么一想就到了周日,陈听决定请裴以尧去他最爱的那家火锅店。火锅店开在附近的商业中心,距离学校不算远也不算近。 原本杨树林也要去的,可记者团临时有事,他就只好含泪挥别了。 陈听和裴以尧骑自行车从学校出,两人的自行车都是学校市三百块买的代步车,除了颜色,造型一模一样,一白一篮,乍一看就像情侣车。 裴以尧家里那辆倒是高级货,但他没带过来。 从学校到商业中心不过二十几分钟,两人停好车走到二楼的火锅店一看,才十一点不到的光景,门口就有人在排队了。 陈听赶紧上去取票,今天他穿着一件白色卫衣,灰色的帆布包上挂着一只大闸蟹挂件,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 “b22,应该还要再等一会儿了。”陈听有些懊恼,早知道应该再早来半个小时的。 裴以尧看着他懊恼的表情,心里对于等半个小时的事情,却没什么不耐烦。但这事儿要是让许一鸣知道,一定以为他被人夺舍了。 开玩笑,这位哥哥什么时候肯花时间在这种事情上了?哪次不是转身就走! 等着等着,陈听忽然现周围同样在等待的男男女女手里,大多都拿着抹茶甜筒,看样子就是同一家店买的。 大家都吃得好开心,看起来应该很好吃的样子。 坐在旁边的那个长头女生大概也很想吃,于是晃着男朋友的胳膊撒娇:“你去给我买嘛,反正还轮不到我们呢。” 男朋友很无奈:“最近天冷,不要吃冰的了。” 女生轻哼一声:“你就说给不给我买,小气!” “你忘记啦,上次还肚子疼呢,而且一会儿就吃火锅了……” “我就是想吃嘛!” 陈听听着两人的对话,觉得空气里除了甜筒的味道,仿佛还飘着一股恋爱的甜味儿。他不由往裴以尧那边挪了挪,以免打扰到小情侣的甜蜜时光。 谁知裴以尧忽然问:“想吃?” “啊?”陈听转头,视线正对上他的喉结,而后上抬,才对上裴以尧的眼。 两人因为陈听的挪动,靠得有点近。 陈听却光顾着想甜筒的事情了,没注意,顿了顿,说:“也没有很想,你要吃吗?要吃我去买两个,甜品店应该就在附近。” 请注意不是我想吃的,是如果你要吃,我就去买。真的不是我特别想吃的。 裴以尧却直接站起:“你在这等着。” 陈听都来不及拦他,裴以尧就已经走远了,大长腿就是这么有恃无恐。他想追上去,可又生怕两个人都走了,错过了叫号,于是只好乖乖坐等。 这时,旁边的女生气鼓鼓地瞪着男朋友:“你看看人家!” 男朋友拗不过,只好哄道:“好好好,我去买,那你在这里等着,别乱跑啊。”话音落下,男生也站起来去买甜筒了。 陈听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不由转头去看那个女生,却觉女生也用亮晶晶的目光在偷偷看他,脸颊还泛着红。这种眼神让陈听觉得万分熟悉,最近学校里也有很多人这样看他和裴以尧。 陈听有时会觉得别扭,但他并不介意,因为他知道她们并没有恶意。 而且,对象是裴以尧,不是周呈那种自我意识过剩的人,旁人说再多也动不了他分毫。 不一会儿,裴以尧回来了,店里也正好叫到他们的号。陈听迎上去接过甜筒,看着裴以尧空空的双手,问:“你就买了我一个吗?” “我的吃完了。”裴以尧语气淡然。 跟在他身后的那个男生闻言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刚才这帅哥分明就只买了一个,什么吃完了,哄人呢。 可陈听丝毫不认为酷哥会说谎,于是安心地吃着甜筒跟裴以尧走进了火锅店,抹茶甜筒真好吃。 两人进去之后,那对小情侣也紧跟着进去了,好巧不巧就坐在邻桌。于是一顿火锅吃下来,陈听莫名觉得火锅里吃出了一丝甜味。 幸亏今天杨树林没来,否则他闻到的就是酸味了。淡泊如陈听,一点也不羡慕人家谈恋爱。 裴以尧把陈听怎么都捞不到的土豆片捞起来,放进他碗里。 “谢谢。”陈听吃得停不下来,他有火锅,他很开心。 只是这种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当陈听结完账,跟裴以尧走出火锅店准备回校的时候,他现自己的自行车不见了。 往旁边一看,裴以尧的自行车还好好停着,唯独他的不见了。 陈听很生气,他觉得这是歧视! 这里那么多自行车,为什么别人的都不偷,就偷他的! 裴以尧看着那张娃娃脸泛起愤怒的红晕,恍然间想起自己好像是第一次看见怒的陈听,下意识多看了两眼。 陈听气虽气,可他头脑清晰思路明确,一辆价值三百块的车,哪怕他现在去报警、调监控,能找回来的几率都无限趋近于零。 生气无用,但很憋屈。 裴以尧看着他的脸上忽然又泛出委屈,怕他又哭,直接道:“我给你找回来。” 陈听抬头看他:“还是算了,浪费时间也不一定找得回来,不值当。反正杨树林也有自行车,这两天就让他载我好了。就是那车上还有我妈给我的平安符呢,丢了怪可惜的。” 裴以尧听见“杨树林”三个字,薄唇微抿,但到底没再说什么。 没了车,陈听就只好搭裴以尧的车回去。 搭车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所以陈听短腿一跨,很自然地就坐上了后座。又因为他哀痛于自行车的逝去,所以当裴以尧载着他驶入校门,引来路人频频回头的时候,他也没在意。 裴以尧直接将他送到了宿舍楼下,看着陈听背着个背包跑进楼里,修长的手指敲打着自行车把,似在考虑什么。 几秒后,他调转车头,又出了校门。 这厢陈听回到宿舍,开游戏漫山遍野去打猎,追鹰撵狗,不在话下。他本想等杨树林回来,跟他吐个槽,但今天记者团似乎特别忙,半天不见人影。 陈听打猎打累了,想到他可怜的自行车和即将缩水的钱包,叹了口气。这时,他恰好瞥见桌上摆着的蛋糕纸盒,心里有了个决定。 翌日清早。 杨树林一边咒骂着万恶的不长眼的偷车贼,竟然偷到他们家听听头上,一边跟陈听往车棚走。今天上午的课都在北区,比较远,所以他们准备骑车去。 “小毛贼,没出息,有本事偷法拉利去……不过听听,你真要去打工啊?” “是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那也挺好的,省得我去搞活动的时候,你一个人待宿舍里了。对了,到时候你肯定能见到老板了,混熟了以后记得帮我约采访啊……” 杨树林越说越兴奋,忽然觉得这事儿说不定是个契机。只是他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车棚前面站着的人有点眼熟:“嗳,那是不是裴以尧啊?一大早的他怎么到这边来了?” 陈听闻声望去,裴以尧一米八七的个子,可不是鹤立鸡群么。他今天难得的没有穿风衣,白t恤外头罩着件灰白色线衫,露着锁骨,气质干净而冷冽,却又在朦胧晨光中被赋予一层柔和。 他像是在等人,背靠在车棚的柱子上,双腿交叠。晨光流连过他英挺的鼻梁,描绘出周正的五官和额前的碎,让他看起来特别像偶像剧里正在等女主角出现的帅气男主角。 但是陈听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裴以尧手边那辆命途多舛的白色自行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