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炮灰白月光后[穿书]》 第1章 死而复生的两个小时后,阮苗强作镇定的端坐在镜子前,仔仔细细的把镜子里的那张脸看了又看。 镜子里有一个可以称作“漂亮”的男孩,五官端正秀美皮肤白皙柔软,一张小脸可能也就巴掌那么大,双眼清澈透亮黑白分明,黑色的短发温顺的贴在耳侧,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清纯无辜。 可惜,没有一处和阮苗自己的脸相似。 阮苗试着对着镜子做出一个皱眉的表情,而镜子里的少年果然也跟着轻蹙眉头,眼底还暗藏着些许忧郁无奈,这让他看起来更加楚楚可怜,好像在试图引起旁人的同情。 阮苗默默地别开视线不去看,仍然不能接受镜子里的那张脸竟然在自己的身上。 虽然看过很多小说,但阮苗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也会遇到这种玄乎的事。穿越重生也就算了,居然还穿到了他几个月前才看过的一本小说里,甚至都不是主角,而是那个和自己同名同姓但却可以堪称全本最绿茶的炮灰配角。 按说男孩子看狗血耽|美小说总有点奇奇怪怪,但阮苗那时病情加重已经半年多没能下床来,主治医生嘱咐他尽量少用些电子产品,为了打发在病房里的无聊时间,家人和朋友们经常会给他带来各种能消遣的东西,小说杂志以及各种手工玩意,那半年他几乎都是这样熬过来的,于无意间就翻到了这本小说,从此打开了新世界大门。 其实这本书写得挺好,讲的就是一对竹马同性情侣从青涩高中时代到成年创业,将近十年时间跨度的爱情故事,当然中间也夹杂了许多人事和挫折磨难,好在最后圆满相守终成眷属,是普通意义上的大团圆结局。小说剧情实在有些狗血,但胜在辞藻优美人物塑造心理描写细腻,阮苗花了两三天的时间才把书全部看完,可打心里却觉得这个故事并不美好。 简繁郁和颜扬是一对竹马,两人都是出身豪门大家族里的少爷,从小一起长大门当户对。简繁郁温柔沉静,颜扬阳光开朗,一个喜欢艺术一个爱好运动,又都是极为优秀的同辈,所以在别人眼中非常相配。 开篇时两人刚上高二,正是情窦初开的暧昧期,只是他们谁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少年时期爱情的萌芽才刚冒出头来,正是需要细心温养的时候,如果顺利的话他们本来也该毫无悬念的走到一起去。可自从第六章 一个叫阮苗的转校生出场后,这一切就都变了。 新来的转校生是个身世可怜的私生子,刚转来第一天就被人堵在厕所里教训,他胆小懦弱无依无靠只能任人欺凌,只是被颜扬偶然路过帮了一把后就开始有意无意的与他各种偶遇,每次都是他正被人欺负,然后又很巧的被颜扬看见,于是他似乎是把颜扬看成了某种救赎一般。 颜扬对这个新来的同学也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不仅数次丢下和简繁郁的约会去找他,还经常带着他出入各种场合,处处小心维护,无论他在什么地方,只要阮苗一个电话,颜扬风雨无阻也要去相见,完全没有顾虑过竹马的心情。因为颜扬总觉得阮苗乖巧可怜又无助,如果没有他保护着,好像随时都会被别人欺负。 简繁郁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他脾气好性格温柔,虽然对颜扬几次三番的违约行为暗自难过,却还是愿意相信他,相信颜扬所说的只把阮苗当弟弟看。 或许当一个人太喜欢另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在感情中处于弱势被动的一方,如果对方再是个不大靠谱的人,那不管他原先多优秀,一样会渐渐变得不再自信,在感情中敏感自卑脆弱,疑神疑鬼失去自我。 简繁郁就是这样一步步被颜扬毁掉了。他原本是个家世好成绩好长得美又才华横溢的贵公子,放在哪里都该是耀眼的存在,却因为颜扬和阮苗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而痛苦纠结怀疑自己,最后深陷在感情迷雾中无法自拔,变成了一个只为了爱情而活的可怜人。 阮苗作为一个读者,尽管他本人并没有过情感经验,但在他看来,尽管书里一直强调颜扬如何优秀如何善良热心,但实际上他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中央空调。 书里他既对阮苗有不一样的好感,又不肯放过竹马简繁郁。明明和阮苗互相暧昧,却又让简繁郁理解相信他,明知简繁郁为此痛苦不已,他也恍若未觉,甚至觉得简繁郁变得越来越刻薄多疑。 颜扬甚至还说他最喜欢简繁郁身上那股与世无争从容淡然的气质,所以他一定能理解自己内心所想,一定不会像个善妒的人一样去嫉恨谁。 这简直就是世纪渣男发言。 简繁郁要理解什么?理解他的三心二意?理解他左右周旋当中央空调其实也很辛苦吗? 阮苗一边看边觉得气愤,他本身并不是个情绪起伏大的人,但那几天他就是恨不得穿进书里,然后暴力的把颜扬的脑袋塞到马桶里冲一冲,看看他那里头装得都是什么东西。明眼人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简繁郁都比书里的阮苗好了一万倍都不止,他难道是眼睛瞎了? 不就是仗着简繁郁爱他吗? 阮苗断断续续看了好几天才看完全书,他一直好奇后面的剧情怎么发展。结果书里的阮苗中后期才把自己作死,他本来还以为炮灰终于退场,颜扬总算可以一心一意的对待简繁郁了。只要他好好珍惜,凭着让他们之间这么多年的情感基础,两人也还是能过日子的。 结果那死了的人竟还成了颜扬心里永远也不能抹去的白月光??? 众多周知,活人永远也比不上死人,那简繁郁岂不是就是墙头的蚊子血? 阮苗边看边气边吐槽,可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亲自穿到书里来。就算名字一样,可他对当人家小三一点兴趣都没有。 这下要怎么办?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粗|暴的敲门声。 “谁?”阮苗回神来警惕的望着门,从他睁开眼睛到了解自己现在的身份,一共也才经历了两个小时,他还完全弄清情况,万一露馅怎么办? “是我。” 门外响起了一个少年的声音,语气听着有些不耐烦,看着应该跟“自己”关系并不好。 阮苗斟酌了一会儿后起身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跟他年纪差不多大的男生,长得挺帅气,浑身潮牌,十七八岁的年纪却染着不符合学生身份的浅灰色头发,脖子上挂着银白十字架,右耳还带着个黑色钻石耳钉,一看就是那种不良少年。 阮苗默不作声的观察完后也不太敢先开口,他还不清楚这人是谁,怕乱说话人会引起怀疑。 不良少年那双凌厉的丹凤眼在他脸上打转一圈,脸上露出毫不避讳的轻蔑神情,他冷冷淡淡的说道:“你倒是躲在这里清闲,看来是把我们之前对你说的话都给忘了。” 阮苗不出声,打算继续听下去。 大概是他一直不接话也没有认错的态度,让这个脾气一看就不好的少年有些恼火,他上前狠狠地推了阮苗一把,恶气冲冲的说:“不用跟我在这装可怜!你这套也就对颜扬那傻缺管用,我可不吃你这套!” “我就知道你不安分,但我告诉你,如果你再做出让我们贺家丢脸的事,信不信我见你一次打一次!” 阮苗猝不及防的被他推了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好容易才扶着墙面站直身子,不过从这句话他也能推断出这人是谁了。既然这里是贺家,那么能出现在这里且又是这种暴躁易怒叛逆不羁性格的人,也就只有贺商陆了。 贺家明面上一共有三个孩子,两个少爷一个小姐,贺商陆排第二,而阮苗就是传闻中的那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原著对贺家的着墨并不多,但只言片语能看出贺家人十分不喜阮苗,他在贺家的日子想当然也没那么好过,贺商陆是这个态度也不算奇怪。 发泄完脾气的贺商陆这两天被学校里的各种流言蜚语搞得心烦,眼见着阮苗被自己推搡后安安静静的低头一声不吭,也没像以前那样对自己露出挑衅示威的讨厌表情 ,心里有些微的诧异,但他也懒得再跟这种人说话,转身利落的下楼。 阮苗看他走远,轻轻地关上房门重新又坐了回去,被贺商陆搞了这么一遭,他更能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了。作为一个正常家庭教育出来的孩子,原著的那些烂糟剧情阮苗是没心思去瞎掺和的,尤其是大家都是男人,有啥可抢来抢去的,有那精力干点啥不好? 阮苗之前因为生病的缘故,才念到初三就不得不终止了学生生涯,整天只能在医院和家来回奔波,每次化疗完都觉得自己仿佛又死了一回,所以他临死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个健康的身体,可以重新回到教室里接受教育,哪怕只是一天。 他还没有来得及像同龄人那样在最灿烂的年纪盛开,就已经凋零了。 阮苗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他无意去抢夺别人的人生,可他的确找不到身体里属于原主的一点信息,也不知道他还在不在。又或许是上天听到了他临终前最后的愿望,所以又给了他一次活下去的机会。 阮苗也不是悲观的人,既然已经这样了,他也很想试着好好地活下去。活下去才有一切可能,说不定还能再见到自己家人朋友。 第2章 想通了所有的事后,阮苗就强迫自己振作起来。为了明天能准时去学校报到,他开始准备东西,时隔两年多再次重返校园,他的心情的确有些激动。 要说原主就不是个念书的人,怎么看也不像是学生。他的桌上有化妆镜护肤品香水等杂物,却唯独没有学习用的东西,阮苗在书桌抽屉里翻来翻去也只能勉强找到几只能用的笔。 阮苗无奈的把那几只墨水笔放到笔袋,然后又打开椅背上挂着的书包,果然里头还是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东西,他把防晒霜润唇膏小梳子小镜子全给倒出来,把从书架上好容易找到的课本拿了出来。 本想指望着书上的笔记能辅助一把的阮苗绝望的发现,这些课本里头比自己的脸都干净,书页上一点笔墨的痕迹都没有,纸上连个褶子都看不见,就好像是新发下来的一样。 阮苗有些恨铁不成钢,他不懂这些人明明就有那样好的先天条件,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可以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读书,却偏偏就这样糟蹋浪费,作为学生却不履行学生的义务。谁能知道,他在医院里躺着的那两年,不知道多羡慕那些可以背着书包走在去学校路上的学生们,起码他们还有未来。 阮苗把课本塞进去后又开始寻思着能不能找到课程表,明天刚好就是周一,不知道课程安排的话也不好做预习。虽然他已经不指望能从原主这里能找到有用的信息,但也万万没想到自己能翻出这么多奇怪的东西。 书桌最下层的抽屉里头放着许多书,但都不是学习用的。 《如何优雅快速的撬墙角》、《渣男的一百种心理》、《绿茶也是有尊严的》、《谁说小三没有爱》、《绝美哭戏速成手册》…… 阮苗:“……” 这都什么鬼,谁家正经孩子看这个? 啥也指望不上。 阮苗深深地叹气,把那些辣眼睛的书塞回去重新关好抽屉。算了,还是等明天去学校的话自己抄一份吧。 外头的天色黑了,阮苗看了看时间,晚饭果然也没人上来喊他。不过他也没什么胃口吃东西,今天接受的东西太多了没心思,先睡觉再说。 阮苗也许是太累了,几乎躺下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在梦里,他又回到了那间熟悉的病房,一睁眼就是惨白的日光灯和同样惨白的墙壁,鼻翼间仍旧是不大好闻的消毒液味道。 妈妈坐在他的床边低头给他削苹果,哥哥倚着窗户低声打电话询问专家治疗方案的事,爸爸则困倦的躺在沙发上小憩,屋里很安静。 阮苗看了窗外的枫树很久,突然转过头来笑着说:“妈妈,我们下个月去爬山吧?听说那边枫树林一片红火,很多人都去拍照。” 妈妈把苹果切成小块,拿着牙签给他喂了一口,然后才红着眼眶说好。 但其实最后也没能去成,因为几天后他的病情再次恶化转去了icu,后来就没有再出来过。 一阵黑暗降临,阮苗模模糊糊的觉得周围的场景换了。他看到全家人站在一块墓碑前,天气雾沉沉的没有一丝阳光。妈妈一直在哭,哥哥沉默的烧纸,爸爸不停地咳嗽擦拭眼角,而他的几个好朋友都捧着白花低头看不清表情。 阮苗走近几步,然后发现那是自己的坟墓。 这世上恐怕没有几个人有他这样的运气,能自己站在自己的坟前,他好奇的上前去摸了摸碑上属于他的名字,果然是碰不到,毕竟他现在不是实体。 不过想也知道,墓碑上一定很凉,都十二月了嘛。 阮苗回头看着他最在乎的家人朋友个个都一脸悲戚,想了想又笑眯眯的走回来对他们说:“哎呀哭什么呀?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当然他说了也是白说,没有人能看得到他。 阮苗有点难过,他静静地在墓碑前站了好一会儿,低头又看了看还在烧纸的哥哥,看他背着所有人悄悄地哭泣。他的印象里,哥哥一直都是很坚强的人,自打他生病后,他就一直撑着这个家,从没在自己面前软弱过,似乎他生得病并不严重。 阮苗缓缓地蹲下来陪着他一起看着火苗一点点的吞噬纸钱,直到全部化为灰烬。 尽管他并不想走,但他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已经死了,死人是不配站在活人身边的。阮苗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好像在消散,他只来得及拥抱哥哥,想要嘱咐他不要难过,可刚开了个口就被风吹散了。 哥哥抬起头来似有所觉,却只有一阵冷风刮过。 阮苗再次睁开眼,原来外头已经天亮了,而他用手机定下的闹钟显示现在是凌晨五点半,正常学生起床的时间。他抬手擦了擦脸,果然全是泪水。 阮苗一直以为自己早能坦然的面对死亡这件事,连医生都说他的情况能撑两年都算是奇迹,他也早就知道迟早会有那么一天,所以总是愿意轻轻松松的过每一天。可当一切真的来临时,他才发觉其实自己根本没那么坚强,一个人孤独的面对死亡其实很恐怖。 阮苗倚着床头擦干眼泪,幸好他还有个哥哥,起码爸妈身边还能有人陪。 六点十分,阮苗收拾好自己的心情,起身换上衣柜里的校服,在穿衣镜前站了好久,看着镜子里的那个少年认认真真的说。 “我私自占用了你的身体,真的很抱歉。” “如果你想要回来,我随时可以还给你。” “请允许我暂时以你的身份活下去,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谢谢你啊。” 阮苗在镜子前等了好一会儿,当然不可能有谁给他回应。 他收拾好自己背着书包打开房门,走到楼梯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明白自己即将要面对一个全新的陌生的世界,而他就是一个要开始通关的新手。 楼下有个很大的饭厅,饭厅中央摆放着一张红木餐桌,桌旁坐了一个青年以及一对学生打扮的男女。阮苗边从楼梯往下走边在脑子里快速分析,这三个人应该就是阮苗同父异母的三个兄姐。 他的到来没有引起餐桌上任何一个人的注意,或许注意到了也没人搭理他,他们都默契的当阮苗是空气。阮苗初来乍到巴不得他们对自己无视,这样才不容易被拆穿身份,他把书包挂在椅背上,小心地挑了一个比较远的位子坐下。 餐桌上摆放着丰盛的早餐,阮苗以前的家里就算比较富裕,但还是觉得贺家的早餐也未免太浪费,总共就这么几个人吃饭,却摆了满满当当的一桌,煎蛋牛奶面包香肠浓汤应有尽有,全是西式早点。 可阮苗并不喜欢西餐,他只能捡着吃,还要小心地不要发出动静来,像个从别人手里偷东西吃的小仓鼠一样,谨慎仔细。 贺商野抬起眼淡淡的扫了一眼,浅褐色的瞳孔里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漠。与贺商陆不同,作为贺家如今实际上的当家人,他几乎从不外露任何情绪:“我已经把学校里的事处理好了,你正常去上学就行。” “哦……”阮苗乖巧的点头,尽管他并不知道对方所说的到底是什么事。 昨天才警告过他的贺商陆凶狠瞪了他一下,到底还是沉不住气的哼了一声:“大哥你指望他能记得什么?你替他摆平了这一次,谁知道他那种人会不会感激?说不定跟他妈一……” “闭嘴。”贺商野冷淡的出声打断他的话。 贺商陆愤愤的又瞪了阮苗一眼,却也没再开口。而坐在他对面的贺商枝一言不发,从头到尾她都保持着一个姿势吃饭,仿佛对别人毫无关心,哪怕是她的双胞胎兄长。 阮苗悄悄地瞥了一眼这三个人在心里暗自感叹,果然贺家就跟书里写得一样,全家都没什么人情味,连兄弟姐妹之间处得都跟陌生人一样。 阮苗不能理解这种亲情关系,他自己跟哥哥的感情就很要好,虽然他们中间也差了快十岁,而且哥哥看起来也有些不好接近的模样,但他实际上是个温柔又很爱护幼小的人,对他更是关怀备至,是个非常好的哥哥,也不知道这个贺家是个什么家风。 一顿早餐在贺家兄妹几人的无声中结束,贺商野解开餐巾随手丢在桌边,而后起身穿好外套拿着包出门去了,行色匆匆应该是有事要忙。 他一离开,贺商枝也跟着拎包走到了门口,贺商陆赶紧追了上去。 阮苗艰难的把嘴里最后一口香肠咽下,急忙抓着书包也要出门,但显然贺商陆并不想跟他一起走,他上了车后毫不客气的把车门锁死,阮苗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车从自己眼前开走,留给他一脸烟尘。 这贺家还能不能有点人情味了,等他考上大学果断就搬出去! 阮苗低头看了看时间,想着要不然再去请求一下看能不能有人送他上学,可等他看到贺家其他佣人们一脸冷漠的对着他,甚至拿他说话当空气后,阮苗觉得自己应该有点骨气。 上学这种小事有什么难的。 二中就是传闻中的贵族学校,学费高昂门槛奇高,能进得去的学生要么成绩特别好,要么家世特别好,总之不是普通人能进得去的。 周一的早晨,二中门口照例是豪车聚集,各家的少爷小姐们优雅的从车上走下来有说有笑的往门里走,看上去和谐又很平静。 这样美好的清晨,有人却不合时宜的登场了。 阮苗从三轮车上跳下来,再三谢过送快递的小哥后,理直气壮大摇大摆往校门口走,假装没看到其他学生们一脸懵逼的表情。 毕竟,自打五年前那位毕业了的校霸飞哥之后,就再没人用这种奇怪的方式登场了。 第3章 阮苗之所以没有选择打车来上学,主要还是因为他发现原主的账户比他的课本还要干净,更可怕的是他还欠了某呗几千块,下个月十号就要还,穷成这样他哪来的钱坐车? 阮苗当时只能用仅剩的两个硬币坐上公交,然后下了车站后一路狂奔,要不是有好心的快递小哥帮忙,他可能就要迟到了。 他有点想不通,就算是私生子也不可能穷成这样吧?贺家难道苛待他到这个地步,零用钱都不给? 阮苗一路想着这个问题,走到半道才想起自己还不知道教室在哪栋楼,课本上写得是二年级3班,但谁知道二年级在哪? 他驻足在原地想了一会儿,随机找一个学生问问路。 “同学你好,请问你知道二年级3班在哪吗?” 阮苗转身拉住了一个即将要路过的男生,脑子里想着合适的措辞也就没注意面前人是谁。 被他拉住的男生似乎有些意外,迟迟地没有说话,却不着痕迹的甩开了阮苗的手,又向后退了一步。 “今天是玩失忆吗?” 他的声音慢条斯理不疾不徐,还带着些冷意,怎么听都不像是路人。 阮苗有些奇怪,这才抬眼去看他,却忍不住愣在原地。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精致好看的男人,就算大家都穿着校服,他也像是从壁画里走出来的古代贵公子一样,眉眼清丽俊美忧郁气质清冷,让人看了一眼就很难忘记。 如果他不是对自己态度特别冷淡,且隐隐的还有点厌恶的话,阮苗可以给他打十二分。 “阮苗,你已经成功了,还要什么?”那人冷笑一声,眼里的冰霜几乎要把阮苗给冻透,“颜扬不在这里,你实在没必要跟我演戏。” 阮苗眼睛微微睁大,他的脑子里此刻快速闪过一个念头来,看对方突然提起颜扬那中央空调,又对自己这样讨厌嫌弃,莫非—— “你是简繁郁!?” 简繁郁轻蔑一笑,大约是觉得阮苗很好笑,“终于演够了吗?” 阮苗:“……” 他不知道自己这运气到底算好算坏,谁能晓得他就是问个路而已,竟然也能问到简繁郁头上,看他那个神态,估计剧情早就开始了,原主指不定已经虐他多久了呢。 “简同学,我……”阮苗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他双手捏住双肩包的背带,想起自己昨天还下决心要好好念书来着,眼下看着就要打上课铃,先把剧情什么的放一放,混进教室才是真的。 简繁郁却不想听他说话,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他,冷淡的从他身边走过。阮苗想起简繁郁也是二年级的,虽然不是一个班,但他只要跟在他身后不就能知道二年级在哪一楼了吗? 阮苗于是小心地跟在简繁郁身后,一路果然就找到了高二的楼。简繁郁在最好的1班,而阮苗的班级跟他隔了一个过道,他看着简繁郁走进了教室后,自己也跟着进了3班教室。 刚刚落座的那一刹,门外响起了上课铃。 还好没有迟到,阮苗悄悄松了口气。全班只有一个地方有空位,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他的位子。把书包放下后阮苗无语的发现原主这货果真不是来念书的,这桌肚空空什么也没有,以前他没生病的时候桌子上满满当当堆得都是学习资料,就是桌肚里也塞着各种工具书字典,从来不会出现这种尴尬的情况。 对一个学霸来说,书桌上没有书就仿佛是上战场的士兵手里没有武器,非常没有安全感。 阮苗寻思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去一趟书店,可想起账户里那几千块的某呗要还他就头疼,该不会中午也没饭吃吧? 早读课开始了,周围的学生都开始规规矩矩的背书,阮苗看他们拿的都是英语,于是把英语课本掏了出来,想着自己先预习预习。 可是阮苗忘了,就算曾经是学霸,可他生病住院的时候正是初三刚开学不久,后来他就没能再回去上课,功课拉下得不止一点半点,纵然他基础再好也不可能一朝一夕就能补上。就比如现在,他看着英语课本上的那些单词词组,一大部分都认不得,没有字典辅助,他连读音都认不全。 阮苗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抚摸着课本上那些曾经熟悉的字母,眼里有些湿润。恐怕此刻也没人能真的理解他现在的心情,对他而言,空白了的那两年可能需要他付出比别人多十倍的努力才能勉强赶上,要不然他最后连普通本科都没机会。 可是没关系。 与生死比起来,这点困难简直不值一提。 阮苗揉揉眼睛,拉下去的功课大不了他从头捡起,时光总不会辜负一个愿意努力付出的人。他从笔袋里掏出墨水笔,认认真真的把那些他还认不得的单词圈起来。可能是他太过专注于课本,引得身边的同桌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等到早读课结束,阮苗差不多已经把整本书大致的过了一遍,即便他现在跟不上班级进度,但学习习惯还是没有改变,他盘算了一下时间,高二这时候已经过了快三分之一,只要他把握的好,也许在高三开始前就能彻底补完所有的缺陷。 阮苗正在默默地规划时间,同桌却笑眯眯的凑了过来:“苗苗,你今天怎么没理我呀?” 苗苗? 阮苗从书本里回神。同桌是一个圆脸小男生,长得一副正太模样,个子又比较矮,说他是初中生都有人信,看他对自己这熟络的态度,应该……关系还可以? 但阮苗不知道他的名字,谁叫书里所有的角色剧情都是为了主角们谈恋爱而存在,大家都不关注学习本身,他自然也就不知道除了感情戏之外的其他线索。 为什么大家都是穿书,他拿到的剧本就这么艰难。 “我在学习。”阮苗挑了个应该不会出错的回答,想着等下趁人不在的时候他就偷偷看一眼同桌课本上的名字。 同桌眼里有些戏谑,明显不信他的话:“你可别骗人啦,就你还会学习?你有那脑子吗?” “为什么不能?”阮苗有些郁闷,“学生不看书学习还能干什么?” “钓男人呀。”同桌一张嫩气的正太脸笑得有些不怀好意,“苗苗你不是说你最大的愿望就是嫁进豪门吗?平时都可认真打扮自己呢。” 阮苗:“……” 这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你们能不能有点学生样。 钓男人,钓你个头的男人。 “哦,我改志向了。”阮苗一脸正色,他认真地望着同桌说:“我发现我以前有点蠢,其实靠男人还不如靠自己,毕竟男人靠得住母猪能上树。” “我与其等着嫁进豪门,还不如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这样说不定还靠谱点。” 同桌微微瞪大眼睛,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闷头笑了好一会儿。 毕竟谁会相信一个水|性|杨|花绿茶心机|婊会突然改过自新呢? “容我提醒你,你也是个男人。”同桌笑嘻嘻的戳他脸。 阮苗把他掐自己脸的手拿下来,义正言辞的批判道:“没错,我以前也不是个好东西,天天不学习就知道不务正业。” “但是我现在打算做个好人。” 同桌一愣,忽然又笑起来,这次是真心实意的发笑,“苗苗,你今天有点不一样呀,受了什么刺激?” “是不是前几天颜扬为了你打了简繁郁一巴掌,你反省了?” 阮苗手里的笔差点被他戳进课桌里,这个剧情他知道啊!就是颜扬和简繁郁在阮苗的挑拨离间下,两人的第一次矛盾重要转折点。 原著里,颜扬的这一巴掌彻底把简繁郁对他的所有美好爱慕都给打稀碎,也是那个曾经光风霁月优雅清冷的贵公子走下神坛,一步步成为爱情里的囚徒的开始。 他本来还想着,如果剧情开始的不多,他就当没有那回事一样,避开所有糟心事专心自己,谁能想到剧情开始了这么多,他是想抽身都不易了。 怪不得今早简繁郁看自己的那眼神那么厌恶,他没动手把自己吊起来抽都算人家心软善良,原主真是史上第一作精心狠手辣白莲花。 而且眼睛还瞎,有那功夫喜欢颜扬,还不如喜欢简繁郁。虽然阮苗自己应该是直男,但他从直男角度来看,怎么比都是简繁郁更完美一点,颜美气质佳身材好还很温柔贴心,颜扬那渣男就是个小学生。 他深沉的摩挲下巴,对同桌低声说道:“如果我说我是直男,对颜扬没有那种想法,你信不信?” 同桌单手撑着下巴看了他好一会儿,突然眉眼一弯。 “噗。” “苗苗,你认真地就像是天桥下贴膜的。” 言下之意就是不信了。 阮苗也没打算跟同桌解释清楚,毕竟同桌应该也不是啥重要角色,他认不认同自己也没那么重要,再说他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时间久了大家自然就都知道他跟以前不一样了。 同桌看他不说话了,有心又凑过来逗他:“生气啦?那你说说,你觉得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阮苗迟疑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的回道:“一个心术不正的绿茶?” —————— 1班的课间比较安静,大部分人都在各自忙碌,席礼掏出手机发现自己收到几条微信,仔细看完后饶有兴趣的对着身边的简繁郁说:“我家弟弟发来一个有意思的短信,阿郁你想不想看?” “不想。”简繁郁言简意赅冷淡的回绝。 “那我讲给你听。”席礼贱兮兮的笑道,跟阮苗那正太脸同桌竟有异曲同工之处。 “他说你那小情敌今天有些不太一样,脑子似乎是个傻的。” 简繁郁随手翻书根本不关心他说了什么。 “他说,给他一个机会,他想当个不绿茶的好直男。” 简繁郁:“……” 第4章 今天上午的第一节 课是数学,也是阮苗比较擅长的科目,虽然老师讲得东西他很多也还太明白,但基础毕竟在那,他也勉强能听个大概,笔记本上记了一大堆的重点。 席幼百无聊聊单手支着下巴玩着手里的尺子,对他而言上课远不如观察阮苗来得更有趣。他是真的好奇,明明还是同一张脸的同一个人,可他却觉得今天的阮苗和以前完全不一样,就像是一夜之间换了个人一样,就连眼神都跟以往大不相同了。要不是确信贺家不可能错认自家的孩子,他会以为有什么人冒充了他。 和心不在焉的席幼不同,阮苗上课时几乎是全神贯注,外头无论有什么动静都不能打扰他的思路,他只顾着不停记笔记,眼睛就没有离开过黑板一秒钟。 找不到原因的席幼盯着他看了很久也还是看不出什么来,莫非这小绿茶是觉得之前的路子走不通,所以打算换个路线,换乖乖牌好学生来继续勾搭颜扬? 讲台前正激情讲课的数学老师眼瞅着席幼这不成器的小混混自己不上课就算了,还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的盯着同桌出神,气到抓着粉笔就丢了过去。 “有些同学给我收着点!自己不学好也不要打扰别人!人家阮同学好不容易认真听一节课,请你不要打扰人家!” 席幼的脑袋被粉笔砸了个正着,又被老师兜头兜脸骂个狗血淋头非但没有羞愧知错,反而还嬉皮笑脸的没个正行,理所当然的就被愤怒到觉得自己被挑衅了的老师给赶出了教室去门外罚站。 阮苗眼角余光瞥到门外站着的席幼嘚瑟的对自己做鬼脸,无语的又收回视线来。他这个同桌也是奇奇怪怪,看着脑子不大好的样子。 一上午的课上下来,阮苗趁着课间时间把所有科目的知识点又整合了一遍,分类成几大块方便他直观知识点和薄弱的地方。除此之外,他现在迫切的需要从初三开始到高一的所有书本和学习资料,估摸着回去翻原主的卧室是没指望了,那家伙肯定不会留着以前的课本。 可他初来乍到能找谁借呢? 阮苗有些犯愁,班里的同学们是一个也别指望了。即使只有一上午的时间,却也足够让他认清一个事实——原主的人缘真的是差到家了,这个班里除了席幼,根本就没有一个人跟他讲话,大家似乎对他很排斥,就算是发作业的时候,组长也是很冷淡的把本子直接扔到他的桌上,连句话都没有。 其实结合原著阮苗干的那些个糟心事,他对现在的局面也并不意外,仔细想想,这世上有谁能看得起一个总是希望不劳而获,且满脑子往上爬不择手段想插足别人感情的人呢? 所以说来说去,颜扬的审美和品味令人担忧。 阮苗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了一遍,可是现在倒霉的人是他自己,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个啥。等到中午休息时间大家都去吃饭了,只有他一个人还枯坐在教室,他怎么也没找到饭卡,而且手机里还欠着钱,根本没钱去食堂吃东西。 阮苗的肚子饿得咕噜噜响,他无奈伸手揉了揉肚子,实在不行的话他去接点热水将就一下吧,反正肯定比空腹强。 午饭时间的茶水间几乎没人,阮苗独自走进去接了点水后就坐在屋里的沙发上,一边又打开上午的笔记本开始看,利用一切能利用的零碎时间。 刚看了一会儿,他就听到门外好像有脚步声传来,隐约还夹杂着男生们的说笑声,应该是有人这会儿吃完饭来倒水了。 反正也都是不认识的人,阮苗也就没有抬头,只顾着背课文。那几个男生走进来后一眼就看到在沙发上安静复习的阮苗,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后都很有默契的露出不怀好意的笑来。 于是等到阮苗回过神来,他已经被几个陌生男生包围了,出于礼貌,阮苗合上书本温和的问:“请问你们有事吗?” “哟,这么快就不认人了?”为首的男生双手插兜居高临下一脸痞坏的看着阮苗,眼里有些不符合这个年龄的圆滑老练,说得话也很轻浮:“前几天见了我不还是一口一个哥哥叫得挺甜的吗?” 阮苗一脸懵逼:“???” 见他茫然,另一个男生也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到阮苗身边,抬手极为亲昵的捏了一把他的脸,笑嘻嘻的说:“今天怎么没见跟你那白马王子在一块儿?” “也对,人家简繁郁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东西?怕是现在颜扬正跪在地上哄他呢,哪还记得你。” “真可怜。” 阮苗看了看几个人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他算是明白了,这几个人应该就是来找茬的。他抬手毫不留情的把那混蛋捏自己脸的手给无情打开,往旁边又坐了坐,严肃地说:“有话就说,麻烦你不要动手动脚。” 他这句话一出,那男生就笑了:“我不过就是说你两句而已,这就生气了?那你这变脸也太快了吧?前两天不还说想让我带你去看话剧吗?这就忘了?” “难道你真的攀上颜扬,回头就把我们都踹了?” 听他们越说越不像话,阮苗无奈的扶额。原主到底是下限有多低,原来他还真的同时放长线吊着好几条鱼,怪不得天天都不学习,原来精力都用在这上面了。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有气势一些:“不管以前怎么样,我现在对你们不感兴趣,请你们不要打扰我学习。” 茶水屋里很快就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为首的男生夸张到眼泪都笑出来,“小阮阮,你这话说得就像古代那些说想从良的青楼女人一样呢,又不是你缠着我献殷勤的时候了?” “要我说,就你这种脑子能学个什么?就你这种身份,贺家也不可能留你,你还不如坚持以前的想法,嫁个豪门还能有点前途。” 尽管知道这些话气势并不是针对阮苗自己,但现在在这个躯壳里的人是他,所有的话都是他在承受,阮苗默默地握紧拳头,默默地听着那些人的嘲讽。 阮苗从没有像今天这样体会到来自于别人这样大的恶意嘲笑,从小到大,他一直都在家人朋友的包围关爱下长大,他几乎是无忧无虑的在别人的宠爱下幸福的过完了自己短暂的十七年人生。 而现在,即便他只是坐在这里什么都没做,所有人看他就如同一个万人唾弃的渣滓,走哪都被人瞧不起,阮苗一时间无法接受这样的落差。 他一直不说话,让那几个男生以为有机可趁,抬手又吊儿郎当的去捏他的脸,完全把他当做一个可以随便下手的玩具,没有一点点的尊重。 被一而再再而三挑衅的阮苗终于忍无可忍,他猛地站起身来,然后抬起手把厚厚的笔记本砸在那男生的脸上,愤怒的吼道:“都说了不要碰我!” “你是不是不知道‘尊敬’这两个字怎么写?” 茶水间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脸上戏谑看热闹的表情,而被打了的男生红着眼睛恶狠狠地去揪阮苗的衣领,另一只手握成拳头举在半空:“老|子给你脸了?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 阮苗个子不如他高,但他也是从小就没被人给过气受的人,他使出浑身的力气一把扯开他的手,气冲冲的跳上沙发站得比所有人都高,就算打不赢但气势绝壁不能输:“先撩者贱!你活该!” “我告诉你,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 “你们要是再对我不客气,大不了我们就来打架!谁输了谁就要道歉!” 茶水间里的氛围突然陷入一阵诡异沉默,本来气得要揍人的男生抬眼看了看站在沙发上企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威猛高大,浑身是刺气势汹汹但其实毫无威胁性的男孩,不知怎的脑子里莫名的就想起了胖嘟嘟的河豚。 噗。 就在这时,外头又有人走了进来。 席礼一脸意外的倚着门挑眉,似笑非笑的说:“怎么了?你们这又玩得哪一出?” 他身后的简繁郁拿着杯子也走到门口,只是冷淡的看了一眼屋里的人,然后面无表情的走过去接水,恍若屋里根本没人。看到正主,阮苗有些尴尬的从沙发上下来,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刚才穿鞋上沙发这举动挺没素质,于是脱了校服外套把沙发又仔细的擦了一遍。 反正他水也喝完了,在这跟这些个男生扯皮真是没完没,还不如回去休息。就在他路过门口的时候,席礼却友好的对他打招呼:“嗨~” 阮苗扭头去看他,总觉得这人说话的口气和神态让他想起那个正太脸同桌,他谨慎的点头没有作答。 “打个招呼嘛。”席礼推了推眼镜,“你应该认识我吧?” “不认识吧。”阮苗迟疑着,脑子里惊悚的想着这该不会也是之前原主勾搭过的人吧? 席礼叹气,“我可能真的是大众脸,见过那么多次了你都没记住。” 他这话完全就是胡说八道,他要是算大众脸,这世上怕是没有帅哥了。阮苗回头看简繁郁正走出来,想着还是先走一步为好,他现在跟简繁郁的关系太尴尬,凑到一起的话怕人家不高兴。 “我还有事,先走了。”阮苗条件反射的对简繁郁露出一个友好的笑,然后转身拔腿就跑。 “他好像是有点不一样了。”席礼碰了碰简繁郁的胳膊,“还别说,刚才对你笑的那一下挺可爱。” 简繁郁冷淡的看着阮苗跑得飞快,那双原本蓄满温柔星光的眼里早就没有了曾经的光亮,漆黑深沉谁看不出一丝情绪。 “这两天我总觉得你也跟变了个人似的,看谁都是冷冰冰的,跟我半天都没有话,你以前可不这样。”席礼叹气嚷嚷,“颜扬那王八蛋对你的伤害真的这么大吗?” 简繁郁单手撑着下巴静静地看着窗外,并没有给席礼回答。 他的人生在过去的那几十年里已经被折磨得遍体鳞伤,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干净纯粹的钢琴王子了。 过境千帆,再归来的人又怎么可能还是少年。 第5章 阮苗这一天过得简直可以用凄惨来形容,中午穷到只能喝水充饥,想也知道根本不起什么作用。下午的几节课他被饿得饥肠辘辘头昏眼花,差点提不起精神听课。 席幼低头玩了一会儿手机,趁着老师在黑板上写题的时间悄悄地凑过来低声问他:“苗苗,你中午怎么没去吃饭呀?” 阮苗不喜欢在上课说悄悄话,可他现在饿得有些难受,下意识的就回道:“我没找到饭卡。” “饭卡?”席幼一愣,接着他的表情就有些古怪起来,纳闷的盯着阮苗看,小声嘀咕着:“你哪来的饭卡啊?不都是一直让别人请你吃的吗?” 阮苗抬头记笔记的动作瞬间停顿下来,不解的问:“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啊。”席幼撇撇嘴,单手撑着下巴看他:“你之前不是总说,仙女是不用吃饭的吗?再说只要你想,学校里也从来都不缺人请你吃饭,哪里需要自己花钱?” 阮苗:“……” 所以,原主到底是个什么神奇的物种,他到底是怎么理直气壮地把这些话说出口的? 阮苗头疼的要命:“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从今以后,我坚决不吃嗟来之食。” 席幼:“噗。” 他笑眯眯的挠挠头,“所以你中午其实真的没有吃饭?” “嗯。”阮苗应了一句,他抬手做了个嘘声动作,“你别说话,我听不见老师讲课。” 大概是他脸上的表情特别严肃看着不像是玩笑,席幼趴在臂弯里又是一阵闷笑,阮苗实在不懂他为什么这么喜欢笑,也不懂像席幼这样的人在想些什么。 他又不是傻子,能感觉到席幼嬉皮笑脸中毫不避讳的透露出对自己的轻蔑,明明就很讨厌自己,却又很喜欢找他说话,令人费解。 课后,阮苗整理了一些还不太懂的知识点,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去办公室去问问老师,这个班里估计是不大可能有同学给他解惑了,大家都拿他当透明人。 离晚自习开始还有半个多小时,阮苗抱着物理书和笔记打算找一找教师办公室,席幼象征性的邀请他一起吃晚饭被拒绝后,耸耸肩潇洒出门。 阮苗摸索一会儿就找到了老师们的办公室,离教室不远。这个饭点办公室的人比较少,物理老师的座位空着,阮苗看了一圈后打算先回去,谁料一转身就撞上了正要进来的简繁郁。 说来也真是巧,算上这次,阮苗今天已经是第三次遇见他了。 简繁郁抱着的一堆作业被阮苗碰掉了好几本,他刚要蹲下|身来捡,阮苗赶紧先他一步把那几个本子捡起来放好,礼貌的道歉:“对不起。” 简繁郁表情淡淡的点了点头,看起来并不介意:“借过。” 阮苗忙闪身让他进去,他拿着自己的书本回头看了一眼简繁郁,正是夕阳傍晚时分,残阳从透明的玻璃窗外撒进办公室里,刚好映照在穿着白色衬衫校服弯腰摆放作业本的简繁郁脸上,衬得他的侧脸更加柔和美好,像一个剔透的王子。 阮苗不自觉的看了一会儿,心里暗暗地有些感叹,果然主角的气场就是不一样。 简繁郁放好作业后走出教室一眼就看到了还站在门口的阮苗,但他并没有打算上前与他说话。他对阮苗这个人的感情非常复杂,虽然前世这人的确横亘在他与颜扬之间许多年,甚至后来死了也不安生,可仔细说起来也不全是他的错。 就算没有阮苗,颜扬那样的人也迟早会变心,他本就是“博爱又心软”的人,阮苗只不过是恰好出现罢了,是不是他都不重要。 重来一世,简繁郁虽恶心阮苗,却还不屑对他报复,尤其对方现在是个才十七岁的未成年,于他而言更不值一提。 如果阮苗还是继续想要来犯贱的话,如今的简繁郁也不打算放过他。 这世上可能有些事就是很巧,就在简繁郁准备走的时候,颜扬从拐角处来了。 颜扬抱着个篮球穿着一身红色球服从拐角边走来,头上还戴着同样颜色的吸汗带,眉目俊朗唇角带笑神采飞扬,一路吸引了不少女孩子们的目光,他天生就是个会发光的太阳。 颜扬一步步走到简繁郁和阮苗面前,那双过分清亮好看的桃花眼在他们两人身上转了转,而后开口说:“真巧啊,你们怎么在一块儿?” 颜扬大约是前十几年过得太顺遂,又是家里最小最受宠的儿子,所以他天生就不怎么懂如何去体谅别人的情绪,明明他的出现让阮苗和简繁郁两人都尴尬,可他却还是恍若未绝,似乎不认为自己的出现有什么问题,天真到让人难以置信。 鉴于现在的修罗场,阮苗和简繁郁谁都没有回答他的话。不过颜扬也没生气,目光在阮苗身上转了一圈后又转向简繁郁:“阿郁,你最近还好吗?我打你电话你都不接。” “挺好的。”简繁郁淡淡的的回了一句,刚想抬脚离开的时候却被颜扬拉住了,颜扬欲言又止,看起来有很多话想对他说。 阮苗觉着自己实在不该再在这逗留了,这种修罗场之下的配角一不小心就会被炮灰,人家两个主角之间的纠葛,他这个小三还是少掺和为好。 非常有自觉的阮苗打算悄悄地离开,可简繁郁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态,旋即开口叫住了他:“阮苗在那边。” 颜扬回头看了一眼准备扶墙溜走的阮苗,眼里有些复杂,他看了看阮苗,又轻声说:“苗苗,你放学等我一下。” “我们不熟谢谢。”阮苗果断拒绝,并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直男:“你们有事慢聊,告辞。” “苗苗!”颜扬立刻出声叫住他,语气有些急:“我真的有事跟你说。” 阮苗深深地叹气,转过身来看着颜扬,他的手还拉着简繁郁的衣袖,一副舍不得松开的模样,目光却又盯在自己身上,好像自己有多重要似的。 反正也不知他还要顶着这个壳子活多久,正好简繁郁也在,当着人家正主的面把话说清楚,以后大家坦坦荡荡做人。 “颜同学,我们真没什么可聊的。”阮苗抬起头来直视着颜扬,“从前不管我跟你说过什么,也不管你跟我说过什么,那都不作数了。” “你跟简同学之间的事,我也没兴趣知道,更不会来打扰你们两人,希望你也能尊重一下我的意愿,以后在路上看到我,你就假装没看见。” 颜扬的脸上露出受伤的神情,他看着阮苗坚定地模样反而更心疼了:“苗苗,你不用装得这样坚强,我和阿郁之间的事不是你造成的,你不要这样自责。” “我能照顾好他,也能照顾好你。” 阮苗:“……” 这人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简繁郁唇角微扬,有些嘲讽的笑起来:“真是感人。” 他甩开颜扬的手,比刚才的态度更加冷漠了:“颜扬,我跟你之间到此为止。” “阿郁!”颜扬有些吃惊,“你怎么了?” 阮苗在一边看着都替简繁郁生气,看小说时他就不能理解颜扬的脑回路,如今看现场就更不能理解了,眼瞅着简繁郁都气成这样了还没动手揍颜扬,可见人家教养是真的好。 “他怎么了你是真没看出来吗?”阮苗忍不住怼他,“你一边跟他拉拉扯扯,一边又跟我叽叽歪歪,简同学没回手给你俩耳光都算他脾气好。” “做人要有良心,不能什么都想要。” 他这番话说得十分正直,让颜扬都听得一愣一愣的,简繁郁嘲讽的看了一眼阮苗,转身一言不发的从拐角的楼梯走下去。 阮苗也不打算跟颜扬多说什么反正,他的态度已经摆出来了,颜扬如果听得懂的话应该也不会再来烦他,再说他饿得双腿打颤,完全没心思跟谁多说什么。 这场属于三个人的情感纠葛在他这里注定不可能开幕,阮苗打心里只想着好好学习,摆脱绿茶小三人设,将来考个好大学离开贺家独立生存。 他昂头挺胸的往前走了两步,本想帅气的也学着简繁郁一样潇洒退出,结果还没走两步就两眼一黑从楼梯上栽了下去,一头撞在还没来得及避开的简繁郁身上。 简繁郁扶住楼梯扶手才没被一起带下去,等他站定身体再去看的时候才发现阮苗以一个极其难看的姿势趴在地上,一只腿还挂在栏杆里,整个人一动不动的。 颜扬跟过来的时候也看到了趴在地上的阮苗,他惊叫了一声:“苗苗!”然后迅速跑下去想把阮苗扶起来,一边回头难以置信的看着简繁郁,似乎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阿郁!我知道你不喜欢他,可你也不能这样推他……” 简繁郁冷笑一声,一句都没为自己辩解,反正前世这种戏码太多了。 他就知道阮苗这个贱|人不可能变好,刚才果然就是以退为进,目的就是为了这个,以为这就能栽赃到自己头上了? 可惜,他已经不是从前的简繁郁了。 “不是的……”阮苗虚弱的拍开颜扬的手,自己扶着墙站起来解释:“我就是没吃饭被饿的低血糖,跟简同学一点关系都没有。” “还有,不准你喊我苗苗,我跟你不熟。” 颜扬有些心疼:“苗苗,你不用这样委屈,我知道阿郁他……” “闭嘴。”阮苗饿得腿肚子打颤却还是坚定地站直身体批评他,“他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不清楚?学校里谁不知道我是个绿茶,专门挑拨你俩关系,也就你瞎。” “小心你追妻火葬场。” 在一边的简繁郁好整以暇双手环胸看着阮苗,冷声一笑:“呵。” 他的手段倒是比从前高明了不少。 第6章 阮苗被颜扬强硬拉着送去医务室,非要校医给他做个全身检查。 校医是个斯文俊秀的青年男子,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后真的给阮苗坐了一个简单的全身检查,而后又在本子上写了什么,最后才严肃的对他说:“我能理解年轻人想要减肥保持身材的想法,但也不能因噎废食太过节食,否则把自己的身体毁了迟早要后悔的。” “一定要按时吃饭,我先给你输液补充点营养,你在这好好地休息一下。” 阮苗一听说要输液就有点直觉性的怕,毕竟以前他没少在病床上被扎针,颜扬以为他是怕疼,忙坐下来轻拍他的后背安慰:“没事的苗苗,我给你吃糖就不疼了。” 阮苗一脸看智障的表情看他,这是把他当成七八岁的小孩哄了? “我没有害怕。”他把颜扬的手拍开,“不要叫我苗苗!” 校医懒得看他们互动,直接拿了输液架来,二话不说抓起阮苗的手把针头戳了进去,动作娴熟且有那么一点点的粗暴,阮苗被扎得忍不住龇牙,下意识的瞥了一眼校医,瞥见他的铭牌上写着“于文焉”三个字,瞬间就想起这人是谁了。 于文焉在原著里戏份还是挺多的,因为他是书里少数的能真正看清阮苗真面目的理智派,虽然是校医务室的教师,但实际上他也不过才刚大学毕业没多久而已,比他们大不了几岁,书里没有明确写出来过,但阮苗猜他应该是挺喜欢简繁郁,起码后期文里的很多描写都能看得出来。 阮苗对书里的于文焉很看好,也是个出身豪门的青年才俊,但却生了一身的傲骨,不喜欢跟随着家里人出入商场,索性就躲在学校里当个小小的校医,其实为人正直纯良爱护小动物,比颜扬那渣男靠谱了一万倍都不止。 很难说刚才被扎得那一下是不是于文焉故意,但阮苗低头看着他快速利落的给自己包好胶带,也没有觉得生气。 颜扬本来想执意留下来陪他,但阮苗分外嫌弃把他毫不留情的赶走,他一想起刚才被他送来医务室时简繁郁转身投来的那阴郁森冷的目光就头疼,他试着换了一下角度去考虑问题。 假如他是简繁郁,看着自己的竹马当着自己的面把情敌白莲花抱走,甚至他还怀疑是自己把人推下楼,那滋味估计不好受。 阮苗深深地叹了口气,抬起另一只没有被扎针的左手揉了揉脑门,第一天就出师不利,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怎么乱。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一切仅仅是个开端而已。 阮苗看着窗外的灌木丛,他记得自己死得时候也是这样的深秋季节,明明才过去几天时间,可他却觉得仿佛过了十几天一样。 他的表情也许是有些落寞,于文焉走进来时刚好就看到病床上的少年正看着外头发呆,他也没去打扰人家,只拿了本书坐在办公桌旁看,没有再看他。 阮苗发了好一会的呆,转头看着床头柜上放着的物理课本,反正现在也闲着没事干,干脆就把书又捡了起来再看看,也许他无师自通了呢? 安静的医务室里就只有两个人,阮苗在努力的背着各种公式,但理科的东西并不是背出来的,他只好向于文焉借了只笔,在自己的笔记本上不停地算来算去,还是有点不得其解,各种电路公式绕的他头晕眼花,初三的物理还没有复杂到这个地步,他这是一下子跨了几大步。 “你这又算错了。”于文焉不知道什么时候踱步走来,站在边上看了很久,“上课的时候干嘛去了?” 阮苗抬起头来,“哪里错了?” 于文焉随手指着线路图说:“都错了,这么基础的东西都不会?” 阮苗的脸有些红,他抿唇把笔递给于文焉,虚心求问:“那能请你教教我吗?” 他的态度诚恳谦逊乖巧,倒让于文焉一愣,认真地看了他好几秒钟,“你向我请教知识?” “不可以吗?”阮苗有些不好意思,“我本来是想去问老师的,但……”他的话没说完,于文焉也能猜出后头的意思,要不然他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医务室里。 虽然内心里有些看不上阮苗,但人家都虚心向自己求教,于文焉也不是那种心胸狭隘的人,他早年也是立刻学霸,辅导一个高二学生不成问题。于是他拿起笔真的给阮苗开始讲课,两人头靠头一起学习,还真有点良师益友的那么回事。 阮苗是个很合格的学生,他在面对自己不懂的东西时会保持最大限度的安静和求知欲,就算一开始有些跟不上,但于文焉讲课很有一套,他慢慢地就能跟上思路,甚至还能举一反三,让于文焉有些惊讶他的反应速度。 输液并不需要很久,阮苗的第二节 晚自习必须要赶回去上,他把于文焉讲得东西都记下来后穿好鞋走下床来,对他很是感激:“谢谢于老师帮我补课。” 于文焉有些不自然的摸摸鼻子,想了一会儿后又说:“你要真想认真学习就要付出努力,不是我刻薄,就你这个基础,以后想念个二本院校都很困难。” “我知道。”阮苗点头,他低头给于文焉鞠躬致谢后,转身快步跑出了医务室。 于文焉在他身后看了好一会儿,眼里有些疑惑,怎么看这个阮苗也不像是传闻里的那种人,怎么会做出介入阿郁和颜扬那臭小子之间的事呢? 下晚自习后,阮苗背着书包慢慢地走到校门口,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坐公交回去,兜里就剩一块钱了,公交可能都坐不上。 他把手机掏出来翻了好几遍通讯录,还是决定硬着头皮去找贺商陆,多少也算是一家人,总不会看着他落难吧? 谁知电话才刚接起来,那头贺商陆一听到他的声音后就冷笑着说:“你不是很能装晕骗人吗,干脆自己想办法回来吧。” 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阮苗捏着手机,头一次有了想揍人的冲动。 他站在校门口,门外是一片漆黑天幕,别的学生都被各自家里的豪车接走,有人从他身边路过,有人会对他投来好奇的目光,也有人带着恶意想看他低头向谁求救,大家都若有若无的在阮苗周边建立起了一个无形的屏障,将他和其他人隔成了两个世界。 阮苗默默地收起手机,不打算再拨出下一个电话,他知道那些各种各样的眼光其实并不是给他的,一切都是另一个阮苗做出来的局,可他也不想去讨好谁,没人帮他,他就自己走出一条路来。 阮苗深吸一口气,背好自己的书包,把手机导航打开,迈开双腿头也不回的踏出校门,向着阮苗的家走去,也不是特别远,区区五公里而已,走走就到了。 “他难道真的要走回去吗?”席礼摩挲着下巴神情懒散的倚着门,“娇娇滴滴的小少爷能受得了这罪?” 席幼耸耸肩,“我怎么知道啊?他今天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简繁郁沉默的从他们身边路过,招呼也不打就上了自家的车。车门缓缓关上后车就滑行出去,他单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一排排的香樟树缓缓向后退去,昏黄的路灯下他能很清楚的看到一个少年背着书包走在路边,背脊挺直步履坚定。 简繁郁的车很快就超过了他,阮苗没有抬头去看,简繁郁也没想停下来打招呼,可在车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的时候,简繁郁还是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一眼。 阮苗双手插兜不紧不慢的走着,脸上却并没有简繁郁以为会出现的愤恨难堪忧郁神情,反而格外平静淡然,甚至隐隐的还有种说不上来的轻快。 简繁郁愣了一会儿,但他的车行驶的很快,等他再回头的时候已经看不到阮苗的身影了。 事实上,阮苗心里也的确没有很难过,这里没有他在乎的人,也没有爱他的人,所以怎样都没关系,谁都不能把他打垮。 走路回去其实也没什么,阮苗抬头看了看天上那一轮小小的月牙,如果是以前,像这样自由的走在月光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可他现在却能健康的靠着两条腿走回家,已经是上天对他的照顾了。 一定有什么原因才会让他穿越这么一次,阮苗无比坚定的这么认为,所以不可以辜负。 阮苗忍不住心情又好起来。 但是,当他真的花了两个小时走回家之后,他只想累得趴在门边当一条地毯,冷漠没有感情。 “你在这干什么?” 身后传来贺商野的声音,阮苗累得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他趴在门边懒懒的动了动身体让出一条路来,“我歇息。” 贺商野眉头紧皱,看上去不大高兴:“你这样像什么样子,进去。” “大哥,我腿断了。”阮苗有气无力的说,“我走了五公里回来的。” 贺商野听完他的话更不解了:“家里是没给你配车吗你要自己走回来?” “你应该去问问贺商陆。”阮苗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全是汗,对他来说五公里的确很远。 贺商野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他怎么不知道贺商陆是个什么狗脾气,他抬手把阮苗从地上单手拎起来走进大门,随后把他又丢到沙发上躺着,回身对身边的管事阿姨说:“去把贺商陆那混账给我叫出来。” 阮苗趴在沙发上忍了很久,肚子饿得控制不住的抽搐,贺商野察觉到他的不舒服,眉头轻抬刚要说话,贺商陆就从楼梯上下来了。 “你还真的走回来了?”贺商陆不怀好意的笑道,“该不会是又勾搭了谁蹭了车吧?” 阮苗不雅的翻了个白眼,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给我等着。 第7章 贺商野果然把贺商陆狠狠地训了一顿,阮苗则趴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心里对这个看起来不好说话且面瘫严肃的大哥有了一点好感。 贺商陆本来还想犟嘴辩解几句,却被贺商野罚着去写检讨书,他无法反抗家里的权威老大,只好气闷的回身上楼去,临走前还恶狠狠地瞪了阮苗一眼,看着是根本没有在反省的样子。 “这次的事以后不会再有了。” 贺商野训完贺商陆后又把目光放到了仍然趴着的阮苗身上,他的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来,“明天开始你们就分开上学。” “谢谢大哥。”阮苗从沙发上坐起来,犹豫了很久后又小声的问:“大哥,我能不能……跟你请求一件事?” 贺商野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沙发上,抬手把自己手腕上的表解下来随手扔到茶几上,漫不经心的答道:“你说。” 阮苗很不习惯开这样的口,找一个于他而言完全算陌生人的人伸手要钱着实尴尬,可他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现在还是个学生,又没有别的收入来源,如果不低头要钱的话,难道明天又要饿一天吗? “是这样的,我、我好像还没有学校食堂的饭卡,大哥能不能……”阮苗艰难的说着,一边难堪的低下头双手不安的撕搅着衣摆,手心因为紧张出了很多汗,脸也因为羞愧而涨的通红,像一个寄人篱下的可怜人。 贺商野大概没料到他会找自己借钱,他那双深如寒潭的眼睛盯着阮苗看了许久,沉默着没有给他回应。 阮苗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这会儿又被戳破了,他觉得自己实在没有骨气,刚要开口把自己刚才的话收回,贺商野却又说话了。 “你是一直没有饭卡吗?我每个月都给你一万生活费,你都干什么去了?” 听了他的话,阮苗的三观都被震得稀碎。 他知道原著里贺家是大户人家,很有钱很有钱的那种,他原来的家里也很富裕,可也没富裕到能给一个高中生一月一万零花钱! 一月一万是什么概念?比很多上班族的工资都高了! 他还处在大户人家就是阔的震惊中,贺商野却自动把他的反应理解为难以启齿,于是随性的摆手冷声道:“算了,你也不用回我。” “既然你来了我们家,在你成年前我就有义务照顾你,给你的钱你用在哪里都随你。” “我待会让人给你的账户打钱,记得去把饭卡办了。” 贺商野说完这句话后就从沙发上站起来,径自往三楼书房去了,阮苗抬头刚来得及说声谢谢,转眼面前就没了人影。 对比从头到没就没给他好脸子的贺商陆,以及几乎把他当透明人的贺商枝两兄妹,贺家大哥虽然冷淡了些,但竟然是对他最好的人。 阮苗在心里感叹着,他走一路身上出了很多汗,回房去拿衣服洗了个热水澡后刚要坐在桌前复习功课,结果手机就响了一声,他拿起一看,发现自己的账户里果然多了一笔钱。 阮苗捧着手机小心地数了数后头的零,来回又算了好几遍,确认怎么看都是一万块,非常想回头给贺大哥磕头五体投地。 原来这就是有钱人! 阮苗点开微信找到贺大哥的聊天对话框,准备对着这个半路捡来的大哥发表一下他现在真挚激动地彩虹屁,可刚一打开对话框,心就凉了半截。 他昨天虽然翻看过原主的手机,但因为觉得私看别人**不好,所以阮苗基本没怎么去细看里头的内容,只是大概记了一下各种人物关系,现在看他们的对话,他突然觉得刚才自己在沙发上找贺商野借钱的举动实在是很危险。 微信里,原来的阮苗很明显对贺商野说话的口气非常热络,连称呼都是“野哥”,言语间似乎有一些无法言喻的隐约暧昧,不太像正常人家兄弟相处会说的话。 阮苗没不知道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又觉得是自己多想,毕竟他俩怎么也算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关系,原主不至于没有下限到这个地步,况且微信里贺商野从头到尾对他都很冷淡,基本都是原主自说自话滔滔不绝,贺商野几乎都是懒得搭理的态度。 而他们的最后一条对话是贺商野说的,他只回了一句。 ‘你真令我恶心。’ 阮苗拿着手机忽然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冷了。他说不出来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可能是原主还残留在他身体里的一点情感,他的眼眶里好像有些东西就要流出来。 “奇怪……”阮苗抬手擦擦眼角,发现原来真的有眼泪。 阮苗蹲在地上缓了很久才把那种剧烈的情绪压下去,他很确定那不是来自于自己,那就应该是另一个阮苗了。 想起刚才沙发上贺商野看他的时候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阮苗不信他没发现自己的异样,可他却没有任何波澜,连眉头皱起的弧度都没有分毫起伏,讳莫如深如同一个戴了面具的假人。 阮苗觉得自己如今正身处在一个迷雾中。 或许这并不是一本书,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这里的所有人也都是真实的,作为外来者的他就站在迷雾的正中央,谁都看不清,阮苗哆嗦着爬上床把自己的被子裹紧,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很冷。 他很想爸妈,也想哥哥。 但愿今天的梦里能见到他们。 —————— 第二天一早,阮苗准时准点的起身,经过一夜的辗转,他离开这个家的想法更深了。贺商野昨晚说过,成年前会一直照顾他,潜台词就是说成年后不会管他死活,在那之前,阮苗觉得自己必须要做好规划,一个能在将来让自己顺利活下去的计划。 早饭后,贺商野果然说到做到,安排了两辆车,阮苗可以单独坐一辆去上学,贺商陆翻了个白眼气呼呼的打开车门走进去,倒是从来不正眼看他的贺商枝路过阮苗身边时忽然扭头回来深深地看了他一会,诡异的笑了。 阮苗被她看得头皮发麻,他故作淡定的走上另一辆车,然后轻轻地带上车门,结果一回头就知道贺商枝为什么刚才会笑得那样奇怪了。 因为贺商野就坐在这辆车里。 他还是穿着常穿的黑色西装,低头正在看着一份文件,察觉到身边有人坐进来后只是微微的动了动,并没有抬起头来。阮苗紧张的不知道说什么,车就已经发动引擎悄无声息的滑行出去,他只好闭上嘴转头看向窗外。 “我的车送去检修,今天你就委屈一下吧。”贺商野缓慢的开口说道。 阮苗忙点头表示不介意,他还能想起昨晚在手机上看到的那句“你真令我恶心”,虽然这句话到底指的是什么事,但那里头包含的厌恶是真实的,他哪还敢往前凑。 这次的他没有像昨天早上那样狼狈出场,车到了校门口前停下,阮苗整整书包悄悄松了口气,偷眼看了一下还在低头看报表的贺商野,想了想到底还是打了个招呼:“大哥,我去上学了。” 贺商野抬起头来,轻轻地点了点头:“去吧。” 阮苗看不出他的情绪,索性也不去想,拉开车门后又乖巧的关上,背着自己的包快步向着校门的方向跑去,就像很久以前他还没生病的时候那样雀跃。 车里的贺商野并没有继续再看文件,他支着下巴盯着阮苗像是离笼小鸟一样跑远的背影,眼神中微微的有些困惑。 阮苗兜里有钱底气就足了,看谁都觉得顺眼,走进教室后虽然也还是没人会搭理他,但他还是会高兴地和与他相遇的同学打声招呼,毕竟是要相处很久的同班同学,能不得罪是最好的。 可能是他看起来很友善,班里的同学们虽然有些意外他的态度,却几乎都也跟着和善的回礼,大家出身都是非富即贵,一般不会明着撕破脸。 “早呀,苗苗。”席幼歪坐在椅子上笑容灿烂的跟他打招呼:“你今天心情很好。” 阮苗把书包放下来,对他露出一个笑来:“早上好。” 席幼一愣,被他这个极为友好的笑容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你怎么了?昨天不还对我很警惕吗?” “我看开了。”阮苗感慨发言,“作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我应该具有能屈能伸大度从容的优秀品格。正所谓生活抱我以痛,我却微笑应对。不能因为生活艰难就放弃,活着不易,且行且珍惜。” “哈?”席幼一脸懵逼。 阮苗摸了摸自己的书桌,义正言辞的又说:“我想通了,让他们都见鬼去吧!从今天开始,我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将来回馈社会!” “我们一起加油!” 席幼:“……” 这呆比疯了? 他面无表情的掏出手机一顿操作,给他那倒霉二哥发送情报。 席礼看完信息后一脸神秘的对身边的简繁郁说:“阿郁,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你那个白茶小情敌好像真的激脑子坏了。” 简繁郁翻开一页书懒洋洋的说:“白茶?” “白痴绿茶的简称,好听吗?”席礼高兴的问。 简繁郁冷漠得把书又合上。 第8章 拿到贺商野给的零花钱后,阮苗第一时间把某呗欠的钱给还上,随后又把所有账户里借钱的渠道都关闭,他不喜欢欠钱的感觉。 随后,阮苗又给自己办了张饭卡,终于解决了自己的吃饭问题,再也不用饿着肚子了。还剩三千多,阮苗想着过两天去一趟书店,把需要的学习资料都买一套回来。到底不是自家的钱,阮苗用起来总有种心虚的感觉,像是偷别人的东西一样。 等他以后找工作了,有机会的话就把钱都还给贺商野。 阮苗把手里的饭卡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合上书本后高高兴兴的往食堂走,席幼从后头追上来十分热络的一把搂住他,“一起去呀?” 席幼的个头很矮,最多一米七不能更多,阮苗比他高一些,让他搂着很不习惯,他把席幼的手从自己肩头拿下来,“你好好走路。” “干嘛呀。”席幼撇嘴不高兴,“我们都这么熟了,碰你一下怎么了?” 阮苗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想了很久,他不是个喜欢跟人绕弯子的人,有些话他前两天就想说了:“席幼,如果你很讨厌我的话,其实不需要这样的。” 席幼一愣。 阮苗抬手挠挠脸,尽量组织好自己的语言:“我能感觉得到你不喜欢我,可能我以前是不大好,我也挺讨厌自己的。” “你讨厌我的话可以像他们一样,当做没看到我就好,真的不用这样靠近我,我有点不习惯。” 席幼脸上的笑意渐渐地收敛,那张总是笑眯眯的正太脸上很快就没了表情,“我真没想到你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装下去呢。” 席幼轻哼一声,“没意思。” 说完他从阮苗身边毫不客气的走开,再没了之前热情洋溢的模样。阮苗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觉得席幼这个人奇奇怪怪,他不过就是把话说开了而已,怎么他一副自己辜负了他的表情。 阮苗想不通这些人的脑回路。 他本来也可以跟席幼还像前两天一样保持塑料同桌情,可那也不是他的性格,阮苗不喜欢跟人做戏,与其那样还不如独来独往的好。 二中的食堂非常豪华,阮苗一边在心里瞠目结舌一边故作淡定的取了餐盘,打了一份土豆牛肉饭后随便找了个空位就坐下来。 要说以前的阮苗有多不招人喜欢,看一圈周围就知道了。自打他坐下后,这条长桌上就没有一个人过来,哪怕别的地方有点挤,都没人愿意靠着他。 阮苗正好也图个清静,食堂的牛肉饭出乎意料的好吃,比他以前学校的食堂饭好多了,虽然价钱也贵了些,但真材实料味道绝好,尤其牛肉嫩到入口即化口齿生香。自打生病后就一直清淡饮食的阮苗仿佛一只突然开了荤的老虎,几分钟就解决完了一份中份牛肉饭。 他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觉得自己并没有吃饱,向来在吃的方面从不亏待自己的阮苗毫不犹豫的起身又去给自己买了一份。 可能是这两天饿得太狠,阮苗太馋了,他不光又买了牛肉饭,还顺带着又点了许多小吃,卤鸡腿酱鸭脖烤翅,什么乱七八糟的他都要。 于是他就在大庭广众一个人独自吃饭了三个人份的午餐。 阮苗不在乎别人诧异的眼光,他神态自若的吃完饭,然后把餐具放到指定地点后心满意足的走出食堂。他一时没忍住吃得太多,肚子有点撑,反正离午休时间还有十几分钟,他干脆就在学校里到处走走散步消食。这是他穿来后这几天吃得最好的一顿饭,足以让他一整天都能有好心情。 阮苗也是第一次逛这个学校,也没个固定的路线,一不小心就瞎晃到了音乐教室附近。他在楼下徘徊走了一会儿,忽然听到一楼某个教室里传来一阵悦耳的钢琴声,阮苗没什么艺术细胞,但他却还是忍不住驻足在楼下侧耳倾听了一会儿。 他不知道弹得是什么曲子,听起来有些哀伤忧郁,好像弹琴的人心情很不好的样子。阮苗往前走了两步,透过明亮的立体大窗户看到了端坐在一架白色钢琴前的少年,虽然只能看到侧脸,他却还是能认出来。 怪不得能弹得这么好,原来是简繁郁。原著里他的设定就是一个优雅矜贵的钢琴天才少年,据说十几岁的时候就在国际拿过奖,天赋奇高。 阮苗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他没打算进去打扰人家,毕竟两人身份尴尬,大约人家见了自己也不痛快。可简繁郁的琴声忽然乱了起来,就算阮苗这个门外汉也能听出那里头传达的混乱情绪,音符剧烈跳跃琴音尖锐嘈杂,没了方才的那些灵气。 阮苗正准备要走,抬脚的时候却看到本来安坐在琴凳上的简繁郁猛地暴起狠狠地用双手砸向琴键,发出一声更为尖锐的巨响,震得阮苗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就在这时,简繁郁似是察觉到他的存在,缓缓地转过头看过来。他的眼里赤红一片,面无表情神色阴郁,虽然隔了一层玻璃窗却也能让人背脊生寒。 没见过什么大场面的阮苗被吓得呆立在原地。 简繁郁从凳子上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窗前,微微低头看着阮苗,眼里迸出些杀意来,阮苗确信如果没有这扇落地窗挡着,他很可能就会掐死自己。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恐惧,阮苗不敢在这逗留,转身拼命狂奔,生怕简繁郁会追出来真的把他杀了。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吃太多让他没法剧烈运动,等到他重新站在阳光下的时候,阮苗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玻璃教室里,简繁郁仍然站在那扇窗户前看不清表情。 但是阮苗却莫名的觉得,他好像哭了。 阮苗不明白为什么简繁郁会突然好像发疯了一样,他看书的时候分明觉得他就是个温柔优雅的小王子,好像他永远都是不会生气的,可为什么这几次他见到的简繁郁却反差这么大呢? 就算是因为颜扬,但原著这个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恶化到那个地步,而且他已经在有意识的疏远颜扬了,简繁郁不该这样痛苦才对。 阮苗不敢多看,尽管心里存了疑惑,但他却没有胆量回头去问,简繁郁那一眼包含的情绪足以让他胆寒,那是有多恨一个人,才会流露出那种强烈的杀意。 阮苗回到了教室里,大部分同学都已经在了,大家说说笑笑把他无形又隔成了两个世界。他没心思关注其他人,安静的趴在自己的桌子上发呆。也许是因为中午的时候把话说开了,席幼也不再对他摆着个虚伪笑脸,反而冷漠的看都不看他一眼。 这回可真算得上是孤岛了。 阮苗闭上眼睛,从窗外透进来的暖融融的阳光照在脸上很舒服,他慢慢地沉浸在梦里,什么都不去想。 也许是因为他故意躲着颜扬,颜扬这两天也没来找他,人家怎么说也是豪门出来的大少爷,跟阮苗之间的种种本来就是原主自己故意设计来的,既然这头他已经打算断了一切,颜扬也没必要死缠烂打。 于是阮苗就变成一个独来独往的人,他在拼命地赶功课,一天抱着书本笔记要跑十几次办公室,别人都在谈天说地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安静的坐在椅子上写着好像永远也写不完的练习题。 他的桌前堆满了各种学习资料,从讲台前看的话,只能看到被埋在书本之后的小小身影。 对于他这样大的转变,班里的同学们很大一部分都抱了看八卦的态度,在他们看来阮苗就是被颜扬抛弃了,而且之前的那些二代们也都不和他来往,他现在孤立无援无依无靠,大概是觉得人生无望了才会性情大变,至于变得爱学习,难保不是他的又一个策划。 只有席幼不这么看,他有一次无意间瞥到阮苗的练习册,发现那是初三时的题目。阮苗如果只是想要装装样子给别人看的话,没必要从初三开始学起,他是认真地想走条正道。 席幼能看到阮苗眼皮底下的乌青,他看着阮苗像一个孤岛里奋不顾身的鲸鱼一样拼命想要挣脱束缚,看他有时累得趴在桌上睡着,心情五味陈杂。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从他转学来的那天起,阮苗就没走对一步,弄成今天这个局面还能怪谁呢? 席幼把自己的视线从奋笔疾书的阮苗身上移开,反正也不关他的事,再说也是阮苗这蠢货自己把他推开的,原本他还能暗地里罩着他几次,现在他不管闲事了,也许私底下很多看不惯他的人就要蠢蠢欲动了吧。 席幼同情的看了一眼还毫不知情的少年,再次没心没肺的假装叹息。 所以说,人就不能作死。要狠就要狠到底,要么从一开始就不要露出自己的野心,否则像这样半路突然转变,很容易会被两派的人都抛弃。 而此刻正在死磕化学的阮苗浑然无觉。 第9章 阮苗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会被人堵在卫生间里。 晚自习第一节 课间的时候,他就是去上了趟厕所,结果刚走进去就被人粗暴的一脚踹到墙边,而后卫生间的门也被人从里面关上锁死。 还没等他从疼痛中反应过来,紧接着有人在他的肚子上又狠狠地踢了一脚。阮苗捂着肚子靠在墙边疼得睁不开眼,只听身边好像有好几个男生在说话,听起来应该是跟他有过节。 “你这两天挺能嘚瑟啊。”为首的黄毛嘴里叼着根烟冷笑看着坐在墙边的阮苗,“见了我们连招呼都不打了,是忘了以前被我们教训的事了吗?” 阮苗的肚子被那一脚踢得内脏都要移位了,好半天才能忍着疼抬起头来,卫生间里的灯光很亮,足以让他看清站在他面前的几个人。 一共有五个男生,看他们那五颜六色的各种长短不一的头发来看,多半都是不良少年。阮苗没有跟这种坏学生打交道的经验,甚至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被打,不过想来应该也是以前的阮苗惹出来的事吧。 “你们是谁?”阮苗轻咳一声,冷静地说:“在校内随意打人是会被校规处罚的。” “还真的跟我们玩失忆啊?”为首的黄毛少年弯下腰来,把吐出来的眼圈怼到阮苗脸上,看着他被烟呛得说不出话来笑得开怀,“你这样可一点都不可爱。” 阮苗暗自打量了一会儿眼前的五个人,无论哪个都不是他能打得过的样子,“有话好好说,我以前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们?如果有什么误会,我们可以说清楚。” “误会?”黄毛轻笑一声,抬手在阮苗头上恶劣的拍了拍,“当初不是你自己跑来找我罩着你的吗?怎么,现在想独善其身了?” 阮苗头嗡嗡的疼,他是真不知道原主为什么要作死招惹这么多人,个个看上去都不好欺负,这让他怎么办啊? “翎哥,跟他啰嗦什么啊,这种两面三刀的人直接打一顿就好了。”黄毛身后的一个男生不耐烦地说。 阮苗看了一眼黄毛,很明显他是这群小混混的头领,也许只要能跟他说清楚的话,其他人应该不会轻举妄动。 “大哥,我们之间一定有误会的,你先冷静一下。”阮苗捂着肚子站起来企图讲道理,“你千万不要冲动啊。” 黄毛眯着眼睛看他,他背对着顶上的灯,从阮苗的角度看不清他的脸,但依稀能看到对方俊朗帅气的五官,不过再帅也比不过他现在是要揍自己的小混混,阮苗完全不敢跟他对着来。 “那你倒是说说,有什么误会?”黄毛慢条斯理的把烟头按在墙上熄灭,也没急着让手下人动手,反而一副看热闹的表情看他,就等着阮苗能说出什么花来。 阮苗哪知道他们到底有什么误会,不过以他对原著阮苗的推断来看,多半这黄毛是他在学校里的金大腿之类的存在,毕竟他可是一开学就被人找麻烦的,不给自己在学校里找靠山都说不过去。 只是看金毛这个表情,可能他们之间也不是单纯的那么简单,阮苗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说:“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事,我可以道歉。” “道歉?”黄毛嗤笑一声,蹲下|身来邪气的看着阮苗,“你把老|子吊了几个月,结果转头跟颜扬勾搭上了,回头想过河拆桥?这世上有这么好的事?” 说罢,黄毛抬手松了松自己毛衣上的扣子,眼里露出不怀好意的目光。 阮苗顿时吓尿了,他可没忘记这是本耽|美小说,随便两个男人之间都可能有故事的那种,他哆嗦着喊道:“不不不不要冲动!未成年是不许那啥的!那是违法的!” 黄毛一愣,显然是被阮苗这个反应给弄懵逼了,他想了一会儿才明白阮苗说得是什么,顿时就气笑了:“你以为你是谁?以为谁都稀罕你这张脸?” “告诉你,也就颜扬对你这种小白脸有兴趣,老|子可没那兴致。”黄毛轻哼一声。 阮苗听出他话里的确没什么想法,悄悄地松了口气:“那你为什么要说我吊着你?” “这个学校只能有一个老大!那就是我!”黄毛咬牙切齿的说,“颜扬算个什么东西!?你在我的面前去巴结他,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阮苗听了他的话后更加松了口气,还好原主还没有无节操到四处勾搭,不然这场就没法收了。 “我没有勾搭颜扬,以后也不会靠近他。”阮苗想了想认真的说,“我跟他就是普通同学关系,根本没有其他牵扯。” 黄毛满脸不信,“你以为我会信?” “是真的。”阮苗偷眼看着黄毛,“他身边有简繁郁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跟我有什么,再说我跟简繁郁比起来,连他的小手指都不如,对吧?” “我真没巴结他。”阮苗说道。 黄毛仔细想了想觉得也有三分道理,“也是,你跟简繁郁比起来算个屁。”他摩挲着下巴又打量了一遍阮苗,“那你为什么见了我一副目中无人的德性?” “我没有目中无人。”阮苗斟酌了一下,然后回道:“只是我前两天在家的时候脑子被磕了一下,对很多事情突然就模糊了,绝不是对你不尊重。” 黄毛怀疑的看他,“你这一听就是胡说八道。” “真的真的。”阮苗忙不迭点头,正要开口再说话的时候,卫生间的门被人从外头暴力踹开,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外。 贺商陆杀气腾腾的拿着棒球棍站在门口指着黄毛的鼻子骂:“叶翎你狗胆子倒是挺大!” 黄毛抬起头来看到贺商陆,回头站起身给了身边的一个男生一脚:“这晦气货就杵在这儿,你们都死了啊!?” 贺商陆扛着棒球棍几下就把那几个小喽啰处理干净,一边骂骂咧咧的把阮苗从地上提溜起来,一边骂黄毛:“这里不是你逞威风的地方,给我滚!” 叶翎双手插兜轻蔑的瞥了一眼贺商陆,“你以为我怕你?” “大可以试试。”贺商陆翻了个白眼,“低年级的弟弟就不要在我面前装逼了,我出来混的时候,你还是个胚胎呢。” 他无视掉叶翎难看的脸色,嫌弃的把阮苗拖出卫生间,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又把他丢在一边:“丢人。” 阮苗没想到他竟然会来救自己,也没在意贺商陆对自己的不客气,轻声对他道谢:“谢谢你。” 贺商陆冷冷的看他,“你不用跟我道谢,我并不是来帮你的。既然进了我们贺家的门,你在外头的一言一行就代表着我们,我可不想出门就被人说,贺家的私生子是个人人可欺的废物。” 阮苗沉默了一会儿,好半天才又说道:“不管怎样,我还是谢谢你。” “哼。”贺商陆把棒球棒丢到一边去,冷淡的对阮苗说:“马上就要上课了,还不赶紧滚去自习。” 阮苗于是捂着肚子蹒跚的往楼下走,期间没有再说一句话,其实他浑身都疼,但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因为不想在外人面前示弱,尤其是贺商陆这样本来就看不起他的人。 可为什么呢,他明明什么也没做错。 阮苗咬牙撑着慢慢回到教室里,第二节 自习已经开始了,同学们都在各自忙碌,并没有人抬头看他。他低头走回自己的位子上,打开书本后发了半天的呆,还是觉得肚子抽痛得厉害。 他一手捂着肚子,另一手拿着笔在卷子上书写,把所有的疼痛都化作纸上一个个力透纸背的字,尽管他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但他却仍然没有声响。 阮苗很擅长隐忍,尤其是忍耐疼痛,从前在病床上练习惯了。 席幼不住地偷眼看他,明明那天阮苗都已经把话挑明了,而他也懒得再做戏看热闹,可当他听说他被叶翎带人堵在厕所里的时候,还是下意识的给贺商陆发了信息。 他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这么做,本来是自己很讨厌的人。 可现在看着阮苗隐忍着认真地一笔一划写着作业的时候,席幼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忍。 其实,阮苗如果一直都是这样的话,也还是个很可爱的人,起码这几天他是越来越好了。 “你……要不要去医务室?”席幼最终还是忍不住先说话了,他故作淡定的说,“我看你这个样子还怎么写作业?” “谢谢。”阮苗嘴唇发白,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我没事。” 席幼有些生气,“好心当成驴肝肺,谁要管你死活。” 阮苗无声的笑了笑,“谢谢你通知人来救我。” “你怎么知道?”席幼有些意外,“贺商陆都跟你说了?” 阮苗揉了揉肚子给他解惑,微微一笑轻声道:“除了你,这地方也没人在意过我啊。” 席幼看着他露出的那一抹笑,不知怎的突然有点羞愧,只有他知道,正是因为他的默许,那些人才会肆无忌惮的下手,“谁在意你啊,你不要自作多情,我们这里可没人喜欢你!” “嗯。”阮苗轻轻地点头,神情淡淡的道:“我知道。” 席幼突然后悔自己说错了话。 第10章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阮苗洗完澡换睡衣时看到自己肚子上的淤青,抬手轻轻地摸了一下,还是能感觉到刚才那种火辣辣的痛。这个身体的皮肤是很漂亮的冷白皮,平时保养得有又很好,因此稍微磕碰就会留下印记,他估计这淤青没个十天半月肯定下不去。 阮苗掏出从医务室买来的红花油自己给自己上药,可是抹了一半忽然就有眼泪砸了下来落在他的手上。 其实是很委屈的,明明都不是自己做的事,可却要被所有人这样对待,难道这就是霸占别人的身体所要付出的代价吗? 阮苗处理完伤后把红花油放回去,然后走到书桌前坐下来,冷静了一会后打开书包把书本都拿了出来。最多也就是这两年而已,只要他坚持下去,等到以后毕业了离开这里,就不会再像这样受困了。 他把眼泪擦干,拿出新买的习题册开始刷题,一边暗自宽慰自己。 苗苗,不要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一定不能认输。 初冬的夜晚万籁俱寂,贺家所有人几乎都已经进入梦乡,可阮苗的卧室里却还亮着灯,他一个人趴在桌边,握着笔皱眉一笔一划的徜徉在题海中,只有窗外漫天繁星能看见他的背影。 第二天早上,阮苗照例早早地起床,洗漱完毕后先背了二十个英语词组,然后才下楼去吃饭。 饭桌前只有贺商枝一个人,她抱着手机低头不知道在看什么,阮苗走了下来后就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此时贺商枝刚好抬头,两人的目光就撞到了一起。 阮苗觉得不打招呼也不好,再说人家是女孩子,假装没看到很没礼貌,于是他先开口轻声说:“早上好。” 贺商枝微微挑眉,她和自己的双胞胎哥哥贺商陆长得一点都不像,外表就是那种一看就很乖的邻家妹妹,只是长时间习惯面无表情,使得她偶尔时候有些像机器人一样僵硬。 “早上好。”贺商枝也回了一句,又低头开始看手机。 阮苗看了看时间,比平时吃早饭的时间早了五分钟,难怪那两人还没下来。一家之主都还没到,他跟贺商枝谁也不能先动筷,但他又跟贺商枝实在没话聊,只好从口袋里掏出打印成巴掌大的单词,就算记不住也能混个眼熟,反正英语最重要的就是语感,而语感就是建立在大量的阅读背诵基础上的。 他低头看得投入,没留意贺商枝的眼神时不时地往他身上逗留。 “你在看什么?” 阮苗被打断了注意力,看到贺商枝好奇的看着自己,他把手里的小册子合上答道:“是我自己弄的便携单词本,可以随时拿出来看。” “弄这个干什么?”贺商枝有些不解,从阮苗来到这个地方到现在十多天了,除了上次贺商枝的那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也就是这次才跟她说上话,她的态度很平和,阮苗也就有问有答:“我的基础很差,这样可以帮我快速进步。” 贺商枝瞥了一眼那本小册子,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而后又没了话。 阮苗习惯了她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刚好贺商野和贺商陆从楼上下来,他就顺手把东西收回口袋,老老实实的说:“大哥,早上好。” “早上好。”贺商野边应声边下楼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在他身后的贺商陆满脸不高兴的也跟了下来,小声嘀咕了一句:“马屁精。”,这句话是骂谁的在座的人心里都有数。 贺商野淡漠的看了他一眼,贺商陆识相的闭上了嘴。 阮苗倒没生气,昨晚人家贺商陆才帮过他,他还没忘恩负义到这个地步,“二哥也早上好。” “不要跟我说话!”贺商陆怒气冲冲的瞪他,“不要以为现在对我讨巧卖乖我就鸟你!” 阮苗还没说什么,贺商野就皱眉在他的头上拍了一巴掌:“不像话。” 虽然他的确是在教训贺商陆,但阮苗还是能看出贺商野对自己和对贺商陆的区别,贺商野对自己看似照顾,其实根本就没把他放在心上,而对贺商陆才是真正的有点兄长样子。想想也是,人家是一起长大的交情,跟他这种私生子确实不一样。 今天贺家的早餐时间也是安安静静,阮苗逐渐也接受了西式早餐,他可能是要长身体了,每天都很容易饿,这就导致他每顿饭要吃上很多才能填饱肚子。 在他塞下第三块烤肠面包的时候,一抬眼就看到贺家三兄妹正默默地注视着自己。 “怎么了?”阮苗手里的叉子上还戳着第四根烤肠,右手拿着牛奶杯刚喝到第二杯。 “没事。”贺商野摇头,低头继续切荷包蛋。 贺商陆则翻了个白眼:“你现在也能太能吃了吧?以前不都是猫食的那点量吗?我听人说你每天在食堂都要吃好几个人的饭?你是猪吗?” “我……”阮苗有点脸红,他不好意思的把牛奶杯放下来:“我最近特别容易饿,不知道是不是要长高了。” “就你这点基因能长多高?”贺商陆抬手不屑的比划了一下,“你就是吃八个人的量也不可能有我跟大哥这样的体魄,死了这条心吧。” 阮苗发现贺商陆这人的嘴太毒了,他不过就是多吃了两口就招来他这么大的不痛快,忍不住怼了回去:“你也不见得有多高啊,大哥才是真的高呢。” “我要是能有大哥这样的身材,每天在家都不穿衣服。” 贺商野此时抬起头来,饶有兴味的问:“哦?为什么不穿衣服?” “为国家省布料啊。”阮苗回道,“大哥的颜值和身材简直就是总裁界的标杆。” 贺商野没想到阮苗会这样回答,一时间竟有些错愕,而后他又恢复了平时的神情,只是眼里有些微不可察觉的笑意,“吃饭吧。” 阮苗其实还是挺真情实感的,他是认真觉得贺商野的身材长相太好看了,如果要放到娱乐圈出道的话也毫不逊色,试问哪个男人不想要这样的身段? 早饭后,阮苗坐车上学,开车的司机姓刘,是贺商野专门配给他的司机,是贺家唯一一个对他没有偏见的人,阮苗对他很有好感。下车后,阮苗跟刘大叔说了再见后跳下车,高高兴兴的往学校里跑。 谁也看不出昨晚那样曾哭过的人是他。 席幼已经在座位上坐好,阮苗走进教室后他别别扭扭的想傲娇两下,但是阮苗并不在意他这样,像往常一样打招呼坐下。在他看来,虽然跟席幼说清楚了,但关系也还是要处的,就淡淡的当普通同桌也行。 “你干嘛不理我?” 席幼忽然先发难了,他气鼓鼓的瞪着阮苗,仿佛他是个出|轨的负心汉。 阮苗:“???” “你刚才跟我打招呼的声音比以前低了两个度,是不是对我不满?”席幼理直气壮地挑刺。 阮苗:“……” “你不是讨厌我吗?” 席幼竟然理所当然的点头,“我是讨厌你啊。” “可这不是你无视我的理由!” 阮苗:“……” 算了,不要试图跟脑子不太好的人讲道理,讲来讲去都讲不清。 离月考还有十天,阮苗在桌上给自己贴了详细的学习计划表,他也想借由这次的测验看看自己的底到底在哪里,再差也不过就是年级倒数。 “你的字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席幼趴在旁边认真地看阮苗罗列着计划表,忽然奇怪的嘀咕了一句:“你原来的字是专门练过的,单独拎出来看都很有格调。” “现在的字体也不错,但总是少了很多神韵,而且你以前的笔锋不是这个习惯。” 阮苗的后背一下子被吓出一身冷汗,穿了这么多天他都忘了字迹这回事,只顾着熟悉环境了,“我……我最近在练别的字体,不好看吗?” “也还行。”席幼点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 阮苗见他不再追问,在心里狠狠地松口气。他也看过之前的阮苗的字,确实隽秀清丽,绝对是练过很多年的那种,可他实在模仿不来,也不知道这个说辞席幼接受了没有。 席幼慢条斯理的从包里掏出手机来,背对着阮苗发了个信息出去。 1班这时候已经开始早自习,席礼淡定的看完了自己弟弟发来的东西,摩挲着下巴想了好一会儿,凑到简繁郁的身边神神秘秘的问他:“阿郁,你说……一个人会在什么情况下会性情大变,甚至连字体都不一样了呢?” 简繁郁漫不经心的转着手里的笔,听了席礼的话后并没有回答。 “要说阮苗也挺奇怪的,阿幼说他自打前阵子回家再回来后人就变了,现在是连字体都跟以前不同,看着像是另一个人一样。” “说来也的确古怪,一个人的性情变化很好理解,可是写字习惯都变了是为什么?” 席礼百思不得其解。 简繁郁手中转着的笔顿时停了下来,他缓缓地抬起头来,眼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轻声的问道: “你说什么?” 第11章 阮苗第二节 晚自习下课的时候接到了一个电话,他盯着手机屏上的“那女人”三个字看了很久。 这电话从昨天就开始时不时地会打过来,只是他要么是在上课,要么在办公室,基本都没有接到,看起来应该是挺重要的事情,但这个备注也太奇怪了,什么女人会持续不断地给他打电话? 阮苗犹豫了一会儿,估摸着自己就算不解,那头的人还是会有下一个。反正现在也是课间,他于是起身走出教室,找了一个安静的楼梯间,把电话接了起来。 “喂?”阮苗小心地打了个招呼,他不敢确认对方的身份,想先听听那边人说什么。 出乎意料的是,电话里传来了很温柔的女人的声音,阮苗猜测她可能年纪没有很大,最多不会超过四十。她在电话里轻轻地舒了口气,接着又说:“你怎么总也不接电话?妈妈还以为你又生气了。” 阮苗吓得脚下一个踉跄,险些又从楼梯上摔下去。 “妈、妈妈?” “是呀。”电话的女人有些不满,“你就算再怎么生气也不能不接电话,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下次可不能再有这样的事了,我救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要是不接我电话,我还能怎么办?” 她在电话那边一直在念叨,阮苗一时插不上话,只好闭上嘴听她说。自称是他妈妈的人自顾自的说了半天后才意识到有些不对,“你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嗯?”阮苗有些不解。 “以前不是最讨厌听我关心你吗?一开口就要挂我电话的。” 阮苗抬手扶额,给自己编了个理由:“哦……我刚才……走神了。” “我就知道。”电话那边的女人一副安心的样子,“算了,只要你不乱做主张,我也不想唠叨,你没忘了我交代你的事吧?” 阮苗一脸懵逼,他哪知道对方交代了什么。 看他不说话,电话那头的人有些不满的说:“你这动作怎么这么慢?不把你贺商野铲除,你还怎么入主贺家?” “要知道,我好不容易才把你塞进去可不是让你去玩的,你要想清楚,最多十八岁他们就会赶你出门,你手里没有任何能掌控贺家的东西,往后余生怎么办?” 她这话里的信息量太大,阮苗竟没法回过神来。 “你不要总是敷衍我,我知道你最近在结交颜扬,可我不觉得那是好主意。不说颜家是个什么家庭,单就那简繁郁就不是你能对付的,得罪了他没什么好处。” “再说你又何必非跟他过不去,人家……怎么说也是真凤凰,你也不用这样针对他。” 阮苗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不可置信的问:“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想办法把贺商野挤出贺家?” “不然呢?”电话里的女人轻咳了一声,听起来身体可能也不大好,“现在贺家是他当家,你那畜生父亲已经退居国外养老了,不把贺商野搞定,你怎么在贺家立足?” 阮苗深吸一口气,抬手抚摸着自己的头发,冷静了一会儿才说道:“我想说……你时不时对我有什么误解?” “虽然你是、是我妈,但你应该也知道我是个什么货色吧?就我这样的人能跟人家贺商野比吗?人家那是真金白银从小精英教育出来的大少爷,贺家正儿八经的接班人,我又是什么人?” “先不说贺商野这人有多深不可测,即便我真的能侥幸把他怎么样,你觉得就我这种半吊子能把那么大一个贺家打理好?” 电话里的女人有些诧异:“那又如何?我就是要让贺家所有人都付出代价,你难道不记得我以前都跟你说什么了?还是说,你对贺商野那点心思终于藏不住了?” 阮苗听她在那头说的话透露出来的东西越来越让人胆寒,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坐在台阶上,上课铃声响起了他也没有听到,只想着要怎么应付那头的“妈”。 “我如果说我现在不想这么做,你觉得怎样?” 电话那边的人说话声戛然而止,蓦了忽然音调提高了几个度,在这幽暗僻静的楼梯间里隐隐的能听到回响。 “是不是贺商野那小畜生做了什么!?你与他发生了什么!?” “那老畜生毁了我,他护着的小畜生难道也要毁了你!?” 阮苗听着她猛然尖锐凄厉的嗓音耳膜有点疼,他把电话拿开一会儿,然后安抚着她说:“你冷静一点,我跟贺商野没什么关系的,再说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大哥,有血缘关系,你别多想。” “他?呵呵……”电话里的女人冷笑着,“梁瑞那畜生真以为自己能蒙骗过去?贺清清的绿帽子早就给他戴了不知多少了!” 她的话在楼梯间再次炸起惊雷,阮苗忙捂住手机听筒,警惕的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后才在心里开始震惊。 梁瑞是贺商野他们几兄妹的父亲,听他的姓就知道这人是上门女婿,当年为了攀高枝娶了贺家唯一的千金小姐,这事在那时还被人津津乐道很久,阮苗看书的时候对贺家没怎么上心,只依稀记得贺家家风不是很好,内斗的很厉害,却没想到能听到这样一番话。 这不就是说,贺商野可能不是梁瑞的孩子,而是贺家小姐跟别人的私生子? 阮苗觉得自作为一个吃瓜群众,此刻正站在一大片瓜田里,还有很多大瓜等着他去发现。怪不得原主敢跟自家大哥暧昧,原来他早就知道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 真要这样的话,贺家家风确实彪悍,夫妻俩各自在外头都有婚外情,厉害了。 他长时间不说话,电话那头的女人又说:“你不要被贺商野蒙骗,他那人精明狡猾野心大,就算他对你说了什么也不过就是逢场作戏而已。我们只要拿到他是私生子的证据,一样可以让他坐不下去……” 阮苗听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她的话:“恕我直言,就算拿到证据又怎么样?他也是贺家人啊?人家骨子里也流着贺家的骨血,梁瑞……我是说爸爸才是外头来的,论起来,我才是跟贺家没有一点关系的人。” “说实话,大哥没有把握撵出去我都觉得是他大度仁慈,你不会真以为揭露了他的身份,会改变他在贺家那边的地位吧?那你也太小看这些豪门恩怨了,电视都不敢这么演。” “再说我现在对他们家的恩恩怨怨都不感兴趣,对颜扬也没兴趣,没事的话我就挂了啊。”阮苗不想再跟那边的人说话,索性直接挂断。 他坐在台阶上撑着下巴发呆,想不通这世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母亲。在阮苗短暂的十七年人生里,他得到的母爱并不比别的健康孩子少一分一毫,相反因为他是老来子,在家里格外受宠,父母对他都非常疼爱。 在他的印象中,妈妈永远都是温暖的代名词,每次他沮丧失落的时候,永远都是妈妈给他拥抱和勇气,有时候也会因为生病的原因而怨天尤人,也都是妈妈的手牵着他一步一步走出阴霾来。她那样一个柔弱的人,却很坚强的带他走完了十七年人生,让他没有任何遗憾的离开世界。 所以,阮苗无法理解另一个“阮苗”的母亲的做法。她把自己的孩子送到人生地不熟到处都是看不起他的贺家,然后私底下又逼着他去坑害自己的大哥,根本不管他内心里是什么想法,也不关心他到底过得怎么样,好像只有把贺家掀翻才是她最终的目标。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妈妈?孩子在她眼里是什么呢?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 阮苗没见过这样的母亲,或许他见识浅薄,可他不是原来的阮苗,不想顺着她的意思走,他想就算是真正的阮苗也在,或许他也并不愿意过这样的人生。 他从台阶上站起来,晃了晃有些发麻的腿想回教室去,可刚走了几步就看到倚在栏杆前的简繁郁。 简繁有安安静静的立在那里,不声不响悄无声息,仿佛完美的与身后的夜色融为一体,阮苗起初被吓了一跳,待看清了人后才如释重负:“原来是你啊。” 简繁郁也不知道在这多久了,他双手环胸静静地盯着阮苗看,似乎在看他,又好像没有。阮苗看不清他的脸,但他觉得自己跟简繁郁应该没话可说,毕竟那天这人在玻璃窗后想杀了自己的眼神他还没忘记。 “那个,我先回去了。” 简繁郁没有回应,阮苗也不等他说话就要离开,一转身的时候才听到简繁郁终于开了口,语气平淡听上去没什么起伏。 “阮苗,颜扬送你的戒指,你还留着吗?” 阮苗以为他是来找自己麻烦,忙摇头说道:“我丢了!我没留着!” “哦……”简繁郁轻轻地点了点头,挥挥手又说:“你去吧。” 不知为什么,阮苗总觉得简繁郁的这句话隐隐的有些轻快,甚至有种当他是小狗的错觉。但他现在看简繁郁就觉得他精神不太正常,连忙拔腿就跑。 不过,说来也很奇怪,颜扬这家伙有送过戒指吗? 阮苗很是困惑,但他也不知道到底送没送过,毕竟他穿来时剧情已经开始了,也许真的送过?反正他已经说丢掉了,简繁郁应该也不会追究。 但是书里好像有写过一次,剧情中期的时候颜扬的确有送过一次戒指给原著的阮苗,为了纪念什么日子。 呸渣男。 第12章 那晚之后,阮苗就经常会接到来自于周缘芩,也就是原主母亲的电话,无非就还是让他按照她的吩咐去做那些坏事。阮苗为此头疼不已,却又没法直接跟她说明事实真相,心里又对她存了很多愧疚,这两天都在为这个事而忧虑。 不管周缘芩是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但她如果知道自己的儿子其实早就已经不在了,恐怕也会崩溃的吧?而他只不过是一个占据别人身体的强盗,虽不是有意,但事实就是如此。他可以假装坦然面对其他任何人,却唯独无法面对人家的妈妈。 阮苗有心想要补偿她,但却并不是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去依附她,如果可以,他打算将来脱离贺家能养活自己之后,担负起赡养她的义务,他夺走了别人的人生,自然要连他的责任也一并承担。 看他脸色有些忧郁,席幼躲在课本后偷看了很久,眼神里反复挣扎,既想上前去问两句,却又顾及自己的颜面,只能眼巴巴的等着阮苗主动开口。 这混小子真是不知好歹,没看到自己都已经表现的这么明显了吗!? 有困难了来找我啊! 求我啊! 来呀! 可惜阮苗心事重重根本没注意到同桌疯狂的眼神暗示,他这种直球性格大约也是没办法理解傲娇生物的脑回路的,再说就算他知道席幼的意思,可这种事他也没办法跟人家讲,他也不想被人当成怪物。 课间时,班长桑薇给大家分发了试卷下来,又在黑板上写下了考试的相关信息,阮苗拿着本子站在讲台前仔细的抄写考试时间,他总是怕自己会记错,一直都是习惯记下来。 “那是两点半。”桑薇温和的指了指阮苗笔记本上的一处,“我可能写得不是很清楚,但那是阿拉伯数字2。” 阮苗仔细一看,果然他抄写的时候把2写成了1,因为桑薇的字比较轻,导致他误以为那是1,他忙把时间改过来,抬头对桑薇笑着道谢:“谢谢你。” 桑薇单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盯着他看,抬手随意挥了挥表示不在意,好似对阮苗突然很有兴趣。桑薇是二中校花级别的女神,在学校非常有人气,性格也温婉大方,学校里的老师学生都很喜欢她。 这样的风云人物即便跟阮苗这种小透明在一个班也像是隔了一个世界,平时见面的时候桑薇都只是淡淡的点头,几乎从没主动跟他说过话,也不知今天怎么了。 阮苗不习惯被人这样盯着一直看,更何况她还长得美,于是他微微脸红的拿着本子赶紧抄写完日程表就走下了讲台,并没有跟桑薇攀谈。 “桑薇为什么一直盯着你?”席幼不高兴的凑过来,活像个吃醋的女朋友一样:“她那是什么眼神?以为自己看小狗呢?” 阮苗觉得他虽然莫名其妙,但听他这么一说后也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老觉得她哪里奇奇怪怪,原来是这样。” 好像那天晚上,简繁郁也是用那种眼神看自己。他抬手摸摸自己的鼻子,无语的觉得这些人怎么都这么奇怪,看人都不能正经,这些二代们都在想些什么啊。 “她可不是省油的灯,你别惹她。”席幼撇撇嘴,“再说你名声也不好,再跟她扯上什么,到时候找你麻烦的人更多,她追求者很多呢。” “知道了。”阮苗知道他是出于好心提醒,颇有些自嘲的说:“我当然不会不自量力的去招惹她,再说人家是天之骄女,怎么也不能看上我的,放心。“ 席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又趴了回去,也不知掉为什么又生气了。 阮苗才懒得去猜他想什么,中午吃完饭后他没有回教室午休,自从他知道学校的图书馆有大量的学习资料后他就每天都要去借书,这样就可以省下很多钱。 中午的图书馆人比较少,一眼望过去都看不到几个人。阮苗随意在成排的书架前穿梭,寻找着自己想要的资料。二中的图书馆很大,虽然只是区区一个中学而已,但里头的藏书很多,除去一部分学生教习资料外,还有很多专业书籍,毕竟学校里相当多的一部分学生是要准备出国的,还有很多顶尖学霸已经开始提前学习大学知识。阮苗甚至还发现了很多珍藏古籍,虽然以他的身份权限还借不到那些珍贵的书,但不借出去的话也可以在自习室看。 一个小书虫到了这种地方无异于到了天堂,阮苗深深的羡慕着这里的学生,更加珍惜现在的身份。他现在还没有时间去看那些他很喜欢的各种志异神怪小说以及各种地理杂志,但等他能跟得上后找机会一定会回来看的。 阮苗一头扎进书架里,把初三历年数学真题全部都挑出来,打算去自习室复印出来带回家今晚熬夜刷题,还有三天就要测验了,他想着数学是最容易在短期内提高的,打算拼一把试试。 他抱了一大堆的试卷路过成排的书架时,忽然看到简繁郁也站在书架前正仰头不知在找什么。阮苗没想跟他有交集,看了一眼后就打算低头装没看见路过。可当他正低头时,简繁郁却忽然转过头来,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错,阮苗想逃避都不行。 出于礼貌,他对简繁郁轻笑低声打招呼:“简同学好。” 那口气特别客套,一听就很疏离,阮苗觉得以简繁郁那么讨厌自己来看,这个态度应该不会让人误会。简繁郁果然神色也很平淡,他也对阮苗轻轻的点头示意,而后又移开视线继续找自己需要的东西,看起来也没打算跟他多说话。 阮苗不经意间瞥见那一排书架最顶层的标记,都是哲学类的书,唯心主义讨论什么灵魂意识之类的玄奥高深的东西,想不到简繁郁也喜欢看这些。也难怪,人家一看就是艺术家,大概艺术家都有些别人看不透的地方。 阮苗一路瞎想着走到自习室,看着从复印机里头吐出来的一张张空白试卷,想着今晚又不知道要几点睡了。自打他穿过来,晚上就没有在一点前睡过觉,幸好他现在还很年轻,少睡点也没什么,就是眼下的黑眼圈有一点点重,可以看出他的疲惫。 可阮苗不敢休息。他总觉得自己正在跟时间赛跑,每一分都是关键的。而且好不容易才得来的重生机会,他也不想浪费在睡觉上,尤其很怕将来考不上好大学。他自知自己不是什么天赋高有特长的人,就是个放到人堆里很普通的孩子,既没有什么特殊的技能也没有一点就通的悟性,更没有可以依靠的家庭背景,如果再不能在学习上有所成就的话,未来大概率是没有什么好路子走的。 在现在这个时代,其实大部分人都很普通,很多人拼了命去奋斗,可最后也只不过就是能像普通人一样活着,阮苗没觉得自己能创造什么奇迹,但他还是想尽全力去为自己拓开一条大道,毕竟谁不想以后有一个更好的生活? 复印机终于停止了工作,阮苗把试卷点了点,确认后把那些借来的真题原路又放了回去。路过刚才的书架时,他鬼使神差的又偷偷看了一眼,发现简繁郁已经不在那里了,可能是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离开了。 阮苗没有纠结这个问题,拿着一大堆试卷回到教室。 放学后他接到了一个美容会所打来的电话,那头的小姐姐用甜美的声音告诉他他在那边办的金卡尊贵vip要到期了,问还要不要续费,年会员更划算,只要88888。 阮苗面无表情的拒绝了这个听起来一点也不令人心动的提议,顺带挂掉了电话。 他算是知道原主明明每月有一万零花钱却还是欠钱过着穷困潦倒的生活的原因了,原来他的钱都花在了保养上。算上这次,他穿来的这快一个月的时间里一共接到十几个这样的电话,不是美容护肤就是瑜伽按|摩,还有各种奢侈品会员,真的是做到了从头到脚都很精致的地步。 阮苗是真心不能理解,学生时代难道不是最应该做好自己吗?就算是注重仪表也没必要把花销全部都堆在这上面,宁可自己饿肚子。 大概人跟人是真的有差异,想法各不相同。 阮苗也没指责这样做有什么不对,他只是停掉了手头所有需要续费的卡,然后又注销了一大批高档会所的会员卡,对他来说这些都不是必需品,没必要都留在手里。 挂了电话的阮苗心情有些愉快,几乎是哼着歌往楼下走,却与一个人不期而遇。 颜扬抱着球跟队友正好从楼下路过,两人一打眼又碰到了。其他队友们开始不怕事大的起哄,颜扬站在太阳下表情有些复杂的看过来,而阮苗却淡定的抱着试卷走下来,看不出他有什么想法。 “苗苗。”颜扬轻声叫住他,可能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阮苗私底下已经跟他说了很多次不要再往来,他本来也照做了,可他这样的人天生就是多情,既然见了面就总有种想说什么的想法。 “你还好吗?” 阮苗停下脚步,点了点头又拉开一个安全距离,简单的回道:“挺好的,吃嘛嘛香。” 颜扬脑子里闪现出前两天在食堂里亲眼看到阮苗一个人吃了三碗饭的身影,忽然脸上的表情就有些一言难尽:“嗯……你好像是胖了点。” 阮苗:“……” 贺商陆最近天天笑话他是猪,原来真的是胖了吗? 第13章 看出他的神色有些微妙,颜扬挠了挠头觉得自己可能说错了话,忙又补救道:“其实也没有胖很多,你太瘦了,现在胖一点点也看不出来。” “哦……”阮苗实际上没有在意这件事,男子汉大丈夫能胖能瘦,他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胖点就胖点吧,他相信应该不能掩盖自己的男子汉气概。 他跟颜扬也没什么可寒暄的,阮苗抬脚就要走。 颜扬下意识的拉住他的衣袖,队友们互相看了看,都一脸默契的坏笑着跑开,只留下他们两人在楼下的长廊里站着。阮苗深深的叹了口气,把自己的衣袖从颜扬手中拽出来,无奈的道:“你又怎么了?我们真的没有熟到可以这样近距离接触的地步。” “对不起。”颜扬尴尬的缩回手,他刚才只是下意识的举动而已,其实并没有真的想做什么,怎么说也是最受宠爱的大少爷,在阮苗三番两次的冷脸后他也是会生气的,只是他还不知道原因。 “为什么你突然就不理我了呢?”颜扬有些忧伤,“明明之前都一直对我很依赖,有困难第一时间也会找我,我前两天听说你被人堵在卫生间打了,为什么不来找我?” “为什么要找你?”阮苗奇怪的看着他,“以前……以前算我不对,我靠近你心思动机都不纯,但现在我改好了,我为之前的行为再次向你道歉,让你误会了很抱歉。” 颜扬眨眨眼睛,按说十七八岁的男孩做这个动作很有些幼稚,再加上他一米八几的高个子就更不适合这样,可他作出来却并没有很违和,反而带着一点少年的天真气。 同样是被家里格外溺爱的孩子,阮苗却觉得自己跟颜扬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颜扬好像是被保护在城堡里完全不懂人世艰辛的“公主”一样,不知道别人为什么生气,为什么伤心,为什么愤怒。 阮苗觉得这也是他为什么会成为渣男的原因,爱上这样一个永远天真的人,简繁郁难怪会痛苦,他永远都不明白人心,永远没有同理心,共情能力奇差。 “可是,现在为什么不继续了?”颜扬抱着球直直的看他,“我并不介意你动机不纯。” 阮苗头疼,“因为我不想继续了,行不行?你快些闪开,马上都要开始上课了。” 他绕开颜扬往前走,并不想回头去看他,已经下决心走上自己的人生,阮苗没想过任何捷径,就算颜扬家里再通天也不行。再说,高中生为什么要整天跟这些情情爱爱扯上关系啊?大家都静下心来好好的做两张卷子,它不香吗? 在阮苗眼里,十个颜扬都没有一张真题卷子来得让人心动。 三天后的小测验只是校内的月考,大部分人都并没有特别认真的去准备,阮苗却当了真,熬了三天把真题刷了一遍,错误率当然是有的,可比刚穿来的时候好多了,起码很多知识点已经慢慢的回到了自己的脑子里,有一点点的进步都应该值得高兴。 测验后刚好就是元旦节,学校放了三天假,成绩要等放假回来后才能知晓,阮苗打算趁这个时候稍微休息一下,顺便再借一些作文素材回去背背,考试的时候面对高中的议论文他简直两眼抓瞎,肚子里什么货都想不起来。 贺商野却说元旦节当天他们要出席宴会,每年的这时候各个关系好的家族就会商量着在一起跨新年,尤其是小辈们最喜欢凑在一起吃喝玩乐,今年也不例外。 阮苗犹豫着想拒绝,书里面写过下一段剧情,在这次的宴会上,基本全文比较重要的角色都会在,比如颜扬简繁郁于善竟席幼席礼之类的,想也知道原著的阮苗在这种场合多不招人待见。 私生子并不是主要原因,在豪门世界里,私生子身份虽上不了台面,但谁家还没个丑闻,只要得宠就没人敢瞧不起。只是阮苗本来就极不得宠,爹不疼娘不爱的小白菜,贺商野又不重视他,他自己也不争气,所以才导致了这种难堪的局面。 阮苗可以想象自己要是去了会是个什么尴尬场面,就算他不可能像原著那样,在这次聚会里继续挑拨颜扬简繁郁的关系,当着简繁郁的面假装扭伤脚让颜扬抱上楼,可到了那里估计也没人会给他好脸色吧? “不去?”贺商野淡淡的挑眉看着他,有些不解的样子:“你之前不是还跟我说非去不可吗?” 阮苗斟酌着小心说:“之前是、是我不懂事,现在我想在家里待着。” 贺商野左手撑着自己的额头,眼里平静无波看不出情绪,他似乎是认真的考虑了一会儿,然后面不改色的拒绝了阮苗的请求:“不去不好,我已经答应了他们。更何况家里人都去,你也不好单独待着。” 像贺家这样的人家,一举一动都会被旁人猜疑,阮苗这个私生子的存在已经不是秘密了,如果突然不出席了难免让人说道。贺商野并没有跟他详细说明其中的关系,他的口气听着很平静,但里头包含的不容置疑的绝对命令已经很明显了,阮苗不敢不从,只好退回了自己房间。 元旦节当天阮苗果然一早就被贺商陆在外头暴力砸门喊醒,他眯着眼睛爬起来开门,昨晚背书太晚忘了时间,再加上考试前那几天太拼,导致他今天差点醒不过来。 贺商陆砸了半天门才看到有人来,刚要开口骂两句就看到穿着萌熊睡衣两眼惺忪脸都睡肿了的阮苗,也不知是不是熬夜上火的原因,阮苗的脸有些水肿,这让他的巴掌脸看起来更加肉乎,再穿个毛茸茸的睡衣,整个人都有些萌萌的。 贺商陆沉默了一会儿,单手抓着阮苗的头发,手下却没什么力道,凶巴巴的吼道:“长能耐了你!敢让我们全家人在楼下等你一个人!” “给你十分钟的时间赶紧准备!慢一分钟我就揍得你脑子开花!” 贺商陆骂完以后火速收回自己的手,跟屁|股后面有火一样窜下了楼。阮苗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被贺商陆威胁了以后马上冲进卫生间洗漱,赶在十分钟前衣冠完整的下楼。 “大哥早。”阮苗洗完脸后清醒了不少,一看楼下果然都坐在桌前等着自己,忙下来道歉后又乖巧的打招呼。 “坐。”贺商野没有生气。 阮苗坐下后他们三人才开始吃饭,阮苗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吃早饭会等自己,明明一开始的时候都是各吃各的,好像就是自从他早起背书会提前下楼等他们那会开始,他们偶尔早来也就会等他来。 贺商陆一边切牛排一边不满的看阮苗,好半天才忍不住又凶他:“你顶着的那是头什么稻草?以前不是天天把自己打扮的跟个花孔雀,连头发都抹精油的吗?现在是个什么鬼?” “啊?”阮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好像是有些长了,“那我过两天去理发。” 贺商陆翻白眼,“刚才我抓你的头发都嫌扎手,糙成这样你也不怕丢自己的脸。” 阮苗一个多月来已经习惯他这样的态度来,他也不生气,只顾着往面包上放香肠,反正也没有喜欢的包子油条豆浆,他只好认命有啥吃啥,不挑。 “吃吃吃,就知道吃!”贺商陆恶狠狠的翻白眼。 贺商野此时也抬头看了看阮苗的头发,竟然很赞同的点头附和:“是该好好打理了。” 于是吃完早饭后,早上还咣咣砸门嚷着要迟到了的贺商陆竟然安静的坐在沙发上,看着贺商枝给阮苗打理头发。家里三兄弟,只有贺商枝是女孩,也就让她来负责阮苗的造型。 贺商野重新给他换了身衣服,贺商枝把他的头发用小梳子细细梳了一遍后又抹了一堆不知道什么东西到他头上,没一会儿他就觉得自己头上就香喷喷的。 重新换了行头后阮苗站在客厅里低头看着自己一身小西装小皮鞋还打着领带,头上轻飘飘的能感受到每一根发丝的香气,特别不适应这身打扮。 “这还像个人。”贺商陆用鼻子出气轻哼一声,“你现在还不如以前,天天穿得像个乞丐。” 阮苗伸手扒了扒自己的领结,看着贺商野有些乞求:“大哥,我一定要穿这身衣服吗?有点紧。” “没事。”贺商野拿着高脚杯晃晃悠悠的喝完最后一口,难得的夸了一句:“好看。” 阮苗无话可说,他是真不习惯穿西装,虽说这是给原来的阮苗量身定做的西装,但他这一个多月吃那么多不胖才怪,再加上今早又吃多了肚子圆鼓鼓的,这会儿是真觉得勒得慌。 贺商野看了一眼,点头淡淡的说:“明天我让人上门来重新给你量尺寸,再做一身新的。” “是胖了。” 阮苗敢发誓,他绝对看到贺商野嘴角弯了上去。 终于弄完后一家人才出门,到了目的地后阮苗一下车就被一阵冷风吹得哆嗦,小西装并不暖和,他看了看同样一身单薄却战得笔挺的贺商野和贺商陆,小声的嘀咕:“冷。” 贺商陆回头瞪他一眼:“忍着!” 阮苗闭上嘴巴,可没一会儿又小声的说:“吃多了,想放屁。” 贺商陆再次回头狠狠的在他脸上拽了一下嫩肉,“吃吃吃,吃不死你!” “敢放就炸了你的头!” 阮苗是真委屈,都怪这衣服太紧了,勒得肚子不舒服。 第14章 阮苗是第一次参加这种高端的大型聚会,几乎市里能拍得上号的几个大家族都来了,什么背景的都有,贺商野带着他们兄妹几人神态自如的在衣香鬓影中穿梭,时不时的会停下来给人介绍一下自家的弟妹,仪态大方不卑不亢,几乎全场大半的女人都在看他。 贺家前些年在梁瑞手里落败了不少,差点被挤出名流圈子,贺商野夺权后这几年力挽狂澜也拉回了不少名声,所以这些老人们对他也都很看好,但对包括贺商陆在内的三个弟妹都言辞冷淡,各种缘由耐人寻味。 贺商陆这些年没少受这些人的气,别人不搭理他,他也不搭理别人,态度非常嚣张。贺商野看在眼里,却并没有出声指正他,好似对他很放纵。同样是双胞胎,贺商枝就像个透明人一样毫无存在感,几乎没人会把视线投在她的身上。 阮苗默默的把这些都看在了眼里,看来贺家的这趟浑水的的确确不能碰。 其实他的处境比贺商陆贺商枝还惨,至少人家俩都是货真价实的少爷小姐,他却是倒插门的女婿在外偷|情留下来的私生子,等于跟贺家没有一毛钱关系,都是贺商野心慈才会同意他住进来,所以在场的人对他就更加不给好脸子。不过阮苗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也不是很在乎别人的眼光,跟在贺商陆后头该干嘛干嘛。 等到终于把一圈子长辈都见识完以后,贺商野才让他们单独行动,他还要继续跟那些人周旋逢场作戏。 看着贺商野拿着高脚杯远去的背影,阮苗在心里忍不住有些同情这些富家子弟,从小就要学会这些迂回圆滑勾心斗角的把戏,活得也太累了。 不过转眼想想人家得到的数不清的钱财和地位,阮苗立刻就闭了嘴。他一个穷人还去同情富人过得不容易,疯了吧。 “你看什么呢,还不赶紧过来!”贺商陆不耐烦的说道,“杵在这跟个傻子似的。” 阮苗收回目光跟在贺商陆的后头,他们肯定是要去找那些同辈的二代们的,这里全是大人的场子,小辈们不喜欢这里,大部分都跑到别的地方逍遥。 宴会分楼上楼下两个场地,楼上才是年轻人的世界。超大客厅中摆了好几张大沙发,随处可见的软塌座椅,服务生来来去去的端着盘子,一群光鲜亮丽的年轻男女坐在一起说说笑笑打牌玩骰子,游戏角里还放着几张台球桌和游戏机。 贺商陆来到这样的地方明显更放松,他送了送领带后径自走到那群人中不客气的坐了下来,看起来都是老相识。阮苗一点也不想过去讨人嫌,他自己找个了没人的安静沙发坐下,矮几盘子里放着各种小蛋糕,耳边是听不懂的音乐,他满满的也能稍微放松下来。 尽管早上都吃过了,阮苗还是忍不住对矮几上的小蛋糕下手,他以前就比较偏爱甜食,给多少都能吃得下,没一会儿就把矮几上的都吃完了,贺商陆要是在的话估计又要骂他是猪。 服务生眼疾手快,很快又端了一碟过来,还很贴心的给他倒了杯果汁,温柔的对他一笑。 这是整场第一个对阮苗笑的人,所以阮苗下意识的也对他露出笑容来,“谢谢。” 服务生眉眼弯弯说不用,然后端起空了的碟子转身离场。阮苗看他长得秀气忍不住盯着他背影又看了几眼,结果一转头就看到身边不远处多了个人。 简繁郁神色平淡的坐在离阮苗有一段距离的沙发里,他应该没看到这边还有个人。阮苗小心翼翼的捏着蛋糕吃,不想惊动简繁郁,生怕他看见自己。 结果席幼这个不省心的就来坏事了。 “苗苗!你怎么在这里?我刚才找了一圈呢!” 阮苗的肩膀被人狠狠的拍了一下,疼的龇牙咧嘴忙把嘴里的蛋糕咽下去,席幼嬉皮笑脸的坐到对面去,伸手把最后一块蛋糕从阮苗手里拽下来,大大方方的抢食。 “你找我|干嘛?”阮苗揉着肩膀嘟囔着,席幼这人行事逻辑太乱了,前阵子还对自己爱答不理的,这又开始黏糊了,也不知他到底怎么想的。 “人家不喜欢跟他们一起玩嘛。”席幼理所当然的说,“再说你怎么能一个人在这吃独食?” 他俩说话的声音扰了简繁郁,简繁郁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阮苗,阮苗立刻坐好对他点点头打招呼:“简同学好。” “嗯。”简繁郁淡淡的应了一声,“你好。” 这是第一次简繁郁给他明确的回应,以前要么就是当作没看见,要么就是简单的点个头,阮苗还愣了一下。 席幼摩挲着下巴看热闹:“看起来,简繁郁应该是不生你的气了。” “你怎么知道?”阮苗奇怪的收回视线。 ”猜的呗。“席幼吃着蛋糕模模糊糊的回答,“简繁郁在我们这一辈中算是佼佼者,只是他以前就比较喜欢安静不大爱跟我们一起玩,但为人也还是挺温柔的。” “自打上次因为你跟颜扬闹翻了以后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我们私底下都以为是你跟颜扬造成的。” “看他刚才还肯回你一句,应该是因为你最近跟颜扬拉开了距离,所以他不生气了吧?” 阮苗喝着果汁,回头又偷偷的看了一眼简繁郁,简繁郁正撑着下巴貌似在发呆,侧脸还是那么完美,他不由得叹了口气:“颜扬真不是东西。” “噗!”席幼差点把嘴里的蛋糕喷出去,“你之前不是馋他馋得要死吗?” “那是我眼瞎。”阮苗面无表情的说,“我觉得可惜了简繁郁。” 席幼笑眯眯的吃完蛋糕,语重心长的说:“你就这样保持着,千万不要再变回去了呀。” “为什么?”阮苗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席幼笑嘻嘻的凑过来,低声的说道:“因为我看你顺眼,如果你再变回去,我会鲨了你哟。” 阮苗:“……” 算了,不要跟脑回路不正常的人争论这种事。 那边的二代们已经玩开了,现场的气氛很热闹,他们玩了几圈狼人杀后还是觉得没意思,眼下又开始玩真心话大冒险,俗套是俗套了些,但可以整人玩,刺|激。 于是阮苗就躲在沙发后特别八卦的看着他们互动,一会儿看几个男女互相叼纸牌接力,一会看他们跳热舞,他家那个贺商陆简直全程就是被整的对象,谁叫他脸黑脾气爆脑子又不是很聪明运气还差,吃了很多大亏。 不过颜扬居然也在,他的神情有些落寞,状态似乎不在这些人身上,而是一直环顾貌似在找什么人。阮苗猜他应该是在找简繁郁,他又偷看一眼不远处的人,谁知就正好被人逮了个正着,因为简繁郁也在看他。 阮苗隐隐的觉得颜扬和简繁郁之间可能是出了大问题,简繁郁一个人坐在这很有可能也是在躲颜扬,可原著里这时候他们已经和好了,就算有自己这个大绿茶存在,颜扬也还是更在乎竹马更多些,而且现在他们之间的裂痕也没有这么深,按理说简繁郁不该这样的。 难道是自己这只小蝴蝶的出现煽动了某种定律,所以所有的剧情都被改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阮苗觉得简繁郁不搭理颜扬是一万个正确,他那样的人就应该被人像王子一样宠爱,没了颜扬就可以省去那十年的折磨,大好青春浪费在他身上干啥。 席幼跟在一边看了一会儿,突然提高了嗓门说:“简繁郁你怎么在这里呀!” 阮苗一脸懵逼的回头看他,不晓得这厮又作什么妖。他的声音很大,足以惊动那边所有人,听到简繁郁的名字,那些少年少女们立刻就开始嚷嚷了,都说简繁郁不仗义,自己躲在旁边清闲,也不来跟他们聚聚。 颜扬走了过来,一眼就看到趴在沙发边看热闹的吃瓜群众,“苗苗?” 阮苗故作淡定的坐好,神态自若的说:“请叫我阮同学。” 颜扬的表情复杂纠结,他看了看简繁郁,又看了看阮苗,最终还是走向了简繁郁。 谁知,简繁郁竟然起身不声不响的坐到了阮苗身边,看起来不打算给颜扬面子,颜扬尴尬的立在原地,抬脚不知要不要再过来。 服务生第二次过来给他们又换了一碟小蛋糕,比刚才的还要精致可口,他无视了全场所有人,对阮苗一笑:“请用。” “谢谢呀。”阮苗笑着感谢,对这个善良的小服务生好感暴增。 简繁郁在一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轻声问:“好吃吗?” “好吃呀。”阮苗心花怒放,他觉得自己今天一口饭不吃都可以,只要能把小蛋糕吃满足了就行,但他顾忌着在座的几个大佬,故作大方的问:“你要不要尝尝?” 简繁郁眸色深沉平静的盯着蛋糕看了一会儿,而后慢条斯理的拿起最漂亮的那个轻轻咬了一口。 “不错。” 阮苗:“……” 心碎了。 第15章 颜扬踌躇了一会儿,还是选择坐了下来,他的目光始终盯在简繁郁身上,一脸的忧郁哀怨,而简繁郁则面容平静淡定从容,不知道的还以为颜扬才是那个被抛弃的怨偶。 阮苗并不想掺和进这俩主角之间的爱恨情仇里,他在旁边如坐针毡,脑子里飞快的想着脱身的办法。席幼这个二百五是指望不上了,他把事情搞成这样后就摆出一脸看热闹的表情,还拉着他的手准备一块看戏。 怎么会有这么八卦的男人呢? 阮苗选择性的忘记自己刚才也趴在沙发后吃瓜的事。 好在,很快就有人来主动解围了。 “你在这干什么呢?丢人现眼。”贺商陆上前就要拉阮苗起来,听起来凶巴巴的语气,可阮苗却觉得这就是大救星。 “我马上就走!”阮苗刚要起顺势离开,简繁郁却出声了。 “坐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能让在场的几个人都能听得到,尽管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话中隐含着属于上位者的强势却让这些只有十七八岁的男孩们都有些错愕,连席幼都能听不对劲来。 贺商陆显然没料到简繁郁会跟他对着干,他脾气本来就不好,就算事简繁郁在这也不给好脸色:“你什么意思?” 简繁郁懒洋洋的看他一眼,而后把目光轻飘飘的又放到阮苗脸上,淡淡的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坐下。” “为什么啊?”阮苗不解,“你们之间有话聊,炮灰就不必留下来了吧?” “炮灰?”简繁郁似乎是在把玩这个词,心情莫名的好了起来,“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阮苗还没觉得怎样,贺商陆就生气了:“简繁郁!” 平时看着贺商陆各种对他嘴毒,但这样尴尬的场合里竟然是他跳出来护着自己,不管他是出于维护家族荣耀还是什么原因,这一刻都让阮苗意外且有些感激。 虽然这个简繁郁也不知是怎么想的,阮苗还是先安抚贺商陆:“你不要生气了,他也没有恶意。” “闭嘴。”贺商陆翻白眼,“看不出这几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吗?你这个蠢货怎么比以前还没脑子?” 阮苗被兜头兜脸骂了一通,想着自己真是有病了,跟这群二代们争论什么,让他们自己吵去吧。 “你说谁呢?”席幼第一个不高兴,“我怎么就不是好东西了?要不是我给你罩着他,他能安然无恙这么久?” 贺商陆嘲讽的白他一眼:“算了吧,你是个什么人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跟你二哥两都是一路货色,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盘算什么。” “人家拿你当嫂子,你却对我这样见外。”席幼故作姿态的叹气,“都是一家人,何必这样呢?” 阮苗突然听到了一个惊天大瓜眼睛忍不住都亮了,迅速转头去看贺商陆,贺商陆的脸都气红了,双手捏拳看着就要打人,阮苗忙退到一边以防被波及。 “这边角度好。”简繁郁轻描淡写的说,“可以看清楚。” 阮苗不知道简繁郁又是吃错了什么药,但他还是坐了过去,现在他也能看别人的戏了。 但是贺商陆最终还是没动手,他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只是冷着脸也坐下来,抢过阮苗手里的果汁喝了一口,然后嫌弃的骂道:“喝这么甜的东西,齁死你算了!” 阮苗看着已经空了的玻璃杯,在心里暗暗的骂了一百遍,有本事别喝,一个个的就只会抢别人的东西。 这么一出闹剧下来,倒是没人关注颜扬和简繁郁那点破事了。只是阮苗可不觉得刚才简繁郁对自己态度算得上平和就真的对自己毫无成见了,他老有种奇怪的错觉。 简繁郁好像在试探什么,或者说,他在试图从自己身上得到些什么东西,看自己的眼神时,就跟实验室里研究院看小白鼠一模一样,他那些科幻片可没少看。 可是,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他这样留意呢? 阮苗想不通,难道是他觉得自己现在性情大变不跟他抢男人所以对自己有不一样的好感? 可是简繁郁那个态度怎么也不像是对自己有好感的样子,难道他对自己身份怀疑了? 阮苗对这个想法有点惊悚,马上就推翻了这种可能性。原著这时候简繁郁和自己交集并不多,除了几次被他搅合了和颜扬的约会外基本没有正面对上过,而连整天生活在一起的贺商陆他们都没察觉,那作为前情敌的简繁郁更不可能会知道了。 “阿扬,你怎么还不过来呀?” 就在这时,一个女孩子走了过来,她穿着一身手工定制礼服长裙,温婉恬静一看就是出身良好的千金小姐,“大家都还在等你呢。” 颜扬抬眼看是他,表情都柔软了下来:“悦悦,我暂时不过去了,你们玩吧。” “要陪简哥哥吗?”叫悦悦的女孩一脸纯稚的看向简繁郁,“你们每天都在一起,今天就借给我们嘛。” 简繁郁冷淡的头都不抬,好似这个女孩都不值得他去看一眼,面对她软软的开玩笑似的请求,连话都不回一句。 齐悦有些尴尬,双手无措的来回揪着裙摆,求助一样的看着颜扬:“阿扬,简哥哥怎么生气了?” 颜扬一脸为难。 卧|槽这也是个惊天绿茶呀! 阮苗不知怎的突然生出一种类似于前辈的感觉来,因为这女孩的手段还太嫩,起码比起原来的阮苗差了不少,能让所有人都看出来的绿茶不是合格的好绿茶。 “他没有生气呀。”阮苗看颜扬一直不出声,所有人都在安静看戏,突然有些同情简繁郁,忍不住就出声帮他,“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贺商陆在旁边怒瞪他,大概是觉得他多事,而席幼兴冲冲的托腮看热闹,颜扬有些吃惊,简繁郁神色都没变过,只是眼里也有些意外。 齐悦不敢得罪简繁郁,但她敢欺负阮苗。 “你算个什么东西?” 阮苗脾气好性格软,但不代表他好欺负,被爹妈哥哥宠出来的底气让他从来不惧怕任何敢欺负他的人,他把贺商陆就要暴起的手按住,然后骄傲的昂头说:“就凭我是你前辈。” “小妹妹,做绿茶还是我有经验。” “我有好多书,可以便宜卖给你。” 贺商陆:“……” 席幼:“噗。” 齐悦气坏了:“你骂谁!” 颜扬似乎是终于发现问题所在了,他恍惚的看着阮苗和简繁郁,站起身来把齐悦拉开:“悦悦,你不该先对别人不尊重,向苗苗道歉。” “我不!”齐悦也没了刚才温婉可人的娇俏样,气的跺了跺脚提着裙子一路哭着冲出了门,颜扬无奈的追了出去。 “看见没有,这就是中央空调。”阮苗小声的对简繁郁说,“你应该能看清他的真面目了吧?” 简繁郁眉尖微挑,竟然很赞同的笑了:“你说的对。” 阮苗第一次看他对自己露出笑容,忍不住没出息的脸红了一会儿,“我不是说他坏话,就是……觉得该提醒你,以前我也不是好东西,以后我不欺负你了。” 席幼没忍住又笑出声来:“你能欺负个谁啊我的天。” “好。”简繁郁竟然当真了一样点头。 贺商陆在一边看完全场,还是没懂他们在说些什么。 有了这个插曲,他们几个人好像突然就打破了什么隔阂一样,彼此坐在一起虽然不说话,但也能心平气和的共处一室,好像他们也算是朋友一样。 席幼意味深长的撇了一眼毫无知觉的阮苗。其实在场的人都知道,他们几个能这样平静的坐在一起,完全是因为阮苗的缘故,本来简繁郁跟自己以及贺商陆的关系都不大好,这几乎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可一个小小的阮苗,看似没什么不同,却奇怪的让他们没有互斗起来,他一定有什么值得人注意的地方。 晚上回去的路上,阮苗坐上了自家车。即便今天跟简繁郁勉强算是和解了,但他们彼此谁也没有加谁微信和联系方式,互相默认对方跟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没必要再联络。 阮苗坐上车后还在发呆,贺商陆就开始逼逼了:“下次不要跟简繁郁有来往,你不够人家一只手玩的。” “那不一定啊。”阮苗有心辩驳两句,“说不定他吃我亏呢。”他相信简繁郁一定是很温柔单纯的人,不然原著怎么会被区区一个阮苗欺负出抑郁症来。 “你可算了吧。”贺商陆朝天冷哼,“你老远就散发着蠢乎乎的气息,还指望让他吃亏?简繁郁那人看着温和,也不是没手段的人,要不是因为他太喜欢颜扬,你以为他容得下你?” “以后跟颜扬那蠢货离得远远的,就像现在这样,看见他就跑,听见没?” 贺商野回过头来,看了看他们兄妹三人:“怎么,今天不愉快?” “挺好的。”阮苗答道,“蛋糕很好吃。” “看出来了。”贺商野微微点头,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阮苗吃得肥嘟嘟的肚子。 贺商陆懒得再去复述今天发生的事,大剌剌的倚着座椅闭目养神。 但是阮苗其实心里很痒痒,他还记得席幼今天调侃贺商陆,说他是自己大嫂,可看贺商陆的态度又不像承认这回事,这八卦太劲爆了。 阮苗作为一只猹,非常想吃瓜。 第16章 因为头发实在有点长,原主本身头发就比一般男孩要稍长些,如今一个多月下来,刘海已经遮挡眼睛了,而且打理起来也很麻烦,阮苗第二天下午就出门去随便找了个路边理发店,花十五块剪了个头发。 晚上回家的时候,他刚一出现在客厅大门口,贺商陆手里的游戏机就被吓得掉在了地上,贺商枝也楞楞地看了好一会儿。 “你去理发了?”贺商野从电视新闻里抬起眼看了看,眼里有些不是很满意:“不合适。” 阮苗抬手摸了摸自己短到近乎寸头的头发,深深的叹了口气:“我本来也没想到这么短的,但是那家店的托尼老师理解有问题,我跟他说剪五厘米就行了,他一剪子下去我的头发就没了。” “而且他好像对自己的手艺特别自信,左一刀右一刀把我的头发剪得乱七八糟,后来实在收不住场,干脆就拿推子给我一推了事。” 贺商陆一脸不可思议:“你就没有打他吗?” “没有呀。”阮苗摇头,“不过我跟他讨价还价,最后便宜了五块钱,只花了十五呢。” 看他还略有些得意,贺商陆恨铁不成钢:“你什么时候学得这穷酸相!” “为了五块钱就把自己卖了,这剪的什么东西!丑死了!” 并且一点也不萌! 贺商野竟然默默的点了头。 阮苗不在乎美丑,打了招呼就上楼去了。他今天还去了趟书店,买了一些新的习题册,回房后刚把东西都放回原位,一转头就看到贺商枝不知什么跟了过来,差点吓得叫出声来。 “姐姐?” 在家里,阮苗一般都是哥哥姐姐来称呼贺商野三兄妹,在他看来,虽然人家只比自己大了半岁,但出于礼貌也该叫一声哥姐,贺商陆对他这种识时务的态度表示满意,虽然表面上总是嗤之以鼻。 “你有事吗?”阮苗不知道贺商枝想说什么,在他看来,贺商枝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洋娃娃一样,就算是在家里也像个透明人,跟贺商陆都没有什么话语沟通,成天神游天外神神秘秘的样子,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不要太接近简繁郁。”贺商枝忽然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他不是个好人。” 阮苗一头雾水,且不说简繁郁是不是好人,但就现在来看,他们之间分明没有什么交集,为什么贺商枝一副好像自己跟他有什么的样子? 难道她暗恋简繁郁?阮苗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可是也看不出来呀。 “我不会接近他的,你放心好了。” 贺商枝直直的看他,以往她几乎跟阮苗没什么视线交流,跟他说话更是连十句都没有,但今晚她看着貌似有点不一样,阮苗甚至错觉的差点以为她眼里有些温柔和……难以言喻的怀念? 可再仔细一看又什么也没有。 “嗯。”贺商枝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而后忽然转身又走了。 阮苗在房门口莫名其妙的看着她离开,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贺商枝来这一趟是为了什么,难道就是特意想来告诉他不要接近简繁郁?可他啥也没做啊?他跟人家分明就不熟,简繁郁正眼都没怎么看过他。 但是贺商枝又似乎没有恶意。 阮苗想不透。 而在他没看到的地方,贺商枝背对着他走进自己房间,关了门后静静地趴在门边好久,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元旦三天假期很快就过去了,开学当天就是出考试成绩的日子,阮苗忐忑的站在成绩榜前等着看自己的分数,他知道自己那点水平根本不够看,于是顺利成章的从倒数最后一个开始看。 结果出乎他的意料,他竟然排在第十六的位置。虽然是班级倒数十六,在年纪里也是垫底的位置,但这已经超过阮苗自己的预期了,他本来觉得自己应该在最末尾的地方,没想到还能往前再排一排。 要知道他几乎是赤膊上阵,只学了这么点的时间就勉强上战场,能得出这样一个结果对他来说算是小小的惊喜。 二中是出了名的好学校,即使是倒数的分数拿出去到差一点的学校也还是有点名次的,阮苗一下子信心大增,仿佛看到了自己美好的未来。 “你这是什么难看的造型,这头发被拖拉机啃过了?”他的身后传来席幼的声音。 阮苗回头去看,果然席幼就站在不远处,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十足的正太模样,“你家里人怎么允许你剃成这样?” “被托尼老师坑了。”阮苗随口答道,“你考了多少?” 席幼抬手指了指榜单笑道:“你自己看看不就得了?” 于是阮苗继续往上看,他在倒数后二十名里没看到席幼的名字,一路往上也还是没看到,直到在最顶端,看到席幼的名字就在第二,他上面就是简繁郁。 “哇!”阮苗睁大了眼睛,藏不住心里的震惊:“你竟然考得这么好!!!” 席幼有些得瑟:“怎么样,是不是有点吃惊?” “是很吃惊!”阮苗跑过来,一脸崇拜的说:“你从来都不听课的,是怎么考出这么好的成绩?有秘诀吗?” 席幼狐狸尾巴都要翘上天,嘴里的棒棒糖嘬得滋咂响,“这有什么,我就是不愿意努力罢了,只要我想,简繁郁都没我优秀呢!” 阮苗对这种天资聪颖的人有着天然的向往,对他这样普通到需要拼尽全力才能博得一个能入眼成绩的人来说,席幼这种天才少年最吸引人。 “要不要当我小弟?”席幼笑嘻嘻的说,“我可以把我的家教介绍给你。” 阮苗还没来得及说话,简繁郁就冷着脸出现了,他在榜前只是简单的扫了一眼自己的成绩,而后回过头来又瞧见阮苗和席幼两个人,突然说道:“留了一级的人也只能屈居第二。” 席幼:“……” 阮苗:“???” “原来你留级过?”阮苗恍然大悟。 席幼不雅的翻了个白眼:“简繁郁你是有什么毛病吗?” 简繁郁没理他,只是目光在阮苗的短毛上停留了几秒,而后拎着自己的包悠哉悠哉的走开,怎么看心情都很好。阮苗安慰着席幼:“你别生气了,他也许不是有意针对你的。” “谁准你帮他说话!”席幼气得踩他一脚,“你们俩的人设是不是反了?我怎么觉得现在比较心机的那个人是他!?” 阮苗有原著滤镜,怎么看简繁郁都觉得他是无辜温柔的王子,虽然刚才他的确是刺|激了席幼,但可能他就是随口一说罢了,再说席幼他哥不是跟他是好朋友吗,没道理针对人家弟弟吧? “蠢死你算了!”席幼气哼哼地背起书包往教室里走。 拿到成绩单的阮苗先把所有试卷所有错漏处标出来,趁着课间时候整理到错题集上,他的数学考得最好,150分的试卷考到92不算高,也勉强算及格,而且以后能提升的空间太大了,他有自信最后可以控制在140以上,只要给他多一点时间。 但是语文英语以及其他小科就很惨了,卷上一片红叉,一眼看过去都找不到几个能看的。高二已经分科了,阮苗学的是理科,他擅长数学,但理化也很薄弱,想要赶上来光靠自己怕是不行。 他开始盘算着能不能给自己报个补习班,要不然这周末就去看看,但愿不要太贵。 相比他对成绩分数的在意,3班的其他学生就比较放松,他们中的一大部分都是准备要出国的,几乎不会参加国内的高考,绝大部分人已经过了雅思托福,只要明年拿到自己心仪学校的offer就可以顺利等待毕业,不用在国内跟几十万人挤独木桥。 “要不然你也出国呗。”席幼不懂他为什么这么拼,“就算贺商野不待见你,总不至于连个大学都不供吧?到时他只要稍微捐点钱给那些学校,还怕他们不收?现在也不需要这样跟那么多人竞争了。” 阮苗想都不想就拒绝了:“我不要。” “我现在英语这么烂怎么出国?就算可以花钱买学校,可路总归要自己走的,我这种水平的人,即便是混到好学校里也只会拖后腿。再说我也不想花他们的钱,买学校的费用很昂贵,大哥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而且比起不熟悉的国外,我还是更愿意靠自己的努力考上喜欢的学校,将来选个喜欢的专业。” 席幼趴在桌上专注的看着阮苗,眼里有些东西在闪烁,他竟有些肯定起来:“本来还以为你就是三两天的热度,结果你竟然是真的想努力,我倒是真心对你另眼相待了。” “嗯?”阮苗还在整理错题,脑子里并没过滤席幼说的话,只是下意识的接了一句,眼睛都没离开过试卷。 席幼笑了笑没再说话,趴在桌上美美的睡了过去。一大早才上第一节 课就能睡着,阮苗也是佩服他。 不过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第三节 的音乐课是跟1班在音乐教室一起上的。二中这样的学校并不是只在乎分数成绩的学校,它几乎是全方位培养各种类型的人才,比如简繁郁就是有名的钢琴王子,桑薇是美术大佬,从前的阮苗还得过书法比赛二等奖。 但是阮苗自己是没有一点艺术细胞的,他既不会画画也不会乐理,体育更是差到体育老师崩溃陪跑的地步。 所以当他被美丽优雅的美女老师抽到要配合简繁郁一起在同学们面前表演的时候,他是窒息的。 “没关系,对自己自信一点。”美女老师温柔的鼓励他。 阮苗艰难的给自己打了气,抬眼偷眼看着简繁郁,人家已经端坐在白色的钢琴前准备好了,一看就有艺术家气派。 算了,也许换个身体能好点呢?毕竟五音不全这种事总不能也穿越过来吧? 据说那天音乐课算是简繁郁毕生之耻,因为他第一次演奏现场竟然被一个五音不全的人给带跑偏了,全场没有一个音符在调上,惊呆了一群人。 阮苗于是又背了一个罪名,玷污艺术家。 第17章 “哈哈哈哈哈哈……” 阮苗尴尬的听着席幼出了音乐教室后还在疯狂嘲笑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你能不能小点声,我也是要脸的。” “我跟简繁郁认识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他竟然被别人带偏了节奏哈哈哈哈哈哈哈……” 阮苗悔恨不已,早知道当时就不该抱有最后一丝侥幸,简繁郁好不容易现在才对他态度平和了点,眼下又要恨死自己了吧?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了丑,污了人家音乐天才的名声。 他暗自纠结不已,刚好简繁郁从后面路过,阮苗立刻叫住了他。 “简同学!” 简繁郁停下脚步回头看来,面上并没有不耐烦或者气愤的神情,他平静的看着阮苗问:“什么事。” 阮苗犹豫了一会儿,在席幼的笑声中走到简繁郁面前,耳朵因为羞愧而微微发红,他小心的道歉说:“刚才,对不起啊。” “为什么道歉?”简繁郁眼中一片深沉,听起来似乎不大理解他为什么要道歉。 阮苗看他没有生气,忙认真的说:“因为我五音不全唱跑调,连累了你没有发挥好,败坏了你的名声。” “名声?”简繁郁冷笑一声,“什么名声?” “我自己弹得垃圾,跟你有什么关系?” 阮苗一脸茫然的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越过自己走远,外头明明就是艳阳高照,可他却发觉阳光似乎照不进简繁郁的心里,他跟外头俨然是两个世界。 他形容不出那种感觉,但……简繁郁怎么也不像是原著里那个温柔高贵清雅忧郁的王子,反而处处都透着一股为违和的阴郁冷漠,说他是大魔王都有人信。 “他现在就这个性格,你不用理会他啦。”席幼拍拍他的肩膀,难得的安慰两句:“我觉得应该不是生你的气。” 阮苗呆呆的立在原地,毫无自觉的脱口而出:“他不应该是这样的。” 席幼挑眉,有些好笑的问:“那他应该是什么样?” 阮苗不说话了,尽管简繁郁怎样跟他的关系也不大,但他还是有点愧疚,内心里总觉得可能都是因为自己这只小蝴蝶的原因才导致了简繁郁人设崩了,可他又确实不知道怎么办。 回了教室后,阮苗心里仍然想着这件事,现在的剧情原本是进行到颜扬彻底把原著的阮苗带进生活里来,简繁郁一面要承受着来自于情敌的压力,一面又不能表现出来让颜扬难堪,他的心理状况越来越敏感脆弱,让看书的人都有些心疼。 现在的剧情早就已经停滞不前,可简繁郁还是像书里书写得那样出现了这样的情况,难道有什么不可抗力在推动一切发展? 这种念头一直在他心里盘旋,以至于他下午的课险些走神,他不得不把这些困惑暂时抛到脑后,如今他自己都自身难保,还是先解决自己的事吧。 放学后学校要大扫除,每个班级都被分派了任务,阮苗也被生活委员安排去打扫卫生间,因为别人都不大愿意去,只有他服从安排。 卫生委员名叫方知,据说是班里唯一一个靠着自己实力考进来的人,家境贫寒,是从农村苦出来的穷孩子。对于阮苗主动揽下这活,他心里的好感度直线上升,自己拿了拖把和阮苗一起去。 “其实你不用谢我呀,咱们学校的卫生间平时都有阿姨打扫,本来就很干净,我不觉得累。”阮苗对一直觉得不好意思的生活委员说道,“就这点活我一个人就能完成的。” 方知是个挺实诚的人,听了阮苗的话后有些憨傻的说:“你跟传闻里的一点都不像。” 阮苗笑了起来:“传闻?传闻是怎么说我的?” “唔……”方知犹豫起来,大约是觉得那些话大多不好听,怕说出来让阮苗不高兴。 阮苗摆手并不介意:“你不用说我也能猜的差不多,无非就是说我虚荣绿茶喜欢攀附别人心机深沉恶毒不要脸,对不对?” 方知脸红了:“那都是别人说的。” “没关系呀。”阮苗把拖把放到水池里,然后打开水龙头开始清洗,语气轻快的说:“我以前是有点不好,但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对吧?我现在改好了,以后不那样啦。” 方知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附和:“对对对,改了就好了嘛,以后还是能做个坦坦荡荡的人的!” 他们要负责这一层楼的两个厕所,阮苗估摸着晚自习开始前肯定能做完,于是把拖把洗好后准备开始干活。厕所最后一个隔间的门被从里头打开,有人悠哉悠哉的从里头走出来,阮苗给他让道,刚要继续拖剩下来的部分时,那出来的男生却并不打算离开。 “原来是你啊。” 阮苗浑身一僵,这声音他太熟悉了,上次被打了一次后回家疼了好几天,短时间内肯定不能忘了。 “翎哥好!” 叶翎似笑非笑的环胸而立,看阮苗撅着个腚在那忙活,兴致盎然看了好一会儿才出声提醒他,果然就看到阮苗那傻乎乎的小脸吓到呆滞。 “哟,这次记得我了?”叶翎头发的颜色又换了,上次看还是金色,这又弄得一头银灰,配着他那张痞帅痞帅的脸特别有吸引力,阮苗觉得这种气质的帅哥,除了贺商陆之外,也就叶翎能勉强算同款。 但是贺商陆要更野一点,骂人时候真是口吐芬芳气势磅礴。 阮苗下意识的在心里就对他们两人进行了比较,并且得出还是贺商陆顺眼点的结论。 “怎么不说话?”叶翎仗着自己个子高故意把阮苗往角落里逼,跟老虎逗猫一样随意。 方知胆子小不敢往前,但眼看着阮苗要挨欺负,鼓起勇气上前来想劝一劝,却被阮苗偷偷用眼神示意他赶紧走。开玩笑,方知看起来比他还文弱,要是被叶翎揍上这么一次,估计要在医院里躺半天的。 “你自己都保不住,还想护着他?”叶翎嘲讽道,他本想再说两句风凉话,冷不丁仔细看了两眼后皱眉说:“你是不是胖了?” “上次见你的时候,脸上没这么多肉啊。” “还怪可爱。” 阮苗无语的被叶翎的狗爪捏着两颊小嫩肉,想壮着胆子反抗又怕挨打,憋屈了半天后才被松开脸,脸上好大一个红手印。始作俑者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大大咧咧的说:“哎呀,对不起。” “没关系。”阮苗有些忐忑,可他想了半晌还是不怕死的纠结着问:“翎哥,你刚才上完厕所是不是没洗手?” 叶翎:“……” 他狠狠的走到水池前仔仔细细把双手用洗手液翻来覆去洗干净,而后走回来后嚣张的给他看:“看见没,老|子洗了!” “敢嫌弃我的人,你还是第一个!” 阮苗总觉得这台词有点耳熟,这不是狗血霸总常会说的话吗,“我没嫌弃翎哥。” 其实是很嫌弃的,没洗手就摸人脸很没礼貌。 叶翎本来还想欺负一下阮苗,前两天贺商陆那家伙才把他约出来打了一顿,论武力他是干不过他,但把他弟弟打一顿也是一样的效果。结果阮苗现在还挺识趣,一口一个翎哥乖巧听话又懂事,反倒让他找不到理由下手。 “翎哥还有什么事吗?我们还要打扫卫生的。”阮苗斟酌着小心的说,生怕叶翎心情不好就拿他开刀。 叶翎轻哼一声,“没意思。”他向后退了两步,想起什么似的又说:“告诉贺商陆那王八蛋,别以为老|子就怕了他,让他晚上走路小心点!” “老子迟早收拾他!” 说完,叶翎潇洒的夺门而出。阮苗轻轻的舒了一口气,赶紧去看方知:“你没事吧?” 方知摇头,“他好凶啊。” “是呀,所以我们不能跟他正面刚。”阮苗叹气,“我上次被他给揍了一顿,疼了几天呢,还好你刚才没怎么出声,万一惹了他不高兴,咱们两个肯定有一个要进医院。” 方知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阮苗就跟看佛祖似的,“你真好。” “刚才你还保护了我呢,学校里还没有人这样对我好。” 突然被人崇拜的阮苗有些不习惯,方知长得瘦瘦小小也不知是不是以前营养不良的原因,被人家这样夸赞,他难免就生出些豪气来,立马忘了自己刚才也挺那啥,逞强的说:“这没什么,男人嘛,就是要能屈能伸,只要不挨打,怂两下又没什么,这叫策略!” “你说的对呀。”方知也是个傻的,在学校里朋友比阮苗还少,除了会学习就是个社交障碍重量级选手,这是他第一次在学校里跟谁说这么多话。 简繁郁从外头进来洗手时就看到卫生间里两个傻子热火朝天的拖地,其中一个他还很眼熟,他甚至还听到阮苗大言不惭的教方知做人,把方知唬得一愣一愣的。 明明都是同一张脸,前世还让他恨不得挫骨扬灰,可只是换了个内芯就变成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这种事真是太玄妙了。 日子久了,他竟然觉得那张脸有时候还挺可爱。 简繁郁日常暗中观察。 第18章 阮苗和方知忽然就建立起了某种友谊,也许因为两人在学校里都算是比较边缘化的缘故,兴趣爱好也比较相投,两人很快就成为了朋友,方知还主动提出可以帮他补习,阮苗虽然高兴,但也知道对方知来说时间更宝贵,不敢随便占用他的闲暇,但还是向他借了笔记本。 有了年纪排名第三学霸的笔记,阮苗一整天都是好心情。 席幼幽幽的盯着他,显然对他有了新朋友就忘了自己的行为表示不满,课阮苗根本就没去看他,他忙着把方知笔记上的东西用手机拍下来晚上回去再仔细琢磨,根本没空搭理席幼。 “阮苗,外头有人找哦。”桑薇轻轻扣了扣他的书桌,笑意盈盈的说道,“她在楼下等你呢。” “找我?”阮苗有些疑惑,他把笔记本拍完照后还给方知,然后顺着桑薇给的方向下楼去找人,他想不出来还能有谁会大晚上的来找他,该不会又是原主招惹了什么人吧? 他从三楼走下来,楼梯口果然站了个人,阮苗看不清是谁,但从身高来看应该是个女人。 “你是谁?”阮苗走出来谨慎的问了一句,虽说是在学校里,但还是小心点为好。 那女人转过身来,面部刚好暴露在路灯下,那是一张极为美丽的脸,虽已经不再是年轻的模样,但隐隐绰绰也能看出她天生丽质,年轻时候肯定惊为天人。 她见到阮苗下楼来,惊喜的往前走了两步,轻声慢语的说:“苗苗,妈妈总算是见到你了。” 阮苗的脚僵硬在原地,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他还没忘记上次自己挂断了那通电话后,周缘岑就再没找过自己,谁能想到她忽然就跑到了学校来。 所以现在要怎么办? 周缘岑捂着嘴往前又走了两步,轻轻的抱了抱阮苗,有些哽咽的说:“我都半年多没见到你了,之前每次来你都不肯见我,贺家的门我又进不去……” 阮苗任由她抱着不敢动作,生怕自己把她推开会让她怀疑,他强作镇定的拍了拍周缘岑的后背:“你不要哭了。” 周缘岑抹了抹眼泪放开阮苗,抬手又泪眼朦胧的摸上阮苗的脸,本想说他又瘦了,课摸来摸去阮苗脸上的那些软肉都告诉她这孩子最近日子过得很顺心,她泪眼带笑着说:“苗苗胖了些。” “是啊。”阮苗从善如流点头,“胃口大。” “胖了好。”周缘岑欣慰的说,“你陪妈妈出去走走吧?我今晚是特意来看你的。” 阮苗很想拒绝,但他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毕竟这是人家亲妈,亲妈半年多没见儿子,好容易大晚上的跑来,他怎么野不忍心让人现在就回去。 可如果跟去万一被发现破绽呢?毕竟是亲母子,很多细节还是会发现不一样的吧?再说如果她又说起让他对付贺商野的事怎么办? “苗苗,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但妈妈也是很久没见你了,你就看在我不容易的份上,陪我走走吧。”周缘岑语气有些伤感,“我们母子很久都没好好的说说话了。” 阮苗无法拒绝,只好跟着她往校门外走,他想着自己少说少错,尽量不要说太多,应该不会漏太多。 周缘岑自己开车来的,她把阮苗安置在副驾驶位,然后把车缓缓的开离校门口。阮苗不懂车,但他感觉周缘岑这车应该也不便宜,而且她身上穿的衣服料子也都不错,看起来应该是不愁生活的人。 他默默的坐在位子上观察,没有主动再说话,也许以前的阮苗也不怎么喜欢搭理周缘岑,她并没有怀疑什么。车渐渐的往闹市区开,阮苗不清楚她要带自己到哪里去,等到了红灯时他才忍不住说:“我待会儿回家不能太晚的。” “我知道。”周缘岑扶着方向盘回他,“就是陪我吃个饭,不会很久的,我等会还送你回去。” 阮苗放下心来。 车在一家高档餐厅前停住,周缘岑从车上下来,很快就有泊车小弟过来接手把车开去停靠,阮苗跟在她身后往里走,看起来她应该经常来,手里还有金卡。 服务生熟门熟路的把他们领到包间里,然后又送了两杯柠檬水和热毛巾后退了出去,屋里就剩他们两人。周缘岑把菜单递给阮苗,温柔的说:“你看看想吃什么。” 阮苗晚饭刚吃了三个大肉包两碗八宝粥一份煎饺,这会儿根本不饿,于是他把菜单推了回去:“我吃饱了,还是你点吧。” 周缘岑于是按铃把服务生叫进来,熟练的点了好几样东西,阮苗掏出手机来看了看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才放学,他让席幼帮自己请了个假。 发完信息后阮苗抬眼就看到周缘岑正托着下巴看他,他故作镇定的问:“怎么了?” “苗苗这个发型以前都没见过。”周缘岑叹气,“你小时候最讨厌别人把你的头发剪短了,说是会很丑。” “那是以前。”阮苗解释道:“再说这也不是我故意的,理发师没有拿捏好分寸。” 周缘岑点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绕,她端起水杯想喝口水,期间咳了几声,有些虚弱的样子,阮苗犹豫自己该不该表示一下关心,就停周缘岑又说:“我知道你不愿意按着我说的去做,妈妈也知道你心里为难。” “可咱们以前过得日子你难道都忘了吗?你也不想再像以前一样被人看不起对不对?” “眼看着你明年都十八了,再不想办法贺商野一定会赶你走的,你又不像贺商陆,那才是他亲弟弟。” 阮苗安静的听着周缘岑絮絮叨叨的说,她一说起这样的话来,脸上就会浮现出与她气质不相符的狰狞,仿佛她人生所有的憎恨都给了贺商野一家。 其实阮苗也有点能理解,从她话里透出来的信息猜测,应该是梁瑞,也就是他们的父亲辜负了她,而后在她怀孕后又不肯承认,怕贺家大小姐嫌弃离婚,于是对他们做了许多赶尽杀绝的事,害得周缘岑不得不躲回乡下老家去,孩子也只能跟着外婆信。 一直到阮苗十五岁的时候,她才敢把他从乡下带回来,并且想尽一切办法把他塞到了贺家,想着以后就能有安生日子过了。可谁知又被贺商野告知不可能养他一辈子,最多十八岁就要自立门户。 于是周缘岑就黑化了。 阮苗是同情她的,但他没有资格去劝她想开释然,因为他没有受过周缘岑的苦,即使她当小三不对,可……人都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他无权去劝解任何人。 “我们没必要非要贺家的钱财,以后等我找到好工作,我一样可以给你养老。”阮苗只能这么说,“你放心,我虽然不一定能赚大钱,但、但我也可以让你安度晚年的。” 周缘岑一愣,继而红着眼眶恶狠狠的说:“凭什么?” “梁瑞那畜生毁了我一辈子!你知道一辈子值多少吗?现在他想把你赶出家门了事,那是不可能的!” “可那终究不是贺家造成的。”阮苗安抚她,“无论是贺商野还是曾经的贺家大小姐,本质上这件事与他们无关对吗?你不该拿整个贺家作为报复的对象。” 周缘岑咬紧了牙双手紧紧的抓着桌布,红色的美甲几乎都要裂开一般:“怎么无关?他靠着贺家才有今天,贺家不倒,他就永远逍遥!” “现在他人躲在国外享清福,而我、而我却……” 周缘岑的情绪看起来很激动,阮苗生怕她一时冲动伤害自己,忙握住她的手说:“你不要生气,先平静一下,有什么话我们等会再说?” 他实际上并不是擅长安慰人,可周缘岑也许顾忌到什么,很快也就平息了情绪,她低头看着自己被阮苗握住的手,愣神了很久后满满的把自己的另一只手也覆盖了上去,轻声呢喃着说:“苗苗,你都很久没跟我这样亲昵了。” 阮苗不知怎的就有些心酸,一时间不知道该同情她,还是同情原来的阮苗,这对母子俩分明不是同一条心,彼此之间虽有血缘关系,可心里估计也差了十万八千里,不然为什么原主对自己的母亲那样疏离呢? “关于贺家,我自己有别的想法,你先不要插手好吗?”阮苗试探着说,“你也知道我只不过就是一个人罢了,在贺家生存都很艰难,你能理解我的对吧?” 周缘岑张口欲言又止,她想了很久才又开口:“好。” “但是你不要让我等太久,我相信你是个好孩子,你肯定会拿到让贺家身败名裂的方法的,是不是?” 阮苗不知怎么去回答她,她固执的要报复贺家,这个脑回路让他都无法理解,再说贺家能有什么破绽会导致身败名裂?贺商野为人很正派呀。 “呵。”周缘岑冷笑,似乎是看出他的想法:“贺商野的手段比梁瑞当然是高明些,但梁瑞前些年可没少做恶,差点就把整个贺家赔进去,我手里还有不少他的证据呢。” “只是贺商野上位后雷厉风行把他赶出了国,又把他做的那些事洗的差不多了,这才苟延残喘至今。” “我就不信他能一点马脚都不漏!” 眼看着周缘岑又开始要激动,阮苗叹了口气:“我去上厕所。” 他打开包间的门想出来透透气,对着周缘岑总是觉得压抑,完全不知道怎么去跟她交流。 阮苗顺着楼梯往下走,刚好遇到贺商野带着几个人也往上来,两人撞了个正着。 贺商野眉尖轻佻,显然对本该在学校的阮苗出现在这里有些意外。 “大哥好。”阮苗赶紧解释道,“我跟我妈来这里吃饭。” 贺商野点点头,然后回头对随同来的几人说:“你们先进去吧,我跟我家小弟说两句。 阮苗心里小小的惊讶,这还是贺商野第一次在外头跟人介绍自己是他小弟。 第19章 等那几个人识相的先一步离开后,阮苗乖巧的跟着贺商野上楼来,在二楼的栏杆前站住,听话的像一只小鹌鹑。 贺商野察觉出他的紧张,也没有追问过多,只淡淡的说道:“你母亲来了?” “是。”阮苗答道,“她半年多没看到我,让我陪她吃饭。” 贺商野点头,“那你去吧,我这边没什么事。” 阮苗目送着贺商野离开,虽然这事跟他没什么关系,但一想起周缘岑不住的盯着他,突然被贺商野撞见,难免还是有些心虚。而且……贺商野知道周缘岑背地里想做的事吗? 对这个半路大哥,阮苗肯定没什么深厚的兄弟情谊,但就他穿来的这么一个多月看,他起码是个合格的兄长,对待他和贺商陆都算尽职尽责,虽没什么促膝长谈嘘寒问暖的行为,可真有什么需要,贺商野也是第一时间想办法解决的,不管他心里怎么看待自己的几个弟弟妹妹,明面上他从没亏待过。 而且,单就能力人品来看,阮苗也很佩服他,当年才大学毕业的他毅然决然的把梁瑞赶出去,并且把已经摇摇欲坠的家族企业捞回来,想来也是付出了很多无人能知的艰辛的。 阮苗无论从哪个角度都不想破坏现状,贺家就该是贺商野的,即便梁瑞欠了周缘岑,但贺家并不欠她。 吃完饭后,周缘岑果然开车把他送了回去,她站在校门口让阮苗进去,“快回去吧。” 阮苗抬脚往校门里走,走到一半时似有所觉,回头的时候就看到周缘岑孤零零的一个人在路灯下安静站着,依稀能看出她也在注视着自己。 也许她也是爱自己的孩子的,只是被那些年的仇恨蒙蔽了双眼,宁可忍受母子分离也要把仇人挫骨扬灰,可她到底是没有疼惜过从前的阮苗。 阮苗心里轻轻一叹,抬手对着门外的人挥挥手,“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周缘岑好像有些惊讶他突然回头,忙也伸出手拼命对他挥挥:“好的!” 语气里隐隐的有些笑意,好似因为这句话让她突然高兴起来。阮苗心里莫名的有些难过,他回过头继续往里走,刚好放学铃声响起,安静的学校一下子就热闹起来,许多坐不住的学生第一时间背着书包冲出了教室,阮苗的书包已经被席幼带出来了。 “给你。”席幼大方的把厚重的书包递给他,“不是我说,你怎么天天带这些东西回去,累都累死了。” 阮苗道谢后接了过来背在背上,笑着解释说:“我基础差呀,当然要晚上加班嘛。” “你再背这么重的包,我看也别想长高了。”席幼提醒他。 两人结伴往楼下走,席幼并没有问他请假出去干嘛了,他是个分寸感极强的人,即便是现在阮苗也不能确定他是怎样看待自己的,心思特别难猜。 刚好席礼跟简繁郁也从教室里出来,席幼自然就跟他二哥走到一起,阮苗也只好跟简繁郁肩并肩,他今天的心事有点多,也就没怎么在意身边的简繁郁。 倒是简繁郁见他一直不说话,目光微微转过来,好一会儿才问:“今晚你不在教室里。” “我妈妈来找我。”阮苗简单的解释着,“她很久没看过我了。” 简繁郁的眼里有什么东西闪过,他想起很多事情来。前世他只顾着跟颜扬纠缠,很多事都没怎么去在意过,但这一茬他还是很有印象的。 关于阮苗的那个母亲,他也有所耳闻,几年前在贺家闹得沸沸扬扬,梁瑞是个实实在在的人|渣,而贺商野又是冷心冷情的人,所以阮苗在那个家里过得不愉快。 后来他在他母亲的指示下背叛了贺商野,把一份据说关乎贺家生死的重要文件资料交给了他们的对家,好在贺商野及时发现才止损,但阮苗却面临着要被赶出贺家的局面。 简繁郁之所以隔了十几年还记得这些,主要是因为当时颜扬出手保了阮苗,把他护在了自己的羽翼之下,让他免于被贺家报复,那是他还为此失眠了很久,因为颜扬每天的心思都在怎么哄阮苗身上。 其实仔细想想,以贺商野的为人怎么可能会允许自己出这么大的纰漏,那份所谓的文件必定不可能是真的,阮苗的那点心思对颜扬这些人管用,但对付贺商野还太嫩了点,他不可能没察觉阮苗母子的动向。 谁能说那份文件不是钓鱼呢? 简繁郁瞥了一眼身边毫无所觉的阮苗,暗自思忖着。可惜现在的壳子里装的其实是另一个人,而这一世的许多事已经和上一世完全不同了,他有点好奇。 如果是现在的阮苗的话,他会怎么做选择呢? 听那个所谓母亲的话,还是……安于现状? “你怎么了?”阮苗被简繁郁盯得头皮发麻,他怎么都觉得现在的简繁郁人设崩得亲妈都认不得,可有时候仔细去看的时候,又觉得他好像还是挺和善。 他穿的到底是不是原著啊,别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同人吧? “没事,只是觉得……你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简繁郁低声说道,“像另一个人。” 阮苗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干笑两声:“怎么会呢,那一定是你的错觉,再说咱俩以前也不太熟,可能你也不是很了解我。” “也是。”简繁郁赞同的点头,好似很认同他的话,“虽说书里也讲过许多关于灵魂错位夺舍这样的事,但那毕竟都是假说,不可能是真的,对吧。” “对对对。”阮苗忙不迭的点头,“那都是骗人的。” 他吓了个半死,生怕简繁郁真的发现什么。耳畔传来简繁郁的轻笑声,怎么听都有些愉快,他一时间也摸不透这位的喜怒。 这下好了,这本破书里头的人到目前为止,包括席幼贺商枝贺商野简繁郁几个人在内,没有一个人是他能琢磨透的,一个个的都智商很高的样子。 只有贺商陆能让他有点安全感,毕竟那家伙就是个头脑简单的暴力分子而已,也可能是唯一一个智商比自己低的存在,阮苗忽然觉得贺商陆比起这些人好了一万倍不止。 回到家的时候,因为阮苗的眼神太慈祥,贺商陆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气呼呼的骂道:“你神经病啊一直这样看我!” “没有没有。”阮苗道歉,他语重心长的说:“二哥你就这样不要变啊。” 贺商陆:“???” 这家伙是不是又欠揍了? 阮苗在他要动手前一溜烟跑回房间关门,他才不去惹那个霸王龙讨打呢。 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阮苗起初在校内的艰难局面大大改善了很多,也许是因为他现在认真学习谦虚上进的态度让大家感受到他是真的在改过自新,最重要的是他的确跟那些说不清的人都划清了界限,行为做派也比从前端正,所以很多学生还是愿意跟他来往的,谁都会喜欢一个乖巧认真踏实的人。 阮苗在班级里也慢慢的可以找到说话的人,组长给他发作业的时候终于也不是冷面甩过来了,偶尔还能跟他说上两句,虽然离破冰差了很远,但他现在特别满足。 “哼。”席幼不满的泼冷水,“大家都只是在考察而已,你可不要太得意。” “我知道嘛。”阮苗混不在意,他这段时间不停背单词的成果出来了,现在做题基本上不会出现大段大段阅看不懂的局面,错误率也比以前好了不少,他相信只要再坚持一下,很快就能赶上平均水平。 席幼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真题卷,忍不住夸了一句:“你这进步还挺快。” “那是。”阮苗骄傲的得瑟,“我以前可是年级前十的佼佼者,英语考试日常第一!” “以前?”席幼狐疑的看他,“你以前不是连课本在哪都不知道吗?” 阮苗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一得意就忘形,什么都敢往外说,“哦……应该是小学的时候,小学那会我还没学坏呢,再说那时你还不认识我呢。” 席幼眼里有些不符合他性格的深沉,“是吗?” 阮苗觉得自己就是个笨蛋,这要放在小说里被读者看的话,必定一大堆人要骂他又作又蠢,以后说话真的要三思而后行,千万不能再露出破绽。 又是一个星期六,阮苗起了一大早吃了早饭就出门,他想去各个教育机构看看能不能有靠谱价格又便宜的老师,给自己报个补习班,可以事半功倍。 没想到他居然这也能碰上大场面。 他发誓自己绝对不是有意要偷听,但瓜自己上赶着要往嘴里塞,他不吃都不好意思。 颜扬和简繁郁就在路边的公园里站着,互相之间气场非常冷,颜扬一直低声下气的在说什么,而简繁郁则面色阴沉不定,看起来并不是很想搭理他。 也不知颜扬说了什么,简繁郁忽然转身一拳打了过去。 阮苗赶紧屏住呼吸,简繁郁看着文文弱弱没想到力道也是很大的,一拳下去颜扬就趴在地上爬不起来,鼻子不停出血。也是,从身高长相来看,简繁郁和颜扬几乎是持平的,当时愿意做受估计也是因为太爱颜扬了。 所以颜扬就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渣呀。 阮苗没来得及感慨完,简繁郁的目光就看过来了,并且准确无误的发现了他的藏身地。 “还不出来?” 阮苗吓得瓜都掉了。 第20章 “我真的不是有意想偷听,我就是路过不小心……” 阮苗尴尬的为自己辩解着,“我真的不是……” “嗯。”简繁郁没有追究他为什么在这里,看表情也不像是在生气,“热闹好看吗?” “还行吧……”阮苗硬着头皮回他,他简直不敢去看简繁郁,“要不然我现在就走,你们该干嘛干嘛,就当我没来过。” 简繁郁目光瞥到阮苗手里拿着的一摞宣传单,看清那上面的内容后便问:“你在找补习班?” 阮苗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各种教育机构塞给他看的传单,下意识的点头道:“是啊,我基础太差了,光靠自己是不行的,要是能找个好一点的补课老师,我可以进步的更快一些。” 简繁郁想起那天成绩出榜他看到的阮苗的名次,摇摇头说:“的确很差。” “额……”阮苗挠挠头,“所以才要找补习班呀。” 颜扬这时从地上爬起来,他还是不死心的往简繁郁身边凑,顺便还跟阮苗打了个招呼,阮苗偷偷看了看他衣领上的鲜血,想了又想说道:“我这里有湿巾,你要不要擦擦自己的脸?” “哦……谢谢。”颜扬从他手里接过半包湿巾,自己把鼻血擦干净,苦笑着说:“阿郁,我自认为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惹你生气,你为什么不肯给我一个机会呢?” “你不喜欢我跟苗苗来往,我、我已经注意了。” “你到底为什么突然要跟我决裂?” 颜扬是真的很委屈,在他看来自己什么也没做错,就算做错了也不至于就闹成今天这样的局面,几个月前他们还是很要好的竹马,突然间就弄成现在这个样子,他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 简繁郁冷笑,语气有些凉薄:“是啊,我为什么会这样对你……颜扬,你永远都是这个德性,总是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是有理由的,总是觉得谁都该给你好脸子,总是觉得自己没有错。” “你就是用这样一个无辜的脸骗了我大半生,让我以为你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只要再等一等,你总会明白我的,可我花了二十年的时间才明白——那不过都是我的自欺欺人。” “你不是长不大,而是天性就没办法控制你那泛滥的感情。我以为走了一个阮苗就好了,可后来我才发现,我们之间何止一个阮苗?” 颜扬一脸茫然的听着简繁郁的指责,半晌才张口道:“可是我、我、你在我心里才是最重要的,我们才刚刚开始,哪来的二十年?” 阮苗在一边听得也是有些糊涂,简繁郁说得这些话很奇怪,听起来他好像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一样,可按照他的年龄又对不上啊…… 他浑身一个激灵,一个可怕的念头一闪而过。 如果,如果这个世上的穿越者不止他一个呢? 既然他能从别的地方穿越而来,那简繁郁有没有可能也不是原来的简繁郁? “总会有那么一天的。”简繁郁面无表情的说,“颜扬,我对你很失望。” “我们还是分开吧。” 说完这些,他转身对还在深思的阮苗说:“还不走?” 阮苗回过神来,他来不及看颜扬就自动自觉的跟上简繁郁的脚步,脑子里却还在思考着那件事的可能性。 “在想什么?” 走到马路上的时候,简繁郁停下脚步双手插兜静静地看着阮苗,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仿佛能把他看穿一样,阮苗的话被噎在嗓子里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简繁郁也许有了前世的经验,可能发现了自己是假的阮苗,那他这时候就得死死的闭上嘴。毕竟简繁郁再怎么神通也不可能知道自己是以“读者”的身份穿越进来的,他不可能知道自己看过所有的剧情。 “在、在想别的事。”阮苗企图用蹩脚的话糊弄过去。 简繁郁也没有拆穿他,正如同阮苗所猜测的那样,他刚才对颜扬说得那些话一方面是出于真心,一方面也是试探阮苗,他觉得这个壳子里的灵魂是从别的地方来的,那么对他的事知道多少就很让人在意,二阮苗刚才的反应足以证实一件事。 这个陌生的来客,恐怕不仅仅是来客,他起码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事。 最初简繁郁发现壳子里换人的时候,猜想的是对方是不是跟自己一样也是重|生回来的,因为他的人生轨迹也和上一世不一样了,但他那晚用戒指那件事试探后才确认他真的不是重生回来的阮苗,因为那个戒指的确存在,只是时间线要往后再推几年。假如啊是重生的,那么他一定会下意识的想起那件事,而不是慌慌张张的全部认下来。 一个不是重生的陌生者对简繁郁而言没什么可注意的,可他几次三番接触后隐约发现,这个人对自己和颜扬之间的关系似乎很了解,尽管对方一直试图掩盖,可眼神骗不了人,尤其是上次宴会的时候,他的维护很明显的证实了这件事。 而刚才自己说的那些话更加让他确信,阮苗的的确确知道什么。 可是不应该,难道他是前世认识的什么人,只是他没有注意过吗? 简繁郁不能确定这件事,但他对阮苗的确有了那么几分探索和好奇,对他背后的身份抱有极大的兴趣,他现在的身份就是个高中生,还远不到前世的身份地位,成天扮高中生也很无趣,找个有意思的对象研究研究也能打发时间。 阮苗哪里知道他那些想法,他知道自己的小马甲可能要捂不住,可还是想挣扎着捂一捂,哪怕面对的可能是几十年后的简繁郁:“我要去找补习班,咱们要不然先分开?” 简繁郁把他手里的那沓传单拿过来,没有接他的话,而是仔细的一张张看完传单,那架势比教导主任都严肃,阮苗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只好在一边乖巧的等待。 “你看的这些都不行。”简繁郁飞快看完后直接下了结论,“这些所谓的名师很大一部分都是假的,你要是交了钱到最后可能什么也学不到。” 阮苗有些失望:“可是特别好的我也交不起钱。” “贺家对你很差吗?”简繁郁皱眉,“我记得贺商野对弟妹不算苛待,你如果去跟他讲明白,我想他会愿意给你请私人家教。” 阮苗有些为难,“可我不想再让大哥花钱了,二哥二姐他们都没有请家教,我应该靠自己。” “贺商陆那成绩请了家教跟不请也没什么分别。”简繁郁淡淡的说,“至于贺商枝,她无需别人辅导。” 未来的这两位命运都不算好,贺商枝远走国外一生都没回来,贺商陆车祸之后再也没能站起来,那场车祸里,一起死的就是阮苗。 至于这个结局究竟是谁主使的,还用猜吗?虽说的确是阮苗作死在先,但贺商野可不是会允许自己身边有一点威胁的狠人。 呵。 “我再找两家看看,也许真的能找到一个好的,价格又不贵?”阮苗有些乐观,“本来就是货比三家的事,说不定真有人做慈善呢?” 简繁郁不敢苟同。 不止出于什么心理,他也没有急着回去,而是跟在阮苗身边一起看,可能是他太孤独了吧,有个能说话的人也挺好的。 “我有些饿了,不如一起吃饭?” 逛了一上午后阮苗有些想吃东西,他想着简繁郁这样的贵公子肯定不会愿意跟他一起吃饭,说不定他就自己回去了,省得他们相对尴尬,尤其是他刚刚才怀疑这人可能是重生回来的,心里就更紧张了。 想想他还煞有介事的教育人家要看清渣男的真面目,也不知是谁给他的勇气。 “可以。”简繁郁看了看时间,貌似平静的说:“你定吧。” 阮苗:“……” 怎么能这样呢?你怎么突然不高冷了? 阮苗骑虎难下,他一般出来都不会吃很贵的东西,为了省钱买各种资料习题和以后的补习班,他都是在路边摊吃饭,又好吃又便宜,可如果要招待简繁郁的话…… 那个场面想想就可怕。 考虑到简繁郁大少爷金尊玉贵大少爷出身,阮苗想来想去试探着问:“那我请你吃日料?” 简繁郁几乎没有任何意见的同意了。 路过奶茶店的时候,阮苗停下来象征性的买了两杯奶茶,他觉得简繁郁那种身份的人肯定不会喝这种不健康的东西,所以最后那肯定都是他的,左手香芋右手红豆,美滋滋。 他们走进了一家看着就特别高端的日料店,穿着华美和服的漂亮小姐姐热情的在门口接待他们,阮苗选了个安静的小包厢坐下来,故作大方的把菜单给简繁郁,“你点吧。” 简繁郁默默的看了他一眼,而后大笔一挥。 阮苗在一边偷喝奶茶边在心里滴血。 以后再也不跟这些贵公子一起出来吃饭了,一个个的都这么嘴刁难养活,全是照着最贵的来,简直不知人间疾苦。 菜单点完后,简繁郁支着下巴看阮苗吸溜奶茶,看他腮帮子鼓鼓的有些可爱,指了指另一杯问:“这是给我的吗?” “是呀。”阮苗非常虚伪做作的往前推了推,“我觉得你应该不喜欢,但还是给你买了,你要是不喝那就……” 简繁郁把奶茶吸管自顾自的戳|进去,凑上去喝了一口,恍若无意的问:“你说什么?” 阮苗:“……” “没什么。” “多、多喝点。” 怎么剧情总是对不上呢?你能不能注意一下自己的人设?说好的不食人间烟火贵公子清高呢?十二块的奶茶你也下得去嘴??? 简繁郁垂下眉眼,掩去其中的点点笑意。 他其实不喜欢甜食,但偶尔吃点也不错。 第21章 虽说贵是贵了不少,但这家日料也是真好吃,三文鱼贼新鲜,就算是不爱吃生食的阮苗也忍不住下了几筷子,沾芥末的时候不小心多了,呛得他眼泪都飚了出来,脑仁生疼。 但是最后结账的时候,阮苗纲要掏手机却被笑眯眯的前台和服小姐姐告知已经付过了。阮苗一脸懵逼的回头看着简繁郁,简繁郁却很淡定的回道:“这家店我有会员。” 阮苗心里有些尴尬,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可是,本来该我请你的,这样不好。” “奶茶很好喝。”简繁郁轻声道,“你请客,我买单。” 阮苗差点忘了,原著里简繁郁本来就是个温柔贴心的人,也许现在即便他可能是重生回来的,可能骨子里的某些东西也改不了吧。 “奶茶怎么跟你的日料比?”阮苗想起自己刚才还很虚伪的想独自霸占两杯,瞬间觉得人格比人家低了几个档次。 简繁郁不在乎这个,他把阮苗手里的传单抽出几张来反复又看:“你还要接着找吗?” “要的要的。”阮苗回过神来,忙不迭的点头,“不过你不用陪我了,我自己能行,耽误你时间真不好意思。” 简繁郁却不肯把手里的传单还给他,“我今天没有事,一起吧。” 于是,两个本来并不算熟的人竟然一起吃了午饭,还一起跑了好几个教育机构辅导班,花了整个下午的时间。阮苗有些看不懂简繁郁,可又觉得对方没有恶意。 但是,他们昨天还是互相没什么话可说的普通同学关系。他扭头偷瞄着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后的简繁郁,其实简繁郁挺讲义气的,一路上时不时的还会给一些建议,诸如这家价格不错,那家老师很有名之类的。 “要不然就这家?”阮苗纠结着,“就是有点贵,一个小时两百块,我至少要同时补习三门课,一个月就要六千多……” 除掉一个月饭钱,阮苗的一万块零花钱如果拿来补课的话剩下的部分微乎其微,就算他不买衣服不买任何东西,可每个月需要的辅导书资料还有班费就要紧张些。 简繁郁在旁边并不出声去干扰他的决定,他撑着下巴百无聊赖的转头看窗外,耳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那补课班的老师啰嗦他们的优势,回头看了一眼还在低头皱眉犹豫深思的少年。 他的脸蛋又白又软,红润润肉嘟嘟,比以前清瘦的模样好看了许多,即使是顶着一头糟糕的寸头也能看出可可爱爱,笑起来的时候也有些软。 要是捏一把的话,不知道手感是不是也一样好。 简繁郁以前就很喜欢那种看起来可爱无害企且软绵绵的小动物,还曾养过不少,但最后没有一个寿终正寝。他从前是觉得这些小动物好看温柔,现在也是喜欢。 因为掌控起来更容易。 他缓缓的勾起唇角,不知想到了什么。 那头阮苗终于下定了决心,既然他已经打算在这个世界好好生存,那么只能走升学这条路,而为此付出代价是一定的,宁可多花点钱找好一点的老师,也不能图一点便宜就找别的,不然钱白花海起不到什么好效果。 于是,他跟那个宣传老师讨价还价半天后终于抹掉了零头,然后去交了钱。以后每个周六周日节假日都要来补课,时间随他定,还把几个老师的微信号给他让回去加。 从辅导班出来,阮苗大大松了口气,还好这个钱是下个月才交,不然这个月剩下来的这点生活费根本不够。 “决定好了?”简繁郁问他。 “是呀。”阮苗笑眯眯的说,“只要有好一点的老师给我补课,我相信我很快就能做出成绩来!” 简繁郁半晌没说话,想了一会儿又问:“为什么要这么拼?” “啊?”阮苗把宣传单收好后就听见简繁郁的问话,他下意识的就回道:“因为我想以后早点自力更生呀!想要有好工作就要考好学校,好学校当然要靠努力学习才能考上啊。” 简繁郁有些不解,冷静的问他::“你为什么会觉得,好学校一定会有好工作?” 阮苗一愣,“这不是常识吗?” “你知道每年归国留学生精英有多少吗?知道他们的年薪是多少吗?知道他们中的多少人或许可能一样要碌碌无为吗?而没什么天赋的你跟他们比,又能打算走多远?” 阮苗被他一连串的话问得懵逼好久,而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是我……本来也没打算做精英啊,我这么努力,就是希望以后能顺利的当个普通人。” “好学校或许不一定能找到好工作,但我不试一试怎么办?我和你不一样,我是没有靠山的人,迟早要自己面对一切的,我只能为自己创造一条最能打通那面墙的路。” “再说有个好成绩,考个好学校,找个好工作,这不是普通人一辈子最大的追求吗?” 简繁郁深深的看着阮苗,这样的阮苗是他没有接触过的类型。他这些话的时候无比坚定,眼里像有光一样闪烁,明知自己是普通人,没有任何天赋,即使有贺家这样的背景却也心知肚明那不属于他,可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实际上阮苗说得并不对,大部分人努力恰恰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普通”,他们正是因为不甘于平凡才那样拼命,只是其中的很多到最后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很普通,仿佛普通这个词就是原罪,人人都想甩掉它。 只是阮苗属于少部分清醒的人,知道他们穷其一生或许都无法跟那些天之骄子并肩,可他也并不为此气馁,人生贵在有自知之明,更可贵的是却又能不为此桎梏而蹉跎一生自我逐流,还是愿意努力的过好生活。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为什么也能这样通透呢? 简繁郁想不出来,很多道理他是活了三十多年才明白,可阮苗为什么能把一切看得这么明白? “你是不是累了?”阮苗看他久久不说话,以为自己刚才说得话太狂妄,又补了两句:“其实你说得也对,外面的竞争太大了,我这种小咸鱼进去就会被浪花打飞。但是呢,人总要有梦想呀,万一实现了呢?” “再说我本来就是个学霸,我相信以我的本事,将来找个养活自己和……和妈妈的工作不难。” 简繁郁在这一刻忽然觉得,在阮苗面前,前世被困在名为“爱情”沼地里的自己究竟有多愚昧无知且见识浅薄。一个人要做到怎样的软弱才会以为人生只有爱情是美好的,才会因为那个人的喜怒哀乐而活,所以在最后绝望的时刻因为人生无望而自杀? 他笃定,如果面对那样处境的人是阮苗的话,他肯定不会是那样的结局。 “你说的对。”简繁郁轻声说,“人总要有梦想。” 阮苗比简繁郁矮了一些,当他抬头想去看他的时候却不说话了。 昏暗的路灯下,漆黑冰冷的夜晚,尽管不是很清楚,但他还是隐约看到了简繁郁眼里的泪光。 他……一定是太爱颜扬了吧。 阮苗鼻子也有点酸,看书的时候他就以读者身份为简繁郁打抱不平,现在用局中人的身份面对他,他还是为他难过。重来这一次的简繁郁之所以能如此坚定的推开颜扬,想必也是心死了吧? 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阮苗犹豫了一会儿后上前走了一步,小小心的问他:“要不要我抱抱你?” 简繁郁微微低头看阮苗,他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很多东西,担忧、难过、不忍、以及一丝……同情。 同情这个词说来不太好听,可简繁郁却并不生气,一个人在最绝望的时候,哪怕只是同情,也足够当成点亮寒夜的火苗。 他张开双臂轻轻的抱住阮苗。 简繁郁并不是个喜欢对外人示弱的人,可能他挣扎了二十多年太累了,颜扬从没有给过他这样一个拥抱。 暖洋洋的。 阮苗像个小火炉,他穿着一身毛绒绒的外套,圆滚滚软绵绵,体温又比一般人高一些,正好中和了简繁郁过低的凉意。 两人安静的在路灯下互相拥抱着,彼此之间并没有一点暧昧,他们甚至都不算是朋友,但这一刻他们却都觉得这样的感觉挺好的。 大约就是,互相都知道对方知晓自己的秘密,尽管都没有点破,却反而能卸下一点心防。 简繁郁抱了一会儿松开阮苗,又恢复成了那个清清冷冷让人捉摸不透的贵公子,好似什么都没变。他看着阮苗,忽然微微一笑说:“要是再胖一些就好了。” 阮苗脸一红,不服气的道:“又不是专门给你用来抱的,还提这么多要求!”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适的声音掺和进来,带着巨大的震惊。 “你俩干啥呢!?” 阮苗一回头就看到贺商陆,他穿着一身破烂牛仔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俩,而后下一刻就火速跑上前来骂道:“你就不能安分一点吗!?” “我哪有不安分?”阮苗解释,“简同学身体不舒服,我借他抱一抱。” “抱一抱?”贺商陆恨不得生吃了他,“你是大熊猫吗治愈能力这么强!?谁家正经人让人抱来抱去!?再说他要借你就借?” 阮苗不知道他哪来的怒火,“我又没做什么丢你脸的事,你至于这样吗?” “你!”贺商陆气炸了,他把阮苗推到一边去,又去冷面对着简繁郁:“我们家的人不懂事,我给你道歉。” “不用。”简繁郁面对贺商陆的时候仍然是那个不爱说话的人,“的确是我不对在先。” 贺商陆对他还算客气,可还是一把拉住阮苗的衣袖把他强硬拽走,阮苗只来得及回头跟简繁郁挥手再见。 简繁郁一个人站在路灯下,阮苗走远了看不清他的表情。 第22章 阮苗被贺商陆拉着走了好一段路,手腕都被他扯疼了,一向好脾气的他这会儿也憋不住脾气,狠狠的甩开他的手质问:“你干嘛呀!我又没做错什么!” “这还没做错什么?都跟简繁郁抱在一起了!”贺商陆回头骂他,“你就不知道检点两个字怎么写吗?” “说话注意点!”阮苗生气的喊出声来,“我是个男的!再说就算我是女孩子,你这两个字也不该这么用!我跟他别说没什么事,即便有什么,那也是合法谈恋爱,怎么就扯到检点不检点了?” 贺商陆被他这一顿吼先是愣在原地,可能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阮苗这么大声的跟自己说话,尤其还这么生气的样子。以前阮苗生气都是阴森森的使阴招,后来这几个月人品改好了突然脾气好得不得了,结果这下生气竟然敢直面硬刚了。 他很快找回自己的场子,理直气壮的说:“你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名声是个什么情况吗?本来就不应该早恋!而且你为什么好不容易不跟颜扬纠缠,又开始跟简繁郁了?” “你就这么喜欢当小三吗?” 阮苗被他气得头顶生烟,“我什么时候当小三了?简同学就是陪我去找补课班,我跟他就是纯洁的同学关系!同学关系!” “我长眼睛了!你们就是不正当!早恋!” “你这个封建顽固的小混混!”阮苗忍不住也跳起来,“我没当小三!你再说一次我就对你不客气!” 贺商陆被气笑了:“你说谁是封建顽固的小混混?你没当小三也不能早恋!” “你个小混混!”阮苗受不住这气,冲上去就跟贺商陆对掐起来。 想也知道他那点小胳膊小腿哪是比他高了一个头身强力壮且打架经验特别丰富的贺商陆的对手,没两下就被制住了,贺商陆得意洋洋的挑眉:“怎么样,服不服?” “就不服!”阮苗正在气头上,任谁也不会被人指着鼻子骂小三还能稳如泰山,他平时脾气好得跟兔子一样,但倔起来也是驴脾气,越是打不过就越要打,死也不屈服。 他被贺商陆压在地上不能动,可他的头还可以动,一狠心咬着牙把自己的脑袋对着贺商陆的头撞了过去,打算两败俱伤。 贺商陆没料到他竟然这么不怕死,来不及躲开就被结结实实的撞了个正着。随即两人都眼冒金星捂着头各自躲到一边去,贺商陆气得骂道:“你神经病啊!” “活该。”阮苗揉着脑袋觉得解气,“谁让你不尊重别人。” 贺商陆也来气了,长这么大还没人敢动他尊贵的头颅,本来跟阮苗打架他还注意着收一收,眼下他真生气了,回身过来就要按着那小王八蛋揍。 青春期的男孩子大多比较血气方刚,还没有学会成年人之间的虚与委蛇无声较量,他们的行为逻辑就是一言不合就干架,管他谁对谁错先揍一顿再说。 阮苗打架不是对手,但他可以躲,反正路边电线杆多的是,于是寒冬的夜晚,两个脑子怒气冲冲长得都挺好看的男孩围着几根柱子跑来跑去,一会儿还会扭打在一起。 阮苗几乎是挠抓咬撕都用上了,贺商陆虽占据上风,但在心里把阮苗骂了千八百遍。 个小王八蛋平时看着又乖又软又萌,谁能想到撒泼起来这么难对付,老子脸都花了。 有偶尔路过的骑自行车的路人行过好奇的探头想看看这俩干嘛呢,被贺商陆无情骂道:“看屁啊看!眼睛瞎了是不是!?” 一定是小流氓欺负人! 路人一边义愤填膺,一边脚下蹬得飞快逃离现场,并且打算回去后要发朋友圈谴责一下这种不文明的行为。 ———— 贺商野从书房里走下楼来,不经意的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点半了。通常这个时候阮苗总是已经到家了,他这几个月来从没有像之前那样出去瞎玩,怎么今天这么晚。 贺商枝在客厅里看书,听到他的动静后抬眼看了看,然后把目光又移到自己的书上,看似没想打招呼。 门从外头开了,家里女佣跑进来一脸的一言难尽。 “怎么了?”贺商野坐在沙发上,淡淡的问她。 还不等女佣说出什么来,外头又走进来两个野孩子,同样的破衣烂衫蓬头垢面浑身泥巴,险些认不出谁是谁。 贺商枝放下了手中的书本,大大的眼睛里一片惊讶。 “这是怎么了?”贺商野抱胸坐在沙发上定定的看着他俩,显然也有些意外,“被人打劫了?” 贺商陆鼻青脸肿一脸挠抓,阮苗也好不到哪去,他们两人之间互相看了看,又都默契的别开头,谁也不搭理谁。 “说吧。”贺商野叹气,“弄成这样回来,我总该知道原因,或者……你们希望我派人去调查?” 贺商陆此时阴阳怪气的说:“你问他。” 阮苗瓮声瓮气的道:“我先动手的。” 贺商野意外的不是一点两点,本来他以为肯定是贺商陆先下的手,谁知竟然是小兔子:“怎么回事?” “他骂我。”阮苗宛如一个跟家长告状的小孩,“他说我不检点,当小三。” 贺商枝面无表情的放下书本,直直的看向自己的双胞胎兄长。 “他本来就是想当小三!”贺商陆气愤难当,“我亲眼看到他跟简繁郁当街搂抱!大哥你也知道,简繁郁跟颜扬那点子破事谁不知道?他前阵子跟颜扬不清不楚,现在又跟简繁郁那样,他还把我们家放在眼里吗!?” “你胡说!”阮苗反驳他,“我没跟他搂抱!他就是那时情绪不大对,我安慰他而已!再说两个男人能发生什么?” 贺商野意味深长的出声道:“两个男人之间,能发生的事太多了。” 阮苗脸有些红,“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可我真的没跟简繁郁怎样,是二哥上来就质问我,还说了很多过分的话,我才、我才先动手的。” “哼。”贺商陆轻哼一声,“打我可起劲了,又咬又抓的,在学校里那么怂,怎么没见你上次这么刚叶翎?” 阮苗其实也有些后悔自己动手,仔细想想贺商陆也就是嘴毒而已,他毒自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偏偏他今天就有点没忍得住,初处境本来就很艰难,还要把贺商野的亲弟弟打了,以后的日子不知道是不是更难。 可他就是为自己不平,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老是要被人误会冤枉? “对不起。”阮苗恹恹的道歉,“我不该动手打人。” 贺商陆一脸吃惊,“你别是在大哥面前装乖想让他给你撑腰吧?刚才路上不是还跟我横得要命吗?” 阮苗懒得搭理他。 贺商野看着他俩,屈指轻叩沙发扶手,好半天才轻声说:“身为哥哥却以大欺小,贺商陆你真是好本事。” 贺商陆:“???” “大哥你有事吗?是他先打我的!” “你如果不先嘴贱,我想他也不会这样。”贺商野面上没有什么起伏,只是语气更轻了些:“纵然他先打的你,可你们俩力量是一个等级吗?你不过就是些皮肉伤罢了,但苗苗那张脸还能看吗?” 贺商陆扭头去看阮苗的脸,果然又肿又青,路灯太暗了他看不清东西,打人的时候就不怎么懂分寸,阮苗被打了也一声不吭的,他还以为不疼呢。 “那、那……”贺商陆一时语塞,这么看自己果然下手更狠。 “回屋去反省,这个月零花钱减半。”贺商野是个合格的大家长,处理起弟弟们打架的事来也得心应手,“并且,跟苗苗道歉。” “为什么啊?”贺商陆不服,“他本来就……” “贺商陆。”贺商野面无表情的打断他的话,“任何时候都不要主动攻击别人,哪怕是言语上的行为,在你不了解事情真相之前,你所说的所有话都毫无意义。” “明白吗?” 贺商陆低下头,也不知有没有听懂,也许是贺商野这次偏心让他生气,少爷脾气惯了的他根本不爱听:“反正我就不道歉!他就是坏了咱家的名声!” 说完,他不管不顾的冲上楼,还在楼梯拐角摔了个狗吃屎,骂骂咧咧的上楼去了。 处置完贺商陆,就只剩下阮苗脸,阮苗不怕写检讨,但他怕贺商野也把他的零花钱扣掉一半,那他就没办法下个月交钱,因此更加后悔自己的冲动。 谁知贺商野竟然没怎么追究他,“这事不是你的错,你先回去换衣服。” “哦……”阮苗呆呆的点头,抬脚轻轻的往客厅地板试探的踩了一觉,发觉贺商野果然没有下文后,放心的往前走了两步,刚要上楼时想起什么来,又巴巴的跑回来。 “大哥,对不起。” 贺商野单手支着下巴,似乎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说:“怎么了?” “我不该主动打人,不该跟二哥当街动手。”阮苗是真的道歉,“你不要生气。” 贺商野却笑了,这是他第一次明面上对阮苗笑,他抬手在阮苗软软的头温柔的拍了拍:“知错就好。” “大哥,我真的没有跟简繁郁怎样,我也从没想让家里难堪。”阮苗又补充道,“而且,而且我不是小三。” “我知道。”贺商野打住他接下来的话,温和的说:“他们之间的事我略略知道一点。” “我相信你。” 阮苗在那一瞬间鼻子有些酸,尽管他知道贺商野这些话未必是真的,但却是他来这个世界后唯一一个这样对他说这话的人。 就算是假的,那也好听啊。 第23章 自打跟贺商陆打了一架后,阮苗好几天都没再跟他说上话,也不是他心胸狭隘记仇不想搭理他,而是贺商陆单方面对他开启了冷战模式,即便两人在家里照面了,他也完全就当没看到阮苗,趾高气昂的从他面前走过。 对于贺商陆这种幼稚的行为,阮苗表示无奈。他又不是喜欢热脸贴冷屁|股的人,既然人家都不愿意看自己一眼,他也没必要上赶着去找虐,再说那晚的事本来就是贺商陆挑衅在先。 早饭后,贺商陆又是气冲冲的出了门,阮苗吃完饭后拎着包也要走,贺商野出差要过几天才回来,大家长不在家,小猴子们就可以称霸王了。 “你不是答应我,要离简繁郁远一些的吗?” 贺商枝在阮苗身后突然幽幽的开口,让毫无准备的阮苗吓了一跳,他转过头来,贺商枝就端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他有些摸不着头脑,“我没跟他怎么样啊?” 贺商枝抿唇不语,她眼里有些微的挣扎,最终还是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阮苗面前,“我、我……我想你好好的。” 阮苗听不明白她这话,说起来他跟贺商枝之间的关系还不如他跟贺商陆之间来得更近一些,平时几乎跟这位名义上的姐姐说不上两句话,不懂她为什么偶尔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来,好似自己是多重要的人一样。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阮苗开玩笑的把自己的手给她翻来覆去的看,“我好得很。” 贺商枝低头看着他的手,慢慢的竟然真的就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而后缓缓的握住阮苗的手,感受着从他掌心传来的温热,突然就哭了起来。 “还活着。” 阮苗被她这么一哭弄得更懵,他觉得自己应该挺正常的,怎么贺商枝越来越奇怪,“你怎么哭了呀?是不是哪里难受?要不我帮你去请假你在家休息休息?” “你不要哭呀。” 贺商枝哭得很难过,仿佛之前那个总是当背景板不言不语透明人一样的女生一下子就有了色彩,她从画布里活了过来,是个活生生的人。 阮苗手足无措,他几乎没有任何安抚哭泣的女孩子的经验,只好任由贺商枝握着他的手,一边轻轻的拍她后背,他能感知到她那些极度压抑的悲伤,却不知那悲伤从何而来。 一直到他都到了学校,阮苗还是没能理出头绪。他坚信贺商枝几次三番的不对劲是因为自己,可他敢发誓自己跟贺商枝穿越来的这快两个月的时间里几乎没什么特别的交集,除了她会提醒自己不要靠近简繁郁之外,他们是没什么交流可言的。 她好似笃定自己一定会跟简繁郁有什么,又好像会怕自己会突然死了。 阮苗有些毛骨悚然,贺商枝会不会是心理状况有些问题?都怪原著对贺家的笔墨交代太少了,以至于他完全没有可以回忆的资料。 “苗苗呀!” 阮苗一到教室,方知高高兴兴的冲了过来,“我拿到了上次期中考试的奖学金啦!” “恭喜。”阮苗羡慕的不得了,二中财大气粗,给尖子生的奖学金也很丰厚,几乎可以抵消一学期的生活费,方知就是靠着每学期的奖学金过活的,他家里还有三个弟弟妹妹要上学。 方知小脸红扑扑的,有些害羞的挠头说:“我想、我想请你吃饭。” “不用啦。”阮苗连连摆手,“你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奖学金,怎么能花在我身上,自己留着买好吃的。” 方知平时就是个很沉默的小透明,但他有些一根筋的傻劲,不知怎么的就认定了阮苗是他的人生知己,打扫厕所那一次阮苗的一点小小维护在他心里就成了不得了的大事,对他心心念念心存感激。 “要的要的。”方知软软的说,“我们就去食堂吃吧?” 阮苗被他的热情感染了,他喜欢跟方知这样可爱的人一起来往,“那好吧,我们一起去吃牛肉饭?” 席幼在旁边酸的冒泡:“奖学金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有啊!第二名的奖金比他还多些呢!” 阮苗不知道他酸个啥,假装没听到他的话,方知也没生气,但他对班里的其他人明显就不如对阮苗来得更亲近,也许阮苗天性就比较容易吸引周边的人,特别容易让人放下心防靠近,不止席幼发现了这一点。 “你可不能偏心啊。”席幼半真半假的嚷嚷,“我可是你救命恩人,你得记着。” 阮苗深深叹气,“你就不能正经点吗?”他跟方知越好时间一起吃饭后,方知就先回去自己的位子,而后他才回头看着假装半死不活的席幼,“我们什么时候感情这么好了? “哼。”席幼傲娇的翻白眼,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得明白的话。 “要不是我替你兜着,你早都暴露了。” 阮苗没听清他说了啥,反正席幼就是小孩子脾气,一会儿就能自己好,都不用人哄。 中午在食堂,阮苗跟方知坐在一起,两人都喜欢吃牛肉饭,凑在一起怎么看都像两只肥兔子。简繁郁端着餐盘悄无声息的在他们桌边坐下,平静的打了个招呼:“这里没人吧?” “没有。”阮苗侧身让了让,自己坐到方知身边,自打他觉得自己的小马甲捂不住了以后在简繁郁面前有些放飞自我,反正只要他没说破,他就假装无事发生。 对于简繁郁的到来,方知有些紧张无措,简繁郁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落在他头上的光环哪一个单独拿出来都可以让人自惭形秽,尤其是对方知这样本身就有些自卑的人来说就更是这样了。 “又是牛肉饭?”简繁郁瞥了一眼阮苗的餐盘,眼里有些让人捉摸不清的笑意。 阮苗看了看自己的盘子,有些骄傲的说:“我最喜欢这里的牛肉饭了,方知拿奖学金特意请我的!” 自己新交的朋友很厉害,阮苗难免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仿佛是他自己得了一样开心,忍不住就跟人炫耀了,“而且他人还特别好,讲义气又和善,还抽空给我补习。” 方知被他夸得耳根通红,不住的低头用筷子戳牛肉。 简繁郁没打断阮苗的话,他似乎很愿意听阮苗说话。阮苗说了一会儿后才想起什么来:“你今天怎么是一个人?席礼呢?” “嫌他吵。”简繁郁淡淡的回他,“蛋挞吃不吃?” 阮苗看了一眼简繁郁盘子里没动过的黄澄澄的蛋挞,看着就很好吃:“你不吃吗?” “嗯。”简繁郁往前推了推:“套餐里的,我吃不下。” 阮苗犹豫了一会儿,他跟简繁郁之间怎么说也没熟到那个地步,从人家盘子里拿东西吃有点不要脸,“我不吃,谢谢。” “ 哦。”简繁郁也没再坚持,只是眉头轻皱看似有些苦恼:“那我只能丢掉了。” 阮苗又看了一眼那两个黄澄澄漂漂亮亮的蛋挞,暗自觉得可惜:“有点浪费。” “所以还是给你吧。”简繁郁温和的说,“浪费粮食不好,是不是?” 阮苗想想也是,再说他们都算是有点交情的人了,为了两个蛋挞推来推去的是有点矫情,于是他大大方方的把蛋挞扒拉过来,笑眯眯的说:“谢谢你呀。” “不客气。”简繁郁心情很好,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勺子浓汤。 阮苗大方的把蛋挞分了一个给方知,可惜方知不喜欢吃甜的,他只好遗憾的自己独享。可能吃别人的东西就是比较香,阮苗觉着比自己买的好吃多了。 恰好贺商陆跟他的同桌路过,一眼就看到阮苗跟个蠢兔子似的跟简繁郁在一起吃饭,气得翻了个白眼,重重的哼了一声,非常显眼的在阮苗眼前滑过。 “他怎么了?”方知小声的问阮苗,“他好像是你哥呀?” “不知道。”阮苗懒得去看他,“青春期到了比较叛逆,看谁都不顺眼吧。” 方知一脸了然,“你脸上的伤是不是就是他打的呀?他真过分。” 阮苗摸摸自己脸上已经消退了很多但还有些印子的淤青,想着替自己找点面子:“其实我也揍他了,他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 “是因为我吗?”简繁郁貌似有些忧郁,“抱歉。” “没事没事。”阮苗一见美人忧郁皱眉就心软,忙着解释:“我家二哥就那个脾气,你不用自责,他就是怀疑我早恋,小小年纪学得封建老古董思想,不是你的错。” 简繁郁深深的叹气。 方知一脸听了八卦的震惊表情,看看阮苗又看看简繁郁,总觉得自己可能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隔了几张桌子,被简繁郁抛弃了的席礼只能跟自己弟弟一桌吃饭,席幼偷眼好几次看着他们,终于耐不住性子戳戳他二哥的手低声问:“你看那俩干什么呢?” 席礼慢条斯理的看了一眼,悠然自得地说:“看不出来吗?” “肥兔子好吃呗。” 席幼:“???” 第24章 天气越来越冷了,阮苗每天裹得也越来越厚,席幼笑话他仿佛一只要冬眠的熊,学校里的很多同学也都对他投来好奇的视线,他们可能也没见过这么怕冷的人。 “我冷。”阮苗哆哆嗦嗦的走进教室,感受到暖气的温度后才能松一口气,“这才刚开始数九呢,以后可怎么办。” 阮苗以前就很怕冷,每到冬天就会给自己穿一套又一套的棉衣,秋衣秋裤棉毛衣保暖裤一样不能少,穿得多就容易行动不便,虽然看上去臃肿些,但他宁愿这样保暖也不想挨冻。 “还有二十天就要期末考试,你准备怎么样了?”方知把自己的数学笔记递给阮苗,顺带提醒他:“这是我昨天给自己出的一份测试卷,你要不要也来一份?” “要的要的要!”阮苗忙不迭的点头,“谢谢你呀,你可真是小天使~~~” 方知害羞的脸红,“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只能帮你这么多啦,而且你自己也很努力的,上次周练进步了十名,老师都夸你呢。” 上了补习班后,阮苗的成绩确实比以前进步的更快了。当然,他之前第一次去补习班报道的时候见到自己的物理老师还吓了一跳,竟然还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于善竟,就是那个医务室老师。 有时候世界是真的挺小的,于善竟见了他也很吃惊,不过他也不是那种戴着有色眼镜看人的自大狂,反正阮苗也是花钱的,他对待他就跟其他正常学生一样,没有什么偏颇。 只是二中明面上是不准老师们私下里在外头有偿补课,阮苗和于善竟彼此都很有默契的选择隐瞒,假装互相不知道对方身份。 阮苗对于善竟这个人起了一点点的好奇心,明明就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为什么会选择出来兼职赚钱,难道家里管得很严吗? 他有些不懂这些人的想法,但于善竟是个很负责的老师,教育方式也很合适合阮苗,他总是能把各种复杂的公式演化得简单易懂,阮苗最薄弱的物理在他的辅导下飞速进步,阮苗对他佩服极了。 上完最后一节课后,阮苗告别了辅导班的老师自己回家,自从贺商野知道他在外头上补习班后就把车给他安排到了辅导班门口,好让他坐车更方便。 最初刚知道的时候,贺商野也想过让他在家上私教,但阮苗拒绝了,他觉得外头的辅导机构也挺好的,选择性更大一些,万一在家里上私教,他总是有些别扭。贺商野看他坚持也就没再说什么,只是摸了摸他的头让他好好学习。 他最近行程好像很忙,在家里总是待不上几天就走,年底了各个分公司一堆的事要他去处理,阮苗有时候四五天都看不到他的人影,不由得在心里感叹有时候太有钱也不是好事,肩上的责任太重了,而且还那么累。 阮苗打开家门走进去,刚把外套脱下来准备上楼,恰好就看到贺商陆也从楼上下来,两人打了个照面。 自从上次打架后到现在一个多星期,贺商陆都没有再对阮苗说过一句话,偶尔两人在家照面了,他也是一副不屑冷漠的样子,阮苗也很识趣没去惹他心烦,但好像收效甚微,贺商陆现在看到他是越来越暴躁了。 就比如现在。 “又出去鬼混。” 听着贺商陆又开始挑衅,阮苗深深地叹了口气,“你就不能成熟点吗?” “不就是打了一架,男人谁还没有打过架的经历?你也不至于这样耿耿于怀斤斤计较吧?要是真看我不顺眼,我以后回来的再晚一些,保证不跟你碰面,行不行?” 阮苗对这种类型的傲娇是真没招,席幼那样的还比较好应付,但贺商陆是难缠,又傲娇又暴躁,也不知道将来什么样的神仙女孩能制得住这样的人。 明明就是想跟自己说话,偏要装得那么嫌弃,死要面子活受罪,傲娇就是这个世上最不可理喻的生物。 “你敢!”贺商陆瞪他,“本来就是你错在先,跟简繁郁那家伙不清不楚的,还跟大哥恶人先告状!” “我没跟谁不清不楚,都说了是你误会。”阮苗上前走了一步,算是认输了一样的说:“简繁郁是天上的月亮,他再怎么眼瞎也不会看上我这样的土包子,你就放心好了。” “我的确不该先动手,算起来是我错了,二哥你就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贺商陆的耳朵动了动,脸上的神情也好看了许多,但还是嘴上不饶人:“你有自知之明就好。” “是是是。”阮苗附和他,“这样你不生气了吧?咱们闹别扭真没什么意思,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你气了这么多天也差不多了。” 贺商陆抿了抿唇,轻轻地哼了一声:“还不是你不认错。” “你就傲娇吧。”阮苗笑着调侃他,“真是看不出比我大一岁的样子,你才像是我弟弟呢!” 两人忽然就和好如初,贺商陆的心思可以说是阮苗周边这些人中除了方知最好猜的了,阮苗也很珍惜他这个半路兄弟,退让一步就能哄他高兴的话,那也没什么。 贺商陆憋屈了一个星期的心事终于解决了,看周围的人事又重新顺眼起来,早上看到阮苗恢复了以前的那个德性,只是那性格一时半会也改不掉,阮苗也不在意。 在这边世界的高中生活于是慢慢地走上了正轨,阮苗的适应能力很好,就算最初水土不服,他也还是拼命在沙土里扎了根,硬是把一开始的死局走出了一片天来,以后慢慢会更好起来。 如果另一个世界的父母哥哥能知道,应该也会替他高兴的。 现在他中午吃饭的时候,也不知什么时候就习惯了跟简繁郁一起,等阮苗回过神来时,他们都成了固定的四人组。 阮苗、方知、席幼、简繁郁,他们这阵子每天都是一起吃午饭,简繁郁总有各种各样的甜品塞给阮苗,而阮苗完全无法拒绝甜食的诱惑,眼瞅着脸又圆了一圈。 简繁郁对此很满意,有种正大光明养小动物的错觉。 方知悄悄地缩了缩肩膀,下意识的避开了简繁郁的视线,又悄悄地瞥一眼毫无所觉啃蛋糕的阮苗,他总是觉得哪里怪怪的,简繁郁看苗苗的眼光就跟饿狼一样可怕。 可他明明就是校园王子,平时最高冷的啊。 晚自习下课后,阮苗突然肚子有点疼,可能是晚饭吃太多了,他把书包放在桌上后给司机发了个信息让他稍等一下,然后头也不回的冲进厕所,十多分钟后才出来。 这时几乎大部分的教室都没人了,教学楼里一片黑漆漆的,阮苗走在长廊里后背有些发凉,脑子里忍不住就闪过很多恐怖片的场景,生怕下一秒哪里就蹿出个白衣服的奇怪物种。 就算是死过一次,阮苗还是不能对这些东西免疫。他加快脚步走进教室,把自己的书包背好后关灯锁门走出教室,一路急匆匆的往楼下了跑,特别怕后头有人追。 但越是怕什么越来什么,阮苗刚走到楼底的时候就隐约听到教学楼后面有动静,好像有女孩子的惊叫,但又不是很真切。 各种校园怪谈之类的恐怖电影在阮苗脑海里再次闪过,他想着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迈开腿就想逃走,可没走几步就又听到了声音。 这一次比较真切,好像的确有女孩子。 阮苗犹豫了一会儿,他回头看了一眼漆黑的教学楼,恐怖电影里作死的主角这会儿都会选择回头进去看一看,他不想作死。 可他听到了女孩子不那么清晰的呼救声,尽管只漏出了那么一句,却还是被他听到了。 阮苗左右为难,内心挣扎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无法违抗自己的本心,悄悄地调头往回走,顺着依稀一点声音来源去寻找,一路跟到了教学楼后头的花园里。 二中有一个很大的花园,平时很多学生喜欢在里头散步背书,也有情侣会在这约会,阮苗很少过来,他小心地躲在花坛后一点点的往前挪,借着昏暗的月光,他看到了桑薇。 桑薇被两个男生拽着往里头拖,嘴巴也被捂住发不出更多的声音,脸上满是眼泪和惊恐的神情。 阮苗一下子就懵了,竟然有人敢在学校里三更半夜的绑人?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就要报警,可在这漆黑深夜,哪怕只是手机的一点点光亮都可能被人发现,更别提打电话了,可能阮苗话还没说完就被人发现。 他快速给司机发了一个信息,让他先去报警,然后到学校里来找自己。 偷偷放下手机后,阮苗又看了看桑薇,她嘴巴还是被堵着,只是两个男生背对着自己看不清面容,但他看见其中一个男生举起胳膊照着桑薇的脸打了下去,清脆的巴掌声在黑夜里格外响亮。 紧接着,另一个男生用脚又把桑薇踹到,似乎还想抬脚再踹第二下。 阮苗气血上涌,两个男生这样虐打一个女孩,简直不要脸到极致,他忍不了了。 第25章 估计距离司机看到他的信息找人来增援的时间应该不会很长,阮苗索性豁出去了,他作为一个正常男人,总不能躲着看两个男人这样粗暴的殴打女孩。 两个男生正要施|暴,却没料到这个时间了竟然还有人在,一时间也都被吓住了,再说月黑风高的也看不清人,回头找了半天才看到站在暗处的阮苗。 纵然看不清他的脸,但光看身高也能知道这人不是威胁,他们两人从刚才的仓惶中放下心来,然后对着他凶狠的骂道:“没本事就滚,大半夜的出来装神弄鬼,少管闲事!” “如果我偏要管呢?”阮苗鼓足勇气扬了扬手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冷静一些,“我已经报警了,你们两个人如果不怕坐牢的话,那大可以继续。” “坐牢?”听到他这样的说辞后,其中一个男生轻蔑的笑出声来,“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阮苗打断他的话,“你们快点放开她。” 谁料,他的话刚说完那两人张狂的笑起来,仿佛阮苗说了天大的笑话,完全没把他当回事:“别说警察没来,就算来了又能怎样?法律不会对未成年人怎样的,我现在就算是把这小妞弄死,信不信照样有人能保我出来?” “可她也是未成年!”阮苗掷地有声,“你们伤害了她,也别想能逃脱!” “那你错了。”那男生嘲讽的讥笑他的天真,“法律可不会保护死人。” 阮苗被他说得话惊得汗毛倒立,尽管看不清这两个人,但他能听出对方话里的狠意,分明就真的是不把桑薇的命放在心上,不仅如此,他们两人还开始往自己这边走,带着威胁的意思。 活了这么大,阮苗第一次知道这世上竟然真的有人不把法律放在眼里,他本以为报警可以震住这些学生,可没想到他们丝毫不把这些当回事。 “你知道多少我们跟这小妞之间的事就敢管闲事了?当圣母也要有个度吧?” 借着月光透过乌云缝隙的那点光亮,阮苗看清了慢慢向自己走来的男生脸上森冷的表情,更看清了他手里拎着的棒球棍。 他吓得腿都软了。 如果他是个聪明的人,现在转身就跑或许还来得及,但……阮苗无法做到放弃桑薇,即使他们不过就是同班同学而已,连朋友都算不上。 从道义上来讲,他已经报警了,无论怎样都算尽到义务,实在没必要去以身犯险,这两个人一看就是会真的要人命的纨绔子弟,搞不好手里还曾有过人命,而他好不容易才有了一次重生机会,万万不想浪费在这个时候。 他应该扭头去逃,就现在。 阮苗向后退了一步,可当他的眼角余光瞄到正拼命用哀求绝望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桑薇时,他又不那么坚定了。 还不知道警察什么时候能到,万一那两个丧心病狂的为了脱罪一不做二不休…… 阮苗只是个有点善良的普通孩子,没见过大世面,因为死过一回所以格外爱惜生命,有点胆小有点怂,但他还是想保护别人,就算只是个陌生人也一样。 他的心跳剧烈而杂乱,紧张害怕的要呕吐,可他知道自己既然走不了,就要跟人拼一把,说不定再过几分钟就能安全了。 阮苗下定决心,摸索着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并不为自己的见义勇为而后悔。 就在他刚要冲出去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人按住了他的手将他拉到身后去,接着阮苗就听到一个很熟悉的声音。 “你们两个人渣不要命了?连我弟弟都敢动?” 贺商陆挡在阮苗面前,手里也提着根棒球棍,语气还带着些一路疾跑过来的轻喘,“老子的地盘也敢横?” “二、二哥!”阮苗眼睛一亮,激动地语无伦次,他发誓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期待的见到他。 “闭嘴。”贺商陆没好气的骂他,“没有那个本事还要学人英雄救美,到头来还要我救场,逞强不死你!” 阮苗看到他心里就放了心,急忙往后退了几步不去妨碍分他的心,一回头发现简繁郁居然也在,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跟来的。 “你怎么也来了?” 简繁郁抱胸倚着花园门廊淡定的回道:“看到贺商陆往这边跑,听说你的事就来看看。” 阮苗觉得简繁郁这人还是挺讲义气的,还能为了自己特意折返回来关心一下,心里有些暖暖的:“谢谢你呀。” “谢我什么?”简繁郁不是很赞同的看他,“贺商陆说得对,你的确不该逞强。” 阮苗一时语塞,他当然知道自己太愚蠢鲁莽,可当时情况太急,根本不给他想太多,更何况:“我先报了警的,不算太笨。” “有用吗?”简繁郁凉凉的说,“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这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铁了心要做坏事的人,有几个会怕?” 阮苗沉默了,他知道简繁郁说得对,只是一开始真的没想到区区高中生也能这样嚣张,忘了很多高中生并不真的是高中生,就像现在很多的孩子比成人都能冷静犯罪一样,很多都是天性。 那头贺商陆的战斗力还是很可观的,两个人对打一个都没落下风,把那两个人渣打得跪地求饶。阮苗看战况差不多了就跑去看桑薇,“你还好吗?” “谢、谢谢。”桑薇惊魂未定,没了平时大小姐的优雅作风,眼下还有未干的泪痕,浑身微微发抖不能镇定,她死死地抓着阮苗的手,把他当成唯一的依靠。 阮苗安慰了她两句,回头再看的时候,简繁郁不知什么时候又走了。 此时警察也到了,警车一路响着开进学校来,把两个犯事的学生给押了上去,这事还惊动了校长主任,阮苗跟贺商陆要被带去局子做笔录,一番折腾后到了半夜才回来。 “他们会怎么样?”阮苗小声的问贺商陆,“会被关起来吗?” “想什么呢。”贺商陆抬手敲了敲他的脑门,这会儿才有点哥哥的样子,“他俩都是未成年人,更何况这事最终又没什么人受害,最多教育两句就出来了。” 阮苗有些愤懑:“凭什么啊?我刚才看到了,他们就是想杀人灭口!” “没有证据谈个什么?”贺商陆懒洋洋的倚在车后背上放松自己,“那俩小畜生家里也不是没有关系,就算你那个班长今晚被怎么了,只要人没死,他家里人就能想办法捞出来。” “可是就这么放出来,以后怎么办?”阮苗很是担忧。 贺商陆以为他是担心他自己,抬手在阮苗的头上轻轻拍拍,颇有些兄弟义气的说:“放心,有我在,他们不敢对你怎样。” “桑薇呢?”阮苗纠结着,“她得罪了那两个人,估计以后不好办吧?” 贺商陆懒散的叹气:“桑薇家里做生意出了岔子,她爸眼下有大麻烦,一时间不一定能翻身,她平时就大小姐脾气得罪不少人,估计那两个人渣也是以前的舔狗吧。” “以后这样的事你少管,就这点小身板能干什么?”贺商陆再次叮嘱他,“虽然我能护着你,但架不住你自己作死往前凑,以后再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明白?” “嗯……”阮苗闷闷的点头,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知道这个社会本来就不公平,所以他从来也没有天真的认为所有的人事都会有相应的回报,但明明那两个坏蛋在他眼前做了坏事,甚至还威胁到自己的生命安全,可最后进了一趟局子,什么都没有改变的就出来了,连口头的教育都只是说说而已。 明知这一整套流程没什么问题,阮苗还是莫名的难过,也不知是为桑薇抱不平,还是为自己。 深夜回到家,管家已经等了很久,贺商枝明显有些紧张,见到他们两人进来后竟然第一个冲到阮苗面前,虽然没说几句话,但阮苗能明白她的担心,忙跟她又解释了几句。 贺商陆回过味来,不可思议的盯着自己妹妹:“你没搞错吧?我才是你亲哥!” “嗯。”贺商枝只是敷衍的看了他一下,而后又把目光钉在阮苗身上,“冷不冷?” 面对突然热情起来的贺商枝,阮苗有些难以适应,尤其贺商陆都要把他吃了,“我不冷,姐姐我回房去了!” 说罢,他躲过贺商枝触碰来的手一溜烟窜上楼,只留下那对双胞胎兄妹面面相觑。 贺商陆抬手指了指自己脸颊上的一点点擦伤,企图引起自己妹妹的怜爱:“妹,哥脸上受伤了,你要不要……” “我去睡了。”贺商枝面无表情的转身上楼,冷酷无情且果决。 贺商陆惊呆了,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拉扯着旁边的管家问:“胡叔叔,咱家里是不是哪里怪怪的?” 管家胡先生笑摸他的狗头不语,看他宛若一个智障儿童。 全家大概只有二少爷单纯了。 第26章 那晚的事果然就如同贺商陆和简繁郁说得那样,几乎没有掀起什么浪花,桑薇还是照常来上学,白天的她看起来比晚上从容了许多,只是眼下的乌青透露出她曾经的惊惧,谁遇到那样的事都不可能不怕,昨夜估计一夜未眠。 阮苗几次都忍住想跟她说两句的冲动,可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桑薇平时就是个极为骄傲的人,恐怕自己无论说什么都帮不上什么忙吧? “你干嘛老看她?”席幼嘀嘀咕咕的戳戳他的手,好心的提醒他:“昨晚的事我大概都知道了,你也实在是太笨了,那种情况是你出头的时候吗?” “徐浩那人就是个疯子,他要是真把你捅了,你就等着哭吧!” 阮苗收回看着桑薇的目光,听席幼嘀咕了大半天后,若有所思的问:“那个徐浩来头很大吗?” “不大能那样嚣张吗?”阮苗翻白眼,“他不是咱们这一体系的,据说就是因为在别的地方犯了事不好收场这才转到我们学校来的,他不是我们这些本土关系网的,后台硬着呢。” “你可别跟他对上,小心他报复你。” 阮苗的心颤了颤,下意识的回想起昨晚月光下徐浩拎着棒球棍阴森森的向自己走来的那恐怖场面,浑身哆嗦了一下,“他还、还真的敢打我吗?” “除非你大哥真疼你能护着你。”席幼同情的摸摸他的头,唉声叹气的,“所以啊,你以后要特别依赖我一点,我保你还是不成问题的。” 阮苗怀疑的看他,怎么看比自己还矮小的席幼也不像是能护住自己的样子,“算了吧,我还是抱一抱大哥的大腿。” 两人说笑一会后课间就结束了,数学老师进入课堂开始上课,阮苗便收了心开始认真听课,很快就把这些事抛到脑后。他想在期末之前做足准备,争取这次能拿个更好一点的名次,于善竟说会帮他制定一个寒假学习计划,趁着那点时间给他开小灶。 阮苗在数学方面的天赋确实有目共睹,仅仅是两个月的时间就让大家刮目相看,连老师都在课堂上夸了又夸,直言他是个认真上进又好学的好学生,回头是岸的最佳代表。 阮苗低头有些不好意思的接受老师的表扬,一边翻开了自己的错题本,那上面密密麻麻的用红笔写满了公式和需要纠正的错处,他每天都会翻来覆去的看,成绩当然进步的快。 方知悄悄地回过头来,隔着一个过道给了阮苗一个加油的眼神,阮苗笑眯眯的回应他,一扭头又跟桑薇的眼睛对上了。桑薇惊了一下,猛地把头转了回去,假装刚才只是无意的行为。 阮苗不懂女孩子的想法,估摸着桑薇可能是因为昨晚的事对自己有些感激,却又有点不好意思直面自己吧。 下午又是一节音乐课,阮苗抱着音乐课本跟着方知席幼一起走进音乐大教室,音乐老师是个年轻温柔美丽优雅的女孩,比他们大不了几岁,她还记得上次阮苗那一次惊天开口,一见了他就笑眯眯的凑过来。 “我记得你,阮苗同学,今天也要表演唱歌吗?” 阮苗被唬得直摇头:“不了不了不了……” 女老师笑容不变,怎么看都有些戏谑,“真可惜呀,我们家阿郁很配合你呢。” “阿郁?”阮苗下意识的接了一句,“老师您跟简同学很熟悉吗?” 席幼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是简繁郁的亲姐,这你都忘了?” 阮苗瞪大了眼睛,仔细一看笑容满面的女老师,果然面相有几分跟简繁郁相似,简家真是出大美人啊! “你们在这站着干什么?” 正说着话,简繁郁从外头进来了,他皱眉看杵在门边不进去的阮苗几人,似是觉得他们这种占道行为不道德。 阮苗连忙往旁边挪了挪,一边道了歉,拉着方知找了位子坐下来,他能感觉到在他转身之后,简姐姐和简繁郁在他背后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瞧,那感觉令人遍体生寒,莫名的有点冷。 等到他找好位子后,席幼起身去上厕所不在,简繁郁顺理成章的在阮苗身边坐了下来,面色如常淡定自若,阮苗愣了半晌才记得提醒他:“这里有人了。” “那又怎样。”简繁郁眼皮都不抬的看着音乐课本,懒洋洋的说:“我不能坐吗?” 阮苗一时无语,他还是第一次看简繁郁这样的人也会这样不讲理,他不知道简繁郁为什么要坐自己身边,明明别的地方也不是没有位子,总不能是为了自己吧? 那种念头想想就觉得不可能。 那可是简繁郁啊!原著跟神仙一样完美的简繁郁! 神仙怎么会跟他这种小杂草混在一起呢? 还没等他想出个头绪来,另一尊游神就到了。 “同学,你能起身换个座吗?” 方知一脸懵逼的看着颜扬,无措的半天说不出话来。颜扬见他没有懂,于是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他最近过得不怎么好,从他那略显憔悴的脸色就能看出来,曾经阳光自信的脸上有了一丝阴霾,和阮苗第一次见的时候那个意气风发很不一样。 方知哪见过这阵仗,糊里糊涂的就被颜扬拎起来换了位子,泪眼汪汪的回头企图扒着阮苗。阮苗条件反射的起身也想走,却被简繁郁压着肩动弹不得。 “去哪?”简繁郁淡淡的问他,“就坐这。” 阮苗总算明白他为什么要选择在自己这边坐下了,感情还是为了躲颜扬,不想跟他同坐。 左边是脸色颓废神情烦躁的颜扬,右边是冷淡强不言不语的简繁郁,被夹在中间的阮苗感觉到压力倍增,两边的气场不对,他却动都不能动。 席幼从外头回来一眼就看到自己的位子被人给占了,而那两尊大神正在无声的斗法,可怜的阮苗远远地看过去就跟个软兔子一样懵逼无措。 胆小可怜且无助。 啧。 席幼暗自摇头,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喜欢折腾他们家这肉兔子,完全不知道怜香惜玉怎么写。他吊儿郎当的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往自己那倒霉二哥那边走,傻子才会过去当炮灰呢l 于是,阮苗和颜扬、简繁郁就成了教室里最亮眼的存在,他们三人的关系学校谁不知道?这下凑到一起去了,这种惊天瓜谁不想吃?一时间学校各种群都沸腾了,说啥的都有,瓜田一片热闹。 音乐课开始了,颜扬的心思明显不在课上,他一直试图越过阮苗跟简繁郁说什么,可无论他说什么,简繁郁都没有反应,当他是空气一般。 可是对着阮苗又不一样了,简繁郁还小声耐心的给他讲解音符的作用,时不时地纠正一下他的发音,那态度虽不能算热切,但对比颜扬好了几倍。颜扬看在眼里五味杂陈,突然有些明白了当初自己跟阮苗在一起的时候简繁郁是什么心情了。 原来,这就是失去的滋味。 但是在他心里,他的阿郁一直都是温温柔柔清雅干净的存在,他不可能会这样突然离开自己,所以……是阮苗做了什么? 颜扬又想起这阵子私底下听别人讲的关于以前阮苗所谓“绿茶”的传言,当时他还觉得这些人对他有偏见,可当他亲眼看到简繁郁对他亲近后,颜扬的心态就有些变了。 或许,从头到尾瞎的人果真是他?阮苗难道真的别有用心? 可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之前那样跟自己亲近,现在忽然又跟阿郁亲近,难道…… 难道他喜欢我? 颜扬恍然大悟的得出这个结论,这一切都说得通了!如果不是因为阮苗喜欢自己,那他为什么处心积虑想要离间自己跟阿郁的关系,又故意当着自己的面拉拢阿郁跟他亲近? 还不是因为喜欢我! 颜扬突然间信心又回来了,有时候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太受欢迎是个很麻烦的事,好好地苗苗硬是给黑化了,好好地阿郁也被人挑拨的迷失心智,这两个人都是用情至深,太傻了。 “他为什么像个智障一样看着我?”阮苗小声的问简繁郁,“他是不是想打我?” 简繁郁轻瞥一眼颜扬,竹马那么多年,前世又在一起二十年,他太了解颜扬了,对方只要一个眼神自己就能猜透他的心思,颜扬想什么都瞒不过他。 “不用理他,他的情商和智商只有八岁。” 阮苗了然的点头,想了想原著里颜扬的那些个骚操作,附和的说:“我也觉得,他就是白瞎了那张脸。” 简繁郁翻书的手停顿了两下,状似无意的问他:“你觉得他长得很好吗?” “好呀。”阮苗果断的回答,“说他是漫画里走出来的都有人信,我要是长他这样,开拖拉机都有人给我打伞!” 简繁郁:“……” 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 “当然,你也好看。”阮苗一脸羡慕,“在我心里,你俩的颜值不分上下!” 此上下就是那个上下的意思。 简繁郁沉默了一会儿,总觉得这话听起来特别古怪,“小孩子不要说粗话。” “不许学坏。” 他抬手温柔的摸了摸阮苗的头发,心里有些满意。 还是这么软。 第27章 晚自习课间,阮苗抱着自己的化学试卷准备去办公室找老师问一下白天没有听懂的几个错题,可刚走到楼梯口的地方,他就听到身后有人在叫他。阮苗回头一看,桑薇就站在离他几步之远的楼梯上,昏暗的楼梯灯光映着她那张漂亮鲜妍的脸,有几分落魄凄凉的样子。 “你叫我?”阮苗微微侧首,转过身来温和的看她:“是为了昨晚的事吗?” 桑薇顿默了一会儿,又犹豫了半天才开口低声说:“昨天……谢谢你。” 看她那么郑重低沉的跟自己道谢,阮苗实在有些不习惯她这副表情,在他印象里,桑薇就像个公主一样高高在上,永远挺直背脊自信大方,是全校所有学生心中优秀的榜样。 而现在,她却像个无依靠的灰姑娘低垂着眼睑站在自己面前,好似一身的光华都被黑夜压住了,让人看了心里难受。 “不用谢。对我而言那只是举手之劳,再说我们都是同班同学,你不用这么客气。”阮苗尽量挑着不要说让她觉得难堪的字,他直觉桑薇应该并不想要自己同情她,“但是你下次不要一个人落单,放学以后记得多找几个同学一起走。” 桑薇默默地点头,也许是把他的话听了进去,而后她又转身上楼顺着原路回去,阮苗站在台阶下看着她颓丧失落的背影,忍不住出声又叫住了她。 “那个……虽然我不知道你家里怎么了,但是,你一定要振作一点,以后会好起来的。” 桑薇停下脚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仍旧是背对着阮苗,只是很久以后才轻轻地“嗯”了一声,隐隐的还带着一点压抑的哽咽哭腔,然后她很快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走远了。 阮苗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他跟桑薇说起来也不是朋友,多嘴说这么一句也不知道她介意不介意。 晚上阮苗在自己的房间复习功课,照例又是到了十一点多,他觉得口渴便拿了水杯出来找水喝,路过书房的时候意外的发现里头竟然有亮光,还以为是贺商野回来了。 阮苗犹豫的想着自己要不要进去打个招呼,毕竟贺商野在外出差有好一阵子没回来,既然碰倒了,于情于理他都该去问候两句。 想到这,阮苗特意把自己的睡衣整了整,抬手开始敲门,谁知他的手刚碰到书房的门就开了,原来并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而已。他有些好奇的探头进去看了一圈,书房的书桌上那盏台灯的确是亮着的,但桌前并没有人,屋子里静悄悄的。 难道不在家? 阮苗心里有些奇怪,假如贺商野没回来的话,那屋子里的灯是谁开的? 他想不通,不过既然人不在,那他也没必要进去了,阮苗于是小心地退了出去,又顺手把门给关上,接了热水后就回了自己房间。 就在他关上房门的一刹那,走廊尽头才隐隐出现一个人影。那人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差点发现不了这儿还有个人,他一直沉默不语盯着阮苗的房门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少爷,您在这干什么?” 黑暗中,有个起夜出来的女佣被杵在走廊的人影吓了一跳,轻拍着胸口惊魂未定,定睛一瞧才发现是自家少爷。 贺商野面无表情的瞥了她一眼,继而什么也没说就走进书房,轻轻地关上门,并不打算回答她的话。 第二天清晨,阮苗照例早早起身洗漱完毕,在桌前背了一会儿单词后才下楼吃饭,刚一走到饭厅就看到坐在桌前的贺商野,原来昨夜真的是他回来了。 “大哥早!”阮苗高高兴兴的走过来打招呼,“你回来啦?” 贺商野西装革履坐在桌前看着一份财务报表,听见声音后抬眼见是他后唇角微扬,点头应了一声,罕见的好心情:“早。” “最近学习怎么样?” 阮苗喜欢他关心自己成绩,这样他就有机会炫耀一下了,于是他挺直胸脯骄傲的说:“这些天老师们一直夸我进步很快,等到期末考试时,我觉得我可以在班级里再前进至少十五名!” 贺商野微微挑眉:“是吗?” “是呀!”阮苗自信满满,满脸放光:“我每天都很努力,当然要有点回报的!” 这时贺商陆也从楼上走下来,听了他的话后哼了一声:“我看你的尾巴都要翘上天了,小心到时打脸。” “我才不会打脸!”阮苗对着贺商陆就不客气的怼了回去,“前进十五名还只是我的保守估计,我谦虚着呢!” 贺商野此时放下手里的报表,仔细的看了一会儿阮苗后又说:“如果你这次真的能前进十五名,我可以奖励你一个愿望。” “真的?”阮苗眼睛一亮,“大哥你说得是真的吗?什么都可以?” “嗯。”贺商野点头,淡淡的开口说:“我从不说空话。” 阮苗非常高兴,忽然就更有了动力。但与此同时,贺商陆就不怎么开心了:“大哥,为什么他有奖励,我却没有?” “你那成绩怎么样,心里没数吗?”贺商野漫不经心的喝咖啡,无情的补刀:“我看你明年大概率要复读吧,到时说不定还要跟苗苗一起高考,还有必要给你奖励吗?” 贺商陆气得语塞,但他又找不到话来反驳,毕竟他的成绩有多烂全校都知道,将来就算是走艺术也不一定能有好结果,大哥倒是给他找了不少家教,可惜被他气走了一批又一批,贺商野现在是多看他一眼都嫌烦。 怎么都是弟弟,苗苗就这么可爱乖巧。 贺商野目光在阮苗身上转了转,低下头继续喝咖啡。 贺商枝姗姗来迟,她来了之后一家人才开始吃饭,只有阮苗留意到她的气色不大好,嘴唇发白眼下青黑,他咬着嘴里的香肠,想了半晌才小声问:“姐姐,你是不是生病了?” 贺商枝疲惫的抬起头,虚弱的摇头说:“我只是没睡好罢了,不用担心。” “可你看起来很不好。”阮苗想起她对自己的关心,有心也想回报她:“不然你在家休息一天,我替你去请假?” 贺商枝勉强的笑了笑,握着刀叉的手被捏得指尖发白,泄露她此刻内心的不安紧张,连粗神经的贺商陆都觉察出她的不对劲:“你怎么了?要真是不舒服,哥给你请假!” 贺商枝好半天没说话,一直盯着自己的荷包蛋出神。 她的确一夜没睡好,因为又做了那样的噩梦。 梦里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天。冲天的火光把天边的云彩都烧红了,火苗在夕阳映照肆意燃烧,而她就在熊熊火焰中抱膝坐在楼梯下发呆,手机明明就在身边,可她却一次拿起来求救的念头都没有。 活着并没有什么意义。 因为唯一给过她温暖,会笑着给她拥抱的苗苗,就葬身在火海里。 而她什么都没了。 明知那只是一场梦,可贺商枝还是在噩梦里辗转痛苦,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像被火烤一样灼热疼痛,醒来还是觉得呼吸困难,起床后的每一步都跟踩在刀尖一样痛。 “姐姐?”阮苗察觉出贺商枝的情绪极不稳定,很担忧的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还好吗?” 贺商枝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家里的三个兄弟都盯着自己看,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忙松开自己握着叉子的手,企图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我没事。” 她不肯说原因,阮苗也不好去追问,贺商陆神经大条,只以为她真的是有点累,一直嚷嚷着让她不要总是这样过度紧张,家里又没有什么人逼着她做什么,神经太脆弱容易得心理疾病。 贺商枝沉默的切着煎蛋不说话,似乎是默认了贺商陆的话。 阮苗很担心她,他总觉得贺商枝的状态不对,可她自己不说,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好对她说:“那你自己要小心点,如果哪里不舒服了要去医务室。” “医务室的于老师跟我很熟,你可以找他帮你看看。” 贺商枝点点头,轻声应了一句:“好。” 一家人终于吃完早饭,阮苗打开房门率先走出去,一片雪花落在他的肩头,他抬起头来看着天空,惊喜的回头对着家里的其他三个兄姐喊道:“你们快看!下雪啦!” “吵吵什么,没见过下雪吗?”贺商陆满不在乎的嚷嚷着,跟在他身后为他撑起一把伞,一边还不忘骂他:“这么大个雪不知道自己带把伞?” 贺商野抱胸站在屋檐下也抬起头,灰蒙蒙的天幕下果然飘下了鹅毛大的雪,他看了一会儿说:“今天有暴雪,你们走路都小心些。” 阮苗自打生病后就没有被允许打雪仗,可他还是有点男孩子的调皮劲,兴冲冲地提议说:“那等雪停了以后,我们来打雪仗吧!” 贺家的其他人都看过来,似乎没听过这样的提议,只有阮苗兴高采烈:“我要去买那种小鸭子模具,到时要堆一排排的小鸭子在篱笆上!还要堆这么大一个雪人放在这里!” 旁人很难理解阮苗对下雪这件事的执念,尽管贺商陆一直在笑话他,可他还是不自觉的把自己的伞往阮苗头顶上又移了移,嘴上却不饶人:“幼稚。再说就算是打雪仗,你这点小身板都不够我一只手砸的。” “那可不一定。”阮苗不服气,“打仗这种事讲究的是策略,又不是比谁的蛮力大!这东西是靠智商,智商你懂吗?” “不错。”贺商野颇为赞同的点头,“苗苗说得对。” 贺商陆:“……” “我总觉得你们在影射我,但我好像没有证据。” 他们兄弟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说笑,唯一的女孩贺商枝似乎插不进话,她只是抬头看着漫天飞雪久久不说话。 第28章 雪一直下了好几天,就如贺商野所预料的一样,整个城市里里外外到处都被铺了厚厚的一层白,阮苗也如愿以偿的在自家花园里堆起了一个大大的雪人。 当然这也不是他一个人的杰作,贺商陆一边抱怨着一边还是认命的帮他铲雪当苦力,贺商枝帮忙给雪人搭配衣服,而大老板贺商野悠闲地坐在廊下监工,还大方的贡献了自己的一条围巾。 他们家的兄弟也终于有了一点别人家兄弟的温情。 随着期末考试一天天逼近,距离春节也还剩不到二十天,阮苗内心里很期盼过年,因为以前也只有过年的那天,他才可以抛开所有的烦恼跟着父母哥哥回家快快乐乐的玩一天,所以在他心里,新年仿佛就是一切美好的代名词。 周六他照例从补习班上完课,刚走出教室门的时候就意外的看到简繁郁就站在门外,穿着一身黑色呢大衣安静的立在冰天雪地里,抬首在看着什么,这么冷的天他穿得这么少也不知道冷不冷。 以为是偶遇的阮苗大方的走过去跟他打招呼:“简同学,你怎么在这里?” 简繁郁听到他的声音缓缓地转过身来,衣摆轻轻地带起了一阵风,在一片纯白的雪景中,他的眉眼就跟画师用笔墨画出来的一样好看,尽管他还什么都没说,却已经让人移不开目光了。 阮苗也是个会欣赏美的正常人,简繁郁就是天边的星星一样耀眼,他看呆了好像也不是什么很丢脸的事。 他仿佛个二傻子般看简繁郁,简繁郁面色如常,几步走到阮苗身边来,深深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要再等一会,” 听了他有些像抱怨的话,阮苗难以置信的看他:“难道你是特意来等我的!?” “嗯。”简繁郁点点头,眉宇间有些旁人不懂的轻愁,“不行吗?” 阮苗有点震惊,也不知自己是点头还是摇头才好,简繁郁目前跟他的关系有很大缓和,但说起来跟方知比也差远了,他想不出对方能有什么事需要来特意等自己,尤其还是那么冷的天,零下四五度滴水成冰。 “行是行,但……你不冷吗?”阮苗瞄到简繁郁露在外头的一双手,他还记得那双手在钢琴上跳跃时的样子,修长灵活,跟白玉似的漂亮,现在却被主人十分不爱惜的露在冷风里被吹地通红,指尖都青紫一片。 简繁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轻笑着低声说:“有点。”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阮苗猜不透他的心思,索性把话问了出来:“这么冷的天你突然来找我,怎么不给我发个信息?” 简繁郁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漆黑一片,好半晌才开口回道:“我没有你的微信。” 说到这里,阮苗也才想起他们之间貌似的确没有交换过联系方式,认识这么久了,他连简繁郁的电话号码都不知道。 反正以后他也不走剧情了,简繁郁重生回来估计也没可能再看他不顺眼,以后常联系当个普通朋友也没什么不好。 最最关键的是,阮苗觊觎简繁郁的第一名学霸成绩,他觉得自己肯定能跟他学到不少技巧,听人说简繁郁每次押题都很准,他早就琢磨着怎么跟简繁郁开口了。 “那我们加一下吧?”阮苗笑容满面的掏出手机来,“以后说不定常联系呢?” 简繁郁没有意见,从善如流的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阮苗麻溜的扫二维码添加联系人,又把手机还给他,“对了,你还没说你有什么事?” 简繁郁接过手机随手塞进口袋里,云淡风轻的说:“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找你出来走走。” “???” 阮苗一头雾水,这大冷天的谁不想在暖和的屋子里吃火锅吹暖气,在外头散个什么步?他本想马上拒绝,抬眼却又看到简繁郁目光深沉的正盯着自己,他下意识的就点了头。 “那好吧。” 简繁郁满意了。 于是,他们两个人就在冰天雪地里一路沿着街道往前走,可又谁都没开口说话。阮苗开始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脑子有坑,怎么一见简繁郁露出脆弱忧伤的表情就大脑空白,稀里糊涂的就同意了呢? 简繁郁再美也是个男生啊,他难道竟然是这么肤浅的人吗? 阮苗一路乱七八糟的想着,恰好一阵冷风吹来,裹挟着树上的残雪吹得人骨头都疼,阮苗抬手把自己的围巾包得更紧一些,忍不住暗暗地打了个哆嗦,不小心又看到了简繁郁那双被冻得红紫的手。 “你的手不要紧吗?”阮苗看着都替他冷,“为什么出门不多穿一点?” 简繁郁随着他的视线也注意到了自己的手,他摊开自己修长的双手看了一会儿,然后才淡淡的回道:“穿多少也还是冷,没什么区别。” 阮苗不敢苟同:“那一定是你穿得还是不够多!你看看我,老是被大家嘲笑穿得像是熊,可管他呢,只要我觉得暖和舒服,他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我可不想受罪。” “你可不要为了爱漂亮就不肯穿衣,就跟贺商陆那个家伙一样。” 简繁郁安安静静的边走边听他念叨,眼睑低垂不知在想什么。阮苗说了一会贺商陆的坏话后想起什么来,犹豫着把自己的手套从手上拽下来,递到简繁郁面前:“给你吧。” 简繁郁停下脚步,有些不解。 阮苗叹了口气,无奈的说:“不是我圣母啊,你们弹钢琴的人,手是不是很重要?我以前看电视说,钢琴家的手是不能有一点点的损伤的,会影响他们发挥。” “你钢琴弹得那么好,以后说不定还要当一个出色的钢琴家,一定要好好爱护才行。” 简繁郁抬眼凝视着阮苗,久久不发一语。 阮苗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怎么简繁郁这个神情又让他想起那时在钢琴房外那个恐怖的样子,难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刺激到他了? “怎、怎么了?”阮苗硬着头皮发问,“我说错了什么?” 简繁郁低头看着阮苗手里的手套,毛茸茸胖嘟嘟的看着就很暖和,他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轻声说:“你没说错什么,但我永远也成不了一个出色的钢琴家了。” “为什么啊?”阮苗不解,“我觉得你弹得可好了!” 简繁郁沉默不语,缓缓地摇头:“你不懂。” 不懂什么? 阮苗愣愣的看着简繁郁,忽然想起原著里,简繁郁最后好像的确没有继续弹琴了,那时他只顾着追剧情就没在意这一点,现在想想,简繁郁是什么时候开始放弃的? “可、可……”阮苗又想起那次在琴房看到他暴躁的用双手狠狠地砸琴键的疯狂模样,一时有些语塞。 他低下头,无措的抓着自己的手套,他很想鼓励简繁郁两句,可他是个不懂音乐的白痴,就跟简繁郁说得一样,他什么都不懂,更别提去安慰别人,说不定只会雪上加霜。 可他也还记得琴房外那一次偶遇,简繁郁的琴声那样美好。 简繁郁沉默了一会儿后,突然伸出手来轻笑着说:“不是说要给我戴手套吗?不愿意给了?” 阮苗回过神来,他忙点头说:“愿意的。不过我的手套可能不是你喜欢的风格,或许你戴着大小也不合适,你不要嫌弃。” 说罢,他把简繁郁冰凉的手拿过来,这手也不知冻了多久,跟冰一样凉,他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的手套一点点的套上去,半丝缝隙都不想留,企图让他快点暖和起来。 他低着头给简繁郁戴手套的表情很认真,而简繁郁也同样认真地在看他,眼睛都不想眨一下。 “这手套你别看它土,但很暖和的。”阮苗低声给他解释着,“那天我就是随便到路边的店里看看,它是店里最便宜的,而且看起来也像是女孩子戴的样式,可我想省钱就买了它,没想到居然特别暖和。” 简繁郁听着他絮叨,摇头说道:“它不土。” 阮苗笑得眉眼都弯了,“真的呀?那你的眼光比贺商陆好多了,他笑话了我三天,说我长得像兔子就算了,买了个手套也还是像兔子。” 简繁郁看着他给自己戴好了手套,慢慢地把手收了回来,竟然有煞有介事的赞同道:“他说得对。” 阮苗翻了个白眼,“我这是佛系,现在都流行我这款的!” 简繁郁不置可否,他看着自己手上那对跟自己气质的确很不搭的毛茸茸手套,感受着从指间传来的那股暖意,好似那点温暖一点点的把他全身都给捂出了温度。 算上前世今生,他已经有很多年都没有这样感受到热度了。 简繁郁眼里带了一点笑意,他还记着那晚来自于阮苗拥抱借来的温暖,所以才会在冷得受不了的时候大白天跑来找他,想要再从他这里借一次。 原来阮苗真的能给他传达温暖,他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丝丝的光亮。 而阮苗毫无所觉,他把自己的手插|进外套兜里假装淡定的走在雪地里,其实在心里暗自流泪。 原来我真的是个肤浅的人,装什么英雄非要大方的给人送手套,这下好了吧,冻死了! 叫你肤浅非要当英雄! 活该! 第29章 简繁郁也还算有良心,他没有拉着阮苗在外头走很久,又正好是吃饭时间,他就顺手带阮苗一起去吃午饭,阮苗第一次坐上了简繁郁家的车。 他对车懂得不多,但也还是能看出比自贺家的那些都还要再豪华些。果然就跟书里说的一样,简家才是所有家族中最出挑的那个,贺家终究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想什么?”简繁郁即使坐在车里也没有把手套拿下来的意思,他见阮苗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便出声问了一句,“是不舒服吗?” 阮苗忙摇头,有些不好意思的抬手挠挠脸回他:“不是,我就是觉得你的车好像很好。” “你喜欢?”简繁郁又问。 “我对车没什么概念啦,谈不上喜欢。”阮苗笑着说,“就是觉得坐上来很舒服。” 简繁郁轻声笑了笑,低头看着自己的微信,把刚加上的阮苗备注改成“小兔子”,而后慢悠悠的把手机又收起来,心情看着比刚才好多了。 鉴于简繁郁总是请自己吃饭,阮苗觉得自己多少也该回报一下,于是他让人把车停在了一家火锅店门口,转头热切的看简繁郁:“要不要一起吃火锅?我请客呀!” 简繁郁是从来不吃火锅的,比起热食,他更喜欢诸如寿司这样的凉食,但阮苗那样期盼的看着自己,他没有多犹豫的就应了下来。阮苗高高兴兴的把他带进火锅店,一边还不停地对他说:“冬天吃火锅最好了,又暖和又能吃饱,而且这家价格也公道,食材很新鲜的。” “你常来吗?”简繁郁好奇的问他。 阮苗跟着服务生进了一个小包厢,古色古香清幽安静,他猜简繁郁肯定不喜欢在外头大厅里吃饭,有个密封性好一点的包厢他应该比较容易接受,听了简繁郁的问话后就随口回道:“也不是很经常,只是前两天补课完了来过一次,我特别喜欢火锅!” 他们两人落座后,阮苗把菜单殷勤的递给简繁郁,热情的说:“你来点吧,我请客,不用客气。” 简繁郁拿过菜单翻来覆去的看了又看,最后还是推给了阮苗:“还是你来吧,我不知道什么好吃。” 阮苗估摸着他也许真的没吃过火锅,怕他不能吃辣就谨慎的点了鸳鸯锅,然后把自己觉得好吃的东西,什么羊肉卷肥牛腰花一样来了一份,还要了两瓶肥宅快乐水,美滋滋的等着上锅。 “他们家的口味真的很好,你试过一次就知道了。”阮苗继续给他安利,“上次我还带了贺商陆来过,他也喜欢这里,我们两个人才吃了两百多。” 简繁郁喝着大麦茶听他唠叨,也不知什么时候阮苗不像以前那样怕自己了,但尽管他一直在热切的跟自己说话,简繁郁还是能察觉到阮苗掩藏不住的些微紧张,就算再怎么看似热络,实际上自己在他心里可能比陌生人都还不如吧。 店里上菜的速度很快,包厢门被打开后几个美女服务员端着锅和涮菜就上来了,阮苗把一次性筷子拆开先给简繁郁,然后又用热水把自己跟他的碗碟水杯烫了一遍,仔仔细细认认真真,他安静下来不说话的时候还是那个美少年。 简繁郁单手撑着头默不出声的打量他,以前的那个阮苗眉宇间都是算计的模样,瘦得仿佛河岸边的弱柳,走在路边风刮一会儿都站不住的羸弱,难怪颜扬心疼他。 而现在的阮苗却比之前胖了很多,脸上还养出了肉嘟嘟的婴儿肥,皮肤也因为肉多而更加有光泽,满脸令人羡慕的胶原蛋白,大概是因为近来吃得好心情不错,整个人就跟个白瓷娃娃一样珠圆玉润,让人瞧着就心里喜欢。 只是要能再胖一点就好了,简繁郁忍不住想着,那样会更像一只小兔子。 那头阮苗没察觉到简繁郁的想法,他满脑子都是虾滑虾滑肥牛肥牛,毛肚毛肚脑花脑花,脸上是无可救药的傻劲。他用公筷挑起一片毛肚放进锅里,那态度恭敬得跟在实验室里做化学试剂的专家也差不多,在心里默数了七秒后把毛肚拎了出来,第一个放进了简繁郁的碗里。 “你尝尝,不好吃我头都给你!” 简繁郁忍俊不禁,好笑的说:“我要你的头做什么?”他把筷子拿起来,看着碗里黑色还带着奇怪疙瘩的毛肚,半晌也下不去嘴,这东西看着好像能吃死人,从来不吃动物内脏的他正在天人交战。 “你怎么不吃呀?”阮苗目光灼灼的盯着他,“是不是不喜欢?” 简繁郁抬起头来,有些不忍心辜负他的一片期待,他抿唇笑了笑,而后拿着筷子把那片黑乎乎的毛肚要塞进嘴里,阮苗却把一碟麻酱放在他面前,提醒他说:“蘸酱吃会更香。” 于是简繁郁便照做了。 怎么说呢……味道还可以,口感也没有想象的那么恶心,如果忽视它其实是动物内脏这件事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怎么样?”阮苗满心期待的问他:“好吃吗?” 简繁郁慢条斯理的咀嚼完口里的东西咽下,又喝了一口大麦茶才点头说:“不错。” 听了他的话,阮苗眉眼才彻底舒展开,他把其他几个碟子里的东西一股脑的全倒进锅里,欢快地说:“我刚才还担心你不喜欢火锅,怕你嫌弃呢。” “为什么?”简繁郁凝视着他,“你觉得我会不喜欢?” 阮苗放松了下来说话便也有些放松,他盯着锅里翻滚的红汤答道:“因为你看起来很不接地气嘛,有时候我觉得你不像真人,跟神仙一样不食人间烟火。” “你是这么觉得的?”简繁郁笑起来,眼中有了些温度,“那又为什么还是要带我来?” 阮苗只顾着想着锅里的东西不要煮太久,听了他的问话后随口就回他:“当然是想让你沾沾烟火气呀,老是做神仙也会累的。” 简繁郁愣了一会儿。 ‘我的阿郁就该这样,冷冷清清的像个神仙一样高高在上。’ 颜扬曾说过,他最欣赏自己身上的这些气质,最好永远在高塔里不要出来,永远做一个无欲无求的神仙,永远不可亵渎。 可阮苗却说,他还是应该尝一尝人间烟火,因为做神仙会累。 阮苗估摸着锅里的东西应该熟的差不多了,他用公筷先把白汤里的东西捞出来轻轻放进简繁郁的盘子里,然后才开始张罗自己的那份,自动自觉地把简繁郁照顾的很好,因为在他看来,简繁郁没怎么吃过火锅,就该由他来照顾些,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简繁郁沉默的用筷子学着阮苗的样子,吃一口蘸一口,感受着嘴里芝麻酱的香味,突然觉得自己的世界又活过来了一样。 原来烟火味是这样的。 “要不要再试试肥宅快乐水?”阮苗看他火锅都吃了,来点可乐也不是啥难事,“吃火锅配点饮料也不错,贺商陆最喜欢可乐了。” 简繁郁抬起头来盯着他:“为什么你总是爱念叨贺商陆?” 阮苗嘴里咬着肥羊想了好一会儿,自己也才发现这个问题:“好像也是啊……不过我身边算得上亲近的人也没几个,就跟他比较吃得来玩得来。” “方知也很可爱,但他对吃的不在行,席幼就更别提了,总是没有正经话。” “比起来,虽然贺商陆老爱欺负我,但我反而好像跟他关系也最近,可能这就是孽缘吧。” 阮苗唉声叹气。 简繁郁笑了笑,低头继续吃东西。他的胃口不大,只吃了一会儿就放下了筷子,而阮苗还在锅里疯狂捞食,简繁郁看他腮帮子鼓鼓的不停咀嚼,便索性看他吃。 阮苗吃的多,但他的吃相却很好,很有家教的用餐仪态。一口食物在嘴里会咀嚼很久才咽下,而且他吃东西时眼睛就只会专注在食物上,也不会吃东西时开口说话,等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后才会低头喝水。他的动作又轻又文静,哪怕是吃火锅也不会溅出汤汁,胸前围着的白色小围裙上一点污渍也没有。 看阮苗吃饭就很舒服,总觉得自己也很饿,如果他去做吃播的话估计也大有前途。 “你怎么不吃了?”阮苗一抬头才发现简繁郁已经放下了筷子,好整以暇的看着自己,“你不会吃饱了吧?” 简繁郁点头:“是饱了。” 阮苗立刻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你长这么高的个子就吃这么点?” “身高的决定性因素不在于饭量。”简繁郁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阮苗,“再说每个人生长方向也不一样,有的人比较容易横着长。” 阮苗:“……” 感觉有被冒犯到。 阮苗觉得他们这些人都太讨厌了,贺商野和贺商陆也说过差不多的话,都说他吃得多全都长在小肚子和脸上了,个头没见窜一点,给他量身做衣服的阿姨都说他的身高都两年没动过了,肯定是这副身体之前太节食导致的生长发育缓慢。 不过没事,他觉得自己还是有空间,等这一阵子紧张学习过去了,他就想办法找点营养品之类的补一补,说不定还能有希望。 两人吃完饭后已经是下午了,阮苗接到贺商陆催他回家的电话,简繁郁二话不说就把他送了回去,下车后他很礼貌地谢过司机,跟简繁郁挥手告别。 简繁郁放下车窗温和的点点头,看着阮苗欢快的跑远,眸中有些东西闪动。 他的手上还是套着那双不合他气质的手套,并没有打算再还给他的主人。 而一路小跑回家的阮苗,果然又被贺商陆骂了一顿,说他好端端的又不回来吃饭,阮苗左耳听右耳出,坐在沙发上时才想起自己的手套没拿回来。 要不要给简繁郁发信息要回来?阮苗有些心疼,毕竟要十五块钱呢。 第30章 期末考试临近,班里很多同学已经开始在一起讨论寒假要怎么安排,因为他们大多境富裕,所以大部分人都打算出国度假,连席幼都已经提前把机票买好了,就等着一放假就去海边消遣。 “你还要补课!???”席幼一脸浮夸,看着阮苗宛若一个怪物,“放假不享受还要学习,你别真的成书呆子了吧?” 阮苗正在给自己的测验卷子核对分数,听了他大惊小怪得呼声后皱眉说:“我能怎么办?基础差了那么多,总要想办法追一下啊,寒假你们都去玩正好,我还能有机会。” “小书呆。”席幼翻白眼,他老成的趁机揉乱阮苗的头发,“我跟你说下次可不许再剪这么丑的头了,难看的要死。” “等哥哥度假回来给你带礼物。” 阮苗咬着笔杆眼睛放光,好奇地问他:“那你要给我带什么?” “你想要什么?”席幼非常大方,“只要不是特别大的东西,随便你要!” 阮苗认真地想了好一会儿,然后满心期待的又问:“那……你能不能给我带点贝壳?我听说海边是不是都有很多好看的贝壳,五颜六色的我都想要。” 席幼纳闷的摸摸鼻子,“为什么要贝壳啊?带点香水珠宝它不香吗?” “一点也不香。”阮苗嘀咕着,“我长这么大还没去海边玩过呢,以前老是听他们说去海边玩挖贝壳捉螃蟹,就我没去过。” 阮苗想起这件事心里就遗憾,他临死前还真的从没跟家人去过海边,估计以后也只能在梦里跟他们一起了。 席幼耳朵动了动,抿唇想了一会儿嫌弃的说:“那好吧,我就勉为其难的帮你找找看。” “谢谢。”阮苗高兴了,“以后请你吃饭呀。” 席幼轻哼一声,无所谓的摆摆手道:“你可拉倒吧,就你这小抠门能请我吃个啥,我可不想吃食堂的牛肉饭。” 跟简繁郁的关系走得更近了一些后,阮苗仗着他们也算是几顿饭的交情,鼓足了勇气找他借笔记,外表看着云淡风轻,其实心里怂的一批。 也不是谁都是方知那么大方的人,简繁郁会不会嫌他功利,觉得自己接近他就是为了笔记? 结果没想到简繁郁什么也没说,非常利落的就把自己的笔记借了出去,还很温柔的说:“只要你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 “真的呀?”阮苗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尽量克制自己不要露出变态的表情,虽说抱上了金大腿,但那必须要端着,可不能吓跑了人家。 “嗯。”简繁郁抱胸倚墙点头,“你有我的联系方式,不明白的就来问。” 阮苗感激的五体投地,抱着笔记本就跟救命草一样,想着又问:“马上就要放寒假了,你有没有什么打算啊?” “没有。”简繁郁摇头,他眺望着教学楼前方很远的地方,不知想起了什么,脸色有些郁郁:“我哪里都不去。” 阮苗察觉到他情绪不高,也就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我会尽快把笔记上的东西抄下来,然后还给你的。” 简繁郁没出声,忽然转身回了教室,阮苗站在走廊里见他就这么走了,有些错愕的站了一会儿,难道自己又说了啥让人不高兴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抱着笔记本想着要不然先回去再说,在这杵着有点尴尬。刚要离开时,简繁郁却又从教室里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本化学书。 “我书上划下来的重点,你回去好好看看,期末考试能考到。” 阮苗懵了一会儿,忽然想起简繁郁这是在给他透题的意思,因为他据说押题向来很准,而且人还是重生回来的,那……岂不是说他在帮自己作弊? “不用想那么多,我只是给了你一个范围,你要是不努力,给你也是白搭。”简繁郁看出他心里的纠结,慢条斯理地说:“不算作弊。” 阮苗很感动,他觉得自己并没有为简繁郁做任何事,但他却能这样为自己着想,这样一对比,人家果然是能当主角的人,这种心胸太豁达了。 “谢谢你。”阮苗小声的道谢,抬手把化学书接过来,恨不得现在就给简繁郁报恩。 简繁郁见他高兴,自己的心情也好起来,他伸手在阮苗的头上轻轻地摸了摸,然后低声说:“去吧。” 回到自己教室,阮苗还沉浸在大神给画重点的兴奋中,方知一脸羡慕的撑着下巴:“听说简同学跟谁都不怎么亲近,但他愿意借你笔记看,那他一定很喜欢你了。” “喜欢?”阮苗扑哧一笑,“怎么就扯到喜欢了,明明就是简同学心地善良热心助人!” 方知:“……” 他们说的是一个人? 有了笔记,阮苗最后一门薄弱的化学也能逐渐赶上来,他每天都徜徉在知识的海洋里,像一条活泼的小鱼。 然而就在这个当口,还是有人打破了他的进度,非要给他平静的生活带来一点涟漪。 再次接到周缘岑的电话,阮苗内心是拒绝的,他总觉得她肯定又想让自己做什么,可电话那头的女人一直轻声慢语的恳求他去见她,作为霸占了人家儿子身体的阮苗没办法真的狠心拒绝。 于是他还是赴约了,地点仍然是上次吃饭的餐厅。 阮苗按着周缘岑给的包厢号一路摸上楼,敲了门后听到里头熟悉的声音才敢推门而入,果然里头已经有人在了。 周缘岑今天穿了一身华美的藏青色旗袍,上头绣着大朵大朵的芍药,头发松松的挽着鬓,还插着一只古朴的白玉簪子,看上去很像是民国时期的贵妇。只是她的脸上擦了很厚的粉底,生生破坏了那张本来天生丽质的脸,怎么看都有点假面的错觉。 “苗苗,快坐下喝茶。”周缘岑见了他后热情的招呼着,抬手就给阮苗倒了杯红茶,“外头很冷吧?” 阮苗听话的顺着她的意思坐下来,他从来都不爱喝红茶,只是象征性的碰了一口就放下来,打量了一会儿包厢里的环境后才问道:“妈妈,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周缘岑抿唇笑了,半真半假的抱怨着说:“你这孩子真是,没事我就不能找你吗?” “也不是。”阮苗老实的回答,“只是我快要期末考试了,我怕耽误时间。” 周缘岑眼里有些深沉,不过她又笑了起来,抬手慈爱的在阮苗脸上掐了一把,红色的指甲在屋里看起来很亮眼,“你还真打算在这无用的东西上下功夫?” 阮苗不敢随便拍开她的手,只好乖巧的给她捏,小声反驳道:“读书怎么会没用呢?我还记得我说过,将来找了好工作,接你去养老呢。” 周缘岑笑得更开心了,眼角的鱼尾纹都悄悄地冒了出来,“我可不敢给你养老,你呀,养不起妈妈。” “母子俩”这次见面比上次要平和的多,周缘岑没有再情绪失常过,好似她真的就是想阮苗了叫出来见见,“我给你点了你最爱的烤蜗牛,你待会多吃些。” 阮苗浑身都僵硬了,作为一个好吃的人,他的确是很爱吃东西,但也不是啥都能吃两口。就比如这个什么烤蜗牛,想想就可怕,感觉吃上一口就得躺下。 “我……”阮苗张口想拒绝,可是又想不出什么好的借口,“我现在还不饿,再等等吧。” 周缘岑也就放下了要按铃的手,她从沙发上的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到茶几上,眼里有些过度兴奋:“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阮苗小心地接过来打开看了看,纵然他只是个高中生,对商场上的事情不是很了解,可他也明白这份文件的可怕性。 那上面条条框框记载了各种贺氏偷税漏税,勾结黑道,买通官员,甚至为了地皮草菅人命强拆民舍的证据,每一条都看得人惊心动魄。 “这是……”他抬起头来震惊的看着周缘岑。 周缘岑莞尔一笑:“这就是你那个老畜生父亲这些年干的好事,随便哪一样出来都足够他们家身败名裂无法立足,就算现在的贺商野没参与这些,但他也保不住偌大的贺家!” “你从哪弄来的?”阮苗不可置信,“这东西是机密吧?” 周缘岑抬手欣赏着自己的指甲,笑眯眯的说:“我既然能搞来这些东西,那必然是有我自己的手段。” 阮苗拿着那份文件只觉得这就是个炸弹,心跳加速浑身发凉,“你想要怎么做?” “我要你去偷贺商野的私人印章。”周缘岑一字一句地说,“然后把这份文件交给工商局。” 阮苗握着那份文件只觉得手都要被烫伤,他下意识的摇头拒绝:“我不能这么做。” “这些事跟贺商野并没有关系,他不该为这些事背负骂名,更何况你为什么要偷他的印章?” 周缘岑轻笑一声,“当然是为了给他制造罪名,让他坐牢。” “他坐牢了,贺家就再没人能扛得住了。” 阮苗那一瞬间觉得周缘岑怕是疯了,“你这些年受的伤我能理解,可贺商野和他的弟妹并没做错什么!贺家也没做错什么,你不要这样冲动。” “他们没错?”周缘岑恶狠狠地抓住阮苗的胳膊,面目狰狞的吼道:“怪就怪他们是贺家人,只要是贺家人,都是咱们的仇人!你为什么要帮他们说话!?” 阮苗的手臂被她长长的指甲抓破,划出三道血口,隐隐的渗出血来,但他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这世上为什么会有这种事呢? 第31章 阮苗陷入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圈里,理智上他不想陷害贺商野,更不想害整个贺家垮台,因为贺家与他无冤无仇。可他也自知没有资格去劝周缘岑放下仇恨,而且他还是那个鸠占鹊巢冒名顶替人家儿子的强盗,怎么说对她也有愧疚在,很多话更没办法说出来。 可……阮苗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贺商野对他算很好很好了,他不能因为那点对周缘岑的愧疚就违背自己的良心去害他,更何况,这些肮脏的事的确也不是他做的,为什么他要为梁瑞背锅? “你把这份文件给我,我会处理的。”阮苗想来想去都觉得放在自己手里更安全些,为了稳住周缘岑不要冲动,他只能用缓兵之计:“不过印章的事我真的办不到,你也知道大哥……贺商野那个人很谨慎,我不太可能接近他拿到东西。” 周缘岑见他没有再反驳自己,表情也好看了很多,只当他答应了自己。她放开了掐着阮苗胳膊的手,这时才发现他的小臂上的几道血痕,顿时有些慌乱起来,掏出帕子给他擦拭:“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没关系。”阮苗低头看她忙碌,无意间发现她的头顶原来已经有了不少白头发,只是染了黑色看不太清。 周缘岑应该也没多大吧,算起年龄来可能也就刚四十,比他自己的妈妈小了十多岁,可她的头顶却已经有了那么多白发,这些年应该过得很苦吧? 他又看到周缘岑擦拭自己手臂的手腕枯瘦纤细,心里的酸涩又涌上心头,阮苗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小声的说:“我真的不疼。” “倒是你……这些年心里一定也很疼的,对吗?” 阮苗不懂怎么去安慰一个饱经风霜历经苦难的女人,他觉得自己太渺小了,无法给她带来任何力量,她一心想要报仇,可自己却并不想跟她同行,说起来确实自私。 周缘岑低头看着自己被阮苗握住的手,感受着那头试图传达给自己的抚慰,内心里颤了颤。 这些年,外头说她什么的都有。有人说她贪图富贵抛弃清贫男友,有人说她忘恩负义狼心狗肺,有人说她自甘下|贱愧为人母,有人说她心思歹毒蛇蝎心肠……就连自己的母亲也都指着她的鼻子骂她迟早遭报应,不配见苗苗。 他们说什么的都有,可那些话听多了她也就习惯了,反正他们看到的就是那样。 可这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原来她这些年也很疼。 周缘岑伪装惯了,猛然听到这样的话,哪怕他并没有说什么肉麻贴心的词,可她还是忍不住抖了抖,忍着眼里不要掉下眼泪来,只是慢慢地低下头不说话。 阮苗也只有十七岁,自己都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他的前小半生岁月一直活在蜜罐里,几乎没有体会过人生百态,可穿到这里之后,见到简繁郁,见到周缘岑,见到桑薇后他才恍然发现,原来人生是苦的,不然他们为什么一个个都这么难过?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周缘岑,更不知道怎么去安慰这个半生都凄苦的女人,于是阮苗只好张开双臂轻轻地环住她,想要暖一暖她,“我、我有些事没办法告诉你,很对不起。但我向你保证,将来一定会对你好,给你养老安度晚年。” “以后的事都交给我好吗?我替你扛着。” “你可以哭一哭,女孩子哭一会儿没事的。” 他好像把周缘岑当成了一个女孩,可谁又能说她不是女孩呢?纵然已经四十,但哪个女人不希望被人当成女孩一样疼惜尊重? 周缘岑于是真的就哭了,她枯瘦的双手死死地抓着阮苗的肩膀,把自己的脸埋进他的肩颈处嚎啕大哭,没有一点贵妇的矜持婉约,就算哭花了妆也不在乎。 她哭自己半生不值,为自己被毁掉的人生遗憾。 阮苗眼里也有些灼热,他发现周缘岑真的好瘦,只是这样虚虚的靠在自己怀里,却仍然能感受到她瘦骨嶙峋,可能只有八十斤左右。 梁瑞果然是个王八蛋,人渣。 周缘岑趴在阮苗肩上哭了很久,这个肩膀很稚嫩,还带着孩子隐约的奶香气,可却给了她莫名的勇气和力量,耳边听着他略带稚气的说以后会替自己扛着这样的话,她却有些伤感。 哪有什么以后啊,她没有以后了。 哭完一场后,周缘岑的情绪又好了很多,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放开阮苗,擦擦眼泪软软的说:“不要笑话妈妈呀。” “不会。”阮苗犹豫了一会儿,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给她看:“你这里妆花了。” 周缘岑噗嗤一笑,从包里拿出镜子来看了看,忍俊不禁的笑了半晌,眼睛还红肿着却还是想笑,“好丑啊!” 然后她就去包厢的卫生间里洗了脸出来,自顾自的在阮苗面前重新开始化妆,阮苗就坐在一边看她,他发现周缘岑之所以化那么浓的妆是因为脸上长了很多黄褐色的斑,有些已经影响到颜值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斑?”他有些好奇。 周缘岑正在打第二层粉底,听了他的话后笑着回道:“因为妈妈老了呀,谁家老女人脸上不长东西?” “你不老。”阮苗下意识的回道,“你才四十呢,还很年轻,人生另一半都没开始。” 这也不是他为了安慰周缘岑胡乱讨好说的话,因为他妈妈就常说,女人到了四十才算是人生另一个篇章正式开启,因为终于可以为自己而活且不必在意任何人的眼光,从那往后的岁月才更值得回味。 他还记得妈妈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自信从容,所以看到周缘岑明明还算年轻却说她已经老了,就不由自主的回了一句。 “小嘴真甜。”周缘岑感慨,“我要是早听你这么说就好啦。” 阮苗眼睁睁的看着周缘岑一层一层的粉底敷上去,终于盖住了那些斑,又把自己变成了那个有点假面的贵妇人,感叹道:“你还是不化妆更好看。” “瞎说,哪有人脸上长斑还好看的?”周缘岑把镜子放回去,抬手在阮苗脑门上弹了一指,带着些宠溺的味道,“你还小呢,懂什么?” 他们两人这时还真有点母子的感觉,周缘岑哭过一场后变得好说话了,那份文件也被阮苗收了起来,两人吃了饭后她就打算送他回补习班。 临出包厢前,周缘岑回头看了一眼桌上一次也没动过的烤蜗牛,眼里有深深地哀伤。 可她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却又笑了。 “走吧。” 她拿起大衣走出来,轻轻地关上包厢的门。 晚上回家后,贺商野又不在家,听贺商陆说他临时有事出差去了,阮苗悄悄的松了口气,说了两句话后就回了自己的卧室,而后又悄悄地反锁房门。 他把那份足以让整个贺家根基动摇的文件拿了出来,内心有些挣扎,这是周缘岑的心血,是她复仇的希望,可这也是贺家身败名裂的致命毒药。 他像是个站在独木桥上不知该往哪里去的路人,往哪走都会掉进万丈深渊。 阮苗握着文件冷静地思考了很久,最后走进自己房里的卫生间里,然后把那些可以让贺商野垮掉的文件一点点全部撕碎,然后看它们被一点点分几次冲进马桶下水道里。 从小的教育告诉他,人不能做背信弃义的事,更不能违背良心。如果一件事让你犹豫不决举棋不定,那么最好随自己的心意去做,起码不会后悔。 注定要对不起周缘岑的,可在阮苗心里,一切的源头都在梁瑞身上,他或许可以从别的地方帮她,但一定不是这样的方式。更何况,就算贺家真的倒了,他觉得周缘岑也未必多开心,因为真正的罪魁祸首仍然在逍遥。 而且……他很喜欢现在的贺家,喜欢贺商陆,喜欢贺商枝,也喜欢贺商野,从感情上,他更希望大家都好好的。 一定有什么办法能让所有人都高兴。 阮苗坚定起来,只有自己强大了才可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走出卫生间的门后,阮苗就听到房门外传来咣咣砸门的声音,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贺商陆。他无奈的走过去开门,果然看到贺商陆举着手正准备砸下来。 “干嘛?” 贺商陆不满的抬手在他脸上掐了一把:“你聋了吗在里头一直不出声?我都敲了大半天了。” “哎呀疼。”阮苗拍开他的手,举起的胳膊上露出三道血痕来。 贺商陆神色一变,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拖过来仔细看了看,阴沉着脸问他:“这是谁干的?哪个狗东西不长眼欺负你了?” “没有的事。”阮苗解释道,“我自己不小心刮的。” 贺商陆生气的瞪他:“你当我是瞎的吗?这分明就是人抓出来的痕迹!谁能自己不小心刮成这样!?” “都是误会而已。”阮苗见他真生气了,忙辩解道:“真是不小心,没人欺负我。” 贺商陆一个字都不信,在他眼里,苗苗现在又乖又甜又可爱,谁家弟弟能有他十分之一好,而且他现在都不在外主动惹事,肯定是哪个不长眼的趁自己不注意动他了! 是不是叶翎那个狗东西? 于是,正在家里打游戏的叶翎莫名其妙的就接到了贺商陆约架的信息,对方还叫嚣着要把他的爪子给剁了给弟弟报仇。 叶翎:“???” 这憨批疯求了? 第32章 阮苗把那份文件处理了后才终于能松口气,那文件在他心里就跟不□□差不多了。 而接下来的几天他暂时把这件事给放一放,专心复习功课准备考试,每晚都熬到快凌晨才睡,也正因为他太拼了,导致那几天他的身体一直不怎么舒服。 可是他不想停下来休息一下,毕竟大话都已经放出去了,如果做不到的话,他怕贺商野失望。可能是因为贺商野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一直对他都保持着一份客观的态度,所以阮苗总有种不想让他对自己失望的想法,有意无意的会在乎他的看法。 可他这两天眼下的青黑连贺商陆这个神经大条的人都发现了,他不满的质问他:“你晚上都干什么去了?” “复习啊。”阮苗有气无力的回答,“明天就要考试了。” 贺商陆不赞同的皱眉,抬手在他脑门试了试温度,虽然没有发烧,但阮苗的温度有点低:“今晚你必须要好好休息,考试那种小事有什么可在意的?” 阮苗坚决的摇头否定了他的话:“考试怎么能算是小事呢?我本来就比别人差了,如果再不努力一点,拿什么去证明自己?” “为什么要证明?”贺商陆极其不理解,他难得严肃的看着阮苗,只觉得他未免太死脑筋了:“就算你考不好,难道谁又能把你怎样?再说别人怎么看你重要吗?” 贺商枝给他端了杯热水来放到茶几上,安静的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他说得对。” 阮苗连续一个星期不停歇的刷题有些头疼,听了他们两人的话后无奈的叹气,软软的说:“谁叫我是个只会念书的傻子呢?我浑身一点长处都没有,如果再不在学习上做出点成绩的话,那我岂不是个笑话?” “谁说你没有长处?”贺商陆第一个不同意这种说法,“我就觉得你现在挺好的,谁敢说你不好,我就去揍翻他!” 阮苗无声的笑了出来,有时候他真的觉得贺商陆太可爱了,好像在他心里没有什么槛是迈不过去的,就没有什么事是打一架不能解决的,他活得恣意潇洒且无拘无束,虽然心是粗了点不大会在意别人的想法感受,但他确实是个值得信赖的哥哥。 “你就会揍人,知不知道现代社会讲究以理服人?”阮苗笑着说,“哎呀我明天考完试就会休息的,你不用担心,这两天我还撑得住。” 贺商枝本来一直没说话,此时却也轻轻地开口道:“你已经很好了,不需要用这些来证明什么。” 她在家里基本上都不怎么说话,阮苗总觉得贺商枝好像是游离在贺家之外的人,但每每跟自己有关的事,她却又总是会说上那么两句,就比如现在,那种怪异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贺商枝好像只对自己有感情,其余人哪怕是她的亲兄弟贺商陆,她也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可是为什么啊?阮苗还记得最初刚穿来的时候,她分明对自己也很冷淡的,也就是某一天突然就变了。他也曾暗自怀疑过贺商枝会不会也是穿越回来的,简繁郁都是重生的,这世上还有什么事不可能的? 可他试探过几次都没什么反应,贺商枝把自己的情绪藏得很深很深,谁都看不透。 不过不管怎样,她担心自己这件事是真实的,阮苗索性也就不去纠结她到底是什么身份,安慰他们两人说:“你们放心好啦,我真的没事,等考完试我一定会好好休息。” 然而事实证明,他终究还是心里没数。 期末考试一共考了三天,阮苗在第三天的时候就觉得自己不大好了,从早晨起床就觉得头脑昏沉浑身发冷四肢无力,但他极力压抑着不让人看出来。 努力了这么久,好不容易都到了期末,正是大检验成果的时候。如果现在放弃,那他穿来到现在的三个月的努力就白费了,他一定要拿一份像样的成绩出来。 再说,怎么说他也不能辜负简繁郁给自己的那些资料。于是他几乎是咬着牙强撑着考完最后一场物理,交卷走出考场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 从考场外拿了书包背在身上,阮苗只觉得自己身后有千斤重,他裹了裹身上厚实的羽绒服,可还是觉得很冷。其他同学们都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有说有笑,今天考完最后一场就放寒假了,成绩会在新学期公布,当然班主任会在群里提前告知,寒假作业也会一并寄回家,根本不需要他们再返校来拿。 “你怎么了?”席幼从后头追上来,一脸的担忧:“今早我看你的气色就特别差,方知还偷偷地问我你是不是生病了。” “没事,回去睡一觉就好了。”阮苗头疼的吸了吸鼻子,想起什么又问:“方知人呢?” 席幼看了看手表,随口答道:“他先走了,你也知道他家在乡下很远,只来得及跟我说一声让你寒假多联系后就先离开了。” “我还要赶飞机,你自己注意着点,实在不行就叫家里人来这接。”席幼匆忙说完拍了拍阮苗的肩膀就窜了出去。 阮苗被他拍得险些站不住,暗自嘀咕了两句就继续往门口走,他第一次觉得学校也太大了,怎么走了这么久还是没看到大门,他是很想快点走出去的,可不知是不是到了极限,他现在只觉眼前天旋地转,恶心难受的想现在就躺下。 他在前头走着,头昏脑涨也就没听到身后简繁郁跟他说话的声音,跟个游魂一样飘。 简繁郁皱眉在他身后几步远的距离,这还是第一次阮苗对自己的话没反应,还没等他想出什么来,前方的人影忽然就倒了下去。简繁郁来不及反应,快步走过去把阮苗从地上扶起来这才发现他状态不对,脸颊通红双眼无神呼吸急促,一看就是发烧了。 简繁郁轻轻拍了拍阮苗的脸小声问他:“你还好吗?” 阮苗整个人都烧迷糊了,根本认不清人也听不到话,简繁郁只好半抱着他往门边走,想着带他回家看医生,结果两人刚走到大门时,门口的一辆车打开门,贺商野从里头走了出来。 他眉头紧皱看着简繁郁怀里不省人事的阮苗,深深地叹了口气:“不听话的孩子。” 贺商野伸出手想把他从简繁郁怀里抱过来,但简繁郁却向后退了一步,神色淡定的看着贺商野,一副并不打算把人交给他的姿态。 同样都是大家族里极为出色的晚辈,但这两人说起来这些年其实没什么交集,一方面是因为贺商野之前一直在国外读书,另一方面两人年岁差了不少生活圈子也不相融,导致他俩除了逢年过节互相走访时打过招呼外,私底下毫无交流,严格来说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明面上的交锋。 贺商野眉间轻佻,简繁郁这是打算要跟他对着干的意思? 据他所知,简繁郁这个人生性冷淡不爱跟人打交道,几乎从没有主动攻击过谁,除了跟颜家那个被宠爱的不知人间冷暖的小少爷有瓜葛,差不多就是与世隔绝的状态。 但现在…… 贺商野面色如常,并不为简繁郁的行为而如何恼怒,只淡淡的开口道谢:“谢谢简四少照顾我家孩子,现在我能把他带回家了吗?” 简繁郁并没有回答他,他刚才护着阮苗后退也只是出于下意识的举动,连他自己心里都有些惊讶,眼下贺商野愿意主动交流,他也没必要跟人对着干,阮苗怎么说也是人家的弟弟。 虽然并没有血缘关系。 “你家的小兔子,自己要看好了。”简繁郁想了一会后把阮苗递了过去,手上的动作尽量放轻,意味深长的说:“兔子这种生物看起来胆小乖巧,其实心也是野的,如果饲主对他不够温柔的话,不仅会咬人还会逃跑。” “一旦跑出来的小兔子被谁捡走,那就是谁的了。” “是不是?” 贺商野把热乎乎的阮苗搂进怀里,听了简繁郁的话后也跟着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来,“简四少很喜欢小动物吗?” “以前喜欢苍鹰,可惜我无法驯服他,所以我把他翅膀砍了以后就放生了。”简繁郁叹气,脸上有些半真半假的遗憾,“后来我发现,还是小兔子可爱。” “贺大少没养过宠物,应该也不知道这些。” 贺商野眸色深沉,看着简繁郁半晌不说话,明明对方只是个才十七岁的少年,但他却隐约的觉得他的气势远不符他的岁数,甚至偶尔还能压自己一头。 简繁郁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气派了? 他把阮苗打横抱起来靠在自己怀里,并不打算跟他讨论兔子不兔子的事,“既然简四少这么喜欢养宠物,那我就不在这里耽误你的时间了,外头的野兔子多得是,你随便找就能得到许多。” “只是我们家的笨兔子也是有主的,可能不大适应别人的家,万一水土不服他会想家的。” 说罢,贺商野头也不回的抱着自家弟弟就上了车,徒留简繁郁在原地看着这边。他毫不留情的关上车门,车缓缓地从校门口离开,连个尾气都不留给简繁郁。 贺商野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要跟一个小自己快十岁的人较劲,但他忽然就是不爽简繁郁那个德性,好像他们家苗苗已经是他囊中之物一般。 简家算个什么,也配肖想他们家的人? 贺商野低头看着横睡在自己腿上的阮苗,抬手轻轻在他脸上掐了一把。 “商陆说得对,你该离他远一点。” 那家伙果然不是个东西。 第33章 阮苗一路坐车回了家,由于路贺商野已经联系好家庭医生上门来,所以一到家的时候就立刻有人过来给他看病。而检查最终的结论就是他这几个月连轴转过度疲劳加上精神紧张造成的免疫力下降,退烧还是其次的,重要的是要好好休养一阵子,他本来身体底子就不够好,不能随意糟蹋。 听完家庭医生的话,贺商野回头看了看躺在被子里昏迷输液的阮苗,想了一会儿又说::“他这种情况会持续多久?” “这不好说,这次的病来得突然,你家小少爷可能会反复烧上几天。”医生苏温推了推眼镜,温和的说:“我回去给你列一份营养食谱,然后你让你家的厨房就按着那个给他配餐。恕我直言,你家孩子身体底子很不好,这些年也不知受过什么罪,比普通人差了很多,怕是要养个一两年才能好。” 贺商野点点头表示了解,“那就先这样吧。” 送走医生后,贺商野再次返回阮苗的卧室,一推门发现贺商陆贺商枝都在,“你们不要来吵他,他需要静养。” 贺商陆上午就考完试了,他盯着床上虚弱的阮苗神色黯然有些自责:“早知道我就等他下午一起回来了。” 贺商枝垂头拿着湿毛巾给阮苗擦拭手臂和额头,一言不发什么也没说。 贺商野抱胸倚在窗前看着自己的三个弟妹,恍惚间竟有种不大真实的感觉。要是放在半年前,他是绝不相信这三人能有一天能安然和谐的相处,贺商陆这二百五开窍也就算了,连他向来都看不透的贺商枝居然会这样温柔的关心着一个人,实在不可思议。 或许,那皮囊之下新住进来的灵魂的确是个很不寻常的人。 当然贺商野下意识的忽略了自己的变化。 他把贺商枝和贺商陆都撵出了房间,自己也跟着退了出去,不准家里的佣人们随意进来打扰,只是每隔一段时间进来看看输液瓶里需不需要换。 阮苗浑身一会冷一会热,昏昏沉沉的在一片黑暗中行走,他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的走着。 然后他好像在黑暗中看到了自己的哥哥阮沉。 “哥!”阮苗忽然一个激灵想起什么来,他迈开腿大叫着向他奔过去,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你怎么在这里?” 阮沉张开双臂接住飞扑过来的阮苗,抬手熟练的在他的脑袋上揉了揉,语带笑意:“怎么一段时间没见,苗苗更爱撒娇了?” “我想你了呀!”阮苗眼圈发红,他紧紧地抱住哥哥的肩膀,“我很想你。” 阮沉目光柔和,他拍拍阮苗的小脸,轻轻地叹气说:“可是你以后要自己走啊,哥哥陪不了你那么久。” “再坚强一点,嗯?” 阮苗忍着眼泪不要掉下来,听了阮沉的话后点了点头,而后却又摇头说:“一个人太累了,我还是想回家……” 阮沉沉默了一会儿,眼里满是哀伤。 “可是苗苗,你已经不在人世了。” 阮苗的心一颤,然后他才想起自己好像真的已经去世了。他抬起头来看着阮沉的脸,清晰地瞧见看了他面上沉痛心疼,不由得喃喃自语着:“是啊,我好想早就死了。” “我不能再跟哥哥在一起长大了。” 阮沉缓缓地松开拥抱他的手,却又把阮苗低下的头抬起来,让他正视自己,他一直都是不爱笑的,但对自己唯一的弟弟却从不吝啬。 “苗苗不要怕,哥哥永远在你身边。” “哥哥会让别人代替我继续保护你,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只要抬头往前走就可以了。” 阮苗抽噎着忍不住哭了,他抓着阮沉的衣摆舍不得松开:“可是我为什么会死呢?除了你和爸妈,还有谁在乎我?” 阮沉没有说话,他只是用温柔的目光看着阮苗,抬手替他擦掉眼泪,良久才道:“不会的,我们苗苗这么好,这世上不会有人不爱你的。” “所以,答应我,一直往前走,好吗?” 阮苗哭着点了点头。 阮沉似乎很满意,上前去在他的额前亲了一口,低声说:“去吧。” 他在阮苗后背推了一把,阮苗的脚下一空,整个人毫无预兆的往下坠去,他慌乱挣扎,却只看到阮沉跟自己挥手道别。 与此同时,贺商野拿了本书坐在床前,他穿着一身家居服,平时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随性的飘在额前,这让他看起来比往常少了许多攻击性。他看了会书,而后听到床上躺着的阮苗不停地挣扎,口中似乎还念着什么,双手在空中不停抓挠,企图抓住什么东西一样。 贺商野放下书,双手放在膝上安静的凝视着阮苗挣扎的睡颜,看了半晌后突然低声问道:“那时,为什么没有进书房?” “为什么没有听话的把东西送去工商局?” “为什么不想把我整垮?” 他突然问了几句莫名其妙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似乎是希望床上的人给他回答,但却又貌似不需要回答。 阮苗挣扎着睁开眼,迷糊着听见耳边有人在问他什么,依稀好像看到阮沉就坐在自己床边看着他,他努力的伸出一只手握住阮沉的手,心忽然就稳住了。 而后他把那只手拽过来放在自己枕边,依恋的用脑袋去蹭他的手,软软的回道:“因为你是哥哥呀……” 贺商野低头看着阮苗红扑扑依恋着自己的小脸,忽然内心一片开阔。 那些困惑都不重要了,而许多试探本来就是多此一举,无论这个人内里究竟是谁,可自从他来到自己身边的那一刻起,他就是自己的弟弟。 或许,他也可以做个好哥哥。 贺商野终于抬起另一只手在阮苗头上摸了摸,轻声说:“快点好起来。” “好起来,你要什么哥哥都给。” 阮苗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可他觉得哥哥好像心情很好,于是他安心了,沉沉的又睡了过去。 ———— 他这一病就躺了三天,期间断断续续的醒来几次,但都是意识不怎么清醒的状态,等到第四天他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外头正是一片艳阳天。 阮苗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屋檐下挂着的冰棱在阳光下折射出好看的光亮,贺商野坐在他身边低头给他剥橘子,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说:“给大哥添麻烦了。” “不麻烦。”贺商野头也不抬,“你生病时也很乖,贺商陆小时候生病才烦人,又哭又闹还不听话。” 阮苗张口想说话却不小心咳了起来,贺商野给他顺了顺气,把手里的橘子递给他:“吃吧。” “谢谢。”阮苗毕恭毕敬的接过来,撕了一瓣小橘子塞进嘴里,一边悄悄地偷看贺商野,怎么都觉得他好像有点不大正常。 虽然平时贺商野对自己也不算差,可突然这么温柔还是头一次,他吓得有点不知所措,胡乱想着该不会很快就会被扫地出门。 贺商野似乎没看出他的想法,他拿着手帕擦拭自己的手,慢条斯理的说:“昨天你们班主任打电话来告诉我你这次期末的成绩,你想知道吗?” 阮苗吃橘子的手立刻就停了下来,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刚出考场的时候,这几天昏迷时发生的事根本不记得,谁能想到一醒来就要面对考试成绩公布? 他紧张地不得了,尽管自己也有点信心应该不会差,可考试时状态并不好,万一发挥失常了呢? “多、多少?”阮苗艰难的咽下橘子,非常忐忑的问道。 贺商野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抱胸悠闲地坐在椅子上,刚要开口说话的时候,贺商陆从外头大大咧咧进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盘子小蛋糕,中气十足的说:“想不到你还真的做到了,你们老师说你这次进步了二十一个名次,整整二十一个!” “你这就是奇迹,他教书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做出这样大成绩的学生呢。” 贺商野被人抢了话也没怎么生气,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贺商陆,“苗苗得到的成绩,你高兴个什么?” “我就是高兴呀。”贺商陆兴高采烈,“以后出去我也能吹牛了,除了商枝,我弟弟也是很厉害的!” 阮苗被他夸得不好意思,“我真的考得这么好呀?还担心会不会发挥失常呢!” 贺商野摩挲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比我想象的名次还要好一些,按照你现在的进度,高三结束前国内大学除去那几个最顶尖的,都随你挑了。” “真的吗?”阮苗高兴起来,也不觉得自己难受了,“那我这么多天的功夫就没白费!” 贺商野点头把他的被子压好,又说:“我再想办法给你找几个好一点的家教,以后补课班那边就不用去了,在家里学也方便。” 阮苗犹豫了一会儿,因为他在补课班跟于善竟达成了友好共识协约,而且于善竟的教学能力很好,跟他学进步很大,他还想跟着他。 看出他的犹豫,贺商野也没勉强:“你有什么想法随时可以告诉我,现在我们来谈谈别的事。” “我答应过你,考试结果出来会奖励你一个愿望,你想要什么?” 阮苗愣了一会儿,他其实都忘了这件事。 看着等待他回答的贺商野,阮苗一下子就纠结起来,就目前来说,他好像也并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 “高考结束后,我能去一次海边吗?”阮苗想到了什么,他小心翼翼的说:“听席幼讲,海边很好玩,我还没去过呢。” 贺商野眼里有点点笑意,他轻轻地应了一声。 “当然可以。” “苗苗想要什么都可以。” 第34章 阮苗的寒假生活正式开始了,各科老师们不负众望的布置了一大堆的作业下来,他光是试卷就打印了厚厚的一沓出来,打算撸袖子开干。可是家里的哥哥姐姐们都把他看得很严,说他身体没好不着急,先玩几天再说,硬是把他蠢蠢欲动的手给压了回去。 “别家家长都生怕孩子不学习,你们倒好……”阮苗小声的嘀咕着,他觉着自己在床上养了好几天,身子早就恢复了,没有娇弱到需要这样小心地地步。 贺商野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新闻,电视里戴着眼镜一脸严肃的中年男人滔滔不绝的分析着阮苗不懂的股市走向,而他被贺商野拎在这边沙发上被迫陪吃陪看,茶几上还放着好几种进口水果。 听了他的抱怨,贺商野并没有出声说话,只是目光看了看茶几,示意他把东西都吃掉,毕竟苏温说了,多吃水果身体好。 “我吃撑了。”阮苗面无表情的指了指自己的嘴,“从早到晚,我的嘴就没停过。” 贺商野终于把目光舍得从电视上挪开一会儿,想了一会儿后摇头道:“水果不占肚子。” 一场大病下来,阮苗的脸又瘦了下来,好像前几个月吃得那些好东西一下子就挥发的无影无踪,白养了那么多肉,贺商陆就非常不满意,嚷嚷着脸颊没肉捏起来手感不好。 阮苗总觉得有种错觉,这一家子貌似是真把自己当猪了,还手感……捏小猫小狗也不带这样的。 “怎么不高兴?”贺商野扭头看他,他习惯了上位者发号施令,对哄弟妹是一点经验也没有,虽说心里打算以后就做个名副其实的好哥哥,但实际上他完全没有头绪,只知道一股脑的把自己认为好的东西都塞到阮苗手里,非常没有人权。 “我看不懂财经新闻。”阮苗头疼的说,自打生病后贺商野也不知是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非要拉着他陪看电视,他就不明白,难道他自己一个人不能看吗? 再说实在想人陪着,可以去找贺商陆呀! 贺商野却平静的说:“早点学些理财知识也很好,对你以后有帮助。” 他一个将来的打工仔有什么财经知识可学的,又不是贺商野这样的老总,分分钟几百万上下,阮苗只敢在心里偷偷的吐槽,无语的盯着电视看,脑子早就神游天外了。 手机响了,阮苗掏出一看是方知发来的,他回老家去后消失了好一段时间,听说是帮着家里处理年货,昨天才知道自己生病的事,一连发了好几十条微信来问他情况。在得知他的成绩排名后,方知毫不吝啬的鼓励了他,还找他要了家庭地址,要给他寄家里的土特产给他。 阮苗给他回了信息后,刚要把手机收起就又来了一条微信,打开一看是简繁郁。 ‘我整理了些真题资料,要不要?’ 他生病后,简繁郁几乎每天都会给他发几条消息,有时是问候他的身体状况,有时会给他讲解一下试卷上的错题,偶尔会跟他分享自己的生活。阮苗慢慢习惯了跟简繁郁这样清淡却又时不时会联系一下的相处模式,在他看来,其实简繁郁就是太孤独了,无论是在学校里还是别的什么地方他好像都没有朋友,所以才会愿意跟自己说话。 而他很愿意帮助简同学走出心里阴影。 他给简繁郁回了个感谢的信息后一抬头就看到贺商野正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便开口问:“怎么了?” “是简家的那位吗?”贺商野不用看也能猜得到。 阮苗有些惊奇,“你怎么知道的?” “呵。”贺商野轻笑一声,“你跟那小子发信息的时候特别认真,捧着手机的姿势都不一样。” 阮苗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一面,他挠挠脸想了想解释说:“可能因为简同学在我心里形象比较高大吧,他在我心里就是高不可攀的男神。” “你崇拜他?”贺商野的脸上看不出喜怒来,只是顺着阮苗的话推测出了这么个意思。 “差不多吧,也不能完全说是崇拜,就是觉得他是我一辈子都成不了的那种人。”阮苗叹气,“长得好看又有才华,嗯……性格也不错。” 贺商野忍不住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即使只正面交锋过那么一次,但简家那小子怎么也不能用“性格不错”来形容吧? “你的眼光……很特别。”贺商野只能这么评价。 阮苗其实也知道简繁郁私底下不是个好接近的人,可他不知为什么就是会不由自主的对他有好感,可能是看过原著的原因,他总是觉得简繁郁做什么都情有可原,滤镜糊得看不清。 这就是一个读者对主角最朴实的爱。 贺商野当然不能理解他的想法,但他不喜欢简繁郁,阴阴沉沉的让人摸不着头脑,最关键的是贺商野觉得他跟自己有点撞人设,同类人放在一起就是互斥的。 “他不是什么好人,以后少跟他来往。”贺商野习惯性的又开始发号施令,“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贺商陆从楼上跑下来,手里拿着个游戏机一屁股坐到阮苗身边,他期末考试不出意外又是年级倒数,不过人家一点也不急,仍然我行我素的玩游戏。 阮苗也是个男生,对游戏这种东西当然天生就喜欢,看贺商陆玩他也跟着一起看,两兄弟的头凑得很近,感情很好的样子。 “啊啊啊啊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你倒是快点躲开呀!”阮苗在一边恨铁不成钢,“二哥你这个手法真烂!” 贺商陆被他催得心烦,不住地翻白眼骂道:“你不出声能死啊?要不是你在旁边瞎比比,我能掉下去吗!?” “明明就是你技术菜!”阮苗怼了回去。 两兄弟刚才还感情融洽,一转眼就掐了起来,贺商野在一边冷静看完全程,他也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兄弟之间的相爱相杀,还在沉思的时候,那两人就冲过来告状了。 贺商野抱胸冷静坐在沙发上,听着两兄弟争着要让自己主持公道,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他冷眼看过去,阮苗突然就老实了。 他照例把两人各打一半,同时毫不留情的把游戏机没收。 “都这么闲的话,一起来看电视。” 于是贺商陆也一脸苦瓜相的陪着看财经新闻,他连阮苗都不如,看懂个屁的金融知识。很快贺商枝下来后也被拎着坐到一起,一家四口兄弟姐妹齐刷刷的盯着电视看,那现场严肃的仿佛大型学术讨论大会,家里的佣人们下意识的躲得远远地。 只有管家慈祥的在一边站着,大少爷也总算是有点一家之主的样子了。 贺商野察觉到三个弟妹貌似都心不在焉,想了想又说:“如果你们实在不想看,那我换个台吧。” 于是,他拿起遥控器找了半天,调出海绵宝宝来。 “小孩子是不是应该看这个?” 阮苗:“……” 贺商陆:“……” 贺商枝:“……” 贺商野从小就是按照精英教育培养出来的接班人,从来就没有其他同龄人那样正常的童年,所以他并不知道动画片究竟是多大的孩子看的,只是下意识的觉得家里弟妹都年幼,尤其是苗苗最小,就该看些小孩子看的东西。 阮苗面无表情的看着电视里那团黄黄的方块海绵蹦来蹦去,扭头从贺商陆的表情里同样看出了生无可恋,而贺商枝……贺商枝适应能力很强,看不出喜不喜欢。 简繁郁发了信息来,问他怎么长时间不回信息。阮苗有气无力的告诉他,‘大哥让我看海绵宝宝。’ 过了半晌,简繁郁缓缓地回了一个信息。 ‘?’ 阮苗深深地叹了口气,贺商野转过头来看他,不解的问:“不好看吗?” 其实贺商野看得挺愉快的,黄色的奶酪满地跑还挺有趣,但苗苗不喜欢的话他就换一个。 苏温说好哥哥就应该体贴弟弟,于是他又换了个台,播的是时下最流行的网剧。阮苗来了精神,兴致勃勃的跟上一起看,他来这个世界后还没有看过电视呢,也不知道现在大众都喜欢什么明星。 因为不是从头开始看的,他们几个起初看得都有点接不上,可狗血肥皂剧本来也不讲什么逻辑,很快阮苗就能代入剧情。 一开始都挺正常的,结果演着演着,两主角忽然就抱在一起啃上了,镜头还拉近给了个正面描写。 阮苗内心:哦哟~ 贺商陆:“哇!” 贺商野脸色不大好看的拿出遥控器把那刺眼的画面跳转出去,冷声说道:“小孩子不能看这些。” “为什么啊?”贺商陆抗议,“我都成年了!” 贺商野斜眼看他一眼,冷冷的说:“苗苗还小,未成年人不能看这些糟粕。” “是不是?” 阮苗想说其实他很爱看,并且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小。 “大哥说得对。”然而他面上义正言辞的点头,根本不敢说自己看得津津有味。 贺商野一边觉得现在的电视乱拍带坏小孩,一边想着以后投资影视圈的时必须要让人好好把控剧本,然后把电视又跳回了黄奶酪。 阮苗:“……” 贺商陆:“……” 贺商枝看什么都无所谓。 贺商野: 黄奶酪还挺好,小孩子就该看这种的。 第35章 眼下正是年关的时候,普通人家早就开始采办年货喜气洋洋准备过年,阮苗以前还没生病的时候,每年最喜欢过年之前的那么几天,他可以跟着哥哥一起走街串巷跑到各种小摊上买好吃的,至今他都还记得那条街上热闹繁华的景象,连空气里都洋溢着香甜的各种炒货的味道,那是他小时候对过年最美好的记忆。 但贺家相反,他们对过年这件事并不热衷,对他们而言,那只不过就是个象征年纪又长了一岁的日子罢了,最多就是走走过场一起吃顿团圆饭,再加上家里的佣人们都放假回家,家里更显得冷冷清清。 阮苗不能理解怎么会有人不喜欢过年,全国人民都在热热闹闹的时候,只有贺家被隔离在世界之外。 早上的时候,阮苗终于收到了方知寄来的特产,是一箱子苹果,都是他们家自己种的。阮苗挑出几个长得好看的拿去厨房洗了洗,献宝似的端着去客厅给自己的几个兄姐尝尝。 自家种出来的苹果不像市面上卖的那些苹果看着鲜艳漂亮,贺商陆嫌弃的看了一眼皱眉说:“这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形状,怎么都不圆,能好吃吗?” “方知家里自己种的,应该好吃。”阮苗也不确定,但他觉得不能辜负人家的一片好心,“他费劲大老远送一趟,于情于理我们都要吃的干干净净。” 贺商枝把苹果皮一个个削好,阮苗低头咬了一口,惊喜的发现这个苹果特别清甜,而且汁水很多,“好吃的!” 贺商野拿在手里也观察了一会儿,然后跟着咬了下去,表情微微舒缓了些:“是不错。” 看他们都说好吃,贺商陆半信半疑的拿过自己那个,然后就真香了。 “我听人家说,苹果不一定要又圆又红的才好吃,像这样看着丑丑的反而才甜。”阮苗感叹着,“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苹果,待会一定要好好地谢谢方知。” 一只苹果吃完,阮苗想了想试探着问:“大哥,咱们今年过年……打算怎么过?” “过年?”贺商野拿着手帕正在仔细的擦手,听了他的话后随意的答道:“和以前一样,冰箱里有食材,到时让人上门来做就行了。” 阮苗欲言又止,想了一会儿又说:“那、那除了这个呢?” “还有什么?”贺商野没听懂,“正月初一那天我们要回一趟老宅,然后晚上有个宴会,到时所有人都必须要到场,比元旦节那次的要更重要。” 阮苗听来听去都像是在赶场子的正式场合,顿时觉得就没意思,谁喜欢那种地方啊,一句不能说错一步不能走错,跟坐牢一样难受。 “要去买年货吗?”贺商枝突然开了口,“郊区附近有集市。” 阮苗眼睛一亮,高兴地问她:“真的有吗?” “嗯。”贺商枝点头,“你喜欢我们就去。” 阮苗刚要开口答应她,贺商陆就说话了:“大老远的跑那偏僻的地方干什么?真要买年货去超市不就什么都有了?” “我喜欢去集市,热闹。”阮苗跟他解释说,“只有去那个地方,你才能感受到什么叫过年!” 贺商陆不信,哪哪不都一样? “大哥要一起去吗?”阮苗热情邀请他,不过他估计贺商野应该不会去的,毕竟那地方太接地气了,怎么看也不像是精英总裁会去的地方。 贺商野果然摇头答道:“我就不去了,你们年轻人自己去转转吧,我还有工作要处理。” 年关了还不忘工作,贺商野果真是劳模,怪不得人家能赚大钱呢。阮苗更加佩服起大哥来,他回房把自己的毛茸茸睡衣换下,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拉着贺商陆贺商枝一起出了门。 等他们都踏出房门后,贺商野慢条斯理的换了一个坐姿,然后不急不满地拿出遥控器打开电视,海绵宝宝那独特的嗓音立刻就在偌大的客厅里响了起来。 贺商野一边翻看报表一边时不时的瞥一眼电视,态度严肃表情冷酷,霸总人设不能倒。 兄妹三人坐车去了集市,家里的司机还没有放假,刚好可以载他们一起。 到了集市才知道什么叫人间热闹,贺商陆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他刚一下车就被扑面而来的各种喧闹声给震住了,“怎么这么多人?” “都是买年货的,当然人多。”阮苗抬脚就往里走,熟门熟路。 贺商陆犹豫着低头看看自己新买的限量版aj,可抬头就看到自己妹妹也跟着往里走了,一咬牙干脆跟了上去,一路都小心着不要碰到人。 “下次我再也不听你出馊主意了。”他一边拉着阮苗怕他被人挤压到,一边低声骂他,“好好地进口超市不去,非要来这破地方挤人堆,回去我就揍你。” 阮苗被他扯着手不撒开,有些好笑他把自己当成会走丢的三岁小孩,“是你自己要跟来的,我可没逼着你。” 贺商陆朝天翻白眼,他长得又高又帅一身潮牌,在人群里格外扎眼,路过的大爷大妈们忍不住频频往这边看,纷纷议论着谁家的孩子替大人出来采办东西,三个孩子都好看,身上的衣服一看就有钱人家出来的。 阮苗在摊位上买了几大包炒货,什么开心果腰果花生松子买了一大袋,连瓜子的不同口味都一样一包,还买了不少水果干,够他吃个好几天了。 买了一大堆好吃的东西,阮苗又跑去看对联。一眼望去那一片的红红火火,到处都是挂着红色的灯笼中国结,阮苗随着围观人群一起看一个老爷爷现场写对联,想着待会儿也要请老爷爷写几对带回去。 排在他们前面的也是年轻人,一个又高又酷的青年带着另一个特别漂亮的男人在说什么,阮苗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个漂亮男人,只觉得他好看得极不真实,跟简繁郁不相上下。 那漂亮男人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眼里冷冰冰的能冻死人,阮苗被吓了一跳,忙低下头不敢再去看。 “卫星河你不要老是吓人家小朋友。”项飞戳了戳他的脸,无奈的说:“人小朋友就多看了你两眼而已。” 贺商陆把阮苗护起来,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你凶什么凶?” 卫星河轻哼一声。 项飞对阮苗道了歉,拉着卫星河不让他再欺负人,两人拿了东西后有说有笑的离开,阮苗在后头又悄悄地看了一眼,然后他看到那个叫项飞的帅哥走到人少的地方后,轻轻地在漂亮男人脸上亲了一口,好像在哄他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这种基佬场景,冲击力还是挺大的,以至于后来是怎么拿着对联出来的都忘了。 尽管他也不是没看过耽|美小说,可那毕竟是文字,而且看完了就没往心里去,可文字跟现实场景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也是这一幕才让他恍惚突然想起自己穿得的确是一本同性小说,两个男人之间是会随时产生爱情的。 “别看了,下次不许随便看别人。”贺商陆提醒他,“不是所有人都好脾气,万一碰上了脾气暴躁的,揍你都是轻的。” “我记住了。”阮苗答应道,“但是我老觉得卫星河这个名字在哪听过。” 贺商枝本来一直不说话,闻言出声回道:“在校园志上有他的名字,大我们四届的杰出代表人物。” 阮苗恍然大悟,忽然想起自己听席幼说起的八卦来,“那他旁边的岂不就是项飞?” “什么!?”贺商陆脸色大变,“那是飞哥!?” “卧槽我偶像啊!” 贺商陆忙抬眼去找,却发现茫茫人海早就没了那两人的身影。 在集市逛了一下午,阮苗买了很多东西,都是他自己的零用钱买的,兄妹三人每人怀里都抱了一个大袋子,气喘吁吁地回到了自家车里。 “买这么多回去吃不完我看你怎么办。”贺商陆使劲捏了捏阮苗的脸,想了想又改口说:“多吃点,脸上的肉没了不好看。” 阮苗拍开他的手,低头开始整理自己的战利品。他也不是光给自己买的,还记得给贺商野简繁郁方知都带了点东西,全是他觉得好的。 谁叫他零用钱剩的不多,能买的东西也很有限,不过过年本来就是图个喜庆,也没非说要贵重不可。 于是回了家后,贺商野亲眼看到自家三个弟妹抱着大包小包进来了,整整堆满了一桌子东西。 他的眉间轻皱,抱胸看着桌上的一堆,“你们把集市搬空了?” “你问他。”贺商陆指了指阮苗,“看见什么都喜欢,见着什么都想吃!” 阮苗殷勤的给陪自己逛了一下午的两位兄姐倒热水,然后高兴的坐在桌前拆东西,快乐的就跟丰收的农民伯伯一样欢喜。 “这样才叫过年啊,明晚我们看春晚的时候,就把这些东西都拿出来吃!”阮苗都安排好了,“我还给你们买了红袜子,过年那天都穿呀!” “迷信。”贺商陆嫌弃的看了看土到令人窒息的印着金色“平安”字样的棉袜,“傻子才会穿!” 贺商枝平静的把自己那双抽出来,“谢谢。” 贺商野看了看,挑了一双不那么刺眼的:“苗苗的心意。” 贺商陆:“……” 这俩是本人吗? 第36章 除夕这天终于来了,阮苗吃完晚饭后早早地就抱了一大堆零食坐到客厅沙发上,把电视打开准备收看春晚。本来贺家其他人都是没这个习惯的,往年都是在自己房间里各干各的不相干,完全没有过团圆年的意识。但今年比较特殊,他们被阮苗半拖半拉着一起坐下来,四个人围在沙发茶几边,一起听着电视机里传来的主持人开场前闲聊的声音,一边开始讨论起阮苗买的零食哪个好吃。 “这松子味道不错。”贺商野难得夸奖道,“没想到普通的集市也能有这么好的东西。” “所以我才喜欢去那里啊,很多东西比超市买的还好,而且价钱也便宜。”阮苗嗑着瓜子回他,眼睛始终盯着电视,感叹着果然这里跟自己不是一个世界,这些主持人他是一个都不认得。 不过也没关系,反正他也就是图个热闹而已。 八点整,一年一度盛大的春晚终于拉开了帷幕,阮苗乐呵呵的看着电视里红红绿绿喜庆的热闹场面,贺商陆实在不懂这东西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回房打游戏,但他看家里其他人都老老实实的坐着一起看,想了想又忍了下来。 算了,偶尔这样一大家子在一起的感觉,好像也挺好。 今年春晚的节目算是中规中矩,虽然没有阮苗熟悉的那些人,但仔细看也挺有意思,几个小品都还不错,把他逗得哈哈大笑,连本来傲娇的贺商陆都跟着笑了一会儿,贺家的客厅里第一次充满了欢声笑语,就跟其他普通人家一样。 边吃边看节目时间就过得很快,眼瞅着就要到十二点,但阮苗并不觉得困,他平时常常复习功课到这个时间,但他看着下面的节目单全是唱歌,估摸着也没什么意思了,于是终于把心心念念的事给提了上来。 “我们去放烟花吧!马上就要零点了!” 他去逛街的时候顺便也买了许多烟花炮竹,反正这里是别墅区,也没有不让放的禁令,阮苗因此就惦记上了,就盼着这个时间能出去放烟火。 说到放烟花,贺商陆也很有兴致,兴奋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穿衣服就要往外头跑,阮苗一脸期待的又看向贺商野和贺商枝:“大哥和姐姐要一起吗?” “那都是小孩子喜欢的东西,我就不凑热闹了,你们去吧。”贺商野摇了摇头,并不打算一起。。 可阮苗却大着胆子拉了拉他的衣摆,小声说:“可是一家人不能少了大哥啊?放烟花就是要一起才有意义嘛,再说我们待会还要守着零点的,大哥不能不在!” 贺商野抬起头看着阮苗乌溜溜期盼的看着自己的眼睛,忽然就有些松动。 往年他要么是在国外一个人过年,要么就是在书房处理公务,从没有人带他体会过春节的热闹,也根本没人惦记他。阮苗明明可以自己去玩,可他还是想着把自己也拉上,生怕他一个人在家里会寂寞,这份真心令人动容。 “好。”贺商野眼里软了下来,二话不说换下睡袍后果真就带着弟妹们出了门。 现在是除夕夜的十一点半,贺家就在市区很有名的别墅区里,前后左右邻居离得很远,在自家花园放烟花基本不会吵到他们,于是阮苗跟贺商陆把仓库里的烟花炮竹全都搬了出来。 “姐姐也一起吧,我买了好多仙女棒。”阮苗担心贺商枝是女孩子不敢点烟花,还很贴心的给她买了不那么危险的东西。 贺商枝抬手接过他递过来的细棒,沉默的看了一会儿后掏出打火机点燃,黑夜中仙女棒发出了“噼啪”的细微声响,火光照亮了她的脸,衬得她比平时更柔美一些。 阮苗又蹲下|身把一个大烟花桶插|在土里,贺商陆却不肯让他接近火苗,怕他笨手笨脚的再把自己烧着,硬是自己跑上前去点火。 这只烟花的名字叫满天星,他们兄妹四人就在冰天雪地里抬头看着一个个五颜六色的烟火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出许多好看的花,的确像满天星一样耀眼美丽。 “大哥,好看吗?”阮苗在巨大的炮仗声中扯着嗓子兴奋的问贺商野。 贺商野双手插兜仰头看了一会儿,听了阮苗的话后低头温柔的看着他,而后抬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轻声回道:“好看。” 这是他看过的,最好看的烟火。 而贺商枝拿着那只已经燃尽熄灭的仙女棒,始终没舍得扔掉。 她记起那年也是这样,苗苗第一次小心翼翼的提议一起过年,他总是喜欢热闹,尽管其实没人知道,有时他自己的内心也是孤独的,藏着很多无法告诉别人的秘密独自行走。可他还是愿意让别人高兴,如果他有十分温暖,他很愿意分给别人一半,就像个小太阳一样。 重来这一世,尽管很多事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但贺商枝坚信自己一定有办法可以避开所有的悲剧,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这一次,她一定能护住他。 男孩子的精神总是活跃的,贺商陆和阮苗两人又都爱玩,没一会儿就把买来的烟火都放得差不多,贺商野虽然没跟着凑热闹,但也亲手点了一挂鞭,据说寓意新年红红火火。 临近十二点的时候,阮苗笑嘻嘻的对贺商野喊道:“大哥,新年快乐!” “苗苗也新年快乐。”贺商野笑了起来,不似平时那个冷漠矜贵的大哥。 阮苗同样又依样跟贺商陆和贺商枝拜年,得到了同样的祝福。几个人在花园里等到零点的钟声响起,他掏出手机来,按着顺序给方知和席幼,以及简繁郁都发去了新年祝福短信,连于善竟他都没忘。 他刚把信息发完就感觉到手机震动,拿起一看是简繁郁的回复。 ‘你也是,新年快乐。’ 阮苗看着手机里的回复,不知怎么的竟像是能感知到那头人的情绪一样,他总觉得简繁郁现在并不高兴,尽管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他看着手机好一会儿,然后把自己刚才拍得一张最好看的烟花照片发了过去。 ‘给你看我刚才放的烟花,送给你。’ ‘希望简同学也能每天都高兴一点。’ 阮苗回复完了后收起手机,客厅的电视里隐隐能传来主持人道贺新年的声音,他抬头看着天上还在绽放的烟火,悄悄抬手擦了擦湿润的眼眶。 爸妈,哥哥,新年快乐呀。 此刻,在城市的另一头,简繁郁倚在床边刚把颜扬发来的信息删掉,听到手机响后拿起来看了一眼,果然是阮苗。 本来心情有些烦躁的他随手点开,那是一张背景漆黑模糊的照片,拍照的人技术特别差,可中间唯一亮着的那朵绚丽的烟花却被拍的很亮眼,仿佛透过屏幕都能闪到他的眼。 简繁郁静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才看到图片后头的留言。 他能感觉到,阮苗试图传达给他的祝福,他在努力的希望自己能高兴起来。 简繁郁默默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忽然低头把自己埋进膝盖。 那么多年中,就连颜扬都没办法准确的感知自己的真实情绪,可为什么区区一个阮苗却能每次都那么敏锐呢? 简繁郁默默地捏紧了手机,好像阮苗就在自己身边一样。 而今夜难眠的人不止他一个。某个高档小区的公寓里,周缘岑坐在窗前撑着下巴看外头江边的烟火,窗台上放杯喝了一半的红酒,她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一动不动,手里还拿着一张阮苗幼儿时期的照片。 沙发上的手机响了一声,周缘岑却懒得起来去看,只是低头留恋的摩挲着照片里已经模糊了的孩子的脸。一直等到黎明入睡前,她才懒洋洋的拿起手机,然后发现那是一条祝福短信。 “妈妈,新年快乐。” 周缘岑愣了一会儿。 她已经有三年没收到过那头传来的拜年短信了,往年都是一个人枯坐到天亮,然后再带着失望睡去,但今年…… 她看着手机好一会儿,而后轻笑起来,眼泪滴落在手机屏幕上。 ———— 阮苗大年初一起床后只觉得神清气爽,他还记得今天是新年第一天,洗漱完毕后就急匆匆的跑下楼去,贺商野果然已经在沙发上坐着了,早餐阿姨已经做好,就等着他们起身吃。 “大哥早安。”阮苗精神奕奕的跟贺商野打招呼。 贺商野放下咖啡点点头,然后从桌边拿过一个厚实的红色信封递给他,低声说道:“压岁钱。” 阮苗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连忙双手接过来,光这个分量就知道里头的钱不少,他惊讶的说:“大哥,怎么这么多?” “嗯。”贺商野低头又开始喝咖啡,并没打算多说什么,“去把贺商陆他们都叫起来,吃完早饭还要回老宅,让他们不要耽误时间。” 阮苗拿人手短,兴冲冲的窜上楼去喊他的倒霉二哥起床。 贺商陆黑着眼圈面无表情的出来开门,那表情恐怖的分分钟像要生吃了阮苗:“给你个机会,想死还是想活?” “别开玩笑了快点起床!大哥说要回老宅!”阮苗拽着他的胳膊往外走,“而且大哥还给我红包了,你快点也去要!” 贺商陆起床气很重,这要是旁人他早就动手揍了,但因为这是阮苗,他只能极力忍着不能下手,总觉得真要揍了,大哥能把他的头给拧下来,人家现在是大哥眼前红人,他除非想挨揍。 兄弟两人换了衣服下楼来后,贺商陆的起床气也散的差不多了,然后他就发现大哥给自己的红包明显比阮苗的少了很多:“大哥,为什么我的这么少?” 贺商野放下报纸瞥他一眼,凉凉的说;“你考那点分数,怎么好意思问我这句话?” “我告诉你,如果你开学后继续拿年级倒数的话,那一屋子的游戏机都别想要了。” 大年初一的清晨,贺商陆只觉得自己尝尽了人间冷暖,阮苗那小混蛋在大哥身边吃香喝辣,而他去只能敢怒不敢言,越看阮苗越想掐他的脸。 “二哥你帮我拿一下果酱好吗?”阮苗抬头让他帮一下忙。。 贺商陆哼了一声,把桌上各种口味的果酱都给他抹了一遍,“不许再来烦我。” 阮苗乖巧的应了一声。 贺商陆觉得自己又找回了点当哥哥的尊严,小混蛋也还是有点眼色的。 第37章 贺家老宅在偏远的郊外,其实也没什么可去的,因为贺家老一辈很多都在国外养老,老宅基本算是空的,但贺商野还是带他们象征性的回去看了看,顺便给祠堂牌位上上香,他们这种家族多半都有这种古老的习惯。 下午的时候他们才从贺家老宅回来,因为那地方太冷了,贺商野怕阮苗好容易才养好的身体被风吹坏,时间差不多后就带人回家。 晚上的宴会才是重头戏,贺商野知道他们几个人都不大喜欢那种场合,“像我们这这样的人家大半时间都要处理这种应酬,你们要习惯。” “我就不用了吧?”阮苗小声嘀咕着,“反正我成年以后就会离开家的。” 尽管声音很轻,贺商野还是听到了,他瞥了一眼阮苗,眼中似在思量着什么。 晚上天还没黑,贺家的极个别兄弟姐妹就换上了正装准备出门,连贺商枝都静心装扮了一番,一身浅蓝色的礼服裙衬得她肤白貌美,气质特别好。 阮苗眼前一亮,忍不住夸道:“你这样真好看!” 贺商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脸上有点红晕,她平时很少用心打扮自己,也就是今天稍微收拾了一下,以前苗苗就曾说她穿浅蓝色最好看。 “你特别适合浅蓝色。”阮苗接着说。 贺商陆咬着苹果歪头看贺商枝,骄傲的好像是自己被夸一样:“我妹本来就好看,随我。” 阮苗回头又看了看贺商野,不由得感慨说:“你们三个人站在一起才是真的一家人,颜值太高了。” “你也不差。”贺商野低头给自己的手腕上戴了块表,闻言说道。 阮苗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跟贺商野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在相貌气质上又弱了贺商陆兄妹一大截,“我单看着也还行,但到真正好看的人面前,还是不够看的。” “乱说。”贺商野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不许妄自菲薄。” 阮苗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贺商野的动作很轻,带着些属于兄弟之间特有的亲密宠爱,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哥哥阮沉。 四人坐着车来到了一家高级会所,这次聚会的地点比元旦那次还要更奢华些,阮苗跟在贺商野身后,把上次走过的流程又走了一回。 只是这次稍微有些不同的是,贺商野会有意无意的把阮苗往自己身边带一带,好几次都承认了他贺家人身份的地位,貌似在宣示着什么一样。 在场的谁不是商场出来的精英,再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的话也就白活了。 阮苗于是觉得自己的待遇突然就好了点,起码没像元旦节那样到处受人白眼,他用脚也能猜到贺商野的用意,心里对他就更崇敬了。 看看人家这个心胸,明知自己跟他毫无血缘关系,等于就是个上门讨饭吃的小乞丐,但他还是愿意开门接纳自己,足见他多仗义。 阮苗觉着以后等自己有工作了,也要好好地报答他。 这么算一算,以后他得更努力一点了,不然又要养周缘岑又要报答大哥,好像钱都不够用。 阮苗乱七八糟的想着八百年以后的事,不知不觉得就把周边的人都划进了自己的人生规划里。 敬酒完以后,贺商野眼神示意他们可以各自行动,贺商陆一把拎住阮苗的后衣领火速闪人,他最讨厌跟那群老头子说话。 “一个个的都是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早些年咱家失势的时候躲得远远地,有些还借机踩过我们,现在看我们又起来了,就开始捧臭脚来了,呸!”贺商陆翻白眼,“我跟你说,不许跟那群老东西多说话。” 阮苗回头瞧了一眼在那群人中间拿着酒杯谈笑自若的贺商野,想着他那些年肯定很难熬,在群狼环伺的恶劣环境下默不吭声的把贺家从泥潭里拽了出来,如果没有强大的心理素质做衬,恐怕一般人早就撑不住了。 所以,他一定不能给贺商野添麻烦,不能让周缘岑毁掉他的心血。 “你想啥呢?”贺商陆提溜着阮苗坐上沙发,看他一脸神游的样子:“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同他们玩?” 阮苗回过神来,忙摇头说:“我就不去了,你那群人我谁都不熟,去了也讨人嫌。” “谁敢?”贺商陆哼了一声,不过认真想想也能想明白阮苗的顾虑,他之前……名声是不大好,这些二代们都看不起他,当然这其中也有贺商陆自己带头的原因,谁叫他之前确实很讨人厌。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苗苗都改了坏习惯,贺商陆很愿意罩着他,“那我在这陪你。” “不用。”阮苗推了推他,“你在这碍事,那些人老是会过来找你,我还不如在这边自己吃吃喝喝愉快。” 贺商陆不赞同,“反正你也迟早要跟他们说话的,总不能一直躲着吧?走,我带你过去,谁敢给你脸色我就揍他!” 说完他也不给阮苗拒绝的机会,拉着他就走向那群眼光不怀好意的二代们。落座后,贺商枝坐到了阮苗身边,低头拿过桌上的橙子剥开。 都是一群年轻人,互相之间也差不了几岁,阮苗坐下后礼貌的对他们打招呼,也不大敢多说话。 “哟,贺商陆你能耐了啊,前阵子不还嫌弃你家这私生子吗?这是唱的哪出啊?”有个穿红色西装看起来吊儿郎当的男生嬉皮笑脸的率先打破了尴尬的场面,似乎是看不懂人脸色一样。 贺商陆瞥了他一眼,郑重的搂住阮苗的肩膀给他撑场子:“以后不准你们对我们苗苗不客气,谁要敢欺负他,那就是欺负我,懂不懂?” 都是一群爱玩的富二代,贺商陆在他们中间还是很有威信的,毕竟他的拳头最硬,但为人也是真豪爽,所以大家对他多少都很给面子,既然人家都这样说了,不管他们之前怎么样,现在就是得给阮苗面子。 大部分人明面上还是能跟阮苗好好打招呼的,但也有那么几个刺头不肯配合,非要显出自己没脑子。 “什么东西都能上得了台面了。” 有个男孩白了阮苗一眼,非常不愿意跟他坐在一起:“以前他在学校里的那些个肮脏事都没人记得了?怎么,现在装装好人就洗白了?” “插足简繁郁的事我们都还恶心着呢。” 阮苗在内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 贺商枝把刀子一把插在苹果里,还不等贺商陆发作,有人就先开口了。 “我怎么不知道他插足我的事?” 简繁郁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这群人的背后,面无表情的盯着那个说话的男孩,“你亲眼所见吗?” 那男孩大约没想到正主会突然出现,一时语塞答不上话来,只磕磕绊绊的说:“这、这不是全校都、都知道的事吗?” 简繁郁冷冷的瞥他一眼,缓缓地走到阮苗的面前,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慢条斯理的说:“第一,我跟颜扬没有关系。” “第二,阮苗跟颜扬也没有关系。” “听明白了吗?” 在座的一群人互相看了看,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接话,简繁郁以前从不喜欢跟他们来往,所有的聚会都不出席,他们中虽然有人也看不顺眼,但简家现在是最得势的时候,没人敢对他多说一个不字。 贺商陆扭头瞪了他一眼,“要你多事!离苗苗远一点!” 在他看来,苗苗以前是做错了事,可要不是因为简繁郁,他也不至于后来闹得那么难看,而且他的第六感雷达告诉自己,简繁郁这人不简单,他们苗苗估计会吃亏。 简繁郁眼神都不给他一个,他把眼神落在阮苗身上,轻声问他:“你要是不喜欢这里,我带你去别的地方坐坐?” 阮苗也不想在这里坐着心烦,刚要开口答应他的时候,贺商枝却淡淡的开口了:“他哪里都不去。” 贺商枝从来没有在公众场合说过话,即便是偶尔会出现在社交聚会上,她基本也是透明人的存在,偶尔也有很多爱慕她的人想上前,都会被她的木讷给击退,这是她首次开口。 一开口就是跟简繁郁作对,连贺商陆都看不懂了。 “你能替他做决定吗?”简繁郁轻笑,眼里却没什么温度,“他不愿意在这待着。” 贺商枝拿着刀把橙子劈开,锋利的刀刃将黄澄澄的橙子切成小块,不疾不徐的说:“我不能替他做决定,但……我可以守在这里。” 阮苗:“……” 怎么有种不大对劲的样子。 “姐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他想不透,贺商枝怎么一下子跟变了个人似的,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简繁郁看了看低着头还在切橙子的贺商枝,不动声色的向后倚在沙发上,看起来并没有生气:“那我就坐在这里也是一样的。” 他其实也不懂贺商枝忽然对自己流露出的强烈敌意,前世他们分明是没有交集的陌生人,在他印象中,贺商枝就是贺家游离在外的疯子,对谁都没有感情,怎么现在对阮苗摆出护卫的姿态来,更何况他自认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 不过这么一想的话,贺商陆与贺商野前世也不同了,果然好的东西人人都喜欢。 刚才还在看热闹的一群人现在谁都不敢开口说话了,瞎子都看得出贺家兄妹跟简繁郁干上了,这时候去找茬不是找死吗? 阮苗那小绿茶是怎么做到的?难道手段又精进了? 第38章 阮苗在这地方实在坐不住,气场太奇怪了,他都有种自己仿佛人群中心的错觉。 果然好日子不能过,时间一长就容易自恋,总爱幻想自己是万人迷。 “我还是去别的地方坐吧,这里太挤了。”他从沙发上站起来,不等其他人说话脚下一溜人就逃窜了出去。 他还是喜欢在相对平和没有争端的环境待着,虽然他也知道贺商陆是好心想把自己带进那个圈子,但阮苗有自己的想法。他深刻的知道,不属于自己的圈子千万不要硬融,否则会让自己和所有人都尴尬难受。 要离开出去独立生活这个念头阮苗从没有忘记过,因此一开始他就没有想过要去接触所谓的交际圈,怕是要辜负贺商陆的一番好意了。 “我能坐这里吗?” 令他意外的是,简繁郁居然也跟着过来了,阮苗吃惊的仰头看他,差点忘了回答。简繁郁得不到他的回应,自己随意挑了个离他不远不近又不会让阮苗觉得压力大的位子坐下。 “你怎么也……?”阮苗不解的看他。 简繁郁像是没注意到他的错愕一样,抬手看了看手表说:“我今天本来就是为了找你,这种场合平时我是不出现的。” “找我?”阮苗更惊讶了,“是有什么事吗?” 简繁郁略一思考了一下,而后平静的看着阮苗说:“你能陪我去个地方吗?” “啊?”阮苗脑袋懵逼了半晌,“去、去哪里?” 简繁郁微微一笑,神秘的说:“去了你就知道了。” 说完,他主动拉起阮苗的衣袖把他往外头带,贺商陆一直都注意着这边的动态,突然看到简繁郁拉着自己弟弟的手往外走,气得破口大骂:“你把他带去哪里!?” 贺商枝扭头冷冰冰的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默默地捏紧了手里的刀。 阮苗来不及回头跟贺商陆说什么,人就被简繁郁带出了宴会大厅,坐着电梯一路到最顶楼的天台,这地方本来也是布置聚会的场所,只是现在是冬天特别冷,所以一个人也没有。 简繁郁带着阮苗走过明亮的路灯,一路来到最靠近边缘的栏杆前。阮苗透过栏杆往下看,他们所在的位置几乎是整个市最高的地方,只要一低头就能把这座城市尽收眼底。 眼下又是大年初一,尽管已经天黑了,但脚下的城市一片繁华明亮,四处都是红色的海洋,还能看到立交桥上来来回回络绎不绝的车辆摩肩擦踵,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 “好看吗?”简繁郁轻声问他。 阮苗轻轻地点头,感叹着说:“好看。” “在这里待着不比跟那些人打交道强吗?”简繁郁淡淡的说,“你应该也不喜欢那种地方吧?” 阮苗忙不迭的点头应道:“当然不喜欢。” 两人并肩站在栏杆前向远方眺望,阮苗不知道简繁郁为什么要拉着自己来这里,但他觉得自己不说话比较好,简繁郁貌似有什么事想对他说。 过了半晌,简繁郁突然开口问他:“在你眼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呃……”阮苗没想到他会问自己这样严肃的问题,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去回答,斟酌了半天后才小心地说:“大概是个很完美的人吧。” 简繁郁扭头去看他,大概是让他继续往下说。 “怎么说呢,就是……我很喜欢且欣赏的那类人。”阮苗深吸一口气,“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真好看,虽然冷冰冰的对我有敌意,但我一点都不讨厌你。我这个人有点颜控,看你就会不自觉得有点滤镜。” “就我来看,你已经很好了。但你好像对自己要求特别高。”阮苗偷看一眼简繁郁,继续说道:“你说你不会弹琴了,可我不觉得啊,那天傍晚在琴房外,我觉得你弹得非常好,可能我的确没有音乐细胞,但我也有欣赏水平啊。我觉得你超级有才华,就是千万不要失去信心。” 简繁郁侧身听着阮苗的话,自嘲的笑起来:“你在安慰我吗?” “不是。”阮苗摇头否认。 简繁郁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又开口了。 “你应该知道,我曾爱过颜扬。” “为了他一步步的妥协,一次次的后退,最后变成了一个怪物。” 阮苗扭头望着简繁郁的侧脸,他能听出他话里的哀伤。 “从小我就是别人眼中最完美的孩子,无论是什么都会做到最好,如果有一点违背我的心意,我就会很狂躁,在我的世界里,所有的东西必须要在我认为该在的位置上才行。” “颜扬和我是完全相反的人,他无拘无束得过且过,什么事在他心里都没有一个标准,他喜欢一切未知的东西,喜欢尝试新鲜刺激。如果要放在古代,他这样的人就是一个浪荡的侠客。”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他,明明该是水火不容的两种人。”简繁郁说到这里,自己都有些茫然,“可事实上,我从小就愿意跟着他,也从没怀疑过我跟他会不会走到一起。在我心里,他就该是我的,无论是我还是他,都不可能有别人。” “可是后来,他遇到你的时候一切都变了,我觉得事情超出了我的掌控。”简繁郁转过头来看着阮苗,轻声问他:“你能明白那种感觉吗?” 阮苗后背发毛,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我也知道,他其实并不爱那个人,只是出于可笑的新鲜感和自以为是的强者保护弱者的心态而允许他靠近,可他的确从头到尾都没有在乎过我的感受。” 阮苗几次想张口说什么,但又觉得自己不应该打断他,冷风吹得他头皮发凉,他只能选择忍着。 “后来那人终于把自己作死了,可颜扬还是不属于我。他总是会有各种各样奇怪的念头,无论我怎么去改变,他还是对外面的人怀有好奇之心,哪怕是随便的一只路边的狗,他都愿意停下来逗一会儿。” “我不太明白,我明明已经按照他的要求去做了,拼命的想成为他想要的人,可却还是不能把他留住。后来我慢慢地发现,我不仅失去了他,也失去了所有人,甚至连钢琴都不会弹了。” “我成了一个在感情漩涡里挣扎不出来的可怜虫。” 简繁郁回过神来正视着阮苗,一字一句的说:“现在,你再来说说,我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阮苗抬头看着月光下平静的简繁郁,其实他说得这些事跟书上的情节差不了多少,他大多也都看过,只是心理过程没有这么复杂而已,他仔细想了想,深深地舒了一口气,然后才说: “我觉得……很可惜。” “不是颜扬可惜,是你很可惜。” “喜欢一个人也没什么错啊。虽然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喜欢过谁,但代入想一想的话,好像就能稍微理解你了。只是你眼光不大好,不过我觉得也不一定是眼光的事,说起来你的交际圈实在太窄,所以从小到大只看见一个颜扬,而你又有点强迫症,就先入为主的以为他是你的全部。” 阮苗指了指栏杆外的一片广阔天空说:“恕我直言,你这样的人出去做海王都绰绰有余,想要排队等你看一眼的人多得数不清,也就是一个颜扬从小到大老在你眼前晃悠蹦跶,所以才糊了你的眼睛,让你以为这世上就他一个好人。” “失去他也没什么要紧的,不会弹琴也没关系,你的才华一直都在,总能慢慢找回来的,我觉得有天赋的人不会因为区区小事就被上天抛弃,你要相信自己,你就是天选之子,没有谁能不要你。” 简繁郁双眼中有些东西在闪动,“没有谁能不要我?” “那当然了。”阮苗豪迈的说,“你就是太固执了,认定谁就非要拉着谁,俗话说天涯何处无芳草,这颗不行我们就换一颗,总有下一个是对的!” 简繁郁没有答话。 阮苗并不知道,在他眼前的这个人早就不是原著里那个停留在大团圆结局的那个了,脱离了原著之外的十年,简繁郁早就已经疯魔了,他早已经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我的故事说完了。”简繁郁话锋突然一转,似笑非笑的看着阮苗:“能告诉我你的秘密吗?” 阮苗没想到他杀了个回马枪,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为什么突然变话题啊!再说我的秘密跟你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我就是个不幸病死的倒霉蛋,不知道为什么穿到了这具身体里安家,顶替了他人的人生活着,于你而言,我就是个路人,完全不值得关注!” “那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事?”简繁郁轻声问他,“关于我,你知道的不仅是这么多,对吗?” 阮苗又紧张起来。 他怎么说呢?说这就是一本书,而你们都是书里的角色? “我能拒绝回答吗?”阮苗头疼的说,“你的秘密还不至于我用杀手锏来换,这个问题跳过。” 简繁郁深深地看着他,忽然抬脚一步步的逼近阮苗。阮苗被他突然靠近吓得忍不住往后退,很快退到了墙边,再抬头就是简繁郁逼近的那过分好看的脸。 简繁郁一点点的凑近阮苗的脸,很有些暧昧的样子。 阮苗的脑子嗡的一下响了起来,警钟大作。 难道要亲我!? 他浑身都僵硬了,这个念头让他吓得魂飞魄散:“我是个直男!” 简繁郁随后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你以为我要做什么?”他后退两步,把阮苗的围巾系好,“小心着凉。” 发现自己又自作多情,阮苗尴尬的想钻到土里去,“对不起啊,我这个人有时比较自恋。” “没什么。”简繁郁心情有点好,“我没生气。” 两人相顾无言站了一会儿后,阮苗想着要不然先回去算了,可一回头的时候发现贺商野不知在那看多久了。 “大哥?你什么时候在的?”阮苗干巴巴的问道。 贺商野抬手看了看时间,淡定的说:“从你喊着你是直男开始。” 阮苗:“……” 这个日子是真不能过了。 第39章 贺商野看了一眼简繁郁,而后对着阮苗说:“出来这么久,还不跟我回去?” “哦……好的。” 阮苗下意识的走到贺商野的身边,贺商野对他这么乖表示很满意,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又对简繁郁冷淡的说:“我家弟弟就先带走了,简四少爷在这慢慢欣赏风景。” 说罢,他也不去看简繁郁的神情,拉着阮苗的衣摆往回走,阮苗悄悄地回头看了一眼简繁郁,发现对方在栏杆边也在看着这边,两人视线交错的时候,简繁郁对他轻轻一笑。 阮苗见他没有生气就放下心来,跟着贺商野一路坐着电梯又回了大厅。 “大哥,你是专门去找我的吗?”阮苗这才有空追问,“你怎么知道我在楼顶?” 贺商野带着他挑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按铃让服务生上了两份牛排,然后才回道:“商陆跟我说了。” “二哥?”阮苗有些郁闷。 贺商野看他一脸苦恼,轻笑着敲了敲他的脑门:“有什么话想说就说吧。” “其实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二哥二姐那么排斥简繁郁?”阮苗想不通这个问题,“明明他也没做什么坏事啊,是不是两家有世仇之类的?” 就简繁郁那样的人,即便不喜欢他也不该有那么强烈的敌意才对。 贺商野似乎料到他有这样的疑惑,便替他解惑了:“哪来的世仇?我们贺家跟他们也不是一个领域的,也就是点头之交而已。商陆他就是那种性格,跟简家的那位不是一个路子的做派,看不顺眼也正常。” “倒是商枝,她的想法我也不大清楚。” 阮苗重重的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简繁郁一个人太寂寞了,好像大家都不能理解他。” “你同情他?”贺商野平静的望着阮苗,“是这个意思吗?” 阮苗仔细想了想,摇头说:“也不是,如果光是同情的话,我还不至于总关注他。” 贺商野沉思良久,然后说道:“我无意干涉你的交友情况,简繁郁这个人我虽不是十分了解,但也算知根知底,那孩子本质上没什么坏处,只是年纪轻轻的就让人看不透,你与他来往时多注意着些。” 面对贺商野善意的提醒,阮苗心里有些暖意,“我知道了。” 贺商野也不是话多的人,等服务生端了牛排上来后,两人就开始闷头吃饭不再交谈,阮苗这会也觉得自己饿了,狼吞虎咽吃了不少,把配餐基本都给吃完了。 宴会活动一直持续到了晚上九点半才散场,阮苗吃了一肚子爬上车,撑得几乎动弹不得,贺商陆嫌弃的要命:“你是八百年没吃过了?回回来都能给自己吃成猪!” “点心太好吃了。”阮苗懒洋洋的在车里就要睡着。 事实上,他后来的确睡着了,但第二天却发现自己是在卧室床上醒来的,也不知道昨晚是谁把他扛上来,估计应该不是贺商陆吧。 才大年初二贺商野就开始要处理一堆山一样高的文件,阮苗不敢去打扰他,吃了早饭后就打算出去转转,简繁郁刚才给他发了信息,约他出来一起写作业。 有大神辅导写作业那必须要去啊!不去的得是个什么傻子! 而且有了贺商野的首肯,阮苗跟简繁郁来往就放心了许多,毕竟大哥都说人品不坏的人肯定不能对他怎样再说他的确挺喜欢跟简繁郁一起玩。 坐自家的车到市中心,阮苗如约来到咖啡馆,果然看到二楼简繁郁已经在等着了。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阮苗背着书包走上来,脸上红扑扑的带着一路小跑的喘息,“你没有等很久吧?” 简繁郁微笑着摇头:“没有,我也是刚到。” 阮苗松了口气,安心坐下后简繁郁就问他要不要喝咖啡:“你喜欢什么口味?” “我不爱喝咖啡。”阮苗不好意思的回答他,“随便你帮我点吧。” 简繁郁看了看,招手让人过来点单,他们来的是一家高档咖啡厅,比外头的快餐式更优雅清净,主要人也少,餐桌间距非常大,互相都听不别桌的声音,还放着阮苗听不懂的小语种歌曲。 他把作业从书包里掏出来,厚厚的堆了一沓:“我全都带来了。” 简繁郁一抬头就对上了三尺高的试卷,沉默了半晌后嘴角微微抽了抽,他是没想到阮苗这小书呆还真的是来写作业的。 “好吧。”简繁郁无奈的铺开桌布,“是有哪里不会?” 阮苗于是殷勤的把自己不懂的那几张物理试卷递了过去:“于老师给我布置了这个作业,可是我有很多地方看不明白。” “于善竟?”简繁郁挑眉,“他给你辅导的效果如何?” 阮苗想起原著里这俩的暧昧身份,忙点头说:“于老师的能力当然好,我的物理比刚来的时候多考了五十分呢!” “那就好。”简繁郁点点头,低头给他专心看题。 阮苗也凑了过去,两人挨得很近一起看题目,简繁郁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阮苗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很喜欢,忍不住有多闻了两次。 “怎么了?”简繁郁正在画图,察觉到阮苗的动作后扭头看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靠得很近,简繁郁这突然转头几乎是擦着阮苗的嘴巴过去的,时间就在这一刻静止下来。 过了几秒,阮苗突然回过神来,猛地捂住自己嘴巴拉开距离,整张脸都红的炸开一样,“对对对不起!” 相比较他的惊慌失措,简繁郁却相对淡定多了,他抬手轻轻擦了擦自己的嘴,也不知是留恋还是不在意,反而还安慰阮苗:“没事,反正没有真的碰到。” “嗯……”阮苗应了一声,不知道怎么去看简繁郁,他觉得自己好像亵渎了人家。 简繁郁看出他的愧疚,抬手在阮苗脸上轻轻捏了一把:“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反正……你是喜欢女孩的,对吗?” “对……的吧。”阮苗忙不迭的点头。 简繁郁漫不经心的点头,而后又像是不经意间问道:“那你有没有中意的类型?昨晚听你说没有喜欢的人,那有喜欢的类型吗?” 男孩私底下讨论的话题来来回回也不过就是那么几个,阮苗以前也偶尔会跟同学们偷偷地讨论班里哪个女生最漂亮,哪个女生脾气最好,于是他毫无戒心的就回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如果可以选的话,我喜欢绫波丽那样的女神。” 简繁郁不知道谁是绫波丽,但不妨碍他百度一下。 一分钟后,简繁郁抬起头来,把自己的手机给阮苗看,轻声问:“你喜欢这种,大|胸?” 阮苗的脸炸得更红了,他连忙摆手急于解释:“不是的不是的!我喜欢她才不是因为什么、什么胸不胸的!我只是喜欢她的性格而已!” “哦……”简繁郁淡定的收回手机,“所以真的不是因为身材好?” 阮苗低头把自己埋进臂弯里,害羞的想要钻到土里。 “你不要这么光明正大的说出来……”他害臊的不得了,还带着一种男孩特有的青涩,“不可以不尊重我的女神。” 简繁郁撑着头看阮苗趴在桌上只露出一只红红的小耳朵,心情格外愉悦。 昨晚的那一步剖析只不过是试探罢了,就为了炸出阮苗这只小兔子的戒心,他也曾想过,假如阮苗觉得昨晚那样的自己有些讨厌,他就把彼此的关系止住在那一晚。 可是阮苗却说他可以选择更好的下一个。 上一世被人背叛的彻底的简繁郁并不打算真的再去选什么下一个,可他的确贪恋阮苗传达过来的温暖,总觉得如果他就这么干坐着什么也不做,可能以后会有些后悔。 简繁郁不动声色的抬手在阮苗的耳朵上弹了弹,笑着说:“好,我不陶侃你的……女神。” “大家都是男的,偶尔说点不一样的话题也没什么,对吧?” “如果你觉得我冒犯你,那我跟你道歉。” 阮苗偷偷眯着眼看他,简繁郁面上有些愧疚,看来是真的在认错,他觉得自己也有点大惊小怪,缓缓地坐直身体后红着脸说:“你没有错,是我太计较了。” “你很喜欢看动漫?”简繁郁跳过了刚才那个话题,“她好像是动画角色。” 阮苗点了点头,“是很喜欢,以前我生病不能上学,看了不少漫画呢,我最喜欢三大民工漫!” “民工漫是什么?”简繁郁有些好奇,他在试图去一步步的了解阮苗这个人,这是他从前没有接触过的领域,当然抱了十二分的耐心。 想要把一只笨兔子引诱到自己的笼子里来,就必须要对他的行为心理了如指掌,不然很容易会误伤,甚至吓跑他。 提到这一部分,那就是阮苗发挥的时间了,他连□□的作业也给忘了,专心的给简繁郁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科普起来,甚至还能画出一张张人物关系脉络图,不愧是学霸出身。 简繁郁听了一头雾水,但还是坚持假装听懂了。 鸣人跟佐助是一对。 第40章 简繁郁讲课很会抓重点,他能把一个知识点拆分成好几部分,每一部分列举出至少三个详细的例题,就是把原来复杂的东西揉碎了一点点的塞到阮苗的脑子里,就算是笨蛋也该听得懂了。 阮苗对他的崇拜又上了一个台阶,他简直不明世界上怎么会有简繁郁这样的人,那些需要他日思夜想静心钻研才能学明白的知识,到了简繁郁手里就像一加一这样简单,果然天才跟凡人还是有鸿沟的。 “在想什么?”简繁郁给他讲完一道题后发现阮苗的眼神有些呆滞,抬手用笔在他额头上敲了敲:“不要走神。” 阮苗回过神来,不住地点头说:“我都记住了!刚才就是在想,你这么聪明,如果要去当老师的话肯定能教好学生。” “老师?”简繁郁无意识的重复了一遍,而后摇头说:“我做不了老师的。” 服务生此时终于把刚做好的两杯咖啡端了上来,阮苗递了一杯给简繁郁,不解的问:“为什么?你不喜欢老师这个职业吗?” “不是。”简繁郁低头用搅拌勺慢悠悠的搅动杯子里的咖啡,低头轻轻抿了一口,“我没有耐心去教谁。” 阮苗认为他就是太谦虚了,“可你对我分明就很和善而且有耐心。” 简繁郁意味深长的瞥他一眼,轻笑着回道:“是啊,真奇怪。” “大概是因为你很聪明,不需要我费心吧。” 阮苗被他夸奖的不好意思,低头借着喝咖啡意图掩盖一下,结果刚喝下第一口时就被嘴里的苦味冲击的差点吐出来,他强忍着苦味勉强咽了下去,一脸震惊的盯着手里的茶杯,不可置信的问:“这个怎么这么苦!?” “苦吗?”简繁郁自己又尝了一口,“可能你喝不惯这种美式黑咖啡,我让人给你加点牛奶吧。” 阮苗忙不迭的点头,“还要糖!多多的糖!” 简繁郁便让人又拿了牛奶来,眼睁睁的看着阮苗一口气加了三勺白糖,忍不住皱眉无奈的问他:“你这样能好喝吗?” “管他好不好喝,反正不苦就行。”阮苗又添了一勺白糖后才停手,“我最不能吃苦的东西,一口都不能吃。以前我生病的时候,爸爸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的偏方说是能治病,天天抓中药给我喝,那个味……”想到这里,阮苗就觉得自己喉头里都还残留着那种苦到令人崩溃的味道。 “当时第一口就给我喝吐了。”阮苗心有戚戚,“据说那药方里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有,还有蝙蝠屎……” 简繁郁也跟着嫌弃起来,“为什么要吃这么奇怪的东西?” “就是死马当活马医啊。”阮苗叹气,“那时所有的医院专家基本都说我不可能好了,我爸爸就开始四处求人找老中医想办法,只要是能有一点点作用的,他花多少钱都要去试试。” “其实那些偏方很多根本就是骗人的,但你知道的,人在走投无路时,哪怕明知是假的也想去试试,都侥幸想着,万一呢?” 阮苗想起这些事,眼眶又有些红:“所以再到后来的时候,我爸就开始迷信了,他那人年轻时是出了名的无神论者,三过观音庙都不屑进去的人。为了我,天天找所谓的大师给我改命,国内大半有点名气的大小寺庙他都去拜过,什么宗|教他都去求一求。” 简繁郁平静的看着眼眶发红却还要故作坚强的阮苗,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温柔的问他:“那你想家吗?” “想。” 阮苗本来想淡定的点个头,可碰到简繁郁那双深沉温柔的眼睛时,他突然就有些憋不住,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掉下眼泪来。 他慌忙从桌上的盒子里抽出纸巾擦眼泪,掩饰自己内心里的脆弱。结果简繁郁却把他的手拉了下来,用自己的手指给他擦眼泪,“哭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在我面前想哭就哭吧。” “再说,我不也在你面前软弱过吗?” 阮苗被他擦捧着脸擦眼泪,愣愣的看他很久很久,“你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嗯?”简繁郁仔细耐心的替阮苗一点点擦干眼角的泪,听阮苗来了这么一句后有些没懂:“你说什么?” 阮苗咕哝着说:“你现在这样,又跟我看到的那个简繁郁一样了。” 自打他穿越过来到现在,简繁郁在他面前所表现出来的形象和书里的那个反差极大,以至于他一度以为是不是黑化了。但从昨晚开始,简繁郁好像突然变回了书里的那个人。 温柔,从容,宽和,善良。 都是阮苗喜欢的品格,也是他最初钟爱简繁郁的原因。 简繁郁听着他的念叨,抿唇轻笑一会儿,而后低声询问他,“那你觉得我这样好吗?” “当然好啊。”阮苗下意识的点头,“你这么好的人,不应该为颜扬那个渣男改变自己,做自己最好。” 简繁郁笑得更温和了,“你喜欢的话,那我就这样不会变。” 阮苗觉得这话哪里不对,“为什么要我喜欢啊?应该是你自己喜欢才对。” “嗯。”简繁郁点头,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其实不加糖的纯黑咖啡的确很苦,只是简繁郁已经习惯了,味蕾早就适应这种苦涩的味道,就算再苦一些也能面不改色的咽下去,面上还能伪装得毫不在意。 伪装,才是他最擅长的技能。 阮苗所要面对的不是十八岁时的简繁郁,而是重生归来的另一个更为深沉城府的人,在他面前,太过单纯的阮苗将完全不是对手。 “能跟我说说你以前的事吗?”简繁郁不经意的问,“我有点好奇。” 阮苗觉得这也没什么不能说,于是真的就跟简繁郁讲起了自己以前的事,简繁郁就在旁边静静的听。 如他所料一般,阮苗的确也是从小就被家人过度保护溺爱出来的孩子,生长路经跟颜扬有几分相似,在他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天真善良,还有被人精心养出来的底气,就算扔到泥潭里,他也照样能熠熠生辉。 但是,大多被家里这样养到大的人都会有很多性格缺陷,比如颜扬那样,过于纵容,反而失去了与人共情的能力,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要么就可能会变得任性骄纵,**被无限放大,长成一个不知满足的饕餮。 可他没在阮苗身上发现任何一点相似之处,他的性格中保留了最美好的一面,而溺爱的副作用好像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差不多的童年经历,颜扬和阮苗却长成了完全相反的类型,颜扬无视他人的苦痛,而阮苗却能敏锐感知旁人的难过。 所以,阮苗某种意义上可能真的是异类。 “你的父母把你教得很好。”简繁郁真诚的感叹,“他们在你身上浇灌的心血,终究还是让你长成了一个值得他们骄傲的人。” 阮苗一愣,“很多人都这么说。” “不过,我爸妈和哥哥的确是很了不起的人,有他们在,我怎么也不能丢他们的脸呀。” 简繁郁明白阮苗根本就没懂自己的意思,不过他也没打算去纠正他,低头继续喝咖啡。 他们在咖啡厅里一直待到太阳快下山才收拾东西离开,阮苗这趟出来收获颇丰,来时的那些难题基本都被解决了,心情好到忍不住哼起歌来。 简繁郁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忍了又忍。 好好地小天使,唱歌怎么能这么难听呢?但凡有一个字在调上也不至于成这样。 两人在路边走着,阮苗看到有他最爱的奶茶店,兴奋的让简繁郁在原地等他,自己飞奔着跑去买,简繁郁站在路边光秃秃的梧桐树下等着。 他本来就长得好看,大冬天的傍晚一个人在路边,引得路过的人来来回回忍不住多看两眼,胆子小的最多就是躲在一起议论,胆子大的就有人直接上来搭讪了。 简繁郁习惯了这种被人围观的日常,熟练地打发走好几个想要微信的男男女女,心情有些烦躁起来,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排队的阮苗。 算了,他喜欢的话就再等等。 他抱胸倚着树干沉思,没留意眼前站了个人。 “滚。” 简繁郁头都没抬,冷冰冰的吐出了一个字。 “阿郁。”颜扬静静地看着他,“我们能好好谈谈吗?就一次。” 简繁郁对他的声音十分熟悉,他面无表情的抬起头,直面着眼前的少年。 有时候他也会觉得爱情这种东西真是令人捉摸不透,颜扬曾是他付出一切代价都想要得到的人,为了他不惜毁掉自己,毁掉所有人,那样刻骨铭心痛楚难忍,只为了他能回头。 可那样炽热浓烈的感情再回首仿佛已经过去了几百年,他现在对着颜扬一点都回想不起当初的感情,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他产生感情,明明就是他最讨厌的那类人才对。 可见爱情就是最假的东西,不爱的时候比草芥都不如。 “没什么可谈的。”简繁郁对着他极尽冷漠,跟面对阮苗时都不是一个人,“趁我没有恶心你之前,滚。” 颜扬脸上的表情崩溃了,他无法面对自己的竹马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站在冬日傍晚的路边忍不住哭了起来,因为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阮苗抱着两杯奶茶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颜扬对着简繁郁在哭,而简繁郁则一脸漠不关心。 他走过去把奶茶递一杯给简繁郁,犹豫着问:“他怎么了?” “没事。”简繁郁把阮苗有些松散的围巾紧了紧,拉过他的手就要离开,却被颜扬出手拽住。 阮苗回头看颜扬,颜扬眼里还有没干的眼泪,看得他无比心虚,总觉得自己跟个小三似的。 “你把阿郁还给我,好吗?” 阮苗:“啊?” 这又是哪一出? 第41章 听起来,颜扬好像把他当成了简繁郁的对象? 阮苗明白过来,他瞧着颜扬那对清亮的眼里的泪光,忽然就有种“风水轮流转”的诡异感,渣攻也有今天! “你是不是误会了?我跟简同学就是很普通的同学关系,今天是约好一起写作业的。” 颜扬一愣,简繁郁把阮苗的手从他手里拽出来,拉着他头也不回的离开。阮苗急忙跟上他,当走远了些后,他有些不安的问:“你是不是,还是喜欢他呀?” “为什么这么说?”简繁郁的情绪似乎平静了下来,他的声音又和之前一样了。 阮苗犹豫了一会儿又说:“因为如果你已经不喜欢了的话,不会每次看到他都这么生气。” 简繁郁回过头来,自嘲的笑着说:“那不然呢?我应该笑着对他?” “也不是。”阮苗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这种一听就很二百五的话,这不是在人心口戳刀子吗?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我就是想你放下。”阮苗低头握住自己的奶茶,愧疚的说:“你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吧。” 面对阮苗的歉意,简繁郁抬手轻轻地拥住他,把自己的下巴温柔的搁在阮苗的头顶,轻轻叹了口气:“为什么要道歉?做错事的人又不是你。” “我对他确实没有那样的感情了,二十年的时间,早把我所有的真心挫骨扬灰,我现在对着他只是有些不耐烦罢了,并不是你以为的还爱着。” 否则,以他的性格早就让现在的颜扬死一万次了。 阮苗被他突然抱住有些不知所措,但过了一会儿后也习惯了简繁郁略低的体温,路过的行人们有时会对这对大街上安静相拥的年轻人投来羡慕的目光。 还在上学时期的初恋最美了,年轻真好。 阮苗被他抱了一会儿后忽然想起什么来,急急忙忙的推开简繁郁:“奶茶要洒了!” “快趁热喝!我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他们家的奶芋简直一绝!” 简繁郁:“……” 虽然阮苗不解风情的把刚才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暧昧打断了,但他还是心情很好。 两人在路边散步,正商量着要去哪里吃饭,阮苗的电话就响了,他接起来讲了一会儿,挂掉后遗憾的对简繁郁说:“不好意思啊,我家里人叫我回去吃饭,有肉饺子吃!” “好吧,那就下次?”简繁郁温和的笑道,“记得告诉我肉饺子好不好吃。” 阮苗忙不迭的点头,跟简繁郁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后来接他的车就到了,简繁郁贴心的帮他打开车门让他坐进去,阮苗把车窗放下跟他挥手道别。 车缓缓地开了出去,离简繁郁越来越远。 到家后,阮苗一进温暖的客厅就把羽绒服棉衣鞋子都脱了,洗了手只穿着袜子到处跑,贺商陆踢了他一脚吼他:“把袜子穿上!什么坏习惯!” 阮苗听话的把拖鞋找出来穿上,只觉得肚子咕噜噜的叫,闻着饺子的香味有些馋:“我们能吃饭了吗?” 贺商野抬头看了看他,轻轻地应了一声,然后把报纸放到茶几上走到餐桌前坐下,贺商枝也从楼上房间里出来,阮苗热情的跟她打完招呼后,就跑去厨房帮贺商陆端盘子。 “一家子都是人,凭什么就使唤我?”贺商陆端着饺子气愤难当,“为什么就我做事?” “因为弱肉强食,自然法则。”贺商野淡定的回他,“规则是我说了算。” 贺商陆憋屈的闭上嘴,阮苗从厨房帮着端饺子出来,听了他的抱怨后安慰他说:“没事的二哥,不是还有我吗?我比你还弱呢。” 贺商陆想说你闭嘴吧,你弱个屁,马上就要荣升大哥的心头肉了,还好意思说自己弱! “苗苗来这边坐。”贺商野点头示意阮苗坐下。 贺商陆翻了个白眼,把饺子放下后也跟着坐下来,一家人安静的坐下来吃饺子,贺商枝咬了一口发现自己盘子里的是牛肉馅的,于是便把自己这盘推给阮苗。 “这是你最爱的牛肉,给你。” 阮苗盘子里的是荠菜猪肉,最不喜欢的馅,听到贺商枝主动要换,他有些惊喜的问:“真的呀?” “嗯。”贺商枝把他的盘子拖到自己面前,“我不爱吃肉。” 阮苗高兴了,低头刚要吃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可是姐姐,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牛肉馅?” 从穿越到现在,阮苗从没有跟他们说过自己最喜欢吃牛肉饺子,贺商枝怎么知道的? “猜的。”贺商枝淡淡的回他,并不打算多做解释。 阮苗一头雾水,这也能猜得出来?世上有这么巧合的事? 贺商陆笑眯眯的问贺商枝:“妹,那你猜哥哥我最喜欢什么?” “不知道。”贺商枝敷衍的回了一句,“吃饭别说话。” 贺商陆“……” 行吧,食物链低端没脸说话。 一家四口吃完一顿饺子后,阮苗主动承担起了洗碗的工作,连贺商枝想帮忙都被他撵了出去,他在人家里被照顾的这么好,也不好意思白吃白喝。 他一个人在厨房忙,也就几个盘子几个醋碟而已,洗起来并不觉得累,等他忙完之后走到客厅,发现只有贺商陆在。 阮苗伸了伸懒腰回头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了,他懒洋洋的坐下来,打开电视后无聊的看着电视里重复的播放着春晚的节目,看了半天没什么意思,倚在沙发上就有些昏昏欲睡。 他依稀看到面前似乎站了个人,但又看不大清楚是谁。那人看了他一会儿后突然往外走去,阮苗不知为什么下意识的就跟了上去,推开家里的大门走到了屋外。 屋外本该是花园,但阮苗推开门后却发现那并不是自己熟悉的地方,外头一片漆黑,什么东西都看不见,他只能依稀看到那个人影在前头快步走着。 总觉得那背影很熟悉,但他就是想不起来。 出于直觉,阮苗并不想再往前跟着,但双腿不听使唤自动又跟了上去,就像是有人推着他往前去一样,他一边内心惶恐一边继续跟过去,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东西等着自己。 那人在一片漆黑中不停地走,没有目的地,只是一直走,阮苗试着喊了两声,但那人并没有一点反应,四周有些模糊起来,阮苗逐渐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了。 他害怕的不敢再走下去,拼命地想要挣扎,也就是在这时,前头一直走的那个人突然回了头。 那是一张跟阮苗现在一模一样的脸。 阮苗吓出了一身冷汗,大叫着醒了过来。 “撞邪了?”贺商陆正拍着他的脸一脸担忧,“我叫了你好多次都没反应。” 阮苗一头冷汗盯着他看了半天才回过神来,“贺商陆?” “叫哥!没礼貌!”贺商陆用力扯着他的脸,“不许没大没小。” 被他这一闹,阮苗的心悸好了很多,浑身也不再颤栗,他意识到自己果然是在做梦,长长的舒了口气:“我做噩梦了。” “是不是最近压力大?”贺商陆若有所思,“我看你成天就知道念书,怕是人都学傻了,明天我带你出去散心玩玩,不准再拿着书去!” 阮苗本想拒绝,但贺商陆**了他的话,约好了明天一早吃完饭就出门。 玩闹了一会后贺商枝下楼来催他们去睡觉,阮苗回房后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的脑子里不停地回忆刚才的那场诡异的梦。 怪不得他老觉得那人的背影很熟悉,原来就是自己这副身体,可他为什么会做这种奇怪的梦?难道真如同贺商陆说的那样,压力太大? 可是阮苗觉得他这两天吃好喝好,学习进度也不像刚开始那样吃力,总体而言并没有心力劳碌的感觉,应该不至于累到做噩梦的地步。 阮苗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干脆爬起来走到桌边打开电脑,这台电脑自打他穿来后基本很少用,偶尔打开也是为了查找学习资料,反正现在也才九点半,睡不着找点剧看看也行。 他花了一点时间来熟悉电脑里的操作软件,却怎么都有种违和感,一时又说不上来哪里违和,他只能随即打开了一个播放器,找了个最热门的网剧看起来。 第一个视频,两个男的没说几句话就抱在了一起互诉衷肠。 第二个视频,三个男的为了争夺一个男的打了起来。 第三个视频,六个男的分成三对在一起商量着结婚家长里短。 阮苗:“……” 这世界怎么回事? 阮苗不信邪,打开了另一个视频软件,点进去后发现又是另一群男人的撕逼,首页上的几部暴热网剧全是换来换去的男人,好不容易才在分频里找到几个异性恋视频,其中还夹杂着几个百合剧。 阮苗一脸懵逼,他知道自己穿得这是个基佬剧本,但难道作者的设定就是全民皆gay???也太玄幻了吧!!??? 怪就怪阮苗平时只专注在学业上,一心想着能尽快赶上进度,就算有手机也只是拿来打电话和查资料买书籍,几乎没有其他社交娱乐活动,所以这才受到极大的冲击。 他震惊的关上电脑,带着受到惊吓的脑袋躺回床上。他其实早该察觉到的,从大家对简繁郁跟颜扬那事那么多人津津乐道且没人表示反对的时候就该意识到这个世界古怪,然而迟钝如他,居然这时才发现! 作为一个小直男,阮苗现在很忧伤,不知道异性恋在这个世界还有没有救。 第42章 阮苗带着深深地困惑沉沉睡去,这次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阮苗难得的想赖床,平时上学他每天五点就起来,好不容易过年这两天可以放松一下,他很想闭着眼再睡一会儿。 可惜有人就是不让他安心。 门外咣咣的砸门声差点给阮苗弄出神经衰弱,他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贺商陆。 阮苗有气无力的掀开被子爬下床,一脸菜色的打开房门:“二……哥……” 贺商陆精神奕奕的跟他打招呼:“早!” 阮苗这阵子被贺家三兄妹养得眼见着又胖了起来,小脸圆滚滚粉嫩嫩肉嘟嘟,贺商陆一把就捏了上去,催促道:“快点起来,懒猪!” “干嘛呀?”阮苗把他揪着自己腮帮的手拍开,“现在才八点。” “带你出去玩。”贺商陆兴奋的说,“昨晚不是说好了吗?快点!” 阮苗哭出来的心都有了,“我没说我要去啊,你自己去呗。” “不行。”贺商陆敲了敲他的脑门,“给你十分钟准备,不然我就揍你。” 眼瞅着贺商陆志得意满的下楼去,阮苗穿着睡衣站在原地瞪了他好一会,然后才不情不愿的回房换衣服洗漱,准时下了楼。 “今天怎么这么早?”贺商野这个大忙人果然又是第一个起来的,照例又是喝咖啡。 阮苗嘟囔了一句:“二哥非要带我出去玩。” 贺商野闻言放下杂志,了然的点头说:“你也是该好好地出去玩一玩,整天闷在家里读书确实不好,我待会给你打钱,喜欢什么就买。” 阮苗:“……” 大哥最近真是一言不合就塞钱。 “大哥也是,不要每天都喝那么多咖啡,对身体不好。”阮苗顺带着也提醒了一句,“我最近有好多钱了,不用再给。” 回老宅那天家里的长辈们也都象征性的给了些,虽然都不待见他,但碍于情面也都是照给的,阮苗一个年过得口袋鼓鼓,存了好几万的私房钱。 “没事。”贺商野淡定的说,“有备无患。” 苏温说苗苗这种性格的孩子比较乖,不会像商陆那样理直气壮地要零花钱,所以要时不时的主动打钱才行,尽量做到少管多做常打钱。 今天也做到了。 其实对于贺商野突然对自己这么好,阮苗也是有点不安的,总觉得自己好像什么也没做,受之有愧。 “不用想那么多,给你就拿着。”贺商野看出他心里的想法,开口说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我认为你值得,那就是值得。” 阮苗有些感动,“大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习,将来会报答你的!” 贺商野摸了摸他的头,什么也没说。 眼瞅着这两人温馨感人的兄弟情,贺商陆面无表情的翻了个白眼。 早饭后,贺商陆就拎着阮苗要出门,贺商野坐在沙发上对他们叮嘱了一句:“早点回来,不要玩太晚。” “商陆护着点苗苗。” “知道啦!”贺商陆小声嘀咕着,把阮苗一把丢进车里,然后让司机开着车出了贺家别墅。 两人坐车一路穿过闹市,开了半个多小时才到目的地,阮苗一下车才发现他被带到了一个赛车场一样的地方,放眼望去全是一条条弯弯曲曲的赛道。 “走,哥带你玩刺激的!”贺商陆兴奋的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往里拖,完全不管阮苗浑身的拒绝。 他跟人约好了在这里碰头,阮苗被拽着到大厅的时候已经有五六个少年在那等着了。要说什么人就跟什么人一起玩,贺商陆的朋友也都是一群看着就很混的人,远远看去就是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彩毛,其中竟然还有叶翎。 “哟,真把你家小兔子带来了?”叶翎吊儿郎当的挑眉。 “啰嗦。”贺商陆轻哼一声,“老|子上次大意才会输给你,这次要不把你踩在脚下,我就不姓陆!” 几个人看来是这里的常客,前台妹子很熟练的把他们的头盔衣物都备好了,阮苗居然也有一份。贺商陆带着他去更衣间换衣服,阮苗还在试图挣扎。 “二哥,我就不去了吧?在看台上看着行不行?我连电动车都没开过……” “出息!”贺商陆戳了戳他的脑门:“不玩车那还是男人吗?再说只是卡丁车而已,不会让你受伤的。” 阮苗磨蹭着换了衣服后又被贺商陆提溜着走了出去,一路沿着过道打开了通往赛道的门。 这里是全国最大的卡丁车赛道区,场地巨大设施完善,每个路口都有安保人员,时不时地还会有工作人员巡逻,安全保障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但阮苗还是怂。 “快走!”贺商陆推了推他的后背,“像个男人一样,不要磨磨唧唧。” 说罢,他把头盔粗暴的安在阮苗的头上,给他穿戴好后又把他领到一辆车前,阮苗被工作人员教着坐下来,腿脚安放好后贺商陆又帮他把安全带系好,低头教他油门刹车和转弯。 “你第一次开也不要求速度,开完时间就行,注意道路两边的障碍物,别傻乎乎的一直往前冲,记得拐弯,要是有哪个兔崽子不长眼敢别你的道,我去踹翻他的车!” 阮苗紧张的记下来,一边在脑子里努力的记住他说的话。 那头叶翎又开始挑衅了,贺商陆一路骂着就坐上自己的车,一溜烟的从阮苗面前开了出去,眨眼就没了人影。 手机又响了,阮苗把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接通,是简繁郁打来的。 当得知阮苗被带到赛车场后,简繁郁那头明显是意外的。 “我马上到。”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阮苗听着那头冷冰冰的嘟嘟声愣神半晌。 简繁郁为什么要来? 他还在发呆,贺商陆已经跑第二圈回来了,路过他的时候声嘶力竭的骂道:“你怎么还没动!孵蛋啊!” 阮苗被骂的回神,连忙低头去找脚下的油门和刹车,确认没有弄错后才小心翼翼的踩了一下油门,车出去的那一刻他的心都要飞出来了,这是他第一次自己开车。 卡丁车的赛道非常弯曲,对阮苗这种新手并不太友好,阮苗胆子又小,不敢把油门多踩一点点,小心地在地上挪,一边还要四处张望看看有没有人撞自己。 看台边的看客们老远就能看到一辆车正在地上艰难爬着,纷纷喝起了倒彩笑话他。 阮苗哪有功夫去管看台上的人是不是笑话自己,他始终找不到窍门,几次都险些撞上障碍物。 果然有人来别他的道了,阮苗一扭头发现叶翎对着他龇牙一乐。 阮苗:“……” “胆小鬼。”叶翎嘲笑他,故意把自己的车速降下来,然后慢慢地靠近阮苗,吓唬他要撞他。 阮苗果然被吓住了,手忙脚乱的不知道要往哪里转弯跑路,一不小心踩错了油门一下子冲了出去,直直的撞上了障碍物,脑门上还被铺设障碍的轮胎砸了一下,还好有头盔保护。 叶翎哈哈大笑,没有分毫同情心。 贺商陆气得一头撞了过来,“混账东西!” 叶翎忙加速逃跑,工作人员把阮苗的车从障碍物堆里捞出来,帮助他重返赛道。阮苗纵然生气也没办法,只好继续在赛道上爬,反正贺商陆说只要把半小时开完就算没有浪费钱。 爬完一圈后,半小时也差不多了,阮苗被工作人员从车里拉出来的时候脚底抹油就跑了,刚好撞到站在看台边的几个人。 “嗨。”席礼笑眯眯的对他打招呼,“又见面了。” 阮苗一愣,“你好。” “感觉怎么样?”简繁郁的声音从他身边传来,阮苗这才发现原来简繁郁也在。 “不太好。”这种过于刺激的运动对他来说果然还是不大喜欢,比起来他更愿意窝在家里啃书。 简繁郁点了点头,“我想也不是适合你。” 阮苗注意到他们两人旁边还站了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应该跟贺商野小不了几岁,相貌跟席礼有几分相似,但五官更硬朗些,一身休闲装打扮,却难掩身上的贵气。 “这是席盛,席家的下任当家。”简繁郁轻声跟他解释,“你打个招呼就好。” 阮苗听说是席幼家里的哥哥,忙礼貌的道:“席大哥好。” 席盛对他微微点头,目光又放在了场地里,不知道专注的在看什么。 “你二哥也出来了。”简繁郁示意他回头。 果然贺商陆志得意满的过来了,头盔还抱在怀里:“我把叶翎那混账东西给收拾过了,你不用怕!” 阮苗也觉得解气,叶翎太讨人厌了。 他还没开口道谢,旁边的席大哥先说话了。 “做得好。” 贺商陆瞥到他后脸色就臭了下来:“谁让你来了?” “我不能来吗?”席盛双手环胸淡定从容,嘴角边似有笑意:“你别忘了,这是我家的产业。” 贺商陆又翻了个白眼,“晦气。” 席盛转头又看着阮苗,笑着问:“你还要不要玩?” “他不玩了。”简繁郁替他回了,“我带他去旁边坐坐,你们继续。” 还不等贺商陆骂人,简繁郁跟席盛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他拉着阮苗离开了看台边。 “不要紧吗?二哥好像在生气。”阮苗很担心,一步三回头。 简繁郁给他解释说:“没事,他们两人孽缘太深了,你也管不了他们。” “他们可是差点有婚约的。” 阮苗作为一个合格的猹,敏锐的嗅到了瓜的香味。 第43章 简繁郁趁着这个时候,带着阮苗坐到人比较少的座位上,跟他并排坐着一起看着台下的赛道,贺商陆这会儿又下场了,那车开得飞快,一路烟尘滚滚的,阮苗见状不由得担心起来:“他开这么快真的没事吗?” “这儿的安保措施很好,放心。”简繁郁安慰他,“不会有危险的。” 听了他的话,阮苗于是放心的点了点头,想起刚才听简繁郁说的话后,又有心思问起贺商陆和席盛的事来。 简繁郁也很有耐心,就跟他讲起了这桩旧事来。 其实这其中也没什么特别的八卦,就是大户人家基本都跑不掉的联姻那些事。席家和贺家当年的交情远比跟现在的简家更亲近,而席盛作为家中造就定下来的下任接班人,对女人不感兴趣,只喜欢男人。 那时他常去贺家玩,贺家只有两个兄弟,当年只有十四岁的席盛一眼就看中了贺商陆,觉得才八岁的他圆圆滚滚挺可爱的,比臭着脸全程都没怎么笑过的贺商野不知好了多少倍。假如他非要在贺家选一个未来结婚对象的话,与其跟老气横秋互看不顺眼的贺商野,还不如贺商陆好点。 “席盛当年本来也就是说着玩的,根本也没人当真,他们那时都小,懂个什么喜欢不喜欢的。”简繁郁手上还戴着那个毛绒手套,目光眺望着赛场的方向,“但席盛那人蔫坏,每次却故意总爱在贺商陆面前提这件事,搞得你二哥这些年一直都胆战心惊,生怕席盛是来真的。毕竟去年他刚满十八岁,合法了。” 阮苗没想到贺商陆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傲娇性子居然还有这么一面,忍不住轻笑起来:“怪不得席幼老是故意叫他‘大嫂’,这一家子都太坏了。” “是啊。”简繁郁心不在焉的说着。 他当然是故意把席盛叫来的,为的就是把贺商陆这脑仁的挡路牌甩开,不然跟阮苗说两句话就要被人打断,他心里不高兴。 “你会开车吗?”阮苗扭头问他,“我看你那个同桌也下场了。” 简繁郁正低头把玩着手上的手套,闻言回道:“偶尔会玩。” 阮苗眼睛一亮,有些期待的问他:“那我能看看吗?” 他有些想不出来简繁郁这样的人开起快车来是什么样的,有种强烈的违和感。简繁郁本来并不想下场,比起来他更愿意跟阮苗坐在一起,但当他看到阮苗那双充满了期盼的眼睛时,一秒钟就改了主意。 “可以。” 简繁郁二话不说就去大厅办卡拿装备,十分钟后再次出现在看台边前。阮苗换了个近一些的位子好看的更清楚,简繁郁身形颀长俊秀,一身富贵优雅气质,带上头盔后看不见脸老远也能看出他跟普通人不一样。 他隔着比赛围栏对阮苗挥了挥手,然后自己坐进了车里系好安全带,试了试方向盘和刹车后先缓缓地开出一小段距离测速。 就在这时,贺商陆停在了他的身边,嚣张的说道:“你居然也下来了?要不要比比?” “没兴趣。”简繁郁淡淡的话回他,他还没幼稚到要跟一个高中生比赛输赢。 他的无视把贺商陆惹恼了,不服气的下了战书:“有本事别做缩头乌龟,既然敢下场来就要敢跟人比,赌注随便你定!” 简繁郁都懒得看他,仍旧在测速调试座椅:“你的赌注对我而言没什么吸引力,我为什么要跟你比?” 贺商陆最讨厌简繁郁这样油盐不进高高在上的德性,“老|子今天就是要教训你!不然你都不知道这块地谁是老大!” “注意你的行为。”简繁郁终于调试好自己满意的坐姿,这才抬起头来盯着贺商陆看:“既然你这么想来讨教,我倒也可以奉陪。” 说完,他对着贺商陆挑唇一笑,下一秒引擎发动油门踩到底,一瞬间就冲了出去。贺商陆反应慢了一秒,立刻也跟着追上他。 阮苗在看台上观赛,简繁郁的车几乎是吊打贺商陆,几次在贺商陆想要反超的时候都被他压制了回去,虽然他离得远也看不清两人的具体动态,但他就是觉得简繁郁开得非常稳,而贺商陆却隐隐的有浮躁的趋势。 本来场地里还有其他几个也在玩的人,这会儿也都悄悄地把车停靠在旁边,专心的看两位大神打架,虽比不上专业赛车手的级别,但就业余来说也是极为优秀了。 阮苗终于意识到为什么赛车场会被那么多人喜欢了,因为的确刺激,看台上有很多男男女女拿着哨子使劲吃着助兴,都在给他们两人加油。 简繁郁的车到了第三圈的时候还能轻松压制贺商陆,基本是稳赢了,贺商陆毫无翻身之地。 果然五圈下来,简繁郁把车停到了终点处,然后解开安全带从车里出来,摘下头盔对比他慢了几秒的贺商陆说:“不玩了,没意思。” 贺商陆尽管不甘心,但也不是那种输不起的人,他从车里出来后盯着简繁郁看了半晌,哼了一声:“没想到你还真有两把刷子,我还以为你只会假把式呢。” 简繁郁没有回话,迈步走出场地来到阮苗面前,迎着开春暖洋洋的日光微笑着问阮苗:“怎么样?” 阮苗立刻给他鼓起掌来,“太精彩了!出乎我的意料!” 简繁郁心情又好了起来。 他们在赛场里玩到中午才走,阮苗肚子饿了,贺商陆拉着他要去吃饭,结果回头发现简繁郁也跟在后头,不耐烦地问他:“你没有地方去吗?” “嗯。”简繁郁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句。 席盛却出来打圆场:“这样吧,既然大家都遇到了,那就一起去吃饭?我请客。” “要你管闲事!”贺商陆没好气的说,“走开!” 阮苗回头看了看简繁郁,悄悄地跟他告别。 贺商陆一路拉着阮苗走出更衣室,输了比赛的他还是有些郁闷,但其实心里也对简繁郁的车技有了些敬仰,对他的讨厌好像也没那么深了。 “二哥……”阮苗走了几步停了下来,“我饿了。” 贺商陆回头看他,本想皱眉说他就知道吃,可一想起是自己硬要拉人出来玩,结果他自己在赛道玩得开心,把阮苗一个人扔在看台上,顿时就有些愧疚来。 “想吃什么?哥带你去。” “我想吃火锅。”阮苗立刻说道,“要变态辣的。” “想都别想。”贺商陆毫不留情的拒绝,“苏医生说了,就你这身体状况要好好的养着,没事不要乱吃那种乱七八糟又没营养的东西,再说吃那么辣对胃不好。” “那你还问我。”阮苗嘀咕着不高兴,“你自己决定吧。” 贺商陆见他生气了,想了想说:“我带你去吃自助,海鲜自助,要不要?” 于是两兄弟相约着一起准备去大吃一顿,贺商陆还给自己那党狐朋狗友发短信让他们先去集合,而阮苗就趁着这个空档给简繁郁发了信息,对自己先行一步的事跟他道了歉。 简繁郁并不生气,仍然温温柔柔的回复,还让他不要贪多吃坏身体。 阮苗放心下来,坐着车来到了贺商陆说得那家高档自助,据说588一个人,看到价格后阮苗心都在滴血,拿着账单看了又看。 “你看什么看?又没说要你花钱。”贺商陆戳他的脑门:“不要这么抠搜。” 阮苗把账单放下来,认真地对贺商陆说:“二哥你放心,我肯定能吃回来的!” 正说着那群狐朋狗友也到了,叶翎臭着脸居然也在,他跟贺商陆之间的兄弟情也令人迷惑,明明表面上撕得你死我活,但却又总能凑到一起玩。 “刚才席盛那家伙还把我给拦着了,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大堆。”叶翎翻着白眼,“就跟谁都要觊觎你似的,不是我说,就你这种货,送给我都不要。” 贺商陆一脚踹过去骂他:“老子给你脸了!?” 叶翎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到阮苗面前,阮苗正盯着菜单看,打算先上它两只帝王蟹啃啃再说,完全没留意到对面坐了谁。 叶翎百无聊赖的撑着下巴盯着阮苗看了半晌,忽然惊为天人:“我说贺二傻,我才发现你家这弟弟长得确实漂亮!” “以前怎么没发现?” 阮苗放下菜单,一头雾水的看着叶翎:“叶哥?” 贺商陆在桌底下又踹了他一脚骂道:“你有病啊?盯着我弟弟看干什么?” “夸他两句怎么了?”叶翎毫不示弱的踹了回去,一边还不忘看两眼阮苗,有些困惑的自言自语着:“说来也奇怪,之前我瞧着你都嫌烦,怎么现在越看觉得可爱?” “贺二傻,不然把你弟送我吧?” 贺商陆把桌上的餐巾布兜头兜脸的摔在叶翎的脸上,“做你的春秋大梦,敢打他的主意,小心我废了你!” “切。”叶翎不为所动,淡定的把餐巾布扯了下来。 阮苗对他们两的互动表示无语,小学生都不带这么较劲的,这俩分明就是相爱相杀吧? 第44章 一个寒假的时间很短暂,总共二十天很快就过去了,作为一个优秀的学生,阮苗称职的提前完成了寒假作业,并且还顺带着把于善竟布置的额外作业一并都做完。 任何的努力都不会被白费,阮苗的功课勉强算是赶上来了,功夫不负有心人。 然而就在开学的前两天,正在收拾着新买的文具书包的他突然接到了门卫处的电话,说是有人被拦在了别墅区的外头,那人说是来找他的,门卫于是拨通了内线求证一下。 阮苗一脸懵的从贺商野的手里接过电话,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无比欢快的男孩的声音,口音很重,听起来年纪也不大:“苗苗哥哥!” “我终于来看你啦!” 阮苗不知道他是谁,犹豫着小心反问他:“你是……?” “苗苗哥哥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小路呀!”电话那头的男孩人仍然很热情,隔着电话都能感受他的高兴:“你能让门卫叔叔放我进来吗?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来的!” 阮苗根本不知道“小路”是谁,此刻当然有点紧张,他并没有在手机里查到这个人的相关信息,也不知道跟原主是什么关系,只好先让门卫放行,然后坐在家里忐忑的等着。 他把手机通信翻来覆去的查找,的确没有找到过任何关于这个男孩的信息,待会见面了要怎么说呢? 阮苗咬着唇眉头紧皱,贺商野坐在他旁边的沙发里看杂志,不经意的说:“他不是你以前在乡下时候最好的玩伴吗?你俩当时关系还挺好的,那孩子就比你小两岁。” “可能这几年你都没怎么回去过,他担心所以就找过来了吧。” 阮苗听了他的话后忙不迭的点头掩饰自己的无知:“啊对!过好几年了,我都不太记得请他的声音了,怪不得呢。” 贺商野没有应声,低头翻了一页杂志过去,悄无声息的叹了口气。 就苗苗这拙劣尴尬的演技,幸好不是做卧底工作的,要不是自己给他兜着点,底都漏光了,也就能糊弄糊弄商陆那脑子不灵光的。 十多分钟后,门外响起敲门上,有佣人去开门,没一会儿就领进来一个十五六岁大的男孩,阮苗刚从沙发上站起来准备打招呼,那男孩子就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他,嗷嗷高兴地蹭来蹭去。 “苗苗哥哥!我可算找到你啦!” 阮苗不习惯陌生人这么热情的肢体接触,尴尬了一会儿后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好久不见。” “咱们先坐下说话?” 小路兴奋的松开紧抱着他的手,睁着一双兴奋的大眼一直看着阮苗,而阮苗也才借机看清眼前的人。 这是一个很阳光帅气的男孩,虽然还稚嫩些,但他有着健康漂亮的小麦色皮肤,浓眉大眼五官俊朗,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一口小白牙,有点憨傻的气息。 只是他的衣着过于寒酸,外头罩着的黑色羽绒服不知道洗了多少次,从接缝处还隐约漏着鸭毛,鞋子底也被磨得一边高一边低,袖口的毛衣脱线了,露出来的毛线拖了老长的一段。 饶是这样的打扮,却还是掩盖不住他的帅气,将来长大了肯定又是一个大帅哥。 “苗苗哥哥,你住的地方好大呀!比我家的堂屋大了好几倍呢!”小路环顾四周后发出一声感叹,“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的房子,以前都只是在电视里看到过呢。” 阮苗点了点头,起身去给他倒了杯牛奶,又拿了巧克力过来给他:“你要不要吃一点?外头很冷,暖一暖身子。” 小路眼睛一亮,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傻乎乎的说:“你还记得我最喜欢喝牛奶啊?” “啊……嗯。”阮苗没想到自己歪打正着,只好低声应了下来。 小路刚想坐下来,可一看客厅里那雪白的真皮沙发,再低头看了看自己裤腿上被雪水溅上的脏兮兮的泥巴,顿时又有些愧疚了:“我身上这么脏,还是站着吧,到时再把你家弄污了。” 阮苗偷眼观察着贺商野,在他认知里这是贺商野的家,虽然他是不介意小路直接坐下,可他又不是主人,怎么也不好脸大的开这个口。 “坐吧。”贺商野冷淡的把杂志放回茶几,而后看了看时间后又对阮苗说:“我去楼上开个视频会议,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 说罢,他抬脚就上了楼,还把其他在附近忙碌的佣人都给支走了,单独留下阮苗和小路两个人。 大哥果然就是贴心! 阮苗对贺商野的人格魅力又上升了一个档次。 没了贺商野在场,小路果然放松了很多,他小心的掏出帕子放在沙发上,然后才轻轻地坐上去,大大咧咧的舒了口气:“你家这个大哥就跟你说得一样,又凶又冷,好像别人欠他钱一样。” “他不凶。”阮苗下意识的替贺商野辩解了一句,“他只是,只是有点不习惯跟人亲近而已,其实人很好的。” 小路露出一个不信的神情来,“可你之前还偷偷告诉我,说他冷血呢,对你不管不顾的。” 阮苗无法跟他说清楚这中间的许多细节,其实就他穿越来的这几个月来收集到的点滴信息来看,贺商野对原来的阮苗实际上也是不差的。 首先是吃穿用度的问题,一个月一万零花钱放在哪个家庭都不算少了,而且这中间还没包括衣食住行的费用,比如换季衣物,去各种地方的代步车,家里丰盛的早晚饭,的确是没有亏待他。只是原主自己花销太大收不住,才导致的一系列窘迫境地。 再来说其他方面,贺商野对原主冷漠,但他对贺商陆和贺商枝这两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妹也是一样的态度,起码没有偏颇太多,始终是客观的,这是他的天性,不喜欢跟人亲近,也不算虐待。 再说,贺商野肯定知道他们之间是没有血缘关系的,阮苗是他那个上门女婿的父亲在外头的私生子,跟他都算不上是兄弟,对原主更是没有照顾收留的义务。可他不仅收留了这个半路弟弟,还送到了最好的贵族学校里,跟自己的亲弟妹一起上学念书,学费一年二十万不是说假的,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他能做到这样已经是很了不起了。 至少阮苗自问内心,他做不到贺商野这么大气。 只是原主自己太不争气了,进入学校后不学好,做了很多让人看不起的事,才弄到最后的结局。 所以,阮苗从外人的角度来看,当然是站贺商野的。 小路没想到他这么维护贺商野,低头喝了口牛奶后小声的嘀咕着:“不说就不说嘛,你干嘛这么严肃。” 阮苗看他一副做错事的表情,想着那也不是他的错,便又放轻声音说:“对不起,是我太较真了。” 小路抬起头来看着他,脸上很惊讶:“你居然还会跟我道歉?小时候宁可跟我打架头破血流的都不肯认输呢!” 阮苗叹了口气,无奈的回道:“这不是被社会毒打过了吗,晓得做人要低调。” 小路笑了起来,两颊还有点小酒窝,蛮可爱的:“我可不要你的道歉,以前你就没少欺负我,谁知道你会不会还有什么法子收拾我呢!” “说回来,你为什么这半年都没有联系过我了?” 阮苗一愣,他想着自己手机里都没有他的号码和微信,哪来的联系方式? 他不说话,小路却又自顾自的衔接上了:“我知道你不想我还钱,但也没必要特意疏远吧?” “什么意思?”阮苗迷惑了。 “我爸现在身体好多了,在家养了一年多现在也能下地干活,他说等来年收成好了,咱家就能慢慢地还你当时给我的钱。” “我知道你在贺家这几年也不好过,三万对他们不算多,但对你肯定不少了,所以我联系不上你后就到处找人,今年忙完了才趁着过年一路从乡下坐车跑来。” “我也想过了,等今年初中毕业我就不念了,到城里打工来,这样一家子都好过。” 小路念叨了一大段的话,察觉到阮苗几乎都没开过口,忙住了嘴讷讷地说:“我是不是又让你嫌烦了?” “没……”阮苗回过神来,表情有些复杂。 他一直以为,原主那样的人必定是没什么善心的,却没想到原来他还做过这样善良的事,三万块真的不是小数字,或许他后来那些欠债,有些就是从这中间来的吧? 阮苗有些感慨,对原来的阮苗生出一些好感来。 “既然说不用还,那就是不用还了。”阮苗认真地说,“你初中还没念完的话,还是应该好好地回去读书,打工不容易的。” “那有啥。”小路满不在乎,“我那烂成绩你又不是不知道,高中线都过不了,还不如早点出来混呢。你不也说读书没什么用,让我捯饬捯饬自己,将来努力找个有富婆,吊也要吊死在她家门前吗?” 阮苗:“……” 原主这个神奇的三观,不仅不自律,还能教坏小孩子,简直应该被拖出来吊打一顿。 第45章 小路全名叫尹路,是“阮苗”之前在乡下从小玩到大得朋友,也是村子里唯一一个跟他走得近的孩子,跟他的关系某种个意义上可能比跟周缘岑的还要更亲近些。 从他的嘴里,阮苗逐渐认识到了另一个不一样的“阮苗”。 不是小说里那个处处心机想着攀附的绿茶,也不是学校里人人唾弃的可怜虫,不是贺商陆嘴里丢尽脸面的私生子,甚至也不是他自己了解的那个没心没肺心思深沉的人。 他在小路心里,甚至可以用美好来形容,这或许就是每个人都有的不为人知的 阮苗很担忧,他觉得自己的性格跟原主肯定是不像的,万一被小路看出什么来就麻烦了,不过好在小路好像也是个不怎么细心的人,交谈的时候甚至都没发觉有什么不对。 “我给你带了些你最爱吃的红薯,以前咱俩经常偷偷跑到地里去烤着吃,你每次都能吃两个呢。”小路想起自己来的目的,把背上的背包拿过来,然后从里头拎出一兜子的大红薯,看着都有十来斤那么多,也不知道那包是怎么装下的。 小路小心的把袋子放到茶几边的瓷砖上,有些羞涩的说:“我临走的时候要赶公共汽车,就没办法给你带很多,你先吃着,等以后我再给你带。” 阮苗想着他才是个十五岁的男孩,就为了这么一点红薯翻山越岭挤公交冒着大雪跑来这一趟,心里很是触动,“已经很多了,谢谢你。” 可惜,那个被他惦记在心里,值得他跑这么一趟的阮苗已经不在了。 阮苗心里难受,他假装蹲下来去看袋子里的红薯,低声说:“以后不用再特意跑了,这儿离你家那么远,实在是太辛苦了。” 小路挠挠头,英俊帅气的脸上露出有些憨傻的笑来:“没事,我以后能找着你家了,下次来就直接放门卫那儿就行。” “我家里这两年穷,帮不上你什么忙,就这点东西能给你解解馋,你可千万别跟我客气呀!” 小路很爱笑,尽管浑身上下穿得寒酸破旧,但他却总是很精神的样子,稚气的脸上洋溢着热情爽朗的笑。 他在贺家的客厅里也没坐多久,才半小时就要走,阮苗无论如何都想留他下来吃饭:“我请你去吃饭吧?你来这么一次不容易,又给我送了东西,我总不能就这样让你离开。” “不用。”小路连忙摆手,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你家大哥太凶了,再说你在这儿也是个说不上话当不了家的,万一他们更讨厌你了怎么办?” 小路坚持要走,阮苗实在拦不住他,忽然想起什么来,对小路说道:“那你等我两分钟,我马上就来!” 他回身跑上楼,一把拉开所有衣柜的门,前两天贺商野让人做了几身新衣服给他,都是特别好的样式,他一直没舍得拿出来穿,现在正好可以给小路。小路比他年纪小,人又很瘦,穿上应该也差不多的。 阮苗挑了几件不夸张的塞到衣袋里,想了想又把抽屉打开,从红包里抽出一叠钱,数都没数就放进那些衣服的口袋里,然后才下楼去。 “我这里有几件不喜欢的衣服,正好你带走吧。”阮苗故意撒谎,“你应该不嫌弃吧?” 小路却笑了起来:“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你忘了,前几年你也是这么给我寄衣服的。” “不是我说你,都让你少买两件,衣服这东西又不能吃,买多了也还是要扔的,不要浪费钱。” 小路不疑有他,高高兴兴的接过他手里的衣袋,走了两步又想起来,“你快把我微信加回去,再把我删了我就生气了!” “嗯。”阮苗低着头走到玄关前换鞋,“我送你。” 小路没有拒绝,阮苗打开门后本想着叫家里的司机帮忙送他回家,可小路坚决不要:“我可坐不惯城里的车,再说咱们那村子你也知道,一到下雪天坑坑洼洼满是泥水,甭管你什么车开进去都算废,还不如我自己走呢。” 阮苗猜得出他心里的别扭,就也没再坚持。两人刚走出大门,贺商陆从外头回来了,刚好撞了个对面。 “这谁?”贺商陆拧眉不满的看着小路,“你又把谁带回来了?” 阮苗小心地跟他介绍着:“这是小路,是我……以前老家的好朋友。” “老家?”贺商陆上下打量着一身寒酸打扮的小路,他本意或许并没有要歧视谁的意思,但从旁人角度来看就会误以为他嫌贫爱富不礼貌。 “你看什么看?”小路对着阮苗时候就是个可爱的大男孩,但对着贺商陆就没什么好脸色,看他就觉得不是好人。 贺商陆脾气本来就不好,原本还想着既然是苗苗的朋友,多少也是要打个招呼的,谁知道这破小孩这么没礼貌,于是他也恼怒的说:“我爱看谁就看谁!你管得着吗?” 小路一见他这嚣张的态度就有气,阮苗赶紧出来拉架:“这是我二哥,他不是有意的,小路你别生气。” “你这个二哥平时在家是不是老欺负你?”小路瞪着贺商陆,仿佛已经看到了阮苗在家里忍气吞声的画面,“看他就不是个善茬!” 贺商陆朝天翻白眼,“小子,你要不是苗苗的朋友,老子现在就能把你的门牙都给踹断懂不懂?”说罢,他抬脚就往里走,还不让催着阮苗:“送走了就赶紧回去,别在外头晃来晃去的。” 阮苗忙点头,拉着小路往外走。贺商陆今天竟然出奇的好说话,要知道他那人最讨厌别人对他凶,要是往常,小路起码会挨一顿揍。 “你误会了,二哥他人挺好的,就是外表看起来不好相处。”阮苗跟他解释道。 小路闷闷的说:“你刚才也是这样说你大哥的。” “难道你现在对他们改观了吗?” 阮苗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个事,只好低头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才轻声回道:“可能是相处久了吧,互相又都有些了解了。” 小路撇撇嘴,“你跟之前不大一样了。” “以前你可是出了名的牙尖嘴利,连我们村里的那些人都说你刻薄,我就没见你对谁温柔过。” “但你现在就不一样了,跟谁都很好说话。” 小路闷闷不乐的,“太好说话的人容易被人欺负,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那是以前。”阮苗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以后不要对陌生人太冲,会吃亏的。” 小路深深地看着他。 两人一路走到别墅区的门口,小路就不再让他送了,“那头就是公交站,我自己能走过去,你放心吧。” “那好,回去后记得给我发信息告知一下。”阮苗在门口对这个他挥手,“早点回去。” 小路连连点头,转过身去低头你看着手里的袋子时,脸上露出了些微疑惑的神情。 阮苗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边,又站了一会儿后才往回走,一路都在想着,小路一定很喜欢之前的阮苗,从他看着自己的眼神里的星星就能猜出来。 可是现在在这具身体里的人是自己,有一天小路要是知道的话,应该会难过的受不了吧? 阮苗那无处安放的愧疚又一次席卷上来,他觉得自己是个小偷,偷了别人的未来和人生,却还觉得原主不够好,其实他自己才是很差劲。 正好简繁郁打了电话来,阮苗心情有些压抑,接了电话后很长时间都不说话,简繁郁察觉到他的低落,温柔的问他:“怎么了?” 阮苗并不想跟人讲自己的事,可他在这个世界也没有能说自己不能见人的秘密的人,于是听到简繁郁轻声问话后,忍不住就问他:“我偷了别人的一生,是不是很过分?” “为什么会这么想?”简繁郁的声音在那头听起来很惊讶,“你不是自愿的,怎么算偷?” “可是,我就是没有经过别人同意。”阮苗慢慢地蹲下|身来,抬手在路边花坛的雪上来回拨弄,把手上弄得到处都是雪。 简繁郁轻笑起来,通过声筒传来的笑声轻快而有磁性,“是你太优柔寡断了,生存是每个人的本能,你也不过就是顺应天性罢了。” “并不是你偷了他的身体,而是他自己放弃了掌控权,否则你是怎么轻易的活下来的?” 阮苗被他这么说后心情还是有点差,简繁郁也没指望他能把自己的话听进去,只又说道:“不要想那么多,我是想告诉你,我弄到了一套开学后的测验题,要不要?” 阮苗的心一秒钟就被勾走了,“要要要!我太需要了!” 第46章 很快就到了开学的日子,阮苗吃完早饭后刚要上车,却发现贺商陆也跟着坐了进来,他一头雾水的望着他,不解的问:“二哥,你的车呢?” “以后一起上学,费那么多车干什么?”贺商陆脸不红心不跳的回道,“要学会勤俭。” 阮苗无语,分明就是想跟自己坐一辆车,还非死要面子。不过他可不敢拆穿贺商陆,怕他恼羞成怒揍自己,等贺商枝也上车后,兄妹三人就一起上学了。 新学期的第一天,教室里同学们都很热情,阮苗对遇见的同学打了招呼,一路背着包来到自己的座位前,席幼果然已经等在那了。 “你来的可真慢,我都等你半天了。”席幼懒洋洋的打哈欠,从桌肚里掏出一个玻璃瓶扔给他:“你要的贝壳,我给你带回来了。” 阮苗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事,连忙把玻璃瓶小心接住,捧在手心里仔细地看,里头果然装着很多精致漂亮的贝壳,阮苗一个都不认得,但形状各异色彩鲜艳,一看就是有人用心清洗擦拭过了。 他捧着玻璃瓶宝贝似的抱在怀里,笑眯眯的对席幼说:“谢谢你!” 席幼轻哼一声:“为了你这点破贝壳,我可是把那一整片海域都给翻了一遍,好多小姐姐都跟我一起找,才给你凑了这么一瓶。” “你这派头太大了。” 阮苗没想到他竟然为自己这么费心,顿时就感动起来:“你真好!” “谁要你口头感谢。”席幼朝天翻白眼,“你不是说也给我带礼物了吗?在哪呢?” 阮苗想起这茬来,忙把玻璃瓶轻轻地放到桌肚里,打开书包在里头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样东西来:“我跟你的比起来就普通多了,在集市上买的中国结。” 席幼嫌弃的坐起身子,捏着小小的中国结看了半晌,“我说阮苗苗,你是不是对我有点敷衍了?就这?” “对不起。”阮苗羞愧的说,“当时那个老太太说是她纯手工做的,我看编的特别精致就想着给你们都买,我大哥和二哥姐姐也有的。” “你不喜欢的话,我请你吃饭吧?” 席幼耳朵微微动了动,又哼了一声,把那小巧的中国结盘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了又看,“这么一看确实还挺别致,跟外头卖的有点不一样。” “算了,反正我也没指望你送我多贵重的东西,就勉强收下了。” 席幼说着嫌弃的话,却转头就给扣在了自己的钥匙上,比贺商陆那傲娇鬼好不到哪里去。 阮苗不止给他买了,还给方知也送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方知很喜欢这种小巧的东西,拿在手里高兴了半天,特别好哄。 席幼眼瞅着方知手里的那中国结,狠狠地翻了个白眼,看阮苗那个眼神就宛若一个脚踏数条船的渣男,对每条船都批发一样的海产品,令人发指。 因为是开学的第一天,老师们也没怎么正儿八经的上课,班主任还特意挑了位子以显示新年新气象,但席幼坚决不肯跟阮苗分开,硬是又跟他做了同桌。 阮苗的位子相比之前往前头排了排,这样他看黑板就能更清楚些。只不过,他前座的同学换了人。 “桑薇?” 阮苗惊讶的看着刚刚落座的女孩,不吃惊是不可能的,因为桑薇的成绩在年级里也排的上名次,无论怎么说也轮不到自己的前座,她常年都是第一二排的位置。 桑薇回过头来,脸上画着淡淡的妆容,对着阮苗点了点头后又转过身去,一副从容淡定的样子。 “她老爸翻身了。”席幼悄声告诉他,“所以说生意场上不到最后,谁知道谁生谁死呢?所有人都以为她家要倒了,她老爸却硬是咬牙挺了过来,资金一到位基本就安全了。” 阮苗听着他的话心里也放松了些,这样的话,那些人就没办法再欺负她了吧? “不过我还是觉得危险,徐浩那家伙貌似也被家里放出来了,那种疯子鬼知道他想干什么。”席幼提醒他,“以后不要管别人的闲事,尤其是桑薇的。” 趁着桑薇起身去发书的空当,席幼又说:“她可不是个简单的人,手段比你原来高多了,人家那个段位才叫真的风过水无痕。你以为徐浩为什么那么恨她?当备胎时间久了,吃不到嘴还发现自己被耍,不报仇才怪吧?” 阮苗没想到这中间还这么多曲折,但他还是不苟同徐浩的方式:“她的确做得不对,但也没必要被那样的对待,那晚如果我没有撞见的话,她会被怎么样对待呢?一生都毁了吧?” “你管她呢。”席幼伸手戳了戳他的脑门,“那是她自己该承担的后果,下次你可别那么蠢了。” 阮苗揉了揉被弄疼的脑门,把所有的话咽了回去。不过,现在的高中生也真是闲的,一个个的都那么喜欢在感情上下功夫,没点正事做吗? 他很快就把这个小插曲抛到了脑后,反正桑薇家里又好起来了,应该也用不到自己帮忙。 中午课间,阮苗跟方知一起,到了餐厅后发现简繁郁已经等在那了,他把方知拉着一起过去,惊喜的说:“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体育课。”简繁郁简洁的回答,然后指了指桌上的牛肉饭和卤鸡腿说:“饭都给你打好了。” 阮苗受宠若惊,忙摆手说不用,可简繁郁并不理会他,只是把筷子递了过去,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方知左右看了看,总觉得自己貌似很多余,他一头雾水的在简繁郁和善的目光下自己去打饭,一句话都不敢多问。 “我们等方知一起来再吃吧?”阮苗很讲义气,“还有你下次不要帮我打饭了,这样不好。” “有什么不好?”简繁郁撑着下巴抬眼看向窗外,平静的说:“下次你放学早比我先到的话,可以顺便也帮我打饭。” 阮苗恍然大悟,“也是啊,这样互相帮助才是好朋友!” 简繁郁:“……” “嗯。” 就在这时,阮苗隐隐的感觉到自己后背有点阴森森的感觉,他看了看四周没找到来源,回头的时候刚好跟一个人对上了目光。 那双眼他至今还记得,那晚被吓得腿软的感觉还记忆犹新,以至于再次看到时他还是有点害怕。 徐浩意义不明的对着他无声笑了笑,然后低下头慢慢地嚼着盘子里的猪排,动作优雅好看,但阮苗汗毛都竖了起来。 “在看什么?”简繁郁跟随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只看到大家都在吃饭,“快吃饭。” 阮苗犹豫了一会儿,不安的说:“我看到徐浩了,他还对我笑。” “徐浩?”简繁郁再次抬眼看了过去,果然看到徐浩在吃饭,“据说被家里放出来了,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他翻不出什么浪来。” “我知道。”阮苗点点头,“我胆子太小了。” 他总觉得徐浩那一眼怪吓人的,可又觉得他应该不会对自己报复,毕竟刚从派出所被家里人捞出来,不至于胆子大到还想犯事。 吃完饭后,阮苗想去一趟图书馆,简繁郁要去办公室帮忙,三人在教学楼前分开各自行动,他走近图书馆二楼,想要找一些自己能用得着的书,结果还没走几步就发现桑薇在二楼旁边站着,看似是在等人。 阮苗走了过去后礼貌性的打了个招呼,桑薇却叫住了他。 “介意跟我聊聊吗?” “我?”阮苗一脸惊讶,“我们要聊什么?” 桑薇轻笑,抬手轻轻地把落下来的长发挂在而后,带着些女孩子特有的妩媚:“没事就不能聊聊吗?” 毕竟是同班同学,阮苗也不好拒绝的太生硬,便跟着桑薇走到走廊上的椅子边坐下,等着桑薇先开口。 桑薇不紧不慢的低头喝了口水,然后才轻声说:“那天晚上的事,我虽然已经谢过你了,但其实我知道根本就不够诚意。” “够了够了。”阮苗忙说,“我本来就是顺手做的,你没必要放在心上。” 桑薇沉默一会儿,“你应该听说了吧,我们家挺过来了。” “听说一点。”阮苗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恭喜。” 桑薇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来,“是该恭喜。毕竟从我家出事到现在短短两三个月,我就见识到了人情冷暖。” “出事的时候,他们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我说话。现在看着情形好了,就又都冒出来了。” 阮苗一时语塞。 “我以前挺瞧不起你的。”桑薇又说道,“不是瞧不起你那些心思,是瞧不起你段位跟不上自己的野心,活该被人唾弃。” 阮苗:“……” 这姑娘今天是怎么了,人设也塌了? “不过,没想到你竟然才是那个最纯粹的人。”桑薇叹了口气,“落难的时候我才知道,谁才是真的值得信赖的人。” “所以……我为我以前的行为跟你道歉。” 阮苗不知道这有什么可道歉的,况且他觉得她道歉的对象也不该是自己,“不用了。” “都过去了。” 桑薇一双柔美的杏眼盯着他看了半晌,又笑着说:“那好,咱们说好就过去了?” “那以后,我能不能常跟你聊聊天?我现在就只信任你。” 被美女用这样依赖的口气说话,阮苗的脸不争气的红了,桑薇毕竟是个很有吸引力的女孩。 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第47章 桑薇并没有跟他聊很久,只是坐了一会儿后就离开了,阮苗摸不着头脑她到底干啥来了,可能女孩子的心思都是有点奇奇怪怪的吧,他也没思虑很久,抱了一大堆资料回教室。 结果,晚自习时他不幸的又被叶翎堵在了卫生间。 “翎哥好。”阮苗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得罪了这位大佬,只能老实的打招呼,生怕他看自己不顺眼,现在贺商陆又不在,没谁能保护他。 叶翎先是冲着他龇牙一乐,痞坏痞坏的揪着他的耳朵把玩,似笑非笑的问:“怎么,胆子肥了,敢不回哥哥的信息?” “我没看到。”阮苗不敢撒谎,“刚才一直在写作业,我上课自习时是从来不看手机的,不是故意不回。” 叶翎啧了一声,笑着讽刺道:“好学生。” “不、不敢。”阮苗偷偷地看他一眼,犹豫着问:“翎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呀?” “有呀。”叶翎学着他的语气故作乖巧的回了一句,而后又慢条斯理的说:“跟我谈恋爱呀。” 阮苗:“……” ?????? “不了吧……”阮苗小心的回答道,“我配不上翎哥。” 叶翎揪着阮苗的小耳朵轻轻地拽了拽,笑眯眯的摇头说:“确实有点配不上,但老子不嫌弃你个子矮,脸好看就成。” 依稀记得这家伙第一次揍他的时候口口声声说过他不喜欢男的,也看不上自己,阮苗非常想把原话背给他听。 而且,他压根也没觉得叶翎是真喜欢自己,他还没不要脸到那个地步,以为自己就真人人都爱了,也不知道叶翎存了什么坏心思。 “翎哥,你不要耍我玩,我胆子小。”阮苗苦着脸小心地回他,“这个真不能开玩笑的。” “没开玩笑。”叶翎强势的把他壁咚在墙角处,语气带着些威胁的说:“你最好好好考虑一下。” 阮苗哭丧着脸,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能被一个男的表白,于是他垂死挣扎道:“可我是直男……” “直男?”叶翎冷笑着上下打量着他,然后嘲笑道:“你看看你,这小脸小身段这皮肤,哪点像直男?妹子跟你有缘吗?” 阮苗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你不要以貌取人,我为什么跟妹子无缘?” “你跟女人走一块,谁敢说你是个男的?”叶翎把手从他耳朵上拿下来,又转移阵地开始掐他的脸,“人要有自知之明,我看上你是你的福气知道吗?” 阮苗终于生出了一股勇气,狠狠心一把拍开叶翎的手,恶向胆边生打算先咬他一口:“就算我喜欢男的,那也不喜欢你!” “为什么?”叶翎被拒绝后非常不高兴,“你再说一遍?” 他的拳头捏的咔咔响,仿佛阮苗再多说一句就能锤死他,阮苗都要吓尿了,但他仅剩的一点自尊告诉他真要半推半就的跟叶翎,往后去肯定没好事发生,于是他哆嗦着又说:“我说,我不喜欢你。” “再说,再说你也不喜欢我啊。”阮苗为了自保索性胡说八道,“你明明就是喜欢我二哥,因为得不到他才退而求其次找我,你就是拿我当挡箭牌!” 叶翎的眼神忽然就冷了下来,脸色阴沉的像个野兽。 阮苗本来就是乱说的,谁能想到叶翎一下子就变了脸,他在心里暗道不妙,难道他竟然真的瞎说中了??? 就在这时,简繁郁的声音如同天神一般出现,打破了卫生间里越来越紧张的气氛,“叶翎,你干什么?” 阮苗趁着叶翎回头的时候迅速弯下腰脱离他的钳制,跑到简繁郁身后躲起来。 “简繁郁?这有你什么事?”叶翎转身看着他,他们这群坏学生就不喜欢简繁郁这样的人,更何况他还打断了自己的好事,“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爱管闲事了。” “他不是闲事。”简繁郁轻声答道,把阮苗挡在自己身后护起来,“你不该拿他取乐。” 叶翎冷漠的看他,“谁说我要取乐?再说我拿他取不取乐,你管得着?” 简繁郁双手插兜,站在卫生间门口定定的看着他,眼里一片沉郁,虽然他没再说什么,但叶翎莫名的感受到一种巨大的压力,他再牛逼也不过就是个还在念书的臭屁高二学生,在简繁郁面前气势完全不够看。 简繁郁甚至都没做什么,只是眼神就让他心里发怵,但叶翎是个不服输的人,越是对方强大他就越想来事,非要上去试一试。 叶翎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扔在一边,双手交叉活动了一下,然后出其不意的猛攻过来,简繁郁把阮苗推到一边去护着,弯腰躲过了他的猛攻,对着叶翎的下堂扫了过去。叶翎打架经验丰富,当然也知道要怎么应对,抬起脚挡了过去。 眼瞅着两人在卫生间打起架来,阮苗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只好给贺商陆打电话让他赶紧来劝架,然后躲在相对安全的地方不拖后腿。 没过几分钟贺商陆就一路跑着来了,踹开卫生间的门看清了正打着的两个人后,二话不说就去跟着一起揍简繁郁。 阮苗:“……” 是不是哪里不对? “二哥!我是让你来劝架!劝架!” “老子管他的!今天非就要揍简繁郁这小犊子!”贺商陆骂道,“今天可算让我找到机会了!叶翎你攻他后背!” 阮苗看着简繁郁腹背受敌,总算是知道他那个二哈二哥到底是有多不靠谱,指望他帮忙那是白瞎,一见打架脑子就自动清空一切。 于是,他毫不犹豫的冲上去帮简繁郁,抱着贺商陆的腿被甩来甩去的。 “艹,你有病啊帮着外人!”贺商陆骂他,“谁是你哥!?” 阮苗被他的腿甩来甩去死活不撒手,“他是为了保护我!叶翎欺负我!” “那事以后再说,我现在就是要打他!”贺商陆吼道,他老早就看简繁郁这孙子不顺眼了,趁这机会修理一顿,“叶翎你个狗东西不长眼的,等我收拾他之后就揍死你!” “我可去尼玛的吧!”叶翎回骂他。 现场一度十分混乱。 十分钟后,四个人一起被拎进了教务处。 穿着银灰色中式旗袍大褂,年轻俊美的教导主任慢悠悠的喝了杯茶,单扣手指悠闲地敲了敲办公桌面,而后低声问道:“说吧,怎么回事?” 简繁郁安静的站着,仿佛这事与他无关。 叶翎哼了一声,不屑回答。 贺商陆翻白眼,趁这时候还踹了叶翎一脚。 阮苗头疼不已,这三个都是问题学生,只有他站出来说了。 “老师,这事是这样的。”阮苗绞尽脑汁想着把自家那个没长脑子的二哥和简繁郁摘出来,“叶同学把我堵在卫生间,简同学是来帮忙的。” “至于二哥……贺同学,他就是路过,来劝架。” 还不等主任说什么,贺商陆就出声自爆了:“谁去劝架?我打的就是简繁郁这小王八蛋!” 主任的脸色微妙的变了变,继而又优雅的拿起茶杯吹了吹,接着说:“所以,这件事只有阮同学没动手?” “嗯。”简繁郁这时终于出声了,“他是受害者。” 主任所有所思的看他一眼,点了点头后微笑着说:“既然这样的话,那阮同学就不用处罚了。” “简同学见义勇为,也不用罚。” “至于你们两个……”主任正色道:“一个欺负同学,一个趁机报复,回去每人写一千字的检讨,周一升旗的时候在全校面前朗读一遍。另外,还要连续打扫一个星期的厕所,明白吗?” “凭什么?”贺商陆气愤的瞪着简繁郁:“他也动手了,我脸都被他打肿了!” 说来也是奇怪,简繁郁看起来文文弱弱地,打起人来竟毫不手软,明明就是两个人打他一个,但简繁郁却干干净净,脸上连个擦伤都没有,但叶翎和贺商陆这两个打架老手却哪哪都伤着。 然而主任选择性眼瞎,“同学,做人要学会以德服人,不要动不动就挥拳头,懂吗?” 我懂你个哈批。 贺商陆非常想破口大骂。 “都走吧。”主任处理完这事后随性的挥手让他们几人都滚,然后继续悠闲地品茶。 阮苗临出门前回头偷偷地看了一眼主任,没想到刚好被他逮到了。 俊美温柔的主任对着他意味深长的露出一个笑来,阮苗立刻转过头小心关门离开。 贺商陆边走边愤愤:“明明都是一起打架,为什么简繁郁这厮不用被处罚?学校是他家开得吗?” “你说对了。”简繁郁幽幽的回他,“皇甫主任是我表哥。” 贺商陆:“……” “关系户了不起啊!” 简繁郁对着他恶意一笑,“的确。” 贺商陆气到还想揍他,被阮苗拦了下来:“二哥,想想一千字的检讨!你写三百字作文都费劲!” 贺商陆:“……” “算了,我今天没吃饭,下次再说。” 叶翎从头到尾都没再说话,瞪了阮苗一眼后转身就走。 贺商陆这才想起这茬来:“叶翎那狗东西怎么欺负你了?” 阮苗眼珠微微动了动,“翎哥说他喜欢我,逼我跟他谈恋爱,我不同意他就想揍我。” “这狗比孽畜!”贺商陆果然被激怒了,抄起手边的棍子就追了出去。 阮苗看着他一路跑远,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 二哥这个一千字检讨可能要翻倍了。 第48章 “星期天,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吧?” 桑薇笑盈盈的扬了扬手里的两张电影票,盛情邀请阮苗,“是我最喜欢的导演新作,据说刚上映就大爆了,要不要一起去?” “我?”阮苗很意外,他还是第一次被女孩子主动约着去看电影,但他觉得自己跟桑薇关系没有好到能一起去看电影的地步,况且看电影这个事实在有点暧昧,于是他委婉的拒绝了:“我星期天还要去补课,可能去不了啦。” 桑薇看了看手里的电影票,笑眯眯的说:“哎呀大不了就请半天假嘛,劳逸结合才是正确的方式,一场电影最多也就三个小时,不耽误你很久的。” “再说,我也可以帮你补课啊,我的成绩虽然说不上多好,年级前十还是稳的,你就答应我嘛~~~” 阮苗头皮发麻的看着桑薇撒娇,他抵挡不住这么明艳漂亮的女孩对自己主动,而且他脸皮薄,实在不知道怎么应对。席幼一把夺过桑薇手里的电影票,翻白眼不屑的说:“看什么破电影?我们苗苗是要干大事的人,才不跟你去呢,再说你备胎不是一大堆吗?随便找一个消遣不就行了。” “要你管。”桑薇劈手抢回自己的电影票,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死矮子。” 席幼阴森森咬牙切齿的回道:“毒白莲。” 桑薇气呼呼的转过身去,但还是固执的把其中一张电影票留在了他的桌上。阮苗想把电影票还给她,却被她无情的又扔了回来。 一直到中午吃饭时,阮苗还在琢磨着手里的电影票,想着要怎么跟桑薇说清楚这事,简繁郁放学晚了一些,来的时间比平时迟了五分钟。 天气渐渐地暖和起来,大家都换上了春衫,阮苗因为怕冷却还穿着毛衣不敢脱,简繁郁就拎着杯奶茶来了,每天投喂阮苗点吃的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在看什么?”简繁郁坐下后看着阮苗心神不宁,连自己拿来的奶茶都不看了,有些好奇的瞥了一眼。 方知给他解惑:“是我们班的桑薇请他看电影。” 简繁郁拆奶茶吸管的手停了下来,不着痕迹的又瞥了一眼那张粉粉的电影票,淡定的问:“有女孩子约你了?” 阮苗手里被塞了杯暖暖的奶茶,这才回过神来:“嗯……但我不想去。” “为什么不想去?”简繁郁平静的问,“电影不好看吗?” 阮苗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好不好看,但我喜欢科幻电影,据说这个导演的作品都很厉害,我是很有兴趣的,可是跟桑薇一起去的话,我怕别人以为我们谈恋爱。” 简繁郁的眼睫毛几不可闻的颤了颤,嘴角也露出一点笑意来:“就算跟谁恋爱,桑薇可不是个好对象,她的追求者很多,你会有很多麻烦。” “是。”阮苗叹气,“可她真的好漂亮。” 方知居然也跟着点头:“是呀,我也觉得桑薇特别好看,我们私底下都说学校里有两个大美人,一个是桑薇,另一个是……”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来,忙打住了接下来的话。 阮苗有些好奇,“还有一个是谁?我见过吗?” 方知哪敢再说话,低头假装听不见,一个劲的埋头吃牛肉,阮苗看他这个态度,一瞬间就明白了。 简繁郁的确是可以跟桑薇并肩的大美人,他觉得甚至可以再高几个台阶,毕竟他的气质太绝了。可他也怂,跟方知一样不敢说,于是也假装无事发生。 “去吧。”简繁郁却突然开口了,“既然你对电影感兴趣,不去看可惜了。” “啊?”阮苗懵逼了,“可这是桑薇的电影票,我去了不合适吧?” 简繁郁把自己盘子里的小黄瓜放到阮苗碗里,然后微微一笑:“没什么不合适的,再说我到时陪你一起去。这样你就不用担心得罪桑薇,也不用怕别人以为你们谈恋爱。” “可她知道了怎么办?”阮苗犹豫,“要不然我自己买电影票,哪天自己去好了。” 简繁郁却再次开口道:“她又不知道我会去,我恰好也买了那天的票,需要跟她报备吗?” “有我在,放心。” 阮苗似乎被他蛊惑了一般,“那我再想想吧。” 方知总觉得简繁郁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啥来,只能在心里暗自嘀咕,城里人真是奇奇怪怪,套路一层一层又一层,比洋葱都烦。 晚自习下课后,阮苗坐车准备回家,贺商陆已经在车上等他了,贺商枝低头看书,三人坐在车上起初没说什么话,不过贺商陆也看见了阮苗放在笔盒里的电影票,他抽出来看了看:“买电影票怎么不跟我说?我也正准备去看。” “不是我买的,是桑薇请我。”阮苗老实的回答。 贺商陆一下子就来精神了,连贺商枝都抬起头来看他,两人盯着他就跟看动物园的猴子一样惊奇。 “还有女孩约你?”贺商陆惊讶得都懒得掩饰,“桑薇我也听说过,是校花级学妹,我们班上很多男的也喜欢她,她怎么想起来约你了?” 说到这里时,贺商陆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来,恍然大悟的说:“她是不是为了报答你,所以特地请你看电影?” “可能吧……”阮苗不确定的回道。 贺商陆兴奋了,“那你必须去啊!” “为什么啊?”阮苗郁闷,“你不是说不能早恋吗?” 贺商陆翻白眼:“是不允许跟男的早恋,跟女孩就不算,那叫青春期萌动!” 阮苗:“……” “再说桑薇那么好看,家世好成绩好,对你有益无害,你必须去。”贺商陆义正言辞的说,“到时哥给你做参谋,保证你恋爱顺利。” 阮苗惊奇:“可我听说二哥你也是万年单身狗啊?” “闭上你的嘴!”贺商陆掐他的脸,“我那是懒得找!” 贺商枝没有掺和他们两兄弟之间的对话,只是低下头掩去眼里的困惑。 前世分明没有桑薇这一出。而且到现在为止,所有的事情跟以前都不太一样了,同一棵树上为什么会长出那么多不一样的分杈呢? 总觉得有点不安。 于是当晚,就连忙碌的贺商野也知道了阮苗被妹子邀请去看电影的事,一家人仿佛没见过世面一样惊奇的坐在一起看着那张小小的电影票,仿佛那上面有啥魔力一样。 贺商野摩挲着下巴看了好一会儿,“桑家那个小姑娘我远远地见过一次,确实不错。苗苗要是中意的话,也不是不能接触,桑家前阵子出了事现在元气有点弱,但以后的发展还是不错的,跟咱们家也有些业务能对接得上,如果结亲也可以。” “大哥你真土。”贺商陆轻哼一声,“怎么就说到结婚了?苗苗不一定就跟她怎样,谈恋爱这事谁规定到最后就非得结婚?” 贺商野瞥了他一眼,“你们联姻这都是迟早的事,挑一个顺眼的尽早定下来,难道不比将来随便拉一个强?” 阮苗:“……” 为什么大哥忽然就提到了联姻这事?再说联姻跟他有个毛线的关系,十八岁就要滚出去的人还用得着这套? “苗苗先接触看看,大哥最近帮你探探底。”贺商野拍板了,霸总气场端得很足:“要是你喜欢,我们先定亲,至于以后结不结全看你,要是不喜欢了再退也是一样的。” 眼瞅着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似乎贺商野下一句就要说到将来生孩子的事,阮苗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大哥,我没打算跟她怎样,就是上次帮过她,人家女孩为了感谢罢了,你们不要想那么多。” “我跟她真没什么的。” 贺商野居然露出一丝惋惜的神情,似乎不能为阮苗定下人生大事而感到可惜。 阮苗头疼不已,拿着电影票回了自己房间,他觉得自己和那几个商量纯粹就是找虐,这下他们全都以为自己跟桑薇有什么了。 到了星期天,阮苗一早忐忑的起床来,简单梳洗后吃了早饭就被贺商陆催着出门,“跟女孩子约会不能迟到!” 阮苗无奈的坐车到了约定好的电影院门口,桑薇已经到了。她今天打扮的很清纯,穿着米白色长裙,乌黑的长发如同瀑布一样披在身后,脸上没有抹脂粉,就站在那不说话就能吸引很多人的眼睛。 “嗨!”她看到了阮苗,欢快的挥了挥手。 阮苗作为一个直男,对这种清纯女孩完没有抵抗力,害羞的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来时路上想得那些话都忘了。 “我们买点爆米花进去吧?”桑薇软软的跟他说,而后又期待的问:“我今天好看吗?” “好看。”阮苗低头小声回答。 桑薇被夸得脸上有些红晕,“我就知道你肯定喜欢这种类型,早上还特意费了时间把卷发拉直呢。” 怪不得她今天看起来跟平时的形象很不一样,阮苗更加不好意思了,买了爆米花就跟她并肩一起走进放映室。桑薇对社交非常在行,她把自己很好的控制在了一个既能亲近阮苗,却又不会让他觉得难堪尴尬的分寸里,充分利用自己的长处。 阮苗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因为桑薇一个人就把话说完了,两人刚坐下不久,阮苗就发现旁边又坐下一个人。 他转头一看,简繁郁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 “好巧。”简繁郁淡淡的打招呼,“喝奶茶吗?” “要……”阮苗看到他放松多了,刚才被桑薇掌控气场的懵逼劲缓了过来。 桑薇没想到会遇到他,错愕一会儿后非常不高兴,可还没等她说什么,紧接着后排又有人跟阮苗打招呼。 “苗苗呀!” 阮苗跟桑薇同时回头。 后座上,席幼席礼贺商陆贺商枝方知一个不少,都饶有兴致齐刷刷的看着他俩。 方知捂脸:“不、不是我要来的,是席幼强行把我拉过来……” 贺商陆一脸兴奋的举起手机一阵猛拍,“你俩都自然点,大哥让我拍点照片回去给他看。” “来,笑一下。” 桑薇的表情终于裂了。 第49章 同时这么多人一起看电影,想也知道桑薇的心情有多恶劣,但她还是选择忍着没有发作,怕给阮苗留下不好的印象,然后在心里把这群人骂了个千八百回。 一直到两个半小时后电影散场,他们才从电影院出来,阮苗还沉浸在电影剧情特效里,想着刚才看得那些精彩镜头。 一开始看到席幼他们的时候,他也是有点尴尬的,总觉得自己好像被人偷窥一样,个个看着他眼神都不大对。但谁叫电影太好看了,他纠结了没一会儿就能看进去,很快就忘了那些事,再加上简繁郁在身边时不时的给他递个水剥个橘子,他也没空关注别人。 而席幼贺商陆他们k看完电影后也不好意思再继续跟着,找了借口各自开溜,没了电灯泡,桑薇心情好了很多,正准备邀请阮苗一起吃饭时,简繁郁却先开口了:“我们还有补习班要上,先走一步。” 桑薇直直的盯着简繁郁看,她就是觉得他仿佛在挑衅自己。但简繁郁并不是会在意别人想法的人,毫不客气的当面把阮苗拽走,不给她留一点面子。 “不要紧吗?”阮苗踌躇着回头看,桑薇气呼呼的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她好像生气了。” “不用管她。”简繁郁回道,“走吧,我送你去上课。” 两人随便找了个地方吃饭,然后简繁郁就坐着自家的车把阮苗送去补习班,不过他这次没有先回去,而是选择陪同他一起上楼。阮苗回头频频看他,很有些不解:“你也要上课吗?” “不,我找于善竟。”简繁郁答道,“不耽误你们上课。” 阮苗想起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于是也就跟着一起上楼去。打开教室时,于善竟果然已经在了,正拿着手机玩游戏,他听到开门的声响也没抬头,只低声说::“先坐下,把昨天布置的卷子拿出来给我看,顺便把这套现场写完。” “好的。”阮苗乖巧的坐下,依言把包里昨天写完的作业拿了出来。 简繁郁沉默的也跟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并没有跟于善竟打招呼,于善竟放下手机抬头的时候,意外的发现了他,片刻的出神后连忙笑着问:“你怎么来了?” “我三姐找你。”简繁郁简单的回道,“你们的事,自己解决。” 于善竟轻声一笑,“可别,我最怕你三姐,你就告诉她没看过我就行。” 简繁郁懒得管他们两人的事,抱胸坐在一边专心看阮苗写卷子。他俩的对话阮苗也没听到心里去,但他还记得原著里描写过的于善竟对简繁郁的那点心思,每次简繁郁在颜扬那里受伤,基本都是于善竟陪着熬过来的,他拿的是金牌优质男二的剧本,当时他还可惜了很久为什么这两人不是一对。 不过说起来,颜扬作为男主已经很久没有出场了,学校里好像也没看到他的身影,所以现在这本书是彻底走崩了吗? “这里写错了。”简繁郁指了指卷子上的一道大题提醒,“你在走神吗?” 阮苗定睛一看,果然自己把3抄成了8,忙改了过来,低头重新开始计算。简繁郁单手撑着下巴,他喜欢这样安静的盯着阮苗看,这会让他的心里有片刻的安宁,仿佛真的能感受到岁月静好的错觉。 于善竟看了看他,看了看阮苗,眼神中露出了然的神色,假装低头改阮苗昨天的作业,心里却想着,如果是跟阮苗这孩子的话,或许繁星那丫头就不用操心阿郁将来的人生大事了,比跟着颜扬好上一万倍。 阮苗在于善竟和简繁郁两尊大神共同辅佐下,成绩几乎算是坐火箭的速度一路飞升,开学两周的第一次小测验就又前进了十名,顺利滑进了中游,年级排位也靠前了许多。 “普本算是稳了。”席幼满意的看着他的答卷,感叹道:“竟然真的让你做到了,只要你再努努力,重本也指日可待。” “我就知道苗苗不会让我失望的。” 阮苗在本子上写下自己这次的总分和各科成绩,对比之前几次总结经验,听了席幼的话后笑了笑:“你之前不还说我只会死读书吗?” “死读书也有奇迹啊。”席幼笑嘻嘻的说,“你真是越来越优秀啦。” 阮苗看着自己的错题本,沉甸甸的一本凝聚的是自己这四个多月以来的心血,他也很为自己高兴,如果那个世界的爸妈他们要知道的话,一定也会夸他的。 带着一天的好心情,晚自习放学后,阮苗收拾东西背着包下楼准备回家,可刚走到楼梯拐角处的时候突然就被人捂着嘴从黑暗中拖走。 一楼的楼梯灯刚坏了,保修人员明天才会来修理,谁也没想到会在学校里发生这样的事。 方知走下楼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摔倒在地,他揉着脑袋坐起身来,打开手机电筒想看看自己踩到了什么,结果发现那是一个眼熟的书包。 “苗苗的?”他懵了一会儿后下意识的转头四处看,一楼楼梯一片黑暗,手机电筒找了一圈后并没有看到阮苗的人影,只有地上的这一个书包。 他一瞬间第六感就意识到事情不对,阮苗是个胆小而且谨慎的人,不可能无缘无故会把书包扔在这里不管。想到某种可怕的可能,方知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抱起阮苗的书包就往楼下跑,他记得贺商陆的班级在对面楼上,三年级比二年级晚放学五分钟,现在应该刚好能赶上。 跑到一半时撞到一个人,方知不住地道歉,而简繁郁并没有追究他的莽撞。只要阮苗不在身边,他基本不会看任何一个人,而看清了是他后,方知下意识的拉住他的衣袖,着急的说:“苗苗不见了!这是他的书包!” 简繁郁猛地回过头来。 阮苗被人拖着一路往上走,他拼命的想要挣扎出来,但身后那人身高力气都比自己大太多,他这点力道根本不够看,这时他才后悔自己不应该体育课的时候偷懒,以至于现在毫无还手之力。 他一直被人拖着上楼,脚下的鞋子也不知什么时候被蹭掉了,袜子被地上的小石子磨破,脚下疼得钻心。 也不知过了多久,拖着他的人才停下来,把他暴力的扔在墙角处。阮苗慌忙扶着墙站起来,借着月光勉强看清了面前的人,果然是徐浩。 “还记得我吗?”徐浩笑眯眯的抬手跟他打招呼。 阮苗吓了个半死,他环顾四周想看看有没有能逃出去的路,发现自己现在身处的地方是天台,唯一的出口被徐浩给关上了,这里就他们两个人,如果徐浩把他杀了都没人发现吧? “你要干什么?”阮苗浑身哆嗦,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更平稳些。 徐浩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火苗一明一灭间,阮苗能看清他眼里的寒意,“不干什么,找你玩玩。” “那天晚上是你坏了我的好事,记得吗?” 阮苗虽然猜过他可能会报复自己,可偶尔又会觉得不至于,对徐浩来说他既没有坐牢也没背负处分,应该不会再次犯事,可谁能想到他真的敢这么做? “我、我二哥一定会找我的……”阮苗努力的想要震慑徐浩,下意识的第一时间想到了贺商陆,“他打架很厉害,你打不赢他的。” “三年级的贺商陆?”徐浩嗤笑一声,“我的确打不过他,不过那也没关系,也许他来的时候,你都没命了。” 阮苗浑身都抖了起来,因为他看到徐浩拎出了那根让他做了好多天噩梦的棒球棍,他慢悠悠的说:“我最喜欢听人脑骨碎裂的声音。” “你听过吗?” 我又不是变态,怎么可能会知道? 阮苗不敢出声,他知道自己现在尽可能的放低姿态不要惹怒对方比较好,于是忙服软道:“你不要激动,我们、我们有话好好说,冲动误事。” “我们之间有什么可聊的?”徐浩嘲讽的笑道,“不如你来跟我说说,聊什么?” “聊、聊人生理想?”阮苗不确定的回道。 徐浩:“……” “理想这种东西,也只有你们这些下等人才会有,蠢货才会抱着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活着。” “这个世界肮脏透顶,每个人都没劲透了。” 徐浩对他的话不屑一顾,开始像个演说家一样阐述自己的人生观,仿佛自己站在光明的殿堂里一样。 阮苗忍着听他说,只觉得这个徐浩是个中二病很重的少年,就跟那些书里面的那些反派一样,到了关键时刻话就很多,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像小说里的那样反派死于话多。 但愿二哥他们能赶紧找到他。 而与此同时,简繁郁一脸阴沉的打开手机操作了一会儿,然后往楼上走去,在楼底下的时候刚好看到了贺商陆和贺商枝。 “人在楼上。”贺商陆淡淡的说了一句,罕见的没有呛人,他的肩上也扛了个棒球棍,挑眉的邀请道:“一起吗?” 简繁郁垂下眼睑并未回答,只率先一步走了上去,贺商陆也没生气,扛着球棒跟了过去,而贺商枝则什么也没拿。 三人都面无表情的往楼上去0,三个性格各异的人,在这一刻莫名的达成了短暂联盟。 第50章 徐浩正在滔滔不绝的对阮苗发动言语攻击,复杂而具体的阐述他那些反派发言,阮苗几次想趁着他演讲的时候开溜,但都被徐浩一脚给踹回原地。 阮苗不敢轻举妄动,手机也被徐浩给踩碎了,眼下只能听天由命,内心不断地祈祷着有谁能发现他来救他。 就在徐浩激情愤慨的时候,天台的铁门被人暴力的两脚踹了开来,打断了他的讲话。 阮苗带着期盼伸长脖子去看,只能依稀看到好像有三个人进来了,但还看不清人脸,紧接着他就听到了自家二哥那熟悉的声音。 “敢绑老子的弟弟,我看你就是心里没点逼数。”贺商陆提着棍子几步窜到徐浩面前,一脚就把还没来得及反应的他给踹倒在地。 还不等他再补一棍,简繁郁就一脚踩在徐浩的心口处,阴沉着脸碾压他的心脏,徐浩被踩的呼吸急促心脏剧痛,挣扎着像要把那只脚给挪开,奈何简繁郁使得力道太大,他无论如何也爬不起来,最后只能憋红了脸昏死过去。 还是贺商陆看不下去,忍不住皱眉说:“不能再踩了,当心把人弄死。” “我就是要他死。”简繁郁冷淡的说道。 贺商枝看也不看一眼躺在地上的徐浩,径自走到阮苗面前蹲下,轻轻握住了阮苗的手,一颗吊着的心这才缓缓落了地。 “没事吧?” “没事。”阮苗看到他们后才真的安心下来,反握住贺商枝的手站起来,借着她的搀扶缓了缓自己刚才过于紧张的情绪。 贺商陆一把讲简繁郁扯开,低吼道:“你还真想杀了他?疯了吗!?” “他应该死。”简繁郁抬起头来。 乌云被一阵风吹散,月光重新露出光亮,把这片天台照亮,也照亮了简繁郁的脸。饶是贺商陆这样胆大的人,也不由得被他脸上阴森渗人的杀意吓得后退了两步,惊得险些说不出话来。 这是个疯子。 贺商陆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阮苗被贺商枝搀扶着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昏倒在地上的徐浩,心有余悸的问:“报警了吗?” “警察马上就来了。”贺商枝答道,“我们先走吧,这里风大。” 贺商陆担心简繁郁趁着他们走后真的动手杀人,不放心的把他死死拽着拉下天台,心里却也不由得佩服简繁郁对阮苗的好,换做是自己,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杀人。 几个人走到楼梯有光亮的地方时,简繁郁才发现阮苗脚上光着,还渗着血,他二话不说弯下腰来就直接把阮苗背起来。阮苗措手不及,条件反射的搂住了他的后颈,“你怎么背着我?我自己能走的。” “不要乱动。”简繁郁不为所动,“小心掉下来。” 阮苗挣了一会儿没挣动,又怕自己真的会摔下来,只好安静的趴着。贺商陆和贺商枝跟在后头,也不好上前去把人硬拽下来。 “你说,他是不是真的喜欢咱们家苗苗?”贺商陆小声的跟贺商枝嘀咕,“这要不是喜欢,什么才算?” 贺商枝深深地看了一眼简繁郁在前头走着的背影,冷笑着没有回话。 谁会希望自己被一个疯子看上呢? 简繁郁一路把他背到了他们家车前,轻轻地把他放到座位上,“今晚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好的。”阮苗点点头,他感激的看着简繁郁,真诚的跟他道谢:“谢谢你。” 简繁郁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他。 一直到回家后,阮苗才能感觉到自己彻底安全了,家里的阿姨看见他血淋淋的脚立刻去拿了药水和绷带来给他包扎,他低声的道谢后坐在沙发上歇息,之前被徐浩吓得不轻还不觉得脚怎么疼,现在安全了才能感觉到自己的脚跟不是自己的一样,脚后跟磨掉了一层肉。 贺商陆看了一眼,气得还想摔遥控器。 贺商野回家后也知道了这事,他并没有像贺商陆那样生气,只是看了看阮苗受伤的两只脚,然后沉静的吩咐他这两天在家请假养伤,又给苏温打了电话让他明天过来看一看,而后一言不发的回了书房,仿佛内心并没有起波澜。 阮苗也没矫情,跟大哥道了晚安后就揉着眼睛回房去了。 他的两只脚暂时还不能长时间走路,只能请假在家,好在方知和席幼说会帮他上课时记笔记,所以他也就安心的在家里待着,于是就接到了周缘岑的电话。 “你怎么知道的?” 周缘岑在那头语气很担忧,“我是你妈妈,怎么就不能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阮苗窝在床上看书,听了她的质问后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周缘岑见他不说话,于是又说:“你在家好好地养着,暂时不要到处跑,万一养不好很麻烦。” “好。”阮苗应了下来,他听到那头周缘岑又咳了几声,关切的问道:“你又生病了吗?” “老毛病了,不用管。”周缘岑淡淡的回道,“我让你办的事,你一样都没放在心上吧?” 提到这事阮苗就坐立难安,他一直不敢联系周缘岑就是因为这个,怕她逼自己做那些不愿意做的事,他捏着备用手机想了很久,才低声回道:“我能不能……不做?” “他们对我实在很好,我没办法伤害他们。”阮苗露出些恳求来,“我会替你想别的方法报仇,但是你能不能再给我一点点时间,等我长大?” “我很快就会长大的。” 电话那边的周缘岑沉默了很久很久,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只是在阮苗一直等着她的回复,他知道自己不合格,但他真的没办法去伤害别人。 “我就知道。”周缘岑深深地叹气,“算了,你从来都不是肯听话的孩子,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 周缘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好像很累很累,接连着咳了好几声,阮苗在电话里听着好像肺都要咳出来了一样,“你真的没事吗?” 他犹豫了一会儿后又问:“要不然,我过两天去看看你吧?” “看我?”周缘岑反问了一遍,而后又笑了:“来看看我也好,上次你来看我还是去年的事,只是跟我大吵了一架后又摔门走了。” “这次可不许再摔门了。” 阮苗揪着被子点头,想起那边看不到自己的动作,忙又应了一声。周缘岑又开始咳起来,他总觉得这样不行,“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吧,生病了要多喝水多休息,不要逞强。” “行了我知道。”周缘岑打断他的话,“没事的话我就先挂了,你自己也记得休息。” 说完,那头就挂断了电话,阮苗拿着手机出神了好一会儿。他知道自己对不起周缘岑,于是就打算等自己能走路就一定要去看望她。 第二天贺商野给他带回来一个新手机,是最近刚上市的款式,阮苗曾在往上看到过,售价要大几千,他怎么好意思要这么贵的东西,忙摇头不敢收。 “拿着。”贺商野不喜欢跟人啰嗦,他把手机防到阮苗的床前,又坐了下来:“还疼吗?” 阮苗晃了晃自己被绷带裹着的脚:“不疼了,苏医生开得止疼药很有效。” 贺商野点了点头,“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阮苗看着他起身要走,突然出声叫住了他,贺商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色平静的问他:“怎么了?” 虽然的确是自己把他叫住的,但阮苗其实并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是接到周缘岑的电话后他内心里一直有些煎熬,看着贺商野半晌,才低声说: “大哥,你为什么会对我好呢?” 贺商野对他这个问题似乎并不意外,他平静的看着阮苗,却又反问了一句:“我对你很好吗?” “很好。”阮苗毫不犹豫的点头,“除了……大哥是这里对我最好的人。” 贺商野眼里有点笑意,他走过来俯身在阮苗头上揉了揉,温柔的说:“因为,你是我弟弟。” 可是贺商陆才是你的亲弟。阮苗很想脱口而出,最终却又咽了回去,“如果、我说如果,我可能并不是你期待的那个人,假如我就是个路人,你也觉得没关系吗?” 他跟贺商野认识的时间算起来也就四个多月,真说起来也没有很深厚的感情,可他就是对贺商野逐渐的产生了亲情,甚至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哥哥,就像从前的阮沉一样。 “没关系。”贺商野淡淡的回道,“在我心里,血缘从不是什么护身符。” “不符合我期待的人,我从不会看在眼里。” 阮苗没有听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但贺商野却又拍了拍他的头:“什么都不用想,我知道你是苗苗,这就行了。” “好好休息。” 贺商野说完这句话后就走出了阮苗的房间,关上门后他独自在门边站了一会儿,神情莫测。 其实刚才他并没有把话挑明了说。实际上对他而言,那副躯壳并不重要,而内在的灵魂才是他在意的,尽管这种感觉形容起来有些可笑。 但贺商野对这个孩子很有好感,那种感觉很难具体描述,但就好像他阮苗本来天生就是自己的弟弟一样,只不过迟到了十多年才来到他身边。 第51章 阮苗在家里咸鱼躺了三天,很多人都给他发来了关心的短信,他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在这个世界不知不觉交了这么多朋友,现在他再也不是一座孤岛了。 期间桑薇也给他打了好几次电话,她是真心的想给他道歉,要不是为了她,阮苗这次也不会被连累的这么惨,还差点没命。 “其实,我也曾经被他的真心打动过的,那时我也是真觉得他跟别人不一样的。”桑薇难过的悄悄擦眼泪,“但后来我发现他太偏执,遇事容易暴怒而且做事极端,不是我想象的那样好,所以就想着反正我也没当真,那就干脆就分手好了,他当时很爽快的就同意了,也没有说什么不满的话。可没想到,后来我家出事了以后他又突然翻脸报复我。” “可能因为我以前总不把别人的感情当一回事,遭了报应吧。” 阮苗听着她不停地哭着跟自己道歉,他当然没怪她,毕竟那晚不顾一切要救人的是自己,那么接下来的后果由他来承担也是应该的,又不是桑薇逼着他这么做。 他耐心的安慰了那头哭哭啼啼的女孩好一会儿,桑薇收住了情绪后在那头小声的说:“以后,我可以也像他们一样叫你苗苗吗?” “可以啊。”阮苗随口答道,“当然没问题。” “你也太温柔了,是对谁都这么好的吗?”桑薇破涕为笑,在电话里半真半假的问,“说起来,我们之前也都还不熟呢。” 阮苗很难去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从小的教育就是这样。在未知一个人一件事之前,不要对任何东西产生恶意,人与人之间贵在真诚。他家里的父母哥哥都是这样做的,而他也是有样学样一步一步的长大,他不认为自己哪里温柔,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桑薇跟他聊了一会儿后心情好了很多,让他多休息后就挂了电话。 阮苗复习完今天的功课闲的没事,悄悄地掀开毯子想下地去走走,他也没有伤得那么重,伤口也就是第一天的时候疼了一下,养了三天现在走路问题不大,但贺商陆就搬着苏医生的话当圣旨,只要在家就看着他不让乱动,还亲自帮忙端茶倒水,贤惠的不得了。 原来这个二哥平时凶巴巴不耐烦,心里还是关心他的。 四天过后阮苗终于能正常去上学,贺商枝一路帮着他上楼坐进教室里,还替他把座椅都给擦干净。 “谢谢姐姐。”阮苗对她笑着说,“我一个人可以的。” 贺商枝眉头轻蹙,而后说道:“我中午来接你。” 说完,她也不跟其他人打招呼,一路又沉默的原路返回。席幼凑过来笑嘻嘻的说:“你们家的这个姐姐真漂亮。” “你想干嘛?”阮苗顿时警觉起来,“我不准你有歪念头!” 席幼撇嘴,“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没说我喜欢她,不过她其实在男生群里很受欢迎的,高岭之花嘛,我知道那些人实际上都私底下磨拳擦踵,赌看谁能折下来呢!” 阮苗很不喜欢他们的这种行为,就好像贺商枝是一件很名贵的物品,然后被一群猥琐的男人当成竞品争夺,“他们才不配我姐姐!” “说说而已呀。”席幼知道他在乎贺家的人,“你放心好了,有贺商陆在,那些人也就是自己幻想一下,更何况你们贺家现在趋势正猛,你大哥也不是吃素的。” “说到你大哥,你知道他最近一直在针对徐家吗?” 阮苗听他忽然提起自家大哥的事,连忙茫然的摇头:“哪个徐家?徐浩?” “那不然呢?”席幼摩挲着下巴,一副看热闹的表情:“徐浩这次算彻底完蛋了,上次对桑薇那事他是未遂,而且家里人把他保出来了,但这次不同了。” “你大哥据说现在咬死了他们家,盯着徐家在各条路上的人脉,连他们家背后的保护伞都被挖出来了,还联合简家和桑薇的家里一起围攻他们,事情闹得特别大,眼下现在整个徐家都非常危险。” “我还听说上头的人已经注意到他们了,而且你哥还把之前徐浩在别的学校犯过的事也翻了出来。原来他手里真的有人命,在教室里j杀过一个高一的学妹。”席幼说到这里,一向嬉皮笑脸的他也有些愤愤不平,“所以那晚在天台上,如果不是贺商陆他们先找到你,可能你真的就死了。” 阮苗也有些后怕,“那他这次能坐牢吗?” “看他们家能不能翻身了。”席幼叹气,“毕竟未成年,很多事情实行起来非常复杂。就好比那个小学妹的事,明明罪行已经很明确了,而且性质非常恶劣,明目张胆的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犯罪,事后还把人用椅子活活打死,但他家里人就是有本事把他捞出来。” “他原来待过的狗屁教育机构居然还给他开脱罪证明,说他成绩优秀前途光明,不应该被这样定罪毁了前途。我呸!一个人渣有什么前途可言?郭嘉缺这么一个狗比?” “你说得对。”阮苗忍不住也跟着骂起来,“他就是个畜生!应该被剐一千刀!” 如果那晚他没有看见桑薇被带走,是不是桑薇也会步那位惨死的小学妹的后尘? “一定不能让他翻身。”阮苗自语着,“让他再脱罪的话,不知又要害多少人。” 席幼见他真的生气了,忙又安慰说:“你放心好了,他这次得罪的人不少,你大哥手腕强硬不会放过他的,再说我听说简家也下场了,而且那个被害死的学妹家里人被找到了,现在舆论声很大,他以前的旧事会被翻出来重新审查的。” “想他们家死的不止你们一家,墙倒众人推,不用怕。” 阮苗觉得胸口间不知道是难受还是什么,徐浩这次是因为差点杀了自己,而大哥又恰好护他,所以才会被曝光这些事,换句话说,因为他背后的靠山足够强硬才有这样结果。可那个小学妹那样惨死却不了了知,连死了都要被很多人泼脏水,这不正说明某种不公吗? “你怎么了?”席幼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看着阮苗突然不说话还发呆,下意识的就以为是自己造成的:“我惹你不开心了?” “没有。”阮苗摇头,“我就是觉得,像徐浩这样的人渣一定还有很多。” 席幼有些明白他的想法,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伸手在阮苗脸上轻轻掐了一把:“有时候人要学会糊涂,不要什么事都往自己脑子里塞,一个徐浩能被处置了也是好事呀,至少坏逼又少了一个,对不对?” 阮苗没想到有一天席幼也会这样耐心的开导他,他转过头来认真地看他说:“席幼,你今天真高大。” 席幼:“……” 祖宗,我不高大不行,毕竟简繁郁跟你家哥哥姐姐都不好惹。 徐浩之后就没再学校里出现过,阮苗也没有再去追问他到底怎样了,因为网上这两天铺天盖地全是他们家的那些肮脏龌龊事,他还用小号去举报了徐浩,算是尽自己的一点力。 他的生活看似又恢复了平静,简繁郁消失了好几天后也回到了学校。 “你最近忙什么呀?”阮苗好奇的问他,“给你发信息也没回。” 也不知什么时候他习惯了每天跟简繁郁聊天,尽管有时候也没什么可聊的,大部分都是他自己一直说,但简繁郁从来不嫌他烦,总是非常耐心温柔的当一个倾听者。 简繁郁给他带了喜欢的小蛋糕和奶茶,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问道:“走路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阮苗熟门熟路的接过奶茶,非常有被投喂的自觉,“我每天都要回答好几次这个问题。” 简繁郁笑了笑,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这几天他没来学校,因为他去了一趟医院,徐浩被他们几个人暴揍了一顿后就在病房里疗养。他知道对徐浩来说,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在牢里待几年,甚至再好些的话可能都不会坐牢。 简家是大姐当家,原本简繁郁的大姐是不想掺和这件事的,毕竟跟她们家也没什么实质性的关系。但简繁郁潜入医院准备下死手杀人这事还是惊动了她,她没想到一直被宠爱到大温温柔柔的小弟有一天会变得这样偏执,如果不是医务人员突然来查房,可能徐浩真的就被他掐死了。 为了不让他做错事,简家只好也跟着一起下场,而简繁郁这两天都被家里关了起来,手机被没收,简家的三个姐姐也因此都知道了阮苗这个存在。 简繁郁还记得向来行事果决强势的大姐对自己露出的极为不解诧异的表情,似乎不懂他为什么会跟自己从前的情敌好上,不是一直都暗恋颜扬吗? 简繁郁没有给他几个姐姐解惑。 阮苗不知道在他身边这个云淡风轻帮他剥虾的少年曾差点为了他杀过一个人,而简繁郁也永远不会让他知道。比起他知道后脸上或许会露出的对自己惊恐惧怕的神情,简繁郁还是更喜欢现在这样平静的时光。 闭关的这几天,他突然改了许多想法。 或许对阮苗,他已经不只是仅仅想养个小宠物那么简单,他还想要更多别的东西。 至于那是不是爱,简繁郁拒绝去想这个问题,栽过一次跟头的他已经很难再去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只要阮苗就这样待在他身边,全身心依赖自己就可以了。 谁想挡路,都不行。 第52章 周六阮苗特意跟补习班那边请了一天假,准备去看望周缘岑。 周缘岑住的小区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阮苗没有坐家里的车,他总是有种心虚的感觉,好像自己背着贺家人干什么坏事一样,所以他选择自己坐公交去。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周缘岑让门卫把他放进来,他一路坐着电梯上18楼。 “进来吧。”周缘岑给他开了门后给他拿了双拖鞋,“喜欢牛奶还是果汁?” “我想喝可乐。”阮苗换上拖鞋后回道。 周缘岑笑了笑,“我这里可没有那种东西,给你现榨果汁吧。” 阮苗没有反对,他环顾了一下整个房间。高档小区的环境当然不必说,最重要的是他们几乎没有小户型的房子,每一层都是自带露台泳池的大平层,非常之奢华。阮苗其实不太懂周缘岑为什么能住在这么豪华的地方,她好像也没有工作。 “喝吧。”周缘岑很快从厨房出来,端了一杯橙汁过来放到他面前。 阮苗端起来喝了一口,周缘岑在家里的穿着随性很多,只穿了一身家居服,一头总是挽成鬓的黑发柔顺的垂在身后,后肩处还披着薄毯,这让她看起来比往常更柔弱年轻,只是脸上还是化了很重的妆。 “我还以为你要过几天才来呢。”周缘岑也许是因为见到他心情很好,嘴角一直都挂着柔和的笑。 阮苗脸上有些发红,他也知道自己对周缘岑的关心太少了,总是口头上说以后要照顾她什么的,但其实很多时候都没做到,平时上课学业占据了他大部分的时间,以至于他有时根本想不到来看她。 “对不起,我以后会常来的。” 周缘岑抿唇又笑了,“我可不是抱怨你。” 不提起那些恩怨的时候,周缘岑还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她说话又轻又柔,自带三分令人心生怜爱的气质,假如她没有早年跟梁瑞那一出,也许现在也是哪家被丈夫宠爱的富太太。 可能是他们之间很少有这样轻快的时候,周缘岑也没有提起那些糟心事,她拿起沙发茶几上的一本厚厚相册,双手不停摩挲着烫金封面。阮苗注意到这本相册,放下果汁后小心地问:“这是什么?” “是你以前的照片,要看吗?”周缘岑充满期待的看着他,似乎很希望他点头。 阮苗也有些好奇关于原主更多的信息,于是点了点头,起身坐到了周缘岑的身边离她更近一些。周缘岑把那本大相册放到自己的腿上,纤长白皙的手指轻轻划过,翻开相册的第一页。 那都是些已经泛黄到有些模糊的相片,尽管被周缘岑小心的藏在保护膜后,可还是抵挡不住时间的氧化,又因为年代久远,那时的照相技术还不像现在这样清晰,阮苗凑得更近一些。 那些照片全是“阮苗”小时候的照片,哭着的笑着的跑着的,阮苗第一次看到这样鲜活的他,不是别人嘴里形容出来的人,也不是他梦里看到的那个面无表情的样子。 他小时候也跟大部分小孩一样天真,有些照片里还能看出他拗出来的可爱造型,显然是故意要摆出来给别人拍,很有些古灵精怪的味道。 “为什么都是小时候的?”阮苗连着看了几十张,然后发现几乎都是幼儿园时期的照片,更大一些的一张都没有,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 “后来你就不爱拍照了呀。”周缘岑叹了口气,“以前我回家时间很少,都是你外婆在照顾你,后来你大些上小学后就跟我不亲了,怎么逗你都不许我拍。” 阮苗沉默的继续翻看相册,他渐渐地注意到那些照片里,原主眼神里逐渐的没有了光彩。刚开始的时候还是活泼开朗的模样,可是越到后面就越平静,尽管对着相机还是会笑,但眼里其实都没有一丝笑意,貌似他的快乐在某一瞬间戛然而止了。 “你还是笑起来好看。”周缘岑怀念的抚摸着那些相册里的孩子,喃喃自语着:“要是还能回到那时候多好。” 阮苗转头看她,发现周缘岑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他忙从桌上抽出纸巾给她擦眼泪,“没关系,以后我们可以一起拍合照。” 尽管他知道自己不是原来的阮苗,但他还是想尽可能的让周缘岑高兴起来,毕竟在她眼里,自己还是原来的那个孩子。 周缘岑听了他的话后果真笑了,却并没有给他回应。 她看着相册出神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来:“下个月是你外婆的忌日,你陪我一起去扫墓吧,她应该也想你了。” 阮苗当然毫不犹豫的同意了,周缘岑没再说话,又看了一会儿相册后把它放了回去:“今天你好不容易来一次,我给你做饭,想吃什么?” “都可以。”阮苗哪好意思挑食。 周缘岑于是只能自己发挥,从冰箱里拿了两条鱼出来在厨房忙碌着,阮苗没脸吃白食就去帮忙,他一直都以为周缘岑应该是不喜欢做饭的人,没戏那个到她处理食材干净利落,一看就是常下厨的人。 “你以前最喜欢吃鱼,尤其爱吃糖醋的,只是我很少能有时间给你做。”周缘岑把鱼洗干净后用料酒腌着放到一边,阮苗给她打小手准备葱姜蒜。 其实他也爱吃鱼,各种鱼都喜欢。 “那我可以期待一下。”他笑着说,“你做的一定很好。” 周缘岑抿唇一笑,两人安静的在厨房里忙碌,还真的有点母子的样子。 忙了两个小时,周缘岑做了三菜一汤来,阮苗帮忙盛饭后坐到桌边,周缘岑取了一个酒杯倒了些红酒,轻轻地啜了一口。 “你不吃饭吗?”阮苗看她左一口又一口,一杯见底了都没有要动筷的意思,不由得催促道:“不吃饭就喝酒容易伤身。” 周缘岑应了一声,放下酒杯后果然听话的拿起碗筷吃饭,只是吃到一半后就放下了筷子,抬手揉着自己的脑袋,眉头紧紧地皱着,好像哪里疼。 阮苗立刻也跟着放下碗筷:“怎么了?” “可能是没休息好,头疼。”周缘岑说话有些虚弱,她扶着餐桌站起来,咳了几声后说:“你吃完饭后就先回去吧,我要回房去睡一睡。” 阮苗本想扶着她去,却被拒绝了,他只好目送着她走进卧室关上房门。 他一个人吃饭也没意思,独自吃完收拾好厨房,想了想又把中午吃剩下的半条鱼小心地封存好放进保温器里,这样周缘岑下午起来如果饿的话就能有热饭吃。 做完一切后,阮苗换回自己的鞋,轻手轻脚的关好房门。 刚出小区的门没多久,他就接到了简繁郁的电话,昨晚跟他说过自己要来这边,所以他打电话来问问情况,得知阮苗已经往回走了,他就动身也往这边来。 阮苗挂了电话后在原地等他。 “你怎么一个人蹲在路边?”有个人停在了他的身边,好奇的问道。 阮苗正在地上数蚂蚁,听到声音后回过头来,只看到一个面目秀美的青年模样男子,手里还拎着两个大袋子,看着就很沉重。 “我在等人。”他站起身来答道,又见他拎着东西很吃力的样子,热心的又说:“我帮你拎着吧?” 那人连忙摇头表示不用:“没关系,我能拿得动。” 阮苗觉得他完全就是客气,他看到那人手指都被肋红了,“没事,我送你回去吧?” 说罢,他自顾自的上前去接过他右手边的袋子,那人推拒不过,只好把东西给他,“太谢谢你了,你也是学生吗?” “是啊,我今年高二。”阮苗答道。 “这样啊。”那人笑起来时说不出的好看,阮苗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他帮着把东西又拎回了周缘岑住的小区,没想到这么巧,他也住这里。 “去楼上坐坐吧?我外甥住这里,我来看他。” 阮苗刚要拒绝,从小区里又跑出来一个青年,见了门口站着的青年就骂道:“你神经病啊一个人跑来送东西!皇甫燕清那家伙是手残了吗!?” “小飞你不要骂人。” 阮苗看了看他俩,觉得自己的义务尽到了,于是打了个招呼后就打算离开,萧夏却热情的邀请他一起去歇歇,“小飞,这位……这位同学刚才好心帮我拎东西,我们请他去坐坐吧?” 项飞瞥了一眼阮苗,“知道麻烦人家了下次就不要一个人不自量力,懂吗?” 三个人站在小区外说话,一辆车又停了过来,简繁郁从车上走下,拉着阮苗问:“怎么了?” “简同学?”阮苗有些惊讶,“你怎么快就到了?” 驾驶座的车窗摇了下来,阮苗印象深刻的那位教导主任的脸也露了出来,他还笑着对他打招呼。 “走。”简繁郁一把拉过他的手往外走。 阮苗不解,回头努力的跟萧夏挥了挥手,又小声的说:“我还没跟项飞学长打招呼呢,他是二哥的偶像……” “不要跟这群人说话,他们没有一个脑子正常。”简繁郁冷淡的说,“跟他们在一起你的智商也会被拉低。” 阮苗:“???” 第53章 阮苗被拉着离开了那个小区,他直觉简繁郁的心情好像不是很好,虽然面上并没显露出来,可他就是能感应的到。 “你怎么了?”纠结了一会后,阮苗还是憋不住的问了。虽说自己不一定能帮得上忙,但他作为朋友关心一下对方,应该也不算逾距。 简繁郁停下脚步,半晌后才转过身来,貌似无奈的叹了口气:“为什么你每次都能这么准确的感知到,我开心或者不开心呢?” 阮苗语塞,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去解释这个问题,只好开玩笑着说:“可能……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简繁郁抬手在他的脑门上轻轻弹了弹,笑着说:“不许你这样说自己。” 阮苗也跟着笑了:“其实你心情好不好很容易判断的,如果你心情很好,一般多少会搭理我两句的,而且你刚才拽着我的那只手特别轻,只有你情绪不好的时候才会这样刻意的控制力度,怕把我拉伤了。” “是吗?”简繁郁若有所思。 “我们要去干什么?”阮苗看了看他们身处的位置,正是热闹的街道市中心,四周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干什么,大白天的也没地方可去。 简繁郁知道他请了一天假,低头看了看阮苗的脚,虽说他现在走路不成问题了,但还是尽量不要太多运动,于是原地想了一会儿后又牵过阮苗的手温声道:“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阮苗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简繁郁牵着的手,恍惚间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习惯了这样的接触,一开始的时候他也觉得两个男的牵手很奇怪,但时间久了后他就不是很在意了。 简繁郁的手总是很凉,即便现在已经是很暖和的春天,他的手仍然像是不会化开的冰,可他明明觉得不舒服,却还是不太愿意甩开。 阮苗觉得自己多少有点奇怪。 两人走进了一栋大厦,简繁郁带着他坐电梯径自到了六楼,门开后他们走进了一扇玻璃大门,简繁郁在门口拿出身份证刷了一下,阮苗也跟着他一起刷,然后才能被允许进入。 “这里是独立自习室,我们可以包一间小房间在里面坐一坐。”简繁郁温和的说:“外面还有很多学习资料,你可以在这看会书。” 阮苗没想到他会带自己来这里,懵了半天后忽然笑了起来。 简繁郁不解:“你笑什么?” 阮苗抬起头来,眼里的笑意还没有散去,“我在你眼里是不是就是一个无可救药的书呆子?” 简繁郁一动不动,一脸深沉的看他:“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阮苗随机推开一扇门,果然是个小小的自习室,里面还有舒适的榻榻米和小书桌,看起来是个很适合自习看书的地方,“我没想到咱们每次出来,要不就是在咖啡馆,要么就是在图书馆,到现在你都直接带我来自习室,咱们就没有别的好玩的地方吗?” “我偶尔也是想放松的呀。” 简繁郁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在他的认知里,他以为这样会让阮苗高兴:“所以除此之外,你还喜欢什么?” 阮苗假装深沉的想了一会儿,“我喜欢的东西太多了,真要数起来的话两只手都不够用。我当然也是个普通人,也会喜欢打游戏看电影玩牌,年轻人喜欢的东西我都喜欢,年轻人不喜欢的东西我也喜欢。” “你信不信我以前还跟着我奶奶跳过广场舞,当时还是那一片的小王子,粉丝绕了广场几圈!我还很会打麻将,也会摸牌掷骰子,公园里打太极也有我,就连围棋我都会一点。” 简繁郁沉默的听着阮苗骄傲的数着自己会的那些技能,他也是第一次才知道,原来阮苗也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只是个简单乖巧的孩子,在那之外他也是个会顽皮会打闹的男生,就和大部分人一样。 “你怎么了?”阮苗说到一半发现简繁郁又不说话了,“是不是我话太多你嫌烦?” 简繁郁抬眼看见阮苗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他摇了摇头道:“当然不是。只是我发现,我对你的了解仍然很肤浅。” “下次,我带你去你真正喜欢的地方。” 阮苗笑眯眯的坐下来,盘腿在书桌前说:“这个地方我也喜欢啊,不用特意等到下次。” 自习室是按时间算钱的,他们进入后房间从外头就不会再被人打开,他们可以在里面看漫画或者做自己喜欢的事,阮苗今天不是很想看书,他坐了一会儿后就躺了下来,舒服的在榻榻米上翻来翻去,没一会儿就拿出手机玩。 简繁郁几乎从一进门开始就保持了一个动作坐在桌前,目光却一直留在阮苗身上,看着他翻来滚去一刻不停。 尽管他自认为已经算是很了解眼前这个少年,但简繁郁偶尔还是会冒出一些念头来。比如,这世上为什么会有阮苗这样的人存在呢? 他难道真的就没有阴暗的一面吗? 阮苗玩了会手机后渐渐地觉得困倦起来,不知不觉趴在榻榻米上睡着了。不知是不是中午在周缘岑那里看了相册的缘故,他竟然又做梦了。 他发现自己在一座乡下的老房子前,那房子只有在年代剧里才见过的那样破旧,门前的泥地坑坑洼洼不成形,显然是刚下过雨。 阮苗小心的往前走了两步,犹豫着自己要不要敲门,可门在这时却自己打开了,从里头跑出来一个小孩。 “你好。”阮苗想跟他打招呼问一句,但那小孩像是没看到他一样从他的身体一穿而过,没有回答他的问候。 阮苗一愣,不可思议的回头看着那小孩远去的背影,难道他看不到自己? 他回头看了看老房子,犹豫了一会儿后到底还是跟着那小孩远去的方向走去。小孩子的步伐并不是很快,阮苗很快就找到了他,他就蹲在小溪边不知道在看什么。走过去后,阮苗也跟着他一起蹲下来,同时也看清了小孩的脸。 果然是在相册里曾看到过的一模一样,那是原主小时候的脸。 那孩子充满期待的看着小溪,张嘴好像说了什么,但阮苗听不清,他的声音像是那种老旧的电视机因为信号不好被屏蔽了声音一样模糊。 他看着小孩独自对着小溪说了一会儿,抬头看着远处滚滚要压下来的乌云,好像又要下雨了。 “你还是快回家吧,万一再下雨你怎么办?” 阮苗忍不住开口提醒他,可他的声音同样也发不出去,张嘴说了半天也没能露出点动静,小孩还是独自坐在小溪边。 天色暗沉下来,没多久就开始下雨,雨滴像豆子那么大,噼里啪啦的砸在小溪里,阮苗看了看头发很快就被淋湿的小孩,虽然这里是梦境,但他还是不由自主的担心他会不会着凉。 他回头看了看四周,一片空旷也没什么能遮雨的地方,又看了看小孩彻底淋湿的小身体,于是只好脱下外套撑在小孩的头上,试图能起到一点作用。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他总觉得小孩头上似乎真的没有雨水冲刷了。 小孩没有抬头,他甚至都没发觉有人为他撑开了一点遮雨的地方,还是盯着小溪一直看,可阮苗看不到小溪里到底有什么,一眼看过去连条鱼都没有,全是小石子,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雷阵雨通常不会持续很久,大雨只下了十多分钟就停了,阮苗收回自己的外套,发现外套居然真的湿了。 这时有个老婆婆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的从远方走来,手里还拎着把伞,她对着这个方向喊了两声,此时小孩才如梦初醒的回头,猛地从地上站起来跑了回去。 阮苗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两人互相依偎着往回走,久久没有离开。 为什么会做这种梦? 他低头看着刚才小孩一直盯着看的小溪,想不出答案来。 简繁郁发觉阮苗睡梦中不是很安稳,眉头一直皱着,嘴里无意识的还说着什么话,他起身走了过去,想把他眉头的轻皱抚平,但在触碰到他的外套时愣了一下。 外套……好像湿了。 他有些疑惑的再次伸手去确认,但摸上去的时候布料分明就是干燥的,难道刚才是错觉? 阮苗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看到简繁郁一脸深思,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问道:“怎么了?” “没事。”简繁郁见他睁开眼,身子往后稍微退了退,“做噩梦了?” 阮苗仔细想了想后摇头说:“不算是噩梦,只是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的东西都是假的。”简繁郁淡淡的说道,“不论你看到过什么都是你的幻觉,不用害怕。” 阮苗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不觉得那只是一个虚幻的梦,因为他还记得那孩子眼里的期盼,他一定是期待着谁才会那样冒着大雨也要等一等。 或许又真的可能是梦,毕竟他不应该能看见原主小时候的事,也许只是从周缘岑那里看到了照片,日有所思就带进了梦里。 不过如果真的有可能,他突然很想当面和另一个阮苗聊一聊。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第54章 不过那天之后,阮苗就没有再做过那样奇怪的梦了,他也很快就把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日子一天天的快速划过,转眼就是五月。随着天气也越来越热,很多学生都开始换上短袖的校服,中午操场上运动的学生也没有以前那么多,但学校里还是很忙碌,因为再有一个月就是百年校庆的日子,阮苗的班里也要出一个节目,桑薇就是负责人。 “你看我们搞个大合唱好不好?”放学后,桑薇小声问阮苗的意见,“这样也好交任务。” 阮苗很为难:“可我五音不全,应该会拖后腿吧?” “怕什么,有我在呢。”桑薇骄傲的挺直身子,“我是指挥,肯定会护着你的,再说合唱划水很容易的,你跟着拖就行,不唱错词不会有人发现的。” 阮苗想想也是,再说这节目也不是自己定的,桑薇怎么说都好。 其实桑薇当然没有必要征求他的意见,可她现在满心都觉得阮苗千般好,也想在他面前刷好感值,以前她喜欢的那一套打扮都弃掉,指甲油也不涂了,成天按着阮苗喜欢的那类型靠近,是个人都能看出她喜欢谁。 阮苗其实能感觉得到她的心思,他也不是个瞎子,可人家女孩没有明确说对他怎么想的,他也不好意思自恋的挑明,只好有意无意的拉开一点距离,怕她误会。 倒不是说他就想当个圣人,对桑薇这么漂亮的女孩都不动心,只是他现在只一心想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谈恋爱这种事不是他眼下该做的事,能避还是避一下的好。 但作为同桌的席幼却不怎么给她面子:“你身上是不是喷香水了?熏到我了。” 桑薇最恨席幼,恶狠狠地在阮苗看不到的角度剜了他一眼,“我用的是很淡的香,你别瞎说。” “切。”席幼换了只手撑下巴,“你们这些女人,肤浅。” 也不知道为什么席幼就很喜欢跟桑薇作对,阮苗无奈的不想插手这两个幼稚鬼之间的对话,他看着窗外的香樟树发呆,小路给他发信息说这个星期会来看他,阮苗在心里想着要怎么继续扮演自己,他实在是害怕小路会看出什么来。 “听说一班的节目本来是简繁郁独奏,但他好像拒绝了。” 耳边传来桑薇说话的声音,阮苗从窗外回过神来,听了她的话后不解的问:“他为什么拒绝?” “谁知道啊,简繁郁的想法没人能猜得到。”桑薇耸肩,“这次百年校庆学校很重视的,到时很多大佬校友们都会回来观看表演,老师们一定会想办法让他上台的。” “人家是音乐才子呢。” 阮苗默默地想了一会儿,拿着笔在纸上漫无目的的乱画。中午放学后,他吃着饭一直偷看简繁郁,简繁郁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半晌后才叹气:“想问什么就问吧。” 阮苗知道自己肯定会被抓包,但他又实在不懂怎么开口,纠结了一会儿后才问:“听说今年校庆,你们班准备让你出节目?” “嗯。”简繁郁应了一声,“不过我不会去的。” 阮苗放下筷子,他知道简繁郁内心有很深的结在,前世的那些事让他对自己产生了深刻的怀疑,而那一切的源头可能还在颜扬身上。 “其实……”阮苗想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说他应该对自己有信心?说他不该意志消沉放任自己? 算了吧,那些年的事只有简繁郁自己亲身经历了,或许那些年已经把他的意志彻底击垮了,不是他三两句就能劝回来的,否则那些痛苦也太不值一提了。 阮苗只是非常可惜,他还是喜欢看简繁郁坐在钢琴前的模样。他甚至偶尔会幻想,穿着一身白色燕尾服西的他安静的坐在同样白色的三角钢琴前,洁白纤长的双手在黑白琴键上轻盈跳跃,弹奏出一个个动人音符,窗外柔和温煦的阳光投进来照在他脸上,而他微微低头嘴角噙笑,宁静美好。 “没什么可惜的。”简繁郁知道他的想法,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惋惜的,放弃什么都没关系,他已经不在乎了。 “如果你实在想听的话,我可以单独为你演奏一次。”简繁郁看出他不开心,安慰着说道:“你想听多久都可以。” 阮苗想说他更希望在在万众瞩目下看到简繁郁的演奏,可当他看到简繁郁那双没有光亮的双眼时,什么话都不说了,只点头说:“好。” 其实在上一世的这次校庆表演时简繁郁的确是上台了的,只是后来发生的事并不令人愉快。他那时天真的以为只要自己足够的发光,颜扬的目光就会一直在自己身上,永远不会移走。 但事实上,他什么也不是。 假如阮苗要求他上台表演的话,简繁郁也并不会拒绝,他现在就愿意顺着他哄他高兴。只是阮苗到底是没有提,或许他不愿意逼迫他做不愿意做的事。 他有时也会感叹,如果上一世能早点遇到他,或许最后的结局也会很不一样。 晚自习的时候外头突然开始打雷,一声大过一声,天气预报说今晚会有大暴雨,阮苗书包里随时都带着一把伞,这是他以前就养成的习惯,他还记得贺商陆他们应该没带,想着放学后先去三年级那边等一下他们一起出门,这样大家都不用淋雨。 放学后,阮苗撑着伞往三年级走,站在楼下等着,但他接到了贺商陆,却没有等到贺商枝。 “她说还有点事,让咱们先回去。”贺商陆接过阮苗手里的伞替他撑着,看着身边那些没带伞只能各自的电话回去让人送伞的同学,忍不住有点嘚瑟。 都没我家弟弟懂事贴心。 “没关系吗?”阮苗有点担心,他还记得桑薇那事,就怕贺商枝也遇到麻烦。 贺商陆却并不怎么当回事:“你放心,论起打架来,她可能比我都厉害,不会有事的。” 可阮苗还是有些不安的跟着贺商陆一起往门外走,一道雷突然劈了下来,轰隆声把贺商陆也吓了一跳,但他怕在阮苗面前丢脸,硬是没有出声。 “二哥,你这次测验多少分?”阮苗出于关心随口问了一句贺商陆的成绩,没想到这就问到他的痛处了。 贺商陆这次的月考只考了区区三百分,就算他打算走体育生路线也不够看,但他就弄不明白那些数理化的奇怪公式,也搞不懂英文字母之间的关系,写出来的作文更是被老师当众批评狗屁不通。眼看还有三个月就高考了,他头疼的要命。 阮苗见他一直不说话,估计可能没考几分,他叹了口气说:“二哥,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什么打算?”贺商陆不解。 “就是以后怎么办呀?”阮苗理所当然的回道,“我们不能一直靠大哥养着,将来总要有自己的人生吧?你还好一点,但我十八岁上大学就要独立出去了,当然要早点规划好以后。” 贺商陆转头看他,不满的问:“独立出去?大哥要赶你走?” “没有。”阮苗忙解释道,“可是我总要自己生活的对吧?再说我们在说你的事呢,你别岔话题。” 贺商陆愁眉苦脸,他哪知道怎么办,学习这事对他来说简直就比揍他还难,“大哥说,如果我考不上大学就把我丢出去,我想着要实在不行,就去地下□□拳。” “那怎么行?”阮苗不同意,“先不说那正不正规,首先安全都没法保障吧?” “我不是学习那块料。”贺商陆一脸惆怅,“你说谁发明的考试呢?” 阮苗听着他的抱怨,忍不住安慰他:“没事,还有三个月呢,也不一定就没救了,说不定找个好点的家教还有希望,再说实在不行你就复读一年,到时我可以帮你复习。” “不要放弃。” 贺商陆感激的看着他,“苗苗你真是小天使,哥以后都不揍你了。” 阮苗一脸无语:“我先谢谢你。” 两人撑着伞一边说话一边上了车。 而此时的贺商枝正独自走在一条漆黑的长廊上,周围教学楼的灯全都关了,只有阶梯教室还有一点光亮。她悄无声息的走到钢琴教室前,伸手推开了那扇大门。 简繁郁坐在琴前沉默的弹奏着别人听不懂的音符,屋外的大雨声掩盖了开门的声音,一直到贺商枝走到他的面前,他也没有抬头看。 “我不觉得我们有什么话可聊。”简繁郁弹完一首曲子后才终于说话了,“贺小同学这时候约我出来,总不至于是想听琴?” 贺商枝一头乌黑长发披在脑后,她面无表情的盯着简繁郁看,慢悠悠的开口道:“你应该知道我想说什么。” “离你的苗苗远点?”简繁郁微微歪头看她,那张温润俊美的脸上似笑非笑:“你还真把他当私有物了?” 贺商枝并不与他争辩,只淡淡地说:“简繁郁,你只是个没人爱的可怜虫而已。” “彼此彼此。”简繁郁也没生气,“贺同学也不遑多让。” 屋外划过一道闪电,将天边照的如同白昼明亮,但只一瞬间又恢复了黑暗,贺商枝眼底有些波澜:“我再警告你一次,不要再靠近苗苗。” “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站在太阳底下,离他越远越好。” 简繁郁停下翻动乐谱的手,眼里露出些阴狠。 “你以为你是谁?” 第55章 第二天一早又是晴天,阮苗照常背着自己的书包去上学,但上车之后却发现贺商枝今天没有跟他们一起出门,而且吃早饭的时候也没看到她,他本来还以为晚一些她会下来的。 “她请假了。”贺商陆给他解了惑,“今天我们自己去。” 阮苗有点意外,然后就担心起来:“姐姐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紧?” “应该不是吧。”贺商陆漫不经心的低头玩游戏,似乎觉得阮苗多虑了:“那丫头心思很难猜的,说不定今天心情不好就不去了,让她静一静。” 阮苗上前把他的手机夺下来放到旁边,惹得贺商陆不高兴了:“干嘛呢?我这正比赛呢!” “你就不能关心一下你妹妹吗?她是你亲妹!”阮苗无奈的看他:“她上次生病都没请假,今天却这么突然,而且你不觉得她昨晚回来的时候就很奇怪吗?” “哪里奇怪?”贺商陆心粗得能航船,看阮苗一脸的严肃,还是一头雾水:“她不是每天都这样吗?” 阮苗对他的智商是真无语,贺家大哥和姐姐都是一等一的聪明人,怎么就养出贺商陆这么傻的,“你没看出来她很不对劲吗?我觉得她肯定是哪里特别难受。” “那我叫苏医生看看。”贺商陆理所当然的耸肩,“这种事我又帮不上忙,我也不会看病啊?” 阮苗还是很同情贺商枝的,怪不得会长成那样冷漠的性格,自家双胞胎哥哥这个粗神经的德性,一辈子也指望不上啥。他叹气的把手机塞回贺商陆手里,气闷的又坐了回去,不想同他说话。 被他这么一闹,贺商陆尽管不觉得这事有什么严重,可看着阮苗对自己翻的白眼,多少也有点直觉:“那你觉得她哪里不对?” “她昨晚回来的时候跟我们说话的声音比平时底了几个度,听不出来吗?”阮苗叹气,“而且眼神也游离不定,还有点歇斯底里的感觉。” 贺商陆:“???” “你怎么看出来的?她每天都一个表情,怎么看出她眼神不对?” 贺商陆是真不懂。 “算了,你就迟钝着吧。”阮苗对他不抱希望,“玩你的游戏去。” 贺商陆低头看了看手机,又仔细的回想了一下昨晚最后上车时贺商枝的神态,的确回忆不出什么,在他的印象里,好像自家妹妹一直都是这样的,波澜不惊沉默疏离,连对他这个哥哥都不怎么爱搭理,更别提外头的什么人了。 可是阮苗却说她状态不对,难道他真的对妹妹关心太少了? 这么一想,贺商陆手机里的游戏突然就不香了。 到学校后,阮苗回到了自己的教室,路过1班教室时他习惯性的往里瞥了一眼,然后发现简繁郁像往常一样坐在教室里低头看书,只是左手缠满了绷带。 他立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刚要拿手机发信息时简繁郁看到他了,立刻就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出来,微笑着问:“怎么了?” 阮苗低头看着他左手上的绷带,皱眉问:“你怎么受伤了?” 简繁郁顺着他的目光也看着自己的手,眼里闪过一丝不明的东西,而后平静的回道:“昨晚不小心摔了一跤正好碰到了手,没事。” “这么不小心啊?”阮苗看着那绷带缠嘚那么厚实,估计扭得应该挺重,就多嘴嘱咐了两句:“那你一定要好好地保养才行,弹琴的手不能马虎。” “知道了。”简繁郁伸出没受伤的手在阮苗头上揉了揉,“只是小伤,不要紧。” 阮苗听他说不严重,早读课要开始了他也不好多留,跟他又说了一会儿后就走进3班的教室。简繁郁看着他进去后才回去,只是脸上没了刚才在阮苗面前的温柔笑意。 他又想起昨夜的那场大雨。在那间熟悉的琴房里,贺商枝阴翳的盯着他看,闪电交错的瞬间,她就好像是恶鬼一样举起匕首对着自己刺了过来。 幸好他当时警觉性很强,第一时间抬手把她挡了下来,这才没有被她一击刺中心脏。可没想到贺商枝的身手非常强悍,第一次没能成功后就迅速开始进攻第二次,简繁郁与她僵持了几分钟竟然不能完全制服她。 他从不知道贺商枝能有这么大的能量,跟发了疯一样的想要杀了自己,每一刀都是冲着让他立刻就死的目的去的,一时间简繁郁也无法占上风。 僵持了不知多久,最后还是他靠着体力的优势才把贺商枝狠狠地甩开,但力度太大手掌还是被锋利的刀刃划开一道血口,深得几乎见骨。 他捂着受伤的左手阴沉的看着满眼恨意的贺商枝,冷声说道:“我也很想知道,你对我的恨意从何而来?” “在我的记忆里,你我之间应该没什么深仇大恨。” 贺商枝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她捏着那把沾血的匕首披头散发盯着他,冷笑着说:“我早说了,离苗苗远一些。” “你在勾|引他。” 简繁郁无声笑了出来,他慢条斯理的松开捂着的伤口,任由鲜血往下流,重新又坐回了凳子上:“勾|引?” “那又怎样?” 他的确在勾|引。 像阮苗这样情感经验为零,又单纯好骗的小孩,他知道怎样充分利用自己的优势去笼络取悦对方,一步步的把对方引诱到自己的领地里,然后慢慢地关到他的院子里。 简繁郁轻蔑的看了一眼贺商枝,“你阻止不了。” 贺商枝被刺激到了,她气得浑身发抖:“你就是个魔鬼!” “谢谢。”简繁郁悠闲地抬起手来继续弹琴,琴声虽有些不稳,但却能听出他心情很愉快。 贺商枝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他,她知道自己不能阻止某些历史的发展,不能阻止阮苗想要靠近简繁郁的天性,可她至少可以在一起悲剧发生之前杀了对方。 只要简繁郁死了,那么阮苗从今往后都是自由的,再不会有人那样对他,他也不会死,会永远快乐的活在阳光下。 “你这种人不得好死。”贺商枝刚才跟简繁郁打斗已经用光了力气,眼下她没有信心再能出手伤到简繁郁,“你只会拖着别人一起下地狱!” “苗苗跟你在一起,没有一天是笑着的!” “你怎么不去死!” 简繁郁嘴角边的笑微微顿了一下,而后他貌似没听到贺商枝的歇斯底里一般,若无其事的继续弹琴,鲜血从白色的钢琴上一滴滴的往下淌,他却恍若未觉。 贺商枝恨自己没用,她把那把染血的刀狠狠地扔在了地上,头也不回的冲出了那间琴房。 在她冲出去后,简繁郁却停止了弹奏,面色阴沉的看着地上躺着的匕首。刚才他是故意激怒贺商枝,让她在暴怒之下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也正好印证了他的某些猜测。 重生的人果然不止他一个,贺商枝大概率也是死过一次回来的人。 可让简繁郁有些困惑的是,从贺商枝嘴里透露出来的有关于未来的信息,和他所认知的好像不一样。她说出来的那些东西如果仔细分析,阮苗应该是跟自己在一起的。可在他的世界中,他却是跟颜扬牵扯了二十年。 更让他在意的是,从贺商枝那么恨自己的态度来看,阮苗在跟自己在一起后也不得善终,甚至可能因为自己而死,可他想不出为什么会走到那个结局。难道在贺商枝的世界里,他的性格跟现在也是不一样的吗? 这两个记忆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别?难道说正如同科幻片所演的那样,其实宇宙中不止一个空间,贺商枝的记忆与自己的记忆也并不是同一个世界? 席礼百无聊赖的凑过来,一眼就瞥到了简繁郁翻开的书扉页上的名字,好奇的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开始对这种所谓平行世界感兴趣的?” “刚才。”简繁郁淡淡的回道,他沉默了一会儿,自言自语般的低声道:“你说,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出现两个来自不同世界的人在同一时空并存的事呢?” 席礼:“???” 这孩子脑子又不正常了? 对此一无所知的阮苗还在教室跟着同学们一起认真地早读,阳光从窗外撒进来,教室窗明几净书声琅琅,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在另一栋楼里的贺商陆却还在反思,他坐立不安的掏出手机看了又看,最终还是熬不住偷偷地发了个信息给贺商枝。 他很介意阮苗早上说的话,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可能的确是不够关心妹妹,仔细想想他都没认真地看过她,说起来还不如苗苗细心。 信息发出去后果然没有收到回复,贺商陆有些失望。 他还盯着手机发呆,一抬头就看到秃顶班主任正狞笑着看他,“看完了?” “看完了。”贺商陆故作淡定的把手机放回去,假装无事发生。 班主任气得一把拍上桌子:“兔崽子你给我到走廊上站着!能耐了你!知不知道还有几天高考!” 贺商陆被撵出教室站在走廊外,刚好看到对面二年级的教学楼上正是下课时间,他那乖巧的弟弟恰好从教室里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罚站的自己。 贺商陆脸上崩得死死地,不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在弟弟心里高大的形象决不能塌,不能让他看出来自己的糗事。 两栋楼之间隔得并不远,阮苗无奈的看着假装没看到自己的贺商陆,深深地叹气。 还装个什么啊哥哥,你们班主任都拿着鸡毛掸子过来了。 不省心。 第56章 小路抽空从乡下又来了一趟,这次还给捎来了不少玉米,说他家那里种出来的玉米跟超市买的不一样,又甜又香,是别处吃不到的好东西。 阮苗不好意思白拿,晚上带了他一起去吃烤肉做答谢。 只是很普通的韩式烤肉店,但对小路来说也算高档了,他站在外凸低头看自己脏兮兮的鞋子有些犹豫,阮苗却拉着他的衣袖轻快地说:“不用想那么多,我们去吃肉肉!” 小路被他一路拽着走进去,阮苗找了个位子坐下后大方的把菜单递给他:“你来点吧,想吃什么我请!” “还是你来。”小路连连摆手,“你也知道我没吃这么好的东西,我哪会点。” 阮苗看着小路瘦弱的身板,低头一口气把所有肉类都点了一份,还顺带着要了两杯牛奶,豪气的说:“待会多吃点,不用给我省。” “你放心,我可不跟你客气。”小路笑着回道,“说起来那天我回去后,你那个二哥没为难你吧?” 阮苗摇头笑道:“没有。” 小路点了点头,想到回去后在口袋里的那些钱,又叮嘱道:“下次不要再给我钱了,我爸身体都好得差不多了,马上就能下地干活,不需要你再接济我。” “你的钱好好收着,万一贺家那群王八蛋再欺负你,你也有地方去。”小路说到这里又道,“明年你就高考了吧,不是说他们等你高考完就要把你赶出来吗?” “他们没有说要赶我走,是我自己想的。”阮苗解释说,“总住在别人家里有点不好。” 小路非常赞同他的想法:“那地方看着就不是咱们这样的人能待的,你早点出来也好,这样不会有人看不起你。” “等我中考完就进城去打工,以后能赚钱了我也可以帮你的忙,上大学的费用我替你想办法。” 阮苗没想到小路竟然会这么说,连忙开口道:“你别瞎说,中考后你得想办法念高中,打工是行不通的。” “再说我也不需要你帮忙,我自己也悄悄地存了钱的,起码上大学不成问题,你不用为我打算。” 小路却满不在乎,“我都说了我不是念书的料,你干嘛非逼我上学?就我那两百分狗屁糟心的分数,上个技校都垫底,还不如找个工地搬砖。” 阮苗听他自暴自弃就有些着急,“你这么瘦搬个什么砖?再说你知道工地多危险吗?你还未成年呢!” “哎呀我们不谈这个话题。”小路撇嘴,显然不高兴说起这件事,“你比以前啰嗦多了,打工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阮苗想说这不是丢不丢脸的问题,对小路这样出身贫寒的人来说,读书是唯一一个有希望能改换门庭的出路,打工出奇迹的毕竟凤毛麟角,再说万一他长大以后后悔了呢? 如果是别人,阮苗也不会管这么多,但小路是原主从小到大唯一的朋友,他既然占了别人的身体,也就把小路划到了自己的领域里,自然希望他以后能过好日子。 服务生把一盘盘红色的肉端了上来,摆了满满当当一桌,小路默默地吞了口口水,笨拙的不知道怎么下手。阮苗就自动担当起烤肉的职责,拿着夹子一块块的往炉子上放肉,看着烤盘里的肉逐渐的变色冒油,一边还在想着小路的事。 他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无论如何小路至少要把高中念完,那时候他已经十八岁,能够真正的作为一个成年人去思考今后的人生,到时所做的决定肯定比现在更成熟。 “好了吗?”小路盯着那些肉满心期待的问,“我饿了。” 阮苗回过神来,忙把险些烤焦的肉一块块的夹出来放到小路的盘子里,刚要让他蘸酱吃,就见小路急不可耐的把还烫嘴的肉塞到嘴里,看来是真饿坏了。 “你慢点吃,还有好多呢。”阮苗轻声提醒他,而后继续往烤盘上放肉,以前出来吃饭一般都是别人为他烤,现在他也很愿意为小路服务。 小路吃得头都不抬,注意到阮苗都没怎么动过后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嚷嚷着:“我不用你管,你自己快吃。” 阮苗看着小路吃得香,忍不住又说:“小路,我知道你不爱听那些话,但是你还小,我希望你慎重考虑,如果真的不想继续念书,起码找个靠谱的技校学一门手艺。” “嗯。”小路满不在乎的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进去了。 阮苗见他这个态度也不好再多说,怕他不耐烦,只好闭嘴烤肉。小路连吃了三盘肉才觉得痛快,他抬头看了一眼认真翻肉的阮苗,拿起牛奶喝了一口后才问:“你外婆忌日要到了吧?今年回去吗?” 阮苗被他这一说才想起前几天周缘岑也提过这事,点头回道:“我跟妈妈约好了一起去扫墓。” “那还回老家吗?”小路很是期待,“你都几年没回村里了,老房子都长满了杂草,回去看看也好。” 阮苗犹豫了,那个老房子对他而言当然没什么意义,毕竟不是他长大的地方,但……对原主来讲,那个地方应该很重要吧? “到时再说吧。” 他没有直接答应小路,小路眼神黯淡了一会儿,不过很快就把这事忘在了脑后,“说起来,我已经很久都没这样跟你一起吃饭了,有一次你带我去那个什么外国餐厅吃饭,点的那个牛排我都吃不饱。” “你还嫌我不会用刀叉老土,让我以后无论如何一定要离开那破村子。” “要我说,村子里也没什么不好的,以前欺负你的那些小崽子们也都长大了,一个个的都离开村子去城里混,听说有的家里忽然发了财,现在成天装富二代。” “你要想回去看就回去吧,没人能欺负你了。” 阮苗嗯了一声,忽然想到了什么,装作不经意的问:“我家门前的那条小溪现在还在吗?” “在啊。”小路回道,“不过村子里现在好像要被开发了,说是哪个大老板看上那地方准备拿来搞什么度假村,所有的老房子都要拆,那小溪估计也要被填了。” 阮苗恍惚了一会儿,后头的话都没听进去了。 竟然真的有一条小溪…… 那么梦里的那些东西,某种意义上是真实的?可他为什么会梦到原主的过去?是残留在精神世界里的一点回忆,还是…… “你咋了?”小路看他发呆,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阮苗回过神来,笑着掩盖掉自己的失态:“没什么,你快点吃。” 两人有说有笑的边吃边聊,从小路口中阮苗又知道了很多以前的事,到了天黑才从烤肉店出来。因为点的太多又舍不得浪费,他们两人撑得走不动道,坐在路边消食歇息。 小路看着马路上来来回回川流不息的车流,感叹着说:“城里真繁华。” “是呀。”阮苗也跟着说道,“每天都堵车,特别不方便。” 小路抬头看着漆黑的天幕,数了半天都找不到几颗星星,感叹着说:“在咱们村里,晚上是最漂亮的时候,漫天都是星星,城里这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到。” “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一到夏天,咱俩就跑到后山去玩,大晚上黑灯瞎火也没有路灯,但天上全是星星特别亮,你还伸手说想抓一颗带回家。” “带回家挂在床头,这样你夜里就不会害怕了。” 阮苗托腮听着小路回忆小时候的事,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就能浮现出画面来。 小路笑了起来,“虽然我比你小两岁,但我打小就想着将来长大了一定要保护你,可是你老看不上我,说我比你还瘦,能自保就不错了,打架都使不上力,尽给你拖后腿。” “你一定要等我,我将来肯定会有出息的。” “等我出息了,我就买个大房子然后把你接过去,咱俩一起住好不好?” 阮苗看着小路认真而渴望的双眼,渐渐地笑不出来了。他从小路眼里看到了许多东西,他一定是特别喜欢他心里的那个竹马,所以才会露出这样坚定的信念。 可是阮苗不能答应他,他不能亵渎一个纯真少年最美好的愿望,因为他喜欢期待的人不是自己。 他还没开口回答,简繁郁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你在这做什么?” 阮苗回头就看到简繁郁站在他后面,身边还跟着一个美丽的年轻女子,两人姿态靠得很近非常亲密,女孩的手还挽着他的胳膊。 他一时愣住了,目光盯在他们挽着的地方。 简繁郁带着那女孩走到阮苗面前,见他直愣愣的不回话,抬手在阮苗头上摸了摸:“不舒服?” “没……”阮苗一下子回神,他如梦初醒的后退了一步:“你怎么在这?” “你呢?”简繁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瞥了一眼旁边的小路,眼神阴郁不定:“你下午说有事,这就是你的事?” “他是小路,我跟你提过的。”阮苗觉得自己仿佛被抓奸的丈夫一样心虚,“是我小时候的玩伴,专门来看我的。” 简繁郁冷漠的看着小路,在他那张稚气的脸上一扫而过。 没想到未来十年后作为霍麒的左臂右膀,在道上行事诡谲狠辣果决的尹路,现在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鬼。 他把阮苗往自己带身边了一下,完全不把这时候的尹路放在眼里。 小路察觉到他的敌意,略略有些错愕。 阮苗站在他旁边还没来得及互相介绍,身边的女孩凑了过来饶有兴致的打量他:“嗨,你是苗苗吧?” “你、你好。”阮苗讷讷的打招呼,没搞清楚这两人什么关系。 难道简繁郁改当直男了? 他忍不住心里有些酸酸的,无边的失落难过,神仙找的女朋友也是神仙,他站在旁边都像个花童,人家两人才是一对吧。 “二姐,麻烦你收敛点。”简繁郁把他二姐冷淡的推开,阻止她下一秒就要掐上阮苗脸的手,“我的。” “呸。”简二姐快三十了还像个小姑娘一样俏丽,“才十七八的小孩子装个什么霸总,油腻。” 简繁郁:“……” 第57章 “二……姐?”阮苗这才反应过来,恍然大悟的看着这两个人,果然发现他们的气质五官确实有那么几分相近。 简繁郁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无奈的介绍道:“这是我家里的二姐,简繁星。你在学校见到的那个音乐老师是我三姐。” “你们家人真好看。”阮苗忍不住感叹着,简繁郁的姐姐们也都是顶顶好看的人,尤其是那双凤眼,一模一样。 简二姐比三姐看起来还显小,性格却是家里最活泼的,她同时也一直在大大方方的打量阮苗,几乎要把他看出朵花来,阮苗被她热情的目光弄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的往简繁郁身边靠了靠。 “都说了你不要胡闹。”简繁郁对自己的二姐说起话来也是一样冷淡,看不出那是他亲姐,“你自己逛街吧。” 然后简二姐生气了。 小路一直安静的站在路边,既不插话也不走,甚至也没有因为被简繁郁冷待而愤怒,显现出不符他年纪的老成沉稳来。阮苗想起他一个人在旁边,怕他一个人孤单就说:“你跟你姐姐继续逛街吧,我还要带小路去转转。” “去哪?”简繁郁双手插兜随性的问道,平静的提议道:“你对这附近不熟,走丢了也麻烦,我跟你一起。” 阮苗觉得这不大好,小路初来乍到一个人他当然要多陪陪,简繁郁如果跟着的话怎么想都很奇怪,可他还没拒绝,小路却说话了:“好啊。” “苗苗的朋友就是我朋友,大家都认识认识也没什么不好。”他对着简繁郁的跟对阮苗时候的态度落差大到不像一个人,“不嫌我寒酸就行。” 于是,在阮苗一头雾水中四个人莫名其妙的就一起逛起街来,他没想到小路竟然会愿意一起,怎么看他应该是不喜欢简繁郁的,又为什么会同意? 他一路都迷惑。 阮苗以前偶尔也会陪妈妈逛商场,但她并不是个购物欲很强的人,通常都是很有目的的直接去她常去的那几家,看好了直接付钱走人,半句话都不带多说,甚至很少讨价还价,所以阮苗一直没觉得逛街有什么累的。 直到他今天遇到简二姐,他才知道自己从前的人生太浅薄了,这世上的女人果然是多样。简二姐踩着十二厘米的高跟鞋也能如履平地一般自如,逛起商场来那就是跟上了发条一样兴奋,几乎每家店她都会进去看一看,哪怕不买也要去溜达一圈。 很快简繁郁和阮苗手上就拎满了各种购物袋,就连小路都跟着拿了好几个,他的脸色已经不太好了,悄悄凑到阮苗耳朵旁小声说:“哥,我后悔了,咱们找机会溜吧?这大姐太能逛了,我拎不动。” 阮苗忙腾出手来想把小路手里的纸袋拿过来,却被简繁郁抢了先,“我来。” 简二姐就是个可怕的购物狂,每次都喜欢拉着简繁郁出来当苦力,明明家里就有司机可以帮忙拿,但她就是爱使唤亲弟弟,毕竟亲弟弟就是拿来用的。 简繁郁眼看着阮苗拿不动了,不客气的把东西往墙角一放,拎着她的后颈衣领把她从店里揪出来,冷声指着那些袋子说:“简繁星,这些你东西你自己想办法弄回去。” “为什么啊?”简二姐不满,“弟弟不就是拿来跑腿的吗?” 简繁郁给阮苗轻轻揉捏着酸疼的胳膊,闻言淡淡的说:“你今天出来又花了十几万,需要我回去知会大姐一声吗?” 简二姐怂了,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我花自己的钱也要管!” 但她也知道简繁郁说不给拎那就是不给拎了,无奈的她只好打电话让人来帮忙把东西都带走,眼光瞥到阮苗手指都被勒红了,突然也有些愧疚:“要不我请你们喝点东西吧?” “想喝什么?” 阮苗忙不迭的点头说:“我想喝奶茶。” 简二姐作为大家闺秀,这辈子都没喝过路边奶茶店里十几块的冲调快餐奶茶,当她捧着四杯奶茶出来的时候脸上表情是很纠结的。 “这东西能喝吗?好像都是香精的味道。” 阮苗帮忙给小路插吸管递给他,听了简二姐的抱怨后说:“的确是有点不健康,不过像我们这种平民还是喜欢,健不健康不重要。” “你算哪门子平民?”简繁星笑了,“我听席盛说你大哥疼你跟眼珠子似的,就他那种冷酷无情的工作机器也会有疼人的时候?” “稀奇。” 阮苗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就cue到自家大哥,懵逼了一会后下意识的替他找场子:“我大哥私底下也是很好的人,二姐你误会了。” “切。”简繁星嫌弃的翻白眼,并不优雅的吸了一口奶茶,而后淡定的吐露出了一个八卦:“说起来,我当年差点就是你大嫂了呢,还好我悬崖勒马及时回头才没掉进火坑。” 阮苗:“!!!!!???????” 这是什么惊天瓜!!! 简繁郁淡定的把奶茶吸管插好后递到阮苗嘴边,好心的给他解惑:“几年前你大哥刚从国外回来接手贺家的时候,曾经打算跟我们家联姻。” “不过最后没成。” 阮苗抱着奶茶杯疯狂吮吸珍珠,一边还想往下听,小路一脸没眼看的表情嫌弃他,“你这爱八卦的臭毛病就不能改改?” “这不算八卦。”阮苗解释,“我这是关心大哥。” 简繁星觉得奶茶的口感也还成,忽略它的成分的话也不是那么难以下咽,眼见着阮苗在看自己,她有种被关注的感觉,心里舒坦了很多:“当时我们家想要打开新的市场,只是需要一个契机而已,恰好贺家能帮上忙,而你大哥那时腹背受敌境遇艰难,也有心借住我们的力量站稳脚跟。” “两家合计了一下就打算联姻,大家族之间没有比这更可靠的方式了。那时他也是同意的,而我也没什么意见,他长得帅个子高身材也好,横竖我不吃亏。” 简二姐语出惊人,跟她那温婉的外表非常不搭,“不过临门一脚准备订婚的时候,我反悔了。” “为啥啊?”阮苗不解,“我大哥那么优秀!” 简二姐一脸沧桑:“我跟他谈了半年都没得手,好容易趁着情人节带他去开房,谁知他居然带了工作回来,忙到半夜自己洗了澡倒头就睡!你说他是不是哪里有毛病!” “而且他整天嘴里‘苏温苏温苏温’!要不是苏医生已经有女朋友了,我都以为他暗恋人家!还有,他这人特别没有情调,跟我约会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德性,连送花都是助理代替,那他怎么不让助理代替他结婚!?” 阮苗听着她愤愤不平的数落自家大哥的种种不是,虽说她说的也有部分事实,但他也忍不住是护短来:“我大哥他只是太忙了,他一定不是有意的。” “他要是有意我能轻巧放过他?腿都给他打折!”简二姐哼了一声,“不过我跟他的确合不来,就算是商业联姻也过不下去。” 阮苗想起大哥每天都是独自一人深夜回家,洗漱之后还要在书房熬夜工作到很晚,突然就很心疼,之前他都没有留意过,现在想想大哥身边真的需要一个人陪着。 “再说,即便我跟他有什么,我家大姐跟他也不对付。”简二姐吸着奶茶又说道,神神秘秘的说:“你知道吗,他俩还打过架。” “啥?”阮苗惊得奶茶都差点掉了,“什么???” 简二姐叹气:“当时打得可激烈了呢,咱家办公室都险些被我大姐拆了。那天他俩因为一个项目没谈成,意见不统一,各自又都有不肯退步的理由,我大姐那人脾气跟火箭筒似的一点就炸,你大哥也是个不近人情的人形兵器,两人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 “当时现场十分惨烈,他俩的特助和秘书们都吓傻了,抱在一起吓得哭成一团,要我说都没出息。啧。” “我当时到现场的时候,你大哥满身脚印眼睛都被打肿了,而我大姐腿瘸了十几天。” “他俩互看不顺眼,天生犯冲,我大姐知道阿郁跟你厮混在一起,已经放话出来了。” “她说就是把阿郁扔河里,扔厕所,都不给你家。” 阮苗:“……” 简繁郁摸了摸阮苗的头安慰:“没事,我不听我大姐的话。” 阮苗:“……” 简繁星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那是大姐第一次打架输得那么惨,我大嫂心疼的跟什么似的,连续炖了好几天的鸡汤。” 阮苗冷静放下奶茶,觉得自己幻听了:“对不起,你说什么大嫂?” “我大姐早就结婚了,是跟她高中就在一起的小女朋友,有空我带你见见。”简二姐豪放的说,“她俩还有个孩子呢。” 阮苗顿时觉得自己今天接收到的信息要把脑子都塞炸了。 简繁郁爱怜的摸了摸他的头。 跟简二姐分别,又把小路送去宾馆住下后,阮苗还是没能回过神来,他以前就觉得这世界玄幻,现在看果然玄幻。 “你不用担心,你大哥应该不会阻止我们来往的。”简繁郁安慰他,“他不是那么爱管闲事的人。” 阮苗想说他不是担心这件事,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简繁郁一路把他送到家门口,亲自看着他走进小区后才让司机掉头回去。 打开家门,阮苗就看到大哥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他走进来后轻轻点了点头:“回来了?” 家里的阿姨给他倒了杯柠檬水,阮苗喝了一口后总是忍不住偷看他,贺商野察觉到他探究的视线,转过头来不解的问:“怎么了?” 阮苗一想起简二姐说得他跟简大姐打架的场景,就憋不住的好奇:“我今天见到了简繁郁的二姐。” “哦。”贺商野面不改色,听到简二姐的名字也波澜不惊,似乎想不起她这号人:“玩的开心吗?” “还好吧。”阮苗不敢提起打架那事,只说:“听说她说当年差点成了我嫂子。” 贺商野拿着遥控器的手顿了顿,微微想了想:“是有这么一回事。” “你不喜欢她吗?”阮苗想知道大哥是怎么想的,二姐那么漂亮。 贺商野冷静想了一会儿,淡定的回道:“她影响我工作的效率,事太多。” 阮苗:“……” 大哥这辈子脱单还有指望吗? 第58章 “大哥,你就从来没想过找个人结婚吗?”阮苗认真地看着他,他也知道自己不该多嘴管闲事,但看着堆在沙发上那厚厚的一摞文件,想着他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公务,心里实在为他担心,大哥太累了。 贺商野听了他的话后抬手先把电视关掉,而后又把那些文件轻轻放在茶几上,平静的看向阮苗:“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我就是觉得大哥你还是应该找个人一起过日子比较好,两个人在一起既能互相照顾又可以有个伴,平时忙起来的话也能有人帮衬着,你就不用这么辛苦。” 贺商野轻声一叹,抬手揉了揉自己发胀的太阳穴,低声回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我暂时还没有成家的打算,不想考虑这些事。” “再说我也不是个合适的结婚对象,应该也没人会喜欢跟一个工作狂在一起。” 阮苗激烈摇头不赞成:“谁说的?我就觉得大哥最优秀,喜欢你的人肯定也有很多,只是你还没遇到合适的人,想跟你结婚的大有人在!” 贺商野又笑了,眼底一片温柔:“成年人之间哪来的什么喜欢不喜欢,不过就是出于利益最大化的短暂协约罢了。” “可是结婚不就是要跟自己喜欢的人才对吗?因为利益才走到一起的婚姻会不幸福吧?”阮苗不解。 贺商野无奈的摇头叹气:“小孩子想法。” 阮苗不明白他在结婚这事上为什么这么消极,好像对婚姻根本不抱有一丝期待。 贺商野这时从沙发垫后头拽出一个钥匙扣来,轻声说:“李秘书今天送我一个小礼物,我觉得不太适合,转手送你吧。” 阮苗低头一看,是个海绵宝宝钥挂件,被转移了话题的他不解的问:“好端端的她为什么要送这个啊?” “听她说肯德基最近做活动,她多拿了一个。”贺商野淡定的回道,“我拿着也不像话,你们小孩子应该喜欢。” “我也不喜欢。”阮苗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他早过了喜欢海绵宝宝的年纪,再说真要挂这个出门,席幼肯定会嘲笑他幼稚。 贺商野看起来似乎有些遗憾:“不喜欢?” 他淡定的把挂件又放了回去,阮苗看时间也不早了就提出要回房去睡觉,贺商野点了点头冲他轻轻地挥手,把那一沓文件又拿了过来,一个人在客厅里忙碌。 阮苗深深地看着大哥孤独的背影,缓缓地关上了房门。 等到门关上后,贺商野停了下手上的签字笔,面上一片深沉。 婚姻于他而言除了利用捆绑合作之外根本毫无意义,他从不觉得自己这辈子会爱上什么人,也不觉得有谁能一心一意的对他。这么多年,他见多了商场上貌合神离的夫妻,一边假装恩爱甜蜜一边反目成仇两败俱伤的也很多。 更何况,母亲和梁瑞那冷冰冰的婚姻他亲眼看到了,让他觉得结婚并不是个划算的买卖,恐怕也只有像苗苗这样天性单纯的小孩才会觉得结婚是出于喜欢。 谁能想到他年近三十却仍然偶尔会被噩梦惊醒。他总是会梦到七岁那年的某天深夜,他无措惶恐的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所以结婚到底有什么意义? 阮苗第二天把小路从宾馆接出来,两人一起吃了午饭后他就要走,“明天还要上学,老头点名说我再逃学就开除我。” “那你快回去吧,我送你上公交。”阮苗把自己整理的学习资料递给他,叮嘱着说:“我知道你不想念书,但能学多少是多少,总比什么都不会的强,反正学费都交了对吧?” 小路这次没有拒绝,他还是穿着那身洗到发白的衬衫,笑嘻嘻的从打开的公交车门走进去,隔着窗户跟他挥手告别,阮苗在车外也对他挥手,双手放在嘴边当做喊道:“回去后好好地学习!” 小路在车里做出了个ok的手势。 阮苗在公交站台看着车渐渐远去,看了一会后才转身离开。他不是没想过要给小路买身新衣服回去,但那孩子太固执了,说什么也不肯让他破费,死活都不同意进店去试,阮苗只好作罢。 小路真是个好孩子。 阮苗回家后,刚好看到贺商枝从楼上走下来,她已经三天没有走出房门了,无论阮苗和贺商陆怎么敲她的门都不给回应,要不是听家里的阿姨说每天都会去送饭,他会以为她在房里出事了。 “姐姐?” 贺商枝抬起头看到他,脸上的神情松动了一会儿,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苗苗。” “你这两天怎么了?身体还好吗?二哥他特别担心你。”阮苗小心地看她,生怕自己说话声音大会吵到她。 贺商枝摇了摇头:“没事。” “那就好……”阮苗点了点头,“你心情要是不好的话,可以找我说说,或者二哥也可以,不要闷在心里。” 贺商枝没有说话,她这几天在屋子里除了沮丧之外,更多的还是想着要怎么继续除掉简繁郁,她始终觉得想要隔断这两人,必须有一个要死,而那个人只能是简繁郁。 “苗苗,你坐下。”她拉着阮苗在餐厅桌边坐下来,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他比自己记忆中最后一次见到的时候模样更青涩稚嫩,也对,毕竟现在才十七岁呢,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年,眉间没有被忧郁缠绕,眼底也没有那些惊惧惶然,一切都还来得及。 简繁郁现在还没有那样的能量可以把他困在一方小池里,更不能逼他做任何不想做的事。 “你喜欢简繁郁吗?”贺商枝开门见山的问道,全然不知这话在阮苗心里会炸出什么滔天巨浪。 阮苗浑身一震,怎么也想不出贺商枝会问出这句话,他下意识的就摇头:“是说的那种喜欢吗?那我应该没有……吧?” “没有?”贺商枝循循善诱,“可你喜欢跟他在一起,对吗?” 阮苗迟疑着点了点头,因为在这个世界知道他秘密的人只有简繁郁,再加上看书时就对这个人设很在意,所以在他心里当然就跟别人不太一样。 “我知道我说的话你也不一定放在心里,但我想告诉你……他实在不是一个合适的交往对象。”贺商枝深吸一口气,接着又说:“或许你年纪还是太小了,所以有时会分不清自己的感情。” “比如,你对简繁郁其实就是有点好感的朋友而已,但你可能会被这种感情混淆,错把友情当成爱情。” 阮苗被她这番话弄得一头雾水,他仔细的回味着她的话,好奇的问:“可是姐姐,你为什么笃定我一定会把这种错觉放在简繁郁身上?” 因为你前世就是这样被简繁郁诱导着走进深渊,再也回不来。 贺商枝知道自己不该突兀的说这些话,可她在尝试过杀简繁郁没有成功后内心里有了些动摇,她从那人眼里看出了比上一世更加执着的阴霾,这让她心里很慌。 现在的很多走向与她所认知的那个世界差距很大,她没有了预知的优势,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插手比较合适,而简繁郁疯魔的程度比她想得更深,时间也更早一些,她不能贸然出手。 也许试着去提醒阮苗不要轻易被骗会有点效果,“我只是看你们走得有点太近了,他跟颜扬的事之前传的沸沸扬扬,现在没了动静也不能说他心里就没有他,我怕你受伤。” 阮苗恍然大悟,原来贺商枝是怕自己成为他们两人之间的炮灰,忙解释道:“姐姐你误会了,我跟简繁郁现在真的是普通同学关系,他在学业上对我帮助很大,我也很感激他,所以才会经常请他吃饭作答谢,我们真不是你想得那种关系,再说我也没打算早恋。” 贺商枝知道他肯定是没听明白自己的意思,可她又不能把话说得太直接,只好点头道:“我知道,苗苗做事一向都很有主见的。” 阮苗觉得她想多了,可能是觉得自己年纪小,所以担心他吃亏吧。 可是话虽然这么说,但他内心里却还是被贺商枝这番话弄出一点涟漪来。换在之前,他几乎从没考虑过有关于“喜欢”这种事,可当喜欢后面的名字换成了简繁郁时,就算他把话说得很满,可他的的确确有那么一丝丝的不确定。 他貌似应该是个直男,却好像又不是那么的直,毕竟他见了简繁郁总是会沉迷在对方的美貌和温柔里,越来越希望在他面前表现的更优秀些,偶尔跟他的目光对视上,他也会有种脸红害羞的错觉。 难道他真的不知不觉得就弯了? 阮苗回了自己房间后还在深思这个问题,却还是想不透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恰好此时简繁郁的短信又来了,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出来吃饭,阮苗刚要回复答应的时候,又想起贺商枝那双充满担忧的眼睛,手又停了下来。 难道他……真的跟简繁郁看起来很不正常吗? 第59章 简繁郁发觉最近阮苗似乎在有意的避开自己,他冷静地观察了一会儿后最终得出了这个结论,因为他实在是个不会说谎的孩子,尽管面上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但他会下意识的躲避自己的目光,而且中午吃饭的时候也不像之前那样很乖的在位子等他了。 简繁郁不觉得阮苗会突然自己变成这样,只有可能是贺商枝说了什么。不过他一点也不着急,阮苗也许潜意识发现了什么,出于各种原因现在希望自己静一静,那他也不去打扰,给他时间去想通。 于是阮苗发现,简繁郁也不来找他了。 “简同学这几天怎么都不跟你一起了?”方知后知后觉的才想起这茬来,在自习室里写作业的时候问了一句,“你们之前感情那么好,吵架了?” “没有。”阮苗表面上在死磕一道大题,实际上神智都飞到天外去了,听了方知说起简繁郁,下意识的就回了一句,“我只是学习忙而已。” 方知一脸不信,他凑过来在阮苗的草稿纸上划出一个弧度来,无情揭穿他的借口:“这里画个分界线不就好了?我不信你这点难度都看不出来,明明就是在走神!” 被拆穿的阮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假装很忙,方知并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但他在学校里也只有阮苗一个说得上话的朋友,他希望对方开心一点,就多关心了一句:“你跟简同学到底怎么了?” 阮苗犹豫了一会儿,这两天他其实一直在思考着贺商枝那天说的那些话,心里也乱的很,他实在是很怂,不敢去深想那些事,只好选择先躲着简繁郁,他也想找谁诉说一下自己的困惑,可又不知道该找谁。 贺商陆心粗得自己都装不下,找他无异于找虐,贺商枝又是一副巴不得自己跟简繁郁马上决裂的态度,而贺商野……还是让他好好工作吧。席幼是个大嘴巴,告诉他的话肯定没两天就会通过席礼的嘴巴传达给简繁郁,他想来想去,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一个能说这种话的朋友。 如今方知主动问起来,阮苗有点想跟他说说,但方知也是个单纯的人,没准还没自己阅历丰富。死马当活马医,阮苗纠结着就开口了:“你觉得,我跟简繁郁是什么关系?” “啊?”方知愣住了,他抬手无措的挠挠头,“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啊?你俩不是在谈恋爱吗?” 阮苗:“……” “不是吗?”方知一脸茫然,“他对你那么温柔,每天都给你带好吃的,还免费帮你补课带真题试卷,下雨刮风都准时跟你一起放晚自习,你想干什么他都没意见。” “这还不叫谈恋爱,什么才算?” 阮苗仔细回想了一下,发觉方知说得很对,自己身处其中的时候还不觉得,但听他这么一讲好像是很暧昧,“可是……朋友之间也可以做到的吧?” 方知无奈的看他,然后说道:“那你要不要跟我牵手” “为什么啊?”阮苗不解,“好好地干嘛要牵手?都是男的多奇怪。” “那你为什么跟他牵手就很自然?”方知一刀捅破他的双标遮羞布,“你俩在一起的时候,方圆十里狗都不带回头看的。” 阮苗神情恍惚了一下,仍然不死心的挣扎:“也不能这么说,简繁郁的手凉,有时候我跟他牵手只是想给他捂一捂罢了。” 方知撑着下巴看他,一脸“我今天就看你怎么编”的表情。 阮苗闭了嘴,他也发现自己双标的不像话,仍然企图挣扎一下,“这能说明什么呢?” “说明你喜欢他啊。”方知平时呆得很,这事上忽然就开窍了,仿佛情场老手一样的开导阮苗:“这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你看啊,你俩家世背景门当户对,他有才华,你也不差,他长得好看,你也是小美人。” “你俩站在一起反正我是觉得特别配。” 阮苗狐疑的看他一眼:“你一个学霸,怎么懂这么多情情爱爱的事?” “我喜欢看言情小说嘛。”方知耸肩,“寒假的时候我看了一百多本,平均一天两三本书,套路我都熟。之前我还写过相关论文呢,虽然没有被采用发表,但也被报纸征用过的。” 阮苗:“……” 你们学霸界的喜好我是真不懂。 可是连方知都说他跟简繁云看起来不大正常…… 阮苗比刚才更纠结了,刚好简繁郁这时从外头走进自习室,他低头没有看过来,似乎是在找什么资料,阮苗立刻把书立起来挡住自己,偷偷地看着他,一直等到简繁郁拿了东西走后他才敢露出头来。 “还说你们没吵架。”方知小声嘀咕着,低头继续写作业,俗话说小情侣吵架闹别扭狗都不理,他才不想当炮灰呢。 就这样,阮苗直到周末都没能跟简繁郁说上话,这种刻意躲着他的日子并不好过,很多次当他看着简繁郁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看书,内心里都会莫名的心疼,很想去陪他说说话。 就这样到了跟周缘岑约好的去扫墓的那天。 一早阮苗就出了门,周缘岑的车在外头等他,两人一路开车两个多小时才来到他们的老家,外婆就埋在村后头的一块地里,他们这些老人去世了以后大多都会选择在村里不远的地方下葬,寓意落叶归根。 周缘岑把车停在村外,打开车门和阮苗一起往里走,阮苗第一次来乡下难免有些好奇,他一直以为现在的农村应该都是电视里的那样家家都是小洋楼水泥路,但没想到这地方竟然这么困窘,连一条像样的马路都没有,到处都是矮瓦房,跟现代文明断层了一样。 他跟在周缘岑身后小心地避开那些坑坑洼洼的小坑,抬眼就能看到路两边时不时地三五聚成一堆的大妈大爷正在一起议论着什么,看过来的眼神带着些嘲讽不屑,仿佛他们是什么脏东西。 阮苗看了看周缘岑,她的背脊挺得笔直,面上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那双美丽的眼睛被藏在了宽大的墨镜之后,谁也看不出她的情绪。 “不用管她们。”察觉到阮苗的些微不安,周缘岑轻声说道,“跟我走就行了。” 阮苗点了点头,抱紧怀里的花往前走,他们两人一路穿过村子的泥路,旁若无人的来到了一片荒地上。那片荒地林立着许多石碑,横七竖八的满满当当,做工粗糙大小不一,看着非常简陋。 周缘岑绕过那些石碑径自往里走,阮苗立刻跟了过去,直到最里面的一排才停下来。 外婆的墓碑比别人的看着上档次多了,碑石一看就是精心挑出来的价格不菲,在这片荒地里格外显眼。阮苗在周缘岑的示意下把怀里抱着花轻轻放在石碑前,然后又从背包里掏出一沓纸钱放在火盆里点燃。 墓碑上贴着外婆生前的照片,那位老人淡淡的笑着,看起来非常慈祥温柔,年轻时应该也是个大美人,阮苗拿着帕子仔细的擦拭着相片,生怕不小心弄坏。 周缘岑就站在墓前一句话都不说,连墨镜也没摘过,神情淡漠的不像是来扫墓的人。 “给她磕几个头吧。”她低声说道,“养了你十四年,不容易。” 阮苗立刻跪在墓碑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虽然这位老人家其实没养过自己,但他应该磕这个头,毕竟夺了人家一手养大的外孙的身体,只是磕头都便宜了自己。 周缘岑看着阮苗虔诚的态度,终于把墨镜拿了下来,她看着墓碑好一会儿,轻声的说:“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不过我还是来了。” “我把你最疼的苗苗带来给你看看,以后就别指望我再来了。” 周缘岑眼里流露出些感伤,直到这时才能看出埋在对面坟地里的是她的母亲。 阮苗蹲在一边不停地把纸钱放进火盆,心里却不由得纳闷,周缘岑说得这些话听起来好像她们母女关系很差。 如果说她不爱自己的母亲,她千里迢迢也来了,要是说她多爱,却态度冷淡的跟路人一样,想不通。 阮苗时不时地往火盆里添纸钱,两人就在这荒芜的坟堆里安静的待着,他看了看四周一个人都没有,心里难免有些害怕,虽然是大白天,可这地方太吓人了。 等到最后一沓纸钱烧完,周缘岑才动了动身体:“走吧。” “这就走了?”阮苗一愣。 “不然呢?”周缘岑重新把墨镜带上回头看他,“难道要过夜?” 阮苗吓得一个激灵,忙跑了过来:“不是不是,我就是问问。” “我跟你外婆这些年感情一直不好,留在这太久她会不耐烦。”周缘岑给他解释着,“烧完就可以走了。” 阮苗点点头,不敢多问。 周缘岑走出了墓地后也没急着回去,反而带着阮苗绕了一圈回到一座老房子前。老房子看起来年久失修常年无人居住,木门上的铜锁生满了暗色的锈,满地都是杂草。 周缘岑拿出一把钥匙熟练地打开那把锁,走进了同样长满杂草的院子,而阮苗却一脸复杂的站在门外看着。 果然跟梦里的一模一样。 第60章 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后才抬脚走进那扇木门,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当阮苗走进门的那一刻,他的眼神恍惚了一会儿,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眼前一晃而过。 院子里杂草丛生,连个站脚的地方都没有,阮苗踩在开春刚长出来的嫩苗上觉得脚下软软的,他小心的踩着野草往里走,一路绕到了堂屋。 屋子里到处都是蜘蛛网,西南角陈列着一张破旧的沙发和缺了一条腿的茶几,墙上还能清晰的看见几道裂痕,灰黄色的泥土从暗黄的墙里时不时的往下掉,在墙角堆了厚厚的一摞土,看起来随时要塌的样子。 他没找到周缘岑,屋里屋外都没看见人影,整个老房子安静的似乎只有他一个,阮苗有些害怕,张嘴喊了两声:“妈、妈妈?” “你在哪里?” 阮苗走进堂屋左边的卧室前,掀起门帘伸头看了看,屋里黑漆漆的只有一张简陋的床,周缘岑人不在。他带着些惶恐又走到另一个房间推开门,里头堆了许多杂物,也没有人。 接着他又把厨房和厕所都翻了一遍,还是没看到她,可他亲眼看到周缘岑进来的,怎么会没人呢? 阮苗害怕极了,他掏出手机想给大哥打电话让他找人来接自己,可是掏出手机后才发现这地方没有信号,信息都发不出去。 阮苗心头涌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迅速转身往外头跑,眼前这时又闪过一个人影。他下意识的就以为那是周缘岑,忙惊喜的喊道:“我在这里!” 可那人好像没有听到他的叫声,反而跑得更快了,阮苗怕她把自己一个人丢在这,急忙抬脚追了过去,边跑边喊她等等自己。 他一路追着那人跑,并没有发现他跑来跑去始终都没有离开过那个老房子。 那人跑进了一间屋子后就不见了,阮苗跟着一起走去,随后就愣住了。 这间小小的房间他刚才来过,就是堆满了杂物的地方,里头原来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生锈的锄头坏了的锅碗瓢盆,但现在他再次回到这间屋子却发现这里大变样了。 虽然也还是一样的简陋,但屋里干净整洁没有一丝杂乱,靠墙的地方摆了一张小木床,看大小只能躺一个小孩,床边的木柜子里放着几个掉漆了的玩具小汽车,还有一个又大又沉的老旧电风扇,对着小床呼呼地吹风,那声音刺耳又难听。 阮苗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哪里出现了幻觉。 就在这时,从床底下慢慢地爬出一个小孩,阮苗一眼就看到这孩子就是上次梦里见过的那个,是“他”小时候的模样。 他利落的从床底钻出来,头上还沾了些泥土,手里捏着一只小花猫,不住地轻拍小猫的脑袋骂它:“谁叫你偷吃我的零食!” 小花猫咬了他一口,挣脱了他的手后擦着阮苗的裤脚一溜烟窜了出去,阮苗回头看着小花猫跑远,犹豫着又回头看了看那小孩。 小孩熟练的从床头抽屉里拿出一包卷纸随便的擦着手上被小猫咬出来的血口,安静的给自己包扎起来。阮苗懵了一会后就回过神来,毕竟不是第一次遇到,所以有些经验了。 他看着那不算很深的伤口,轻声说:“还是去医院打预防针吧,万一传染了什么就不好了。” 如他所料那般,小孩没有回答他,因为看不见自己。 阮苗看着他把卷纸扔回抽屉里,懒洋洋的爬上小床躺下,晾着白白的小肚皮消暑,屋外传来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而屋里只有一个老旧的风扇呼噜噜的吹着热风,空气里到处弥漫着热流。 阮苗发现自己被困在了这个房间里,他想退出去都摸不到门,于是他索性就放弃了,安静的蹲在床边看着那小孩。 这时候的“阮苗”应该最多六七岁的样子,长得又白又小超级可爱,长长的睫毛下是一对乌溜溜的大眼,即便什么也不做的咸鱼躺也能看得人心里挠痒痒,想把他抱起来揉一揉,阮苗伸出手悄悄地戳了戳他圆嘟嘟的小脸。 虽然并不能真的摸到,但他还是心虚,怕被发现。 小孩一个人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从窗户外又翻进来一个更小的孩子,阮苗定睛一看,果然是小路。 小路这时候也不过才四岁左右,仍然瘦得皮包骨一般,他一进来就高兴的跑到床前喊道:“哥哥哥哥!喵喵哥哥!” 床上本来打盹的小孩不耐烦的爬起来照着他的头就是一拍:“我睡觉呢!还有,不许叫我喵喵!” 小路挨了打也不生气,照样笑嘻嘻的说:“喵喵哥哥我们去捉知了玩吧,胖胖和大壮他们都去了,我们也去吧!” “不去。”重新躺回去的小孩毫不犹豫的拒绝,“我跟他们玩不来,你自己去。” 小路满脸失望,蹲在床边摇头:“你不去我也不去,我不喜欢胖胖。” 阮苗看了看豆丁样的小路,又看了看同样小小的“阮苗”,想着自己为什么又会梦到过去的事,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大约是小路无精打采的样子让小孩烦,他从床上爬起来后气势汹汹的踢了一脚他的屁股:“不是说去捉知了吗?还不赶紧去?” 小路于是又高兴起来,两个人从窗户翻了出去,偷偷地打开了大门。阮苗发现自己可以走出这间屋子了,便不远不近的跟过去,他也想知道原因。 两个小孩一路嬉笑打闹着跑到小溪边,阮苗看着他俩在树下拿着小铲子到处刨挖着什么,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观察乡村生活,难免有些新奇,跟在他俩身后瞧热闹,也忘了自己的处境。 他只顾着蹲下来看土里艰难挣扎的知了幼虫,没注意那头发生了什么,等他跑过去时就看到几个又高又大的孩子把那两个小孩围住了,似乎正在争执着什么。 阮苗走近一些就看到那个胖胖的大男孩趾高气昂的指着他骂道:“谁准你在这边玩的?” “关你什么事?这地方写你名字了?”小阮苗不屑的翻了个白眼,伶牙俐齿的回嘴。 胖男孩气冲冲的说:“我就不许你玩!我奶奶说了,你妈在外头给有钱人当小三,小三很脏!” “你是小三的小孩,你也脏!” 小路一把冲上去踢了胖男孩一脚,扯着嗓子喊:“你放屁!” 胖男孩被小路踢了一脚,他人高马大的要收拾比小鸡仔还瘦的小路很容易,只是狠狠地一推就把他推倒在地。 小小的阮苗忙把小路扶了起来,回头怒视那胖男孩:“李胖你敢打他!” “就打他怎么了?”胖男孩得意一笑,“我奶奶说了,小三的孩子将来也是小三,你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们村里的人谁不讨厌你!?” 阮苗在一边听着那些大孩子你一言我一语的辱骂,气得头脑发昏,小孩子有时候是这个世上最可爱但也最可怕的生物,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随口的一句话会对别人产生多大的伤害。他们的言行举止很大一部分来自于模仿家里的长辈,能说出这些话,肯定是因为家里人长期毫无顾忌的在他们面前演练过无数次。 原主小时候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羞辱?他也只是个什么都还不懂的小孩而已! 阮苗很想严厉的指责那个胖男孩,想告诉他不该这样对别人口出恶言,但他无论怎么做都是徒劳的,因为这很只是一段梦境,而他无权干预。 这些恶毒的话并没有激起小孩的愤怒,他小小的脸上一片平静,眼里甚至都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这些话早已听了无数次,已经不会对他产生任何影响了。 他低头扶着小路给他擦眼泪,只是那双小手攥得紧紧地,暴露出他内心里的真实情绪。 胖男孩身边的大壮又开口了,都是一起玩的差不多也都是一个德性,开口不说好话:“小路就是条跟屁虫,你俩就是绝配!” “电视里不都说了,婊|子配狗哈哈哈哈……” 阮苗惊呆了,这些小混蛋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下一秒大壮就被人打翻在地,阮苗看到本来没什么情绪的小孩愤怒的骑在大壮身上厮打他,整个人发了疯一样的拼命,连小路都被他吓傻了。 但很快大壮就回过神来,他们那一党小混蛋平时没少打架惹事,村里的大人们也懒得管小孩子们的闲事,所以下手也没个轻重。 阮苗眼睁睁的看着小小的他被几个大男孩踹倒在地,拳头和脚不停地在他身上落下,看着他眼角磕到石子流出了血。 阮苗没办法冷眼旁观,尽管并没有什么作用,但他还是努力的想要拽开那些小王八蛋,拼命地把那小小的身躯护在自己怀里,哪怕他根本就触碰不到那个孩子。 其实小孩并不害怕被打,因为他早就习惯了,他只希望小路能跑远一些。至于喊叫求助,他是没有想过的,反正也不会有人帮他的,那些大人们就算路过也大多只是淡淡的看一眼,然后说一句“都是小孩子的玩闹”,不痛不痒的提醒两句就走开。 不会有人停下来,也没谁能保护他。 他早就认命了。 但是,当他抱着头再次看过去时,却突然对上了一双眼。 他看到一个很漂亮的哥哥张开双臂企图为他挡住那些拳打脚踢,口中貌似在喊自己的名字,甚至眼里隐隐的能看到泪水。 阳光透过树荫落下来,他从逆着光的方向仿佛看到一个真正的天使。 那一定是天使。 第61章 阮苗一路跟在小孩身后,看着他浑身是伤一瘸一拐走在回家的路上,偶尔有几个大人路过,也都只是象征性的问两句,没有一个人停下来看看他。 “都是什么人啊!”阮苗愤愤的看着那些冷漠的大人,忍不住抱怨了两句,这些人都没有心的吗? 小孩并没有像他一样愤愤,只低头沉默的一直走,阮苗看他缓缓地走回到自家门前,抬手敲了敲,没一会儿就有个老婆婆过来开门。 老婆婆看了一眼他身上的伤,并没有多说什么,似乎早已习惯了他这样,只是等他进来后拿了些药水给他,然后咳嗽的拄着拐杖一步步出了院子。 阮苗蹲下来看他拧开红药水的瓶子,拿着棉花团粗暴往自己的腿上怼着青紫带淤血的伤处,不住地说:“你轻一点,不疼吗?” “习惯了。” 小孩突然回了一句。 阮苗懵逼了,他不可置信的身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哆嗦着问:“你、你在跟我说话吗?” “不然呢?”小孩抬起头来,露出一个“你真笨”的表情,“这屋子里又没有别的人。” 阮苗立刻凑了过来,仔细的看着他的眼睛,的确没有自己的倒影,可他又说能看得见自己,这是怎么回事? “你是哪来的漂亮哥哥?”小孩处理好伤口后把药瓶放到一边,仰着下巴好奇的看他:“是妈妈让你来的吗?” 阮苗挠了挠头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这么玄的事,撒谎说:“我……我就是路过。” “骗人。”小孩哼了一声,“你肯定不是人,大家都看不见你。” “你是不是天使?” 阮苗很尴尬,“我当然不是天使,我也是人,只是出了点意外,大家暂时看不到我而已。” “骗人。”小孩伸了伸腿竖懒腰,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结,“漂亮哥哥你叫什么?” 阮苗犹豫了一会儿,“我叫阮苗。” “跟我的名字一样?”小孩惊讶的睁大双眼,顿时兴奋起来:“你也叫苗苗吗?” “是呀。”阮苗坐到他旁边,看着他脸上青青紫紫的地方,担忧的说:“你脸上也有伤,要不要再处理一下?” “不用,我都习惯了。”小孩笑嘻嘻的,看不出刚才挨打时的脆弱难过,他那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直盯着阮苗的脸看,赞叹道:“苗苗哥哥,你真好看!” 阮苗很想告诉他这就是你长大之后的脸,但他这时候不敢乱说话,只笑着道:“你也很漂亮啊。” “我才不好看呢。”小孩撇撇嘴,“他们都说我是女人脸,娘娘腔。” 阮苗听着他满不在乎的说着这些话,却能察觉到他内心深处的难过,轻声的说:“那是他们瞎,不要听他们乱讲,你很好。” “真的?”小孩抬起头来,眼里闪着期待的光芒:“哥哥你真的觉得我好看?” “好看的。”阮苗指了指自己的脸,骄傲的说:“将来长大,你一定也像这样好看!” 小孩似乎被鼓舞了一样,笑得牙不见眼,好像被阮苗肯定了之后整个人都精神了。阮苗鼻子忽然有点酸,他没想到这具身体的主人原来年幼时曾有过这样一段孤独而凄凉的童年,怪不得后来性情大变。 就在他跟小孩玩小汽车的时候,阮苗突然有谁在叫他的名字,他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却没看到有人,而且那声音听着有些熟悉,却又想不出是谁。 阮苗四处张望,头疼了起来,紧接着他所在的世界开始分崩离析,他看着小孩的表情有些焦急,慌张伸手试图抓住自己,而阮苗也下意识的想拉住他,但很快周围就陷入一片黑暗,他又迷失了自己。 “苗苗?” 阮苗睁开眼,发现自己面前站着周缘岑,她脸上还有些着急,“怎么突然睡在这里?喊了你好几声也不给反应,吓死我了。” “我睡着了?”阮苗迷迷糊糊的坐起来,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的竟然在堂屋的旧沙发上睡着了。 “是不是学业太重了?”周缘岑抬手在他额前探了探,确认没有发烧后才松了口气:“我早就说过不要熬夜太晚,对身体不好。” 阮苗点了点头,根本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呀,心里还想着刚才做的那些梦。 他已经分不清那到底是不是梦。 “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自己到处转转吧,等到时间我给你打电话。”周缘岑说道,“不要走太远。” 阮苗也想一个人静静,于是一个人出了院子。一次两次做这种梦可以用偶然来解释,但他现在已经不觉得这是偶然了,冥冥中或许有人在指引着他,希望他看到这些记忆。 难道是原主的意识还在身体里,只是他没有办法掌控身体,所以才带着他走进自己的潜意识回忆里,让他看一看过去发生的事? “喂,你还在吗?”阮苗停下脚步,低声问了一句。 可四下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回答他,他像个傻子一样站在田间小路上自己跟自己说话,可等了很久也没有人回应。 阮苗像一个迷茫的路人,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也不知道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到底算什么。 他边走边低头思考,也就没注意对面有个人走了过来,那人隔了老远就在观察他,走近了一些后才带着惊喜的开口问:“你是……阮苗吗?” 阮苗抬起头来,看到眼前站着一个不认识的青年,长得又高又壮皮肤黝黑,他困惑的看向他,不解的问:“请问你是?” 那青年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些不好意思的笑来:“你不记得我了?我是李强,小时候的胖胖。” 阮苗看着他的脸,立刻就想起了刚才梦中嚣张跋扈带着一群大孩子殴打小孩的那个小胖子,一时间五味杂陈百感交集,更加分不清现实梦境。 见他一直不说话,李强犹豫了一会儿又说:“我搬家的时候你还在镇上学校寄宿,后来我回来特意找过你,可你又被你妈接走了。” “听说你现在在你爸爸那边过得挺好?” 阮苗抿着唇没有回话。 李强偷眼看他,自顾自的尬聊了一会儿后,终于低声说:“其实这些年我一直都很想找你,就……小时候我和壮子……那样对你确实混蛋。” “这些年我在外头又长了些见识,想起小时候的事就一直想找你道歉,当年我就是个小流氓,说得那些话做的那些事都很过分,不该那样对你。” “你能不能……原谅我?” 阮苗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从李强的脸上,他看出了一个成年人对自己幼年时犯下的错真诚的忏悔,看起来真挚又可怜。 可他其实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 他怎么回呢?毕竟曾经被那样恶劣的对待羞辱过,最应该被人正面道歉的那个孩子,可能永远都不在了。 而他也不过就是个鸠占鹊巢的家伙,哪有资格替他原谅谁。 “抱歉,我想我应该没有权利去回答你的问题。”阮苗冷静地开口道,“原不原谅我说了不算。” “不过我想,他应该并不想原谅。” 李强一愣,没听懂这段话的意思,他站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阮苗从他身边绕过走远才回过神来。 这孩子好像跟自己记忆中的那个人不像了。 阮苗忍着没有回头,却又在心里恶意的想着,像李强他们这样的人,永远都没有被原谅的机会了,作为一个旁观者,他无法帮到任何一个人,可他还是为他鸣不平,不是所有的错都能得到一个释然的笑。 他走到村口街道上站着很久,觉得自己的心脏处隐隐的疼,可那疼痛又不是他自己生出来的,他难受的靠在路边喘息。 “苗苗!”小路从不远处欢快的跑来,带着一头的汗:“你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害我从学校逃课出来!” 阮苗回头就看到小路兴高采烈的笑脸,“你又逃课了?” “我那成绩,逃不逃也没什么差别。”小路高兴极了,“你中午有地方吃饭吗?去我家吧?” 阮苗有些犹豫,“不了吧,我可能待会儿就要跟妈妈一起走。” “阿姨人呢?”小路好奇的四处张望,“我听奶奶说她回来了,怎么没看到?” 阮苗想起来时路上那些不怀好意看着他们的人,也知道这个村子并不欢迎他们,“她很快就来了,我今天就不去你家了,下次吧。” 小路很失望,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不说话。 阮苗看他满脸黯淡,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脑袋:“你也知道这地方我不喜欢,等以后吧,好吗?” 小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好半晌才轻轻应了一声,他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阮苗的手,低哑着声音说:“那你别骗我。” “好。”阮苗点头应了下来。 临近中午的时候,周缘岑才找过来,脸上还是和早上来时一样平静漠然,阮苗走过去同她会合,他察觉到周缘岑身体不舒服,便伸手扶住了她:“你怎么了?” 周缘岑轻轻摇了摇头,“走吧。” 阮苗扶着她一步一步的往回走,小路在另一边也跟着帮忙搀扶,几个人路过那条街时发现那群围观的人又增加了,他们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仍然用那种探究讥讽的眼神看着这边,还有几个老妇女嗑着瓜子用力的朝地上吐了几口。 “腌臜货。” 尽管没有指名道姓,阮苗还是听出了她是在骂谁,他今天受到的刺激够多了,立刻就要冲出去跟她理论,可却被周缘岑眼疾手快的压住了。 “别管了。”周缘岑安抚他,“没什么大不了。” 阮苗回头看她,隔着黑色的墨镜他看不清周缘岑的脸,可他能感受到她的内心深处一定也是万分悲凉的。 就算她年轻时也许做错了事走错路,可也不该被这么多的人羞辱,更何况那些羞辱她的人到底存了什么心思只有她们自己懂。 尽管知道周缘岑不想理会那些人,可阮苗还年轻,他骨子里的正义让他没办法坐视不理,他鼓起勇气,用毕生学来的脏话骂了回去。 “闭上你的嘴!你这个老泼妇!” “你才腌臜!” 第62章 阮苗骂完人后火速拉着小路和周缘岑离开,生怕那几个来妇女追上来撕他,论武力值他肯定是打不过的。 那几个老妇人被骂了之后果然暴怒,但始终没有人敢捋袖子上来掐架,只是怒瞪着他们离开,似乎忌惮着什么。 小路一路送他们到了村口,周缘岑的车还停在原地。 阮苗回头邀请他一起回去吃饭,但小路笑着拒绝了:“算了吧,我妈在家给我烧了猪肉,不回去她得抽死我。” “那好吧,下次你再去找我一起玩?”阮苗对小路还是很喜欢的,也是真心地想跟他交朋友。 小路应下了。阮苗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缓缓地启动离开了这个破落的小村子,他从车窗探出头往后看,只看到小路越来越远的身影。 “快坐回来,小心。”周缘岑看他大半个脑袋都在车外,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也许是出了村子的原因,她说话语气不像刚才那样生冷淡漠。 阮苗关上车窗坐好,抬头就看到驾驶座的台子上放了一辆掉漆生锈了的小汽车,他看着有些眼熟,像是梦里跟原主一起玩过的那个,“这是哪来的?” 周缘岑一边开车看着前面的路况,一边回道:“从老家屋子翻出来的。” “你小时候最喜欢这辆小车,走哪都要抱着,是三岁生日的时候我给你买的。”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在杂物间里找了很久才找到,都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原来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啊……” 阮苗不懂她为什么突然要费这么大力气找这辆小车,但想来对她可能也有别的意义吧,他多看了两眼那辆小小的汽车,不知怎的恍惚又看到梦里的场景。 周缘岑一路又把他送回家,临下车前她突然叫住了阮苗。 “苗苗,你还想去游乐园吗?” 阮苗一愣,“游乐园?” 周缘岑点了点头,微笑着看他,眼里柔情似水温柔慈祥:“是呀,我还记得你十岁的时候生日许愿,说想让我带你去一次城里的游乐园坐坐摩天轮还有旋转木马,不记得了?” “也是,这么多年过去你也长大了,不记得也正常。”不等阮苗回答,周缘岑就自己替他回答了,一脸的惋惜遗憾,“等我过阵子有空了,我们一起去吗?” 阮苗张了张嘴,不知道是不是该答应她。 “那就这么定下来吧。”周缘岑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都是温柔的,她似乎很开心:“等我的电话。” 阮苗点头,两人还在说话的时候,有另一辆车停了过来,车窗摇下后露出贺商野那张英俊的脸,他看了一眼阮苗,又看了看周缘岑,启口平静的道:“周小姐。” 周缘岑见到他的那一刹那,脸上的笑意烟消云散,仿佛所有的情绪在那一刻消失了,她冷淡的撇过头,没有接他的话。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她转过头来淡淡的对阮苗说道,“你先回去吧。” 阮苗点了点头,他也知道他俩之间隔着的那些复杂的仇恨,作为局外人的他也不好在这时候说什么,只听话的目送着周缘岑上车离开。 “上车吧。”贺商野温声说道。 阮苗打开车门坐进去,他们家的别墅还在里头,开车也要十分钟的路程,比走路省时间。他坐进来后,贺商野看了看他,然后问:“去扫墓了?” “嗯。”阮苗昨晚已经跟他报备过了,听他问自己,又说道:“我还去老家转了一圈。” 贺商野点了点头,想了一会儿后才说:“你母亲……最近身体不太好,你有空的话可以去多看看她。” “好的。”阮苗回道,“我上次也看出来她好像生病了,不过她不肯让我陪她去医院,总说不重要。” 贺商野沉默了一会儿,抬手在阮苗的头上轻轻揉了揉:“辛苦你了。” 阮苗不懂他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但贺商野很明显不想再往下说,闭着眼睛假寐,他也只好闭嘴不说话,心里的疑惑却慢慢的增多。 为什么总觉得,他身边的人渐渐地开始变得很奇怪? 大哥很奇怪,姐姐很奇怪,周缘岑也很奇怪…… 他转头看着车窗外开始迷茫起来,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吗? 他也是真实存在的吗? 会不会这一切都不过是他做的一场梦,其实醒来他还在重症监护室里浑身插着管子濒临死亡? 阮苗不敢去深想这些事,心里乱得要命,非常想找个人说说话,哪怕只是说说话。 简繁郁的名字第一个在他的心里冒了出来,好像他在这个时候只能想起他,因为只有他知道自己所有的秘密,只有他能倾听自己的那些无法跟任何人启口的事,只有他……会耐心的安慰他。 想给他打电话。 阮苗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一直到他下车跟着大哥走进家门,他的脑子里也还在想着这件事,贺商野看出他心神不宁,突然伸手拉住了阮苗的手。 感受到来自于贺商野手心的温度,阮苗回头看着他,脸上一片迷茫。 “苗苗,有些事不要往心里去。”贺商野并不是个擅长宽慰人的人,事实上他更擅长责骂,但他在这一刻能感知到这个不安的少年内心里的恐慌无助,“你已经很好了。” 阮苗抬眼他撞见贺商野眼里的那一抹担忧,他想着大哥是很担心他的吧,他一定也看出了自己的焦虑,所以才会这么说。 “我没事的。”阮苗反手握住他的手,努力的试图安抚自己,“我只是今天在外头做了噩梦,大哥不用担心我。” 贺商野轻轻应了一声,看起来有些放心:“那你回去休息,待会我让人给你热杯牛奶。” “好的,谢谢大哥,大哥你也好好休息呀!”阮苗重新露出笑脸,他在贺商野注视下脚步轻快地回到房间关门。 贺商野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抬手疲惫的在太阳穴揉了揉,紧接着又往楼上走,一边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苏温,周小姐的病情还能拖多久?” “你帮忙找的专家什么时候能到?” “尽快安排。” …… 阮苗回到自己的房间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垮了,他拉开椅子瘫坐下来,抱着膝盖缩在椅子里,贺商野对他越是关心温柔,他越是煎熬,他还记得当初看到的原主跟大哥最后一条信息对话。 大哥说“他”很恶心。 能说出这句话足以证明大哥有多讨厌原主,可他现在又对自己那么好,他的内心是怎么想的呢?是发现了,还是没发现? 如果发现了,为什么不戳穿?如果没发现……那他现在又是什么想法?他到底是怎么看待自己的? 阮苗有点透不过气来,总觉得周围所有的人织成了一张密集透明的网,把他死死地网在了中央,所有人都有秘密没告诉自己,所有人对他都有诉求。 可他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阮苗掏出手机,看着通讯里简繁郁的名字半晌,终于下决心按下了拨打键,电话刚响了几秒就被接通了,那边传来简繁郁熟悉的声音,还是一样的温柔。 “苗苗?” 阮苗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扯出一个笑来:“是我呀。” 那头的简繁郁顿了一会儿,又问:“你是哭了吗?” 阮苗抬手擦了擦眼,没忍住露出一点脆弱:“没有。” “发生了什么?”简繁郁仿佛没有介意这几天他的冷淡躲避,仍然像从前那样耐心。 阮苗很需要他的温柔,只有对着简繁郁他才可以说一说那些可怕的事,“我今天陪着妈妈去回老家扫墓,简繁郁……我老是做梦。” “我总会梦到原来的阮苗,他就好像还活在我的身体里,带着我去看那些他痛苦的记忆,可我不知道他想告诉我什么,我……我很内疚。” 阮苗说着说着就咬自己衣袖努力的憋着哭声,“我越来越觉得自己是多余的,我想回家。” 对未知的恐惧已经席卷了阮苗的理智,他太小了,只有十七年的人生经历不足以让他一下子承受这么多事,他不知道自己活着是不是对的,不知道那些记忆到底是真的还是他的一场梦,甚至不懂原主到底还存不存在。 如果他还存在,为什么不抢回自己身体的掌控权?他希望自己做什么? 简繁郁安静的听着他说话,尽管他已经慌乱到语无伦次,但他还是听懂了,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拿着电话转头看向窗外。 迷路的小兔子。 “不哭了。”简繁郁轻声说,“还想喝奶茶吗?加芋圆,双份。” 阮苗正哭着上头,猛地听到他这么说后,眼泪忽然就止住了。他抬头同时看向窗外,午后的阳光带着一阵轻风吹开白色的窗帘带来清甜的香味,他愣愣的看了很久。 “要。”他抽搭着狠狠点头,“还要加糖加西米露加珍珠。” 简繁郁在那头笑了,声音和煦的像是三月春风:“除了加糖,其他都可以。” 阮苗听着他的笑声,不知怎的内心也慢慢平静下来。 没事的,他还有简繁郁。 简繁郁跟他一样,也都是有秘密不能说的人,而且他的人生经历比自己惨痛多了,只要他还没垮,自己就一定也可以□□下来。 他应该再坚强一点,没有那么可怕。 第63章 就这样,阮苗的和简繁郁莫名其妙的又和好了,他甚至都差点不记得自己当初为什么要疏离他。其实阮苗仍然不知道自己对简繁郁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但他可以肯定自己对他跟对别人是不一样的,也许正如同贺商枝说得那一样,他的确是喜欢的。 也不知道他一个好好地直男为什么突然会弯,阮苗觉得跟自己这个颜控属性可能有很大关系,就是见色起意,虽然的确纠结,但他并不是个会逃避感情的人,不会因为这点事就想不开折磨自己和别人。 不过,他还是想慎重对待自己和简繁郁,现在的他和简繁郁都还是学生的身份,学生时代最重要的事就是学业,他还是打算先把感情的事放一放,只有把未来规划好才有资格谈论这些,这样对谁都负责。 好在简繁郁从不问他那段时间的疏离是为了什么,阮苗不用花心思去解释原因,可同时更觉得他是个太温柔的人,从不为难别人,果然不知道珍惜的颜扬就是个渣。 阮苗下意识的选择遗忘最初刚穿来时情绪不稳阴郁可怖的简繁郁。 说到颜扬,阮苗上体育课的时候又看到他了,当时他正跟着几个同学在打篮球,和他们上课的操场就隔了几米远,这时本该是上课的时间,颜扬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他逃课。 “阮苗!” 体育老师大声喊着他的名字,吹着哨子提醒他回神。 阮苗马上举手:“到。” “上节课你一千二百米不过关,这堂课继续吧。” 阮苗的脸立刻就垮了。 其实体育老师比他还沧桑,他敢说自己执教这么多年就没见过阮苗这样娇弱的男孩,区区一千二百米跑十分钟还不带完,最后全班同学一起站在跑道边给他加油,而自己还得下场陪跑,就这都没能完成任务。 最惨的是上次直接把阮苗跑进了医务室,害他还被于善竟批评,说他教学压力太大,所以他现在一见阮苗就头疼,恨不得替他跑。 阮苗也知道自己的体能有多垃圾给老师添麻烦,他也不是没努力过的,只是一跑起来就觉得心肺快地要跳出来,四肢怎么都抬不起来,回回垫底。 他忧伤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希望今天能争气一点。 别的同学这节课都有别的任务,只有阮苗要继续跑圈,方知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没事的,你加油呀!” 席幼也凑过来支招:“实在不行就装晕倒,知道吗?” 桑薇也大方的说:“没事的,大不了我明天给你想办法弄个假条过来,以后咱就不用跑圈了。” 阮苗感激的看着他们:“我会努力的!” 于是在体育老师的哨声中,阮苗开始了漫长的跑圈,一千二百米对绝大多数男生来讲难度并不是特别大,即便是体能不那么好的方知也能在五分钟内跑完,但对阮苗来说就无异于火葬场,他甚至还不如某些体能好的女孩强。 对此阮苗也很羞耻,发誓这次一定要顺利跑完。 颜扬刚刚投出一个漂亮的三分球,转身就隔着一段距离看到了跑道上低头吭哧吭哧跑圈的阮苗,也许是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碰到他,他百感交集的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队友们看他不去捡球都好奇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纷纷嘲笑起来:“看那小家伙,那速度我爬着都比他快!” 阮苗听到了他们不怀好意的哄笑声,脸红着努力加快步伐想快点跑过去,尤其颜扬已经看到他了,他不想跟他说话打招呼。 颜扬回身让他们不要乱说话,转过头继续盯着他。这几个月来,他想了很多很多,跟阿郁之间的事从最初的茫然无措到愤怒埋怨,再到现在的怅然若失,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跟阿郁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纵然他们现在的关系也不算太差,但他能明显感知到对方的眼里已经没有自己的位子了。 因为,阿郁喜欢阮苗。 颜扬不想接受这个事实,他也不懂这两个人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可他却又无力去干预什么,因为从头到尾他也没有跟阿郁承诺过什么,他们之间也就是青梅竹马,仅此而已。 阮苗今天还算给力,起码顺利的跑完了全程,虽然还是超过了十分钟,但老师还是热情的给了他掌声,高兴的表扬:“这就是进步!” “大家都要向阮苗同学学习!只要坚持锻炼,总有一天能合格!” 阮苗被他夸得难为情,弄得他不好意思,大家又一起做完操,基本就可以自由活动了,还有二十分钟才下课。 女孩子们立刻三五成群的躲进树荫里坐下聊天,身强体壮的男孩们则约着一起去打球,阮苗不喜欢运动却又不好意思跟女孩们凑在一堆,只好尴尬的自己找个角落,好在方知也是个运动废,两人排排坐在一块,谁也不嫌谁磕碜。 “阮苗。” 有人在背后喊他,阮苗回头一看果然是颜扬,他不知什么时候不打球了,穿着一身红色的球服静静地看着他,带着些请求的说:“能谈谈吗?” 阮苗当然想拒绝,但颜扬看起来非常真诚,眼里也有些无精打采,“最后一次,可以吗?” “他是颜扬吗?”方知小声的凑到他耳边问他,“是不是你情敌呀?” 阮苗非常想把他的嘴巴捂上,生怕颜扬听到啥,“我先去一趟,你在这里等我。” “好的。”方知乖巧点头,不放心的又叮嘱了一句:“他要是敢打你,我就告诉老师!” 阮苗觉得颜扬不至于做这种事,跟方知说好后就跟着颜扬离开,两人也没走远,在操场的观众席上并肩坐了下来,周围都是空位,阮苗特意跟他隔了一个位置。 “你要说什么?” 颜扬怀里抱着篮球轻轻放到地上,纠结了一会儿问:“他……最近还好吗?” 这个“他”肯定是简繁郁了,阮苗也不装傻,点头道:“他很好,情绪稳定心情愉快。” 颜扬的眼神黯淡了许多,“那他之前情绪不稳是因为我吗?” “你说呢?”阮苗不是个咄咄逼人的人,但他对上颜扬总有种不悦,也许是想起简繁郁曾经跟他有过那样刻骨铭心的感情,有些酸吧。 颜扬忍了忍,又说:“我一直很想问,我到底比你差在哪里?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家里人都默认我们将来是会结婚的,我了解他,他也了解我,我也一直以为他是喜欢我的……” “所以呢?”阮苗直直的看进他的眼里,冷静地问:“你为了他做过什么?你以前跟我玩暧昧的时候,想过他的感受吗?” “我知道错了。”颜扬露出些后悔的表情,“那时我只是一个自大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可我以后真的不会了,我会对他好好的,我会……” “你不会。”阮苗平静的打断了他的话,“颜扬,你其实也没有很喜欢简繁郁,你只是习惯了。” 颜扬愣住了。 “喜欢一个人才不会让他难过呢,我是没有喜欢过……谁,但将心比心,你真的不知道他难过吗?”阮苗顿了顿,他很想为简繁郁出一口气,“就算没有我,也会有下一个绿茶,或者随便的谁。” “元旦假期聚会那天的那个‘悦悦’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她那样对简繁郁说话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你是真的没有看清她对你是什么心思吗?” “你允许她靠近你,某种意义上就说明你根本就不在乎简繁郁。” “如果是我的话,谁敢当着我的面那样欺负我喜欢的人,我是要拼命的。” 颜扬一直没有回过神来,他有心想为自己辩解两句,却发现阮苗说得也有点道理,他好像真的从没有在公众场合维护过阿郁,他一直以为阿郁那样的人不需要别人的理解,也不需要谁保护他。 他一直以为,阿郁会永远在他身后,一回头就能看见。 “所以,是我太渣了。”颜扬恍然大悟。 阮苗都没眼看他那个表情,“恭喜你终于看清了自己。” “可是,他为什么要选择你?”颜扬回过神来,终于想起自己一直以来想不透的问题,“你之前的名声比我还差,他没道理选一个更不合格的人。” 尽管阮苗知道自己跟简繁郁就是朋友关系,简繁郁对他应该没有那个意思,但他还是赌气说:“我现在改过自新了,人还不许犯错吗?” “那我也可以改过。”颜扬同样理直气壮,“无论怎么看我都比你有竞争力吧?你跑圈都费劲,能抱得动阿郁吗?” “我干嘛要抱得动他?”阮苗有些心虚,“这又不是举重比赛。” 颜扬大约是想通了一些事,面色比来时好看多了,虽然他们现在的身份应该算是情敌,但他一点都不讨厌阮苗,可能内心深处他也知道对阿郁来说这是最好的选择。 但这不代表他就轻松出局,毕竟那么多年的情谊,就算做不成情人,起码他还可以作为竹马给他把关。更何况他也不觉得自己就真没机会了,阿郁实际上是个念旧的人。 阮苗心里有了一些危机感,他还没彻底想明白自己的感情,怎么就忽然被前情敌杀了个回马枪,本来还以为颜扬都要放弃了…… 按照书里的设定来看,简繁郁这么深情的人也没有完全忘记颜扬吧?万一他真的改好了,简繁郁被感动了又回去了呢?他俩毕竟是书里的第一官配cp啊! 兜兜转转,阮苗发现自己眼瞅着又成了小三绿茶,这日子是真不能好了。 第64章 阮苗比以前更加努力,在学业上也投入了更多的时间,他希望自己足够优秀强大,将来不管简繁郁选不选他,他都能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人,他应该做的更好。 而随着天气越来越热,百年校庆也到了。 简繁郁最终还是同意上台表演,因为阮苗很想看他在台上光芒四射的样子,于是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毕竟其他人的意见不重要,但苗苗想做的事,他愿意配合。 校庆当天,阮苗的班里所有同学都在紧张的换队服,他们班的节目是合唱,桑薇还特意租借了制服回来,其他女孩子们也都各自把化妆包拿来准备帮忙。 “我也要化妆吗?”阮苗内心里是拒绝的,他一直觉得这是女孩子的专属,除去明星之外,现实中哪有男生涂脂抹粉的? 桑薇笑眯眯的一把将他按在座椅上,笑话他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还这么封建保守,都什么年代了?男生化妆怎么了,他们就没有权利爱美吗?你还搞歧视?” “我不是这个意思。”阮苗纠结着,“他们想画可以呀,但我不想呀……” “不想也要想,这是集体表演,你得配合!” 桑薇给方知使了眼色,刚被荼毒完的方知立刻反过来压住阮苗的手企图把他也拉下水:“没事的,你看我不也挺好的吗?” 阮苗看了一眼方知脸上白白的粉底和若隐若现的腮红,虽然确实不丑,但怎么看都有点奇怪,不由得的哆嗦了一下。 桑薇拿着她的粉底液和粉扑往阮苗脸上一顿怼,忍不住嫉妒的说:“作为一个男生,你这皮肤也太好了吧?我靠得这么近都看不见毛孔!” “说吧,你用什么保养的?” 阮苗想说他从来不用保养品,最多用个洗面奶后抹个大宝,但一想起他穿来前翻到的那些美容店的各种vip卡就闭了嘴,生怕被人知道自己去过。 没一会儿就不只是桑薇了,其他女孩们也凑了过来,谁叫阮苗是班里最漂亮的男孩,她们也都想看看他化完妆什么样,这一看就憋不住了。 “我的天哪他睫毛好长!” “这个皮肤底子是天生的吗?” “他唇形长得也太好看了吧?抹了口红我都想亲一口,粉嘟嘟的!” 阮苗忍着尴尬被她们围观,方知早就弃他而去躲了起来,生怕那些女孩们下一个目标就是他,桑薇得意的把口红放回去,回身还拿了高光出来。 “那是啥!?”阮苗吓得直往后躲,那亮晶晶的是个什么可怕玩意?那东西上脸后他的脸还能看吗?不得跟反光板一样亮? 桑薇笑眯眯的回道:“哎呀这只是高光而已,让你的脸bulingbuling的通透!过来哦小宝贝,我技术很好!” 阮苗从来都不知道化妆品还能有这么多的分类,他以为粉底口红腮红就算完事了,刚想逃跑却又被那群兴风作浪的女孩子们推了回去,人人都拿着手机对着他一顿拍。 席幼是最过分的,他不仅拍照,还换了多个角度不停按手机,然后把成品发给他那同样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缺德二哥。 席礼于是就孝敬简繁郁了。 简繁郁看着手机里被围在中央可怜兮兮的阮苗,目光没有一瞬移开过。阮苗平时就是个很少见的漂亮男孩,被桑薇稍微点缀后一下子变得耀眼起来,配着那身白色的制服就像是个乖巧的小王子一样美丽。 用美丽来形容一个男人的确有点不合适,但阮苗确实美丽。 他默默地把所有的照片都存了下来,面上却看不出喜怒。席礼不住地在心里翻白眼,这闷骚劲也不知是跟谁学的,越来越不像从前的他了。 典礼下午才开始,阮苗花了十多分钟才被化完妆放出来,他有好几次都忍不住想抬手擦掉口红,可桑薇却说掉了也没关系,反正她色号多得很,芭比粉都搁置很久了,他涂着一定合适。 一想起那油画棒一样荧光的芭比粉,阮苗觉得自己最好不要作大死。 他躲在课桌上,把书本立起来企图挡住别人的视线,假装看书学习,很怕有人开他。可偏就有人不给他面子,非要赶在这时候来。 “苗苗!” 阮苗一脸幽怨的走出来,无语的看着他面前的贺商陆和贺商枝。 “哇!”贺商陆发出了二傻子般的惊叹,围着阮苗转了一圈又一圈,“你大变样了!早上出门还不是这样啊?还抹了口红?” 贺商枝则一直盯着他看,眼里露出少见的笑意。 阮苗觉得自己脸都烧了:“表、表演需要。” 三年级这次没有参加表演,因为马上就要高考了,他们只需要做好后勤卫生就行,所以他们兄妹俩闲的要命,尤其贺商陆太无聊了,于是拉着他妹一起看阮苗准备的怎么样了。 “没事的话我就先进去?”阮苗抬手想捂住自己的脸,周围的同学们都会回头偷看他,这让他恍惚以为自己是动物园里的小猴子。 “别呀。”贺商陆笑嘻嘻的在他脸上捏了一把,“反正离庆典开始还有几个小时呢,跟二哥去玩玩,走。” 阮苗别他拖着一路往楼下走,不情不愿的企图对抗他:“二哥你干嘛呀?我不想去……” 他不懂贺商陆的心思,贺商陆这人野惯了,做事从来不用脑子,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他家苗苗这么漂亮可爱,那必须要提溜去炫耀一圈才行,他的面子上贼有光。 于是贺商陆就仿佛一个暴发户二代,拉着阮苗嘚瑟的跟他班里那群狐朋狗友介绍:“看见没,这是我弟弟!” 阮苗羞耻的想钻到地底去,恨不得马上就原地化成灰。 贺商陆的那群狐朋狗友跟他都是一个智商级别的,虽然个个富二代,但大多也是学习不上进吃喝玩乐在行的,一群人染了五颜六色的头发聚过来一堆,把阮苗围在中间。 “二哥,我要回去。”阮苗无奈的说,“我们还要彩排的。” 贺商陆还在享受别人艳羡的目光和马屁中,就像个幼儿园刚毕业的小孩一样,“再待一会儿,我还没去隔壁班呢!” 阮苗头疼。 “对不起,能把阮苗同学借给我吗?” 简繁郁敲了敲窗户,礼貌的推开那扇玻璃窗温和的说,“他们班长请我来帮忙喊他回去。” 贺商陆一回头就看到简繁郁,非常不高兴的瞪他:“不借!” “阮苗,你要走吗?”简繁郁没有看他,而是直接询问当事人,“桑薇在找你。” 阮苗忙不迭的点头:“好的好的!” “二哥我先走了啊!” 贺商陆也不能真拦着他,只好看着他俩一起离开,只觉得自己这个哥哥当的仿佛非常没有尊严,狐朋狗友们赶紧过来拍马屁,生怕他心情不好找谁茬,再说叶翎那缺德货说不定还会揍他们。 阮苗被简繁郁带着终于走出了三年级的教学楼,他感激的说:“谢谢你。” “没事。”简繁郁轻声回道,他后退了两步看着在阳光下的阮苗,微笑着说:“这样很好看。” 阮苗楞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脸上一下子就红了,其实以前简繁郁也不是没夸过他,但自打他觉得自己对简繁郁生出了点见不得人的心思后,他就格外在意他的夸赞。 “化了妆。”他低下头小声说道,“要表演的。” 简繁郁面上的笑意未收,抬手在阮苗头上拍了拍,“你是c位吗?” “不是。”阮苗为难的说,“桑薇是想把我安排在c位,但我唱歌走掉拖后腿,光明正大的站在中间不容易划水。” 简繁郁安慰道:“没事,大合唱看不出来的。” 两人边走边说话,贺商枝从楼上走了下来,他们三人又遇上了。 “姐姐?”阮苗知道贺商枝讨厌简繁郁,主动跟她解释:“简同学来叫我回去。” 贺商枝点了点头,朝简繁郁看了过去。 简繁郁神情不变,就仿佛是第一次见到她一样:“学姐好。” “你去吧。”贺商枝懒得回应这种戏精学院毕业的演技派,对阮苗轻声说:“表演的时候大哥也会来看的,加油。” 阮苗不知道大哥也会来,顿时有些惊喜:“大哥?” “他虽然不是杰出校友,但也算是精英青年企业家,给咱们学校投资过教学楼的,当然会来。”贺商枝淡淡的回道,“不用太紧张。” 说完这些后她就绕过他俩往前走,手里还拎着一包垃圾袋,只是在阮苗看不到的背后静静地回头,森冷的看着简繁郁。 简繁郁拿她当空气,故意把手搭在阮苗肩上揽着他离开。 阮苗沉浸在大哥也要来看节目的惊喜中,没有察觉到简繁郁对贺商枝的挑衅,更没发觉自己的肩被人揽着,满脑子都是表演的事。 而贺商枝纵然心态再怎么老练也看不惯简繁郁那做作的样子,恨不得把手里的垃圾袋套在那小人的头上。 虽然她最近想通了很多,如果苗苗注定还是会喜欢上简繁郁,她又杀不了那家伙的话,索性把他打残了也行,毕竟一个残废总不能害人了。 贺商枝打心里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第65章 表演按时开始了,阮苗的节目比较靠后,可以跟同学们坐在台下先观看开幕演讲,因为今年是百年校庆格外隆重,不仅校长要发言,台上还请了优秀毕业生和许多杰出青年企业家,阮苗果然看到了自家大哥。 轮到贺商野演讲的时候,阮苗努力的伸头想看得更清楚些,贺商野一身纯黑西装立于话筒前,英俊内敛丰神俊朗,比之前几个演讲者颜值气质不知上升了几个档次,惹得台下不少学生兴奋议论。 阮苗听着周围同学们都在谈论大哥,女孩子们尤其热烈,忍不住就有些骄傲起来。 “那是你家大哥?”方知捂着嘴凑过来小声的感叹,“也太帅了吧!我光知道你二哥是帅哥,没想到大哥也不差!” “你们家颜值也太高了!” 阮苗很想假装谦虚一下,可嘴角的笑还是出卖了他:“我大哥也还好啦,就是普通帅。” 方知一脸羡慕:“你运气真好,有这么好的大哥。” 阮苗憋不住的点了点头,虽然他跟贺商野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甚至他还是半路捡了便宜才来到这里,但他心里已经把贺商野当成自己的兄长了,他与阮沉在他心里都是世上最好的哥哥。 贺商野的发言时间很短,他不是个喜欢说废话的人,只是简单地说完贺词后又勉励了一下在座的各位同学,整个过程差不多只有五分钟,却赢得了最激烈的掌声,毕竟年轻人都不喜欢冗长无聊的发言。 一轮发言完毕后,终于开始表演了,第一个节目就是简繁郁的。 阮苗在座位后席离得较远看不太清,只能看到简繁郁的白色西装,但这不妨碍他在心里给他加油,他认为只要能愿意走出阴影,将来简繁郁迟早也还是会在台上绽放光芒。 第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全场的人就安静了下来,礼堂内的灯光熄灭,只有台上留了光亮,聚拢在简繁郁身边,大家都屏住呼吸看着他。简繁郁安静的低头坐在琴前,背脊笔直姿态端方,耀眼的亮光下听不到一丝杂音,仿佛天底下只剩他和他的琴,而他孤独而沉默的在琴前双眸微阖,似乎是在借钢琴的音符说着什么。 阮苗第一次看现场表演,他不能用震撼来形容自己的感受,但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书里会说简繁郁是钢琴天才了,他这样不懂乐律的人都能感受到难以言喻的音乐之美,似乎能领悟到琴音之下的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简繁郁这样的人就该在台上被人赞美敬仰。 阮苗这么想着,忽然就生出一种莫名的自卑来,说起来他并没有什么特长,也没有一点艺术细胞,除去愿意努力之外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跟简繁郁那样的天才一比,他就是个普通人。 这样普通的他,凭什么妄想简繁郁那样的人呢? 阮苗并不是一个自怨自艾自卑懦弱的人,可在这一刻他的确看到了他跟简繁郁之间不可忽视的鸿沟,也许从这一刻起,他是真的喜欢上了简繁郁,因为只有当一个人真心喜欢另一个人时才会处处觉得他哪哪都好,而自己怎么都不配。 可是没关系,阮苗安慰自己,他好歹还有个认真刻苦的优点,或许他做不到那样耀眼,但只要向着阳光走,总有一天他也会到达一个高度,纵然不能比肩,也足够了。 第一个节目落幕后,后面的节目流程就更快了,阮苗还没觉得时间流逝就被方知通知要回后台准备,他忙起身悄悄地跟了过去,大家在后台集合。 阮苗和席幼方知走在一起,刚到后台的时候就看到简繁郁坐在那,旁边还有颜扬,他手里捧着一束花,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的脑子瞬间空白了几秒,愣愣的看着那两人。 简繁郁没有看到他,只是淡淡的低头看手机,而颜扬的花被他摆在了手边,他面带笑容的不停跟他说什么,大约是祝贺之类的话,单从外表看的话,他俩不愧是第一官配。 席幼翻了个白眼,一把将阮苗护在身后,抱胸走过去故意踩到颜扬的鞋子上,阴阳怪气的说:“哟,你俩约会都搞到后台来了?” 颜扬的白鞋被踩了脚印出来,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瞧见席幼讥讽的表情,有些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他:“席幼你怎么回事?” “看你不顺眼呗。”席幼扭头去看简繁郁,面色不善:“简繁郁你行啊,现在改行当海王了?一边吊着这个一边还顾着那个,我就说你装得清高,有些人还非不信!” 简繁郁都懒得理他,席礼席幼两兄弟日常脑子都不大好,但他看到席幼就代表阮苗也在,回头果然就看到正在低头让桑薇给补妆的人,眼里这才有了些温度。 “苗苗。” 阮苗看似平静其实也在偷偷地观察那边,在心里却又感动席幼愿意为他出头,哪料到简繁郁大大方方的跟他打招呼,他想藏也藏不住,于是抬起头来故作轻松地回道:“原来你还在呀?” “嗯。”简繁郁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在等你。” 就这一句话让阮苗的心里乐开了花,刚才还觉得颜扬的笑有点刺眼,现在立马就不介意了,“你刚才的节目特别好,我还想先恭喜你呢!” 简繁郁微微抿唇笑了,他完全没有给过颜扬眼神,却专注的看着阮苗:“那预祝你们也表演成功,晚上结束了一起去吃饭?” “好呀!”阮苗高兴起来。 席幼瞧着他高兴了,趾高气昂的回头瞪颜扬,那德性就仿佛古代得势猖狂的二房一样,颜扬知道自己在这就是个笑话,却还是舍不得离开,只是黯然的把花放在了桌上,沉默的不再言语。 他是真的意识到,自己已经是局外人了,就如同那束花一样,没人关心。 阮苗带着好心情上了台,因为他颜值是最高的,个子又相对比较矮,桑薇舍不得把他扔在后头被其他人淹没,所以非要让他站第一排,阮苗非常担心会有人发现自己唱跑调,但桑薇却让他放心,只有他的麦被关了。 他们按着之前排好的队形逐一上台站好,阮苗在第一排谝左的位置,刚好跟台下第一排坐着的贺商野能对上视线。 贺商野微微挑眉,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大哥这一笑阮苗就又紧张起来,他觉得以大哥那毒辣的眼睛肯定能看出自己划水,万一他生气了怎么办?他又开始后悔听桑薇祸祸非要他站第一排,丢脸了可怎么得了。 贺商野缓缓地掏出手机递给旁边陪坐的特助,特助心领神会,立刻捧着手机开始录像,聚焦都在阮苗一个人身上。 席盛在边上嫌弃的侧了侧身,“你现在真像个二十四孝好哥哥,令人不适。” “不适就回去休息。”贺商野面无表情的开口道。 席盛冷哼一声,目光在台上转了一圈后漫不经心的又说:“商陆今年就毕业了吧,也十八了……” “嗯。”贺商野淡淡的打断了他的话,“他今年复读。” “读什么书?他喜欢赛车就让他搞,你当年答应了的事难道要反悔?”席盛不悦。 贺商野仍然看着台上的阮苗,听了他的话后平静的说:“我只是答应你可以带走他,但没说他一定能被你带走。如果你有本事让他点头,大可以拿着欠条去找他,我没意见。” 席盛怒气冲冲的瞪他,感觉自己被耍了,却又说不出贺商野哪里违约,一开始就说好的,等贺商陆一毕业满十八就让他直接带走,眼下他就是想赖账也没办法,难道真他要拿着欠条去找贺商陆说他哥十年前就把他卖了?那不等于把他俩之间肮脏的交易都暴露出来了吗? 这样贺商陆不就更讨厌他了? “奸商。”席盛骂道,“活该你单身!单身狗没好下场!” 贺商野不痛不痒,悠闲地道:“彼此彼此。” 特助小哥哥在一边假装专心录像,其实内心里慌得一批,总觉得自己好像偷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自家总裁竟然还会打欠条卖亲弟,简直禽兽! 阮苗对台下两位大佬之间的对话毫不知情,音乐响起后他就迅速进入状态,尽管五音不全,但他还是尽量的把自己情绪带入到音乐中,努力的跟着其他同学们一起和声,只是他的麦被关了听不见而已。 有时候人是被比较出来的,尤其阮苗的班里真正漂亮的不多,就算是席幼和方知也不能跟他相提并论,所以大部分人的目光会下意识的停留在他的脸上,再加上他今天又被精心打扮的很好看,很多人现在才发现原来那个曾经的小绿茶竟然这么漂亮,怪不得简繁郁成天守着了。 颜扬这波输得不亏啊! 贺商野并不关心阮苗唱歌好不好听,单就今天他的表现,他是非常满意的,苗苗越来越优秀,他这个做哥哥的也觉得与有荣焉。 至于阴阳怪气的席盛,不过是因为他没有这样优秀的弟弟所以嫉妒罢了,毕竟席礼和席幼两个都是混世魔王,哪个都扶不起来。 贺商野今天也很冷漠。 第66章 百年校庆整体很顺利,几乎没有任何磕绊,最后在全体师生的大合唱中完美落下了帷幕。等到散场后,阮苗也终于能找到机会偷溜去卫生间把自己脸上的脂粉洗掉,顶着一层粉的感觉并不好受,也不知道女孩子们每天是怎么忍受的。 他洗完脸后对着镜子拿着纸巾仔细擦脸,这时从卫生间里也走出来一个人,刚好在他旁边的洗手池打开水龙头洗手,阮苗本来并没注意到那人,可眼角余光无意间瞥到他的时候顿时一愣:“项飞学长?” 听到有人叫自己,项飞下意识的扭头,然后就看见一个秀美的学生正一脸稀奇的瞧着自己,他觉得这孩子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索性直接问道:“你哪位?” 阮苗也觉得自己有些唐突,赶紧自我介绍:“学长好,我叫阮苗。我们以前见过的,就是在你家小区门前,我那天帮你舅舅拎东西正好遇见的。” 他这么一说,项飞马上就想起来了,是那个帮萧夏拿东西而且很有礼貌的少年,于是语气也放缓了些:“原来是你啊,你也是这里的学生?” “是呀,我今年二年级了。”阮苗觉得自己跟传奇人物说上话内心有点激动,小心地问道:“学长我能跟你合影吗?我二哥特别崇拜你,我想给他看照片。” 项飞有些无奈,他觉着这些个小孩成天也不知道都想个啥,他又不是明星演员,合个哪门子影?虽然很想马上就拒绝,不过阮苗一脸萌萌的期待看他,恰好又击中了项飞那不为人知的某些萌点,他就是对这种软绵绵的生物没抵抗力。 “行吧,下不为例。” 阮苗松了口气,暗自觉得项飞学长一点都不像传闻中的那样暴力冷酷,掏出手机快速合了影后感叹说:“学长明明就很温柔,跟传闻中的一点都不一样呢。” 项飞耳朵动了动,没忍住问他:“哪样?” 阮苗一时语塞,想起自己说漏了嘴。 项飞嗤笑一声,“我猜也猜得到,无非也就是那些话,说老……说我霸道不讲理爱打人还暴力狂,是不是?” “也没有那么过分。”阮苗不好意思的挠头,“他们只是说学长你对人特别冷漠,除了你爱人,给谁都没好脸色,据说当年还一个人单挑了七八个人都没输,非常勇猛,我二哥一直拿你当榜样。” 项飞这些年虽然在派出所当小片警已经没了少年时的冲动暴躁,但有些东西一时半会改不了,有时出警的时候还会吓哭小朋友,虽然帅是真的帅,但凶巴巴的他看着比反派还像反派。 “那都是陈年旧事,不值一提。”项飞对阮苗这小孩还挺有好感,起码没咋咋呼呼的对他吱哇乱叫,他看着还是个少年模样的阮苗,突然难得的生出了些时代不一样了的感觉,“年轻就是好。” 阮苗噗嗤一声笑了,眉眼弯弯的很可爱:“学长你就只比我们大了六岁而已,说得好像你很老了。” “小孩子不懂。”项飞老成的叹了口气,刚想再说些什么,结果他家那口子就来逮人了。 卫星河似笑非笑的倚着栏杆看着这俩在卫生间门口欢快的交谈,轻声问:“都聊什么呢?” 阮苗一回头就看到之前过年时遇见的美人正看着这边,嘴角虽微微带笑但眼里却没有笑意,忍不住哆嗦了下赶紧往旁边躲了躲,生怕离项飞太近被误会。 “你就不能看看场合吗?”项飞头疼不已,明明卫星河这臭小子才是人面兽心的家伙,怎么那些人就知道怕自己,“总不至于连小孩子的的醋都吃?” “不行吗?”卫星河瞥了一眼阮苗,把敌意释放到了最大,“在我眼里,谁都不可以。” 项飞跟他在一块这么多年了还是不能适应他这个德性,耳根微微发红,努力的让自己淡定些,训道:“小孩子面前注意着点,你以为你在演流星花园呢这么不讲理?” 阮苗反应迟钝了那么一秒,可下一刻忽然就猛地一个激灵。 不对啊,这个世界上并没有道明寺啊!!!! “学学学学长!!!”阮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啥比较好,激动地语无伦次,急切的想知道项飞到底是不是同类,脑子一闪就大声问他:“春晚主持人今年有董卿吗?” 项飞一愣,下意识的回道:“我哪知道有没有她,我又没有节目单……” 他话说到一半也停了下来,意识到了什么。 “卧槽!” 卫星河眼瞅着这两人不大对劲了,非常不悦的走过去隔开他俩,语气不善:“你们想干什么?” “你别耽误事。”项飞这时候也满心的疑惑,他把卫星河的手按住,仍然盯着阮苗看,而后又问:“难道你也是过来的?哪年?” 阮苗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大型认亲现场,只激动的答道:“我是2019年呀!” “比我迟了两年。”项飞点头,“那有空一起聊聊?先加个微信。” 阮苗忙不迭的掏手机,他心里的疑惑太多了,的确是想找个人好好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会突然穿书,也许从前辈身上能找到答案。 卫星河尽管知道项飞不是乱来的人,却还是冷着脸看他俩互动,气到不想说话。 “苗苗?”简繁郁这时也出现了,他在后台没找到人,一路问着同学才摸到卫生间,好奇地问:“你在跟谁说话?” 他走近了后才看到卫星河,颇有些意外:“你是卫星河?” 卫星河不爽的回头瞥了一眼,依稀记得这仿佛是简家的人,他一眼就能看出这俩人的关系,便冷声说:“管好你的人。” 简繁郁一愣,继而走到阮苗面前低头看他:“怎么了?” “我跟项飞学长有些话聊。”阮苗含糊的解释着,“没什么大事。” 简繁郁点点头没有再继续,“那我们可以走了吗?我刚才看到你大哥好像也在找你。” “好的。”阮苗想着反正微信也加上了,也没必要现在就把话说明白,再说他看得出卫星河非常讨厌自己,他再在这里待着只会让他更生气,有什么话以后再说,于是他礼貌的挥手:“项飞学长再见!” “卫学长也再见!” 简繁郁温和的也对他们二人点头示意,护着阮苗从楼梯往下走,没有回应来自卫星河的死亡凝视, 项飞点点头,一边不忘教育卫星河:“瞧瞧人家多有礼貌。” 卫星河盯着他俩离开的背影,冷笑着说:“姓简的这小子坏透了。” “比你还黑吗?”项飞开玩笑,“当年你可把我骗惨了。” 卫星河没回答,本质上他跟简繁郁都是一种类型的人,只不过简繁郁比他还要更偏执阴郁些,那个叫阮苗的孩子怕是逃不掉的。 不过那都是人家的事,与他无关。 简繁郁拉着阮苗下楼后,阮苗正打算找大哥的身影,却被他拉住了:“他先回去了,公司还有事要处理。” “回去了?”阮苗挠头,“我光顾着跟项飞学长说话,一时给忘了。” 简繁郁淡淡的应了一声。 阮苗转头看着他的表情,小心地问:“那个……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简繁郁仰头直视天空,看着云淡风轻毫无波澜,也不知阮苗是怎么感应到他不高兴的,便轻声回道:“是很不好。” “怎么回事?”阮苗担心的问,“能跟我说说吗?” 简繁郁把目光从一碧如洗的晴空上移开,转而看向阮苗,他并不想在这时暴露自己某些阴暗的情绪,只是人总是有时候会无法控制自己,就像现在。 他讨厌阮苗会有些他无法掌握的秘密,实际上他在卫星河之后就到了,跟他也就是前后脚的距离,基本上阮苗他们的对话都听在了耳里,以他的智商,他猜到了项飞和阮苗之间的某种呼应,他们之间有某种不能言语的联系。 而这种秘密,或许阮苗永远都不会告诉他。 简繁郁不喜欢这种感觉,他这阵子一直在压抑本性,扮演一个阮苗喜欢的人,可偶尔也还是会想要撕破面具,就比如现在。 “我想……” 阮苗好奇的凑过来,“想什么?” 想把他关起来,最好能一直锁着,谁也不见。 简繁郁盯着阮苗的脸看了很久很久,最终扬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我想吃饭。” “好呀,我请你!”阮苗没有意识到简繁郁的可怕,心大的看着时间也差不多到晚饭时候,校庆不用上晚自习,他跟于善竟请了假后开心的打算跟简繁郁一起去吃烤肉。 看他露出的明媚笑容那样轻快,简繁郁眼里却一片幽深,他知道自己现在很变|态,不懂为什么他会一步步的变成如今这个模样,甚至都记不清自己从前的样子了。 又或许,他本来就是这种人,只不过从前他不知道罢了。 而阮苗只顾着低头在手机上预定座位,并不知道他身边的简繁郁一念之间曾想过很可怕的事,他只是想着今晚的烤肉最好酱料再可口一些。 第67章 校庆第二天就是高三的第一阶段模拟测验,距离高考还剩一个月的时间,二年级和一年级都放假腾出教室给三年级考试,所以贺商陆和贺商枝都不在家,家里只有阮苗一个人。 高中的课程基本上已经学完了,等到一个月后高三高考结束,他就是准毕业班。很多同学早就开始了复习计划,阮苗也不想落后,他做了份模拟高考真题自测,以他现在的分数,去一个普通二本院校问题不大,可他当然不会只满足于此,谁不想进重本呢? 好在还有一年的时间,他不是没有机会。阮苗查了去年各大院校的分数线,暂定了一所心里比较理想的学校,刚好在隔壁市,是全国排名前十的名校,方便他以后独立生活,而且如果想哥哥他们了,回来看一看也不费时间。虽说分数很高,阮苗觉得也不是完全没希望,冲一冲还是可以博的。 不过他还没想好将来选什么专业,仔细想想,阮苗发现自己是个没有梦想的人,同龄的其他同学都有各自的发展方向,就连平时迷迷糊糊的方知都有个科研梦,计划考国内最顶尖院校的物理系,席幼去国外念书读商科,说是将来给他大哥帮忙,桑薇想去电影学院,她喜欢做演员,而贺商陆梦想着做一个职业赛车手。 只有他,没有理想,没有目标,读书就是为了考个好学校,但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阮苗不停的转着笔,把那本厚厚的院校分数表翻来翻去的看了又看,每个专业都过了一眼,还是不能下决心。 历史系好像不错,人文科学听着也还行,医学也挺好,但好像读书的时间太长了,他最近几年也许没那么多钱支撑着念完博士……阮苗惆怅的发现,他居然是条咸鱼。 手机在这时忽然响了起来,阮苗一边看着书一边接了起来,意外发现是大哥的电话。 “大哥?”阮苗看了看手机确认,然后认真地问:“有什么事吗?” 贺商野在电话那头言简意赅,让他帮忙把书房抽屉里一份重要文件送到他办公室,最好能快点。 阮苗是很惊讶的,因为这种事一般都是他的专属秘书或者特助做,这还是贺商野第一次让他帮忙,于是他再次确认了一遍:“大哥,是让我去吗?” “嗯。”贺商野应了一声,“文件比较重要,我相信你。” 阮苗的心中一下子就涌出一种被赋予了重要使命的责任感,他抓着手机跟他保证:“好的,我马上就去,大哥你等一下我。” 他挂掉电话后马上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上楼走到书房前推开门,按照贺商野说的拉开办公桌最下层的抽屉,抽出了那份他要的文件,只看了名字后就没有再往下继续翻,也没有乱动其他的任何东西。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小心地又退出了书房,准备出门前阮苗想到这么重要的文件肯定不能空手拿着去,于是他又转身回房把文件塞进书包里,又换上了自己的校服才出门。 本来打算坐家里的车去公司的阮苗又忽然想起了电话里大哥叮嘱的要注意安全的话,想着这份文件对他来说肯定很重要很重要,所以他果断选择打车,一路小心翼翼的到了楼下。 贺家的大楼就在市中心,那一栋十十七楼全是他们家的,当年差点就葬送在梁瑞手里,后来贺商野接手后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又买了回来,这是贺家起家的地方,轻易不能丢。 阮苗跟前台通报了一声从专用电梯上了17楼,门开后走几步就是贺商野的办公室。 “进来。”阮苗敲响办公室的门,下一秒就从里头传来了贺商野的声音。 他打开门走进去,绕过屏风后就看到贺商野坐在办公桌前忙碌的身影,他忙走过去小声说:“大哥,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带来了。” 贺商野抬起头来,神色有些疲惫,他昨夜没有回家大概也是一夜没睡,眼里熬出了红血丝,见到阮苗后点了点头:“放下吧,你先歇歇。”说罢,他又让一个很干练的秘书给他倒了杯牛奶。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阮苗忙双手接过漂亮秘书姐姐端来的牛奶道谢,然后对贺商野说:“大哥你先忙。” 贺商野埋在一大堆的文件,阮苗先是环顾了一圈办公室,并不算特别气派,但胜在大气简洁,除去这一间之外,隔着一扇落地玻璃窗就是秘书办公室,里头的人在干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阮苗偷偷数了数,发现光是秘书就有八个,有男有女,全都严肃的盯着电脑不停地操作着什么,隔了玻璃阮苗也能感觉到他们的紧张,似乎在处理什么大事,办公室里的电话一个接一个不停地响,但没有人去接。 阮苗不敢出声打扰他们,不自觉的放轻呼吸捧着牛奶小口小口的啜,生怕弄出一点动静,他本想喝完牛奶就走,但贺商野忽然抬起头来看着他,眼下还有些青黑,轻声说:“快中午了,留下一起吃饭吧。” “不打扰吗?”阮苗看了看身后办公室里秘书们忙碌的身影,“你们好像很忙。” “没事。”贺商野放下笔抬手揉了揉脑门,露出一些疲惫,“昨天你们校庆刚结束没多久这边就出了事,我本来还想带你一起回家。” 提到这事阮苗还觉得自己不好意思,忙摆手道:“没事没事,大哥你这边最重要。” 贺商野深深一叹,把阮苗拿来的文件翻了翻,眉头仍然紧皱,阮苗本来不想烦他,但他看着贺商野疲累的模样,忍不住说:“大哥你要不要休息休息?我看你好像很累。” “没事。”贺商野淡定的回道,“以前更累的时候也不是没有。” “你先自己玩玩,我好了就叫你。” 阮苗老实的留了下来,他在沙发上无事可做只好把手机掏出来玩,他平时很少玩手机,大多时候都是玩诸如消消乐这样的小游戏减压,但他刚把游戏打开,后台就自动推送了一条新闻。 一般推送的新闻阮苗是无视的,划过去就算了,但他无意间瞥到那条新闻后却愣住了,下意识的赶紧点开,标题上黑色大字赫然写着“贺氏集团被指多项违规操作,媒体官方正在介入调查”。 他呼吸一滞,立刻往下看内容,说得是贺家几年前梁瑞在时做的那些事,偷税漏税违法占地暗箱操作勾结官方……阮苗看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他拿着手机一个字都不敢跳过去,虽然新闻只说还在调查阶段,不一定就是事实,但都出这种新闻了还能有什么好?怪不得大哥连夜加班没有回家,原来出了这么大的事。 阮苗跟着也慌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 中午十二点,贺商野准时放下了手中的文件,从椅子上站起来对阮苗说:“走吧。” 阮苗哪还有心思吃饭,跟在贺商野身后去了食堂。说是食堂,其实也算餐厅了,阮苗没有胃口吃饭,只点了一份牛肉饭,贺商野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又让人拿了小蛋糕和果汁来。 “怎么了?” 阮苗他抬起头来,不安的问:“大哥,家里是不是出事了?” “是出了点事。”贺商野摸了摸他的头温和的说,“不过没有那么严重,新闻报道一般都会挑最重的说,但最后结果如何还没出来,不用担心。” 阮苗怎么能不担心? “为什么会突然出这种事?” 贺商野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苗苗,你应该能猜到的。” 阮苗浑身一颤,心里的那点猜测也被证实了:“所以,真的是她?” “周小姐这些年的心血总算没有白费。”贺商野叹了口气,“我的团队秘书里出了内鬼和她有接应,这是我没想到的,所以这次才会措手不及,只好暂时让你帮忙跑一趟。” 阮苗嗫嚅着不知道该说什么,“那、那你为什么这么信我?” “因为你把我当哥哥。”贺商野温柔的道,“苗苗,我从不会看错人,你是个好孩子。” 阮苗的眼里有些湿润,他捏紧了手里的筷子忍着眼泪不掉下来,“可我却没有告诉你她的打算。” “你错了。”贺商野轻笑,“周小姐让你做的事我大致也清楚,我其实一直在等你下手,可你却一直没有做。” “不管是你还是他,总是绕不开周小姐的。” 阮苗脑子懵了一会儿,他能领会到,大哥说得“他”是谁。 “他是个很可惜的孩子,被带着走上了歪路迷失了自我。我也曾经试图挽回过,但失败了。”贺商野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一些失落,这是他从来没有表现出来的挫败感,“他让我很失望。” 阮苗又想起那时手机里看到的那句“你令我恶心”的话,所以贺商野从一开始就知道原主接近他的目的,他不是生气原主替周缘岑办事,而是因为……他自甘堕落不肯回头,选择用勾引这种办法解决问题,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大哥……”阮苗内心一片茫然,不懂自己还能说什么,他们两人虽然谁都没有明确说出他的身份,但已经算是公开了。 原来他自以为自己瞒得很好,可是大家早就知道了,只不过都心照不宣的避而不谈,是为了保护他吗? 贺商野看他眼里的自责难过,把小蛋糕往他旁边推了推,“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这次的事也在我意料之内,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突然。” “实际上,我等周小姐这一天等了很久,不会没有一点应对措施的,你不要怕。” 阮苗抬起头来,贺商野眼里的东西他看不懂,甚至他都不明白他心里想着什么,为什么明知周缘岑的目的却还不生气,可有一件事他能确定。 贺商野对他是真的爱护,就像阮沉哥哥一样,他永远不会伤害自己。 第68章 吃完午饭,贺商野还要回去继续处理那些山一样高的文件,阮苗留下来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原本是打算安排司机送他回去,但阮苗拒绝了,找了个借口说和人约好一起复习功课,自己从贺家大厦走了出来。 他走不远就找了个地方坐下,掏出手机给周缘岑打电话,电话响了几声后才终于被接起来,听那头的声音似乎是刚起床,声音比上次听得还要沙哑许多。 “是苗苗吗?”周缘岑懒洋洋的发问,“有什么事?” 阮苗很想问贺家的事是不是她做的,但他又有什么理由和资格去质问这些呢?他握着手机努力的平复自己的情绪,过了好久才开口:“是我。妈妈,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周缘岑在那头轻声笑了,间或夹着一两声咳嗽,“你不帮我嘛,我只好自己来了。” “现在他们大乱了,是不是?” 阮苗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天上闲散的层云,低声说道:“妈妈,你这样真的快乐吗?正如我说的那样,梁瑞对不起你,但贺家,尤其是大哥他没有亏欠咱们。” “你住的豪华公寓是大哥买的吧?之所以还能过上富裕的生活不用为金钱而奔波,也是大哥给的,是不是?”以前阮苗一直不明白周缘岑的钱从哪来,后来种种他意识到,她的所有开支可能都是贺商野提供的,贺商野说他知道周缘岑想要报复他,但他并没有生气,反而以最大的态度去纵容她,平时还给与了她最优厚的日常生活待遇,这无论如何听起来也不像是有仇的样子。 周缘岑冷笑:“那是他亏欠我的!是他欠我的!” “他欠你什么?”阮苗压抑着情绪问她,“你为什么非要置他于死地?你明明知道都是梁瑞……” 周缘岑呼吸急促情绪激动,在电话那头猛地咳了起来,阮苗本来还想再说两句,可听着电话里周缘岑咳得上气不接下气,不由得又放缓了语气:“你还好吗?” 周缘岑咳了很久很久才停下来,似乎那阵子猛咳抽走了她不少精气神,开口说话时比刚才更虚弱了些:“苗苗,你不要管了,好吗?” “我们周末去游乐园吧。” 阮苗哪来的心情跟她一起去游乐园,他现在满心都想着贺家的事,如果这些事不能解决,那么将来贺商野怎么办,贺商陆贺商枝怎么办? “你能不能再考虑考虑?”阮苗语气彻底软了下来,“妈妈,求你了……” 周缘岑在电话的另一边眼中一片哀伤,她怎么忍心听着阮苗在那边不停地哀求自己,可她已经走上这条路了,强撑着病体拖到现在为的就是能亲自报仇,吊着一口气不肯咽下去。 “知道吗,我其实恨贺商野比梁瑞还多。”周缘岑凄凉的笑了,“苗苗,你不要怨我。” 说罢她挂掉了电话,独自倚在床边歪着身子看向窗外那一片碧色青空,默默地抬手擦掉眼角的泪。 阮苗听着电话那边的盲音,知道周缘岑是不可能退步的了,事到如今,他有些明白或许在周缘岑心里,贺商野并不无辜,她们之间必定还发生过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他在路边徘徊,只有十七岁的他还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拿着手机不停地踱步,简繁郁的电话打了进来,他愣神了很近才想起来接。 “我听说你家的事了。”简繁郁言简意赅,“你现在在哪?” 听到简繁郁的声音,阮苗紧张了一中午的情绪终于有了个出口,他安定下心神来赶紧告诉他位置,然后耐心的等着他来。 二十分钟后,简繁郁从车上下来,一眼就看到了蹲在路边彷徨的阮苗,他走过去后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我来了。” 阮苗仔细的看着他,想着为什么每次自己难受的时候简繁郁总能在身边,不过现在也不是他风花雪月的时候,他试图笑一笑,可却很勉强的提了提嘴角又泄了气。 他忽然想起简繁郁是重生回来的,那么他一定知道贺家后来的结局,阮苗又重新燃起希望,拉着简繁郁的手问:“你是从二十年后回来的是不是?那你能不能告诉我,贺家这次能解决吗?” 书里对贺家的着墨并不是很多,因为他们只是配角的配角,很多事都不会写得太详细,他也记不清到底是个什么走向。 简繁郁安抚着他,带着他走到路边的凉亭里坐下,然后才开口道:“我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 “实际上,我也不能确定,因为我所在的时间线里‘你’还没死,你是跟着你母亲一起背叛的贺家,而且也不是在这个时候。” “我的世界里,贺家是安全的,你大哥为人谨慎稳重,他几乎是等着你们母子出手,所以这次的问题我觉得应该也没什么难的。” 阮苗听到这里狠狠地松了口气,也是,大哥既然都知道周缘岑想做什么,的确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也许事情真的没有那么严重。 “不过,你大哥很奇怪。”简繁郁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尽管你们母子做了不该做的事,他好像没有追究,甚至几乎算是放过你们了。” 阮苗听到这里竟然莫名的不觉得意外:“大哥他也许对她心有愧疚吧?” “你觉得贺商野是那样的人吗?”简繁郁并不赞同他的看法,“他对你温柔不代表他对别人也体贴,商场如战场这话你也懂,他当年能把贺家从生死一线拉回来就可以想出他是个什么样的狠角色。” 在简繁郁的认知里,尽管他前世并没见过贺商野本人,但从零零碎碎听来的那些事来看,贺商野的手段绝对算得上狠辣,尤其是对敌人下手是绝不可能留情的。周缘岑母子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里,甚至可能他们做的所有事也都在他预知内,简繁郁也猜不到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周缘岑手里必然有着什么把柄,但贺商野不骄不躁甚至还有点包容的意思,最后也就是轻轻放过了,实在不合常理。 如果不是后期阮苗不满足于这些,蛊惑了贺商陆一起对付贺商野,逼得他下死手除掉他们,也许贺商野到最后都不会伤害他。 这事本身就很奇怪,跟贺商野的性格不像。 但是这些话他没有说给阮苗听,因为他俩不是一个人,没必要说出来让他害怕,更何况简繁郁并不觉得自己会怕他。 “那他们之间一定还有别的事。”阮苗敲了敲脑袋,“豪门的恩怨真复杂。” 阮苗虽然很想知道当年的事究竟是什么样的因果,但他也不敢随意探听有关于贺商野的事,在凉亭里坐了一会儿后想不出什么头绪来,“可惜妈妈挂我电话不理我了。” “她是个可怜的女人。”简繁郁冷淡的说,“只可惜命运作弄。” 阮苗恍惚了一阵,想起梦里看到的那一幕,小小的身影被那么多的小孩围着殴打,就因为出身不好受人唾弃,连小孩子都知道他来历不光彩。 “等家里的事过去了,我去看看她。”阮苗捂着头叹气,“刚才看大哥他那么累,我觉得自己帮不上忙,特别内疚。” 简繁郁笑着摇头说:“整件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即使有什么恩怨那也是他们自己的事,你不用把自己搅和进去。” “我知道。”阮苗趴在桌上点头,“只是大哥对我实在很好,我也想报答他。” 其实刚才一起吃饭的时候,阮苗看着贺商野疲惫的神态,那一瞬忽然生出了一种念头,他想学个相关的专业,将来好帮大哥处理这些棘手的事,起码不用什么事都让他自己一个人扛,起码他还有个兄弟。 只是那个念头就只有一瞬而已,因为他觉得贺商野也未必就需要他,他身边人才济济,肯定用不上自己,再说万一他误会自己对公司有什么想法就不好了。 简繁郁看他唉声叹气,单手撑着下巴转头看向外面,他对贺商野这次的麻烦根本毫不关心,甚至想着假如贺家真的倒了,他正好可以光明正大的把人带回家。 不过显然,贺商野的心思更深些,他如今的局面或许也是他有意为之,意在更深一层的东西,经此一事,贺家的掌控权怕是才彻底被他握在手里了。 晚上回家的时候,贺商陆大惊小怪的推开门,嗓门大得整个屋子都能听到,阮苗在屋里写作业都听到他的动静,穿着拖鞋下楼来迎他。 贺商枝背着书包沉默的坐在沙发上喝水,贺商陆一脸“咱家马上就要破产”了的丧,看到阮苗下楼来,两人的态度截然不同。 贺商枝默默地点了点头,继续捧着水杯不说话,云淡风轻看不出一点焦虑。毕竟在她的世界线里,这次的事的确没有太大的影响,本来就是大哥安排好的,有点小意外也能控制得住,贺家覆灭也不是在这个时候,不急。 而贺商陆就不行了,他满脑子都是破产了怎么办,到时欠了外债怕是一家子喝西北风。 他一脸沉痛的一把抱住阮苗,“苗苗不怕,咱家真要破产了,二哥养你。” “实在不行,我就去□□|拳,一家子总有口饭吃!” 阮苗虽然无奈二哥怎么心心念念不忘要去□□|拳,但对他的这些话却还是觉得温暖。 贺家的兄弟姐妹原来也都是有感情的。 第69章 虽然简繁郁让他放宽心,阮苗还是一边胆战心惊一边继续上学,这段时间贺商野整天不着家在公司忙碌,连贺商陆都懂事了很多,在学校里不打架不惹事不逃课,规规矩矩的按时上下课,功课也能写完,他们兄妹三人的感情比之前更亲近了些。 不过贺商野说不用担心也不是安慰他,就周缘岑拿出来的那些证据并不足以真的撼动贺家,其中有很多所谓证据都是贺商野故意放出去模糊她的。而且偷税漏税这事几乎大部分企业都难免会有,一般那叫合理避税,只是梁瑞手段低劣了些,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补救措施,贺商野早就在回归接手初期时补上了漏洞,并且这些年一直都配合官方积极做公益项目,基本没有什么大文章可做。 至于其他的罪名更不能算到贺商野的头上,梁瑞作为当时的公司法人现在已经被强制卸任远走国外,贺商野的公关部也不是吃素的,媒体官方民间该补偿的补偿该道歉的道歉,当年参与的高层也被推出去好几个认罪,算是对那些事有了个交代,所以最终对贺家的影响反而并没有那么大。 贺商野还借机清理了自己的秘书团,把内鬼揪了出来,顺带着清理了这次打算落井下石的一些管理层,也还算有所收获。 毕竟贺商野上位后的这些年,贺家的确是名声逐渐好转,那些肮脏龌龊事并不是出自他手,总不能因为一个梁瑞就毁了这么多年的家业,只是贺家到底还是大出血了,但却已经在他们能接受的损失中最佳的结果。 阮苗看着新闻报道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的总怕大哥扛不住,现在看来他还是很可靠的。 “我就说大哥不会输的。”贺商陆又能神清气爽的挺直腰杆吹牛逼,半分都看不出之前颓败落寞的样子,只不过他不满外界报道把他爸写得那么不堪,在他心里父亲虽然不是个慈善的人,但应该也不会像是新闻里说的那样人渣。 对于他的看法贺商枝并不反驳,她这个同胞哥哥就是思想过于简单了些,对别人的话从不多加思考,他内心深处还保留着一些天真幼稚的想法,以为没亲眼看到父亲做的那些事,那就肯定是别人乱写的。 不过想想也是,有谁能承认自己的父母是人渣呢? 阮苗也不忍让他难过,只轻轻的叹了口气,说起来梁瑞才是书里的第一渣男,他根本就不配有贺商陆贺商枝这么好的儿女。 贺家这波危机能顺利度过,其中也有其他人的帮忙,比如席家,桑薇家里据说也起了点作用,简繁郁家里也出了力,也算众人相助了。 阮苗高兴的给简繁郁打电话道谢,他没想到简家居然会出手帮忙,明明简大姐据说是最讨厌大哥的,简繁郁拿着电话微笑着听他说话,迟迟没有开口打断他。 其实简家出手并不意外,两家交情不深但当年也是合作过的,现在的部分业务还没割裂完,如果贺家这时候出大问题,他们也不好过。再说他早就知道贺家这次不会有什么麻烦,卖个人情也是好的,万一哪天就用上了呢? 可这些利益关系他是不会告诉阮苗的。 贺商野终于能回家来好好地休息,阮苗他们三人不敢打扰,一直到了第二天傍晚话从学校放学回家的时候才在客厅看到了好几天没见到的贺大哥。 “大哥!”贺商陆满眼泪光,他不像阮苗和贺商枝都有作弊器能提前预知结果,这阵子一直惊惧着生怕家里真出什么问题,更担心贺商野会不会有牢狱之灾,种种折磨把他都折腾的瘦了好几斤。 贺商野猛地被他抱住一时有些不适应,他一向淡漠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温情来,半晌才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低声道:“没事了。” 阮苗给贺商野端了杯热茶过来,贺商枝安静的坐在沙发边,一家兄妹四人重新聚在一起平平静静的说话,贺商野忽然恍惚的觉得他好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他第一次开始直视自己的亲弟妹,尤其是贺商陆,从前因为梁瑞的原因,他对这两兄妹总是不愿多亲近,有时也不是故意要那么冷漠,可他下意识的就是想避开他们的目光,现在再看看他们几个,其实各个都是好孩子。 只是以前他没有停下来好好看看罢了。 阮苗听着他们说话,为贺家松了口气的同时却又想起了周缘岑,她费了那么多心血才弄来的证据想要毁掉贺家,现在她会怎么样呢? 大哥他……会追究的吧? 他觉得自己有些过于不知好歹且圣母,无论是理智还是情感,他当然是站在贺家这边的,但又不忍心看到周缘岑被追究责任,内心里反复纠结。 贺商野说了会话后就把贺商陆贺商枝都撵回去看书,目光深沉的落在一直不出声的阮苗身上,“苗苗,跟我去书房一趟吧。” 阮苗回过神来,连忙放下水杯跟了过去,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书房关上门,贺商野温和的让他在书房的沙发上坐下,自己则落坐在他的对面,屋内燃着不知名的熏香,味道清淡好闻,让阮苗的神经不知不觉得放松下来。 “大哥,还有什么事吗?”阮苗疑惑地看向他,“难道还有什么事没解决吗?” 贺商野摇了摇头:“不是,你不用紧张,不是我的事,是……” “你母亲。” 阮苗顿住了。 贺商野抬手在自己的额前轻轻扶了扶,而后深深地叹了口气,“你去看看她吧,她没有多少时间了。” 听到这句话,阮苗愣神了很久,然后才明白过来这话里的意思,“她怎么了?” 贺商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检查报告出来递给他,“肺癌晚期。” 阮苗接过报告过来翻来覆去的看了又看,他前世也是常跟各种报告单打交道的人,很多医学名词稍微能猜到意思,周缘岑的报告里已经写得很清楚了,肺癌晚期,诊断时间是去年的八月。 “这就为什么她无论如何都要咬我一口的原因。”贺商野低声说,“她没有时间了,我给她请的国外最好的专家都没有办法,她的确没有几天能活。” 阮苗懵了一会儿,脑子里闪现出许多本该注意到的事情。 每次见面时她脸上总是厚厚的粉底,苍白到没有血色的嘴唇,越来越严重的咳嗽,逐渐沙哑的声音,枯瘦无力的身体,回乡扫墓时眼里的释然落寞,甚至前一次通话时她语气里流露出来的决绝…… 阮苗不懂自己为什么竟然没能看得出来,明明他也是被绝症打败过的人,为什么会没有发现的更早些呢? “我、我这就去看她……”阮苗放下报告,下意识的只想现在就去见一见周缘岑。 贺商野叫住了他,“不急,她现在未必想见你,你先平静一下。” 阮苗失魂落魄的坐在沙发上,乍听到这个消息他左立难安,总觉得事情怎么能是这个走向呢?他将来的计划都做好了,怎么突然就活不了了? “有些事,你也需要知道。”贺商野缓缓地说道,“苗苗,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阮苗抬起头来看着他,贺商野的面上露出与他冷硬性格不符的脆弱疲倦,好像将要说的话需要他付出很大的勇气。 —————— 阮苗第二天一早就请了假,特意去花店买了花,然后按着贺商野给的地址去了市里最好的医院,径直坐着电梯到了十五楼。这里住着各种绝症病患,一走进去就能感受到浓郁强烈的压抑沉重感,阮苗低着头快速路过一间间病房,听着那些哭声内心微微的颤抖。 他对这些场景太熟悉了,因为自己也曾在这样的环境里熬了两年,那种噩梦一般的日子没有人愿意去回想。最终,他停在了一扇白色门前,那是贺商野给定的高级病房,只有周缘岑一个人住着。阮苗深呼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了门。 周缘岑穿着白色的病服端坐在窗前,浅蓝色的落地纱帘被夏风吹得轻轻飘在两侧,她背对着阮苗看不出神情,但从背影来看很有些岁月静好的样子。 阮苗捧着花走进去,好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妈妈,我来看你了。” 周缘岑并没有马上转过身,她看着窗外又出神了很久才回过头,那双曾经美丽的眼里没了往日的神采,只有死一般的寂静落寞,看着阮苗也如同一个陌生人。 阮苗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却又不想就这样离开,假装笑着把花放到桌上走过来:“坐在窗边危险,我扶你坐过来吧?” 周缘岑没有拒绝,伸出一只手来握住他的,两人缓缓地回到了床边坐下,周缘岑看了一眼桌上的花,眼里划过一丝讶异:“是矢车菊?” “对。”阮苗回头看了看那束开得旺盛的蓝色小花,想起贺商野曾跟他说过的话,“是你曾经最喜欢的,对吗?” 周缘岑目光在那束花上停留了很久,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一点笑意,似乎在回忆着久远的什么事,“是呀,那是我的最爱。” 也许是这束花让着周缘岑心情放松了些,她不像刚才那么冷漠疏离,看着阮苗说:“你来得正好,陪我坐坐吧。” 阮苗于是坐得近了一些,周缘岑再次的握住了他的手,轻轻地握得更紧了些。 第70章 周缘岑缓缓地靠在床上,屋里安静的只能听到他们两人的呼吸声,阮苗抬头看了一眼低到24度的空调,默默地起身把她的被子盖好,他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怎么开口,只好就一直这么静坐。 又过了好一阵,周缘岑咳了起来,阮苗立刻给她递上热水,伸手在她的后背轻轻拍了拍,周缘岑捧着水杯喝了一半,握着杯子的手背上青筋暴突,距离上次扫墓归来,阮苗又有快一个月没见她,这才知道她原来又瘦了这么多。 他是真的愧疚。 “怎么是这个表情?”周缘岑放下水杯,扭头看到阮苗失魂落魄的样子,突然笑了起来:“这么说,连你也知道我活不久了?” 阮苗的苦涩在喉咙中徘徊咽不下去,忍着难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对不起。” 周缘岑仍然笑得很温和,“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走到这个地步的,如今这样的结果也是咎由自取,也算活该。” “只是可恨,梁瑞那畜生还活着。” 阮苗听不得她这样贬低自己:“不是这样的,你不是咎由自取,你只是……” 他很想问一下,这些年她为什么不为自己辩解一句,为什么不跟大家说清楚事情真相,任由那些人的无端谩骂羞辱……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只是什么?”周缘岑又咳了起来,剧烈的咳嗽让她的面部重新有了些红润色彩,比刚才那副惨白无人色的病态模样好看了很多。 “很多人都说我贪恋荣华富贵,出身卑微却做着一夕飞上枝头当富太太的美梦,就是个自甘下|贱的人,她们在背地里怎样骂我,我都是知道的。”周缘岑自嘲的冷笑着,她面上看不出强烈的情绪波动,但那双手却狠狠地捏紧了被子。 那些本不想再记起来的陈年旧事在这时再次在她的脑海中浮现,清晰的好像是才发生没多久一样。 很少有人知道,当年周缘岑是因为贺商野才来的贺家。 那时她只是个大三英语系学生,出身贫寒但却生得美貌,在学校里被捧为校花,成绩优异刻骨勤奋,还有个物理学霸男友,两人被誉为校内金童玉女组合,感情融洽志趣相投,互相约好了要一起考研究生,前途眼看着很光明。 为了不向家中年迈的母亲伸手要学费,年轻的周缘岑选择了勤工俭学,还准备在校外兼职当补课老师。刚好那时贺小姐为孩子找英语老师,经人推荐后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她就顺利拿到了这份高薪且相对轻松的工作,那时她满心以为自己是幸运的,第一次出来兼职就能找到这么优厚的工作。 贺商野彼时才八岁,刚上小学二年级。周缘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孩子未免太老成了,才那么大一点就整天板着脸不言不笑,对谁都是冷冰冰不爱搭理的模样,眼里的疏离扎的人心疼。 贺家的夫妻关系非常淡漠,他们两人几乎没有同时在家的时候,就算偶尔共处一室也能听到贺小姐对梁瑞的不满和冷嘲热讽,而那时贺小姐已经怀孕三个月,据说是双胞胎。在这样环境里长大的贺商野几乎没有得到过一次正常的父母关爱,所以性格跟一般小孩不一样也能理解。 而周缘岑是个善良而温柔的女孩,她对贺商野身处在这样的家庭充满了同情,忍不住就对他格外上心,除了上课尽心尽力之外,平时也会开解他的情绪陪他聊天,偶尔也会做些好吃的带给他,争取能让他做一个更快乐的孩子。 一来二去,贺商野就对这个美丽温柔的英语老师有了好感,逐渐的当她是姐姐一样亲近,有什么烦恼也愿意对她说一说,两人像是朋友一样相处愉快。周缘岑本以为自己的兼职生活就这么平淡的持续下去,将来总能过上好日子的。 那天她接到贺商野的电话,说是晚上要陪着母亲出门不用补课,于是她就打算跟男友去约会,可没想到突然又接到梁瑞的电话,说是有事问她,让她回去看一看。 周缘岑奇怪能有什么事需要家主询问自己,但她还是太年轻了,缺乏很多社会经验和应有的警惕心,再加上梁瑞平时温文尔雅斯文有礼给她的印象很好,因此她毫无防备的就准时到了贺家,等待她的却是一场永远都不想回首的噩梦。 她至今都很后悔那晚的决定。 一个年轻柔弱的女孩是不可能斗得过一个处心积虑的男人的。 事后周缘岑躲在被子里绝望的哭,梁瑞却阴狠的告诉她如果敢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他就把她的裸|照打印出来满学校张贴,让她身败名裂混不下去。 那时的周缘岑还单纯,所有的勇气和愤怒都被这一句话给吓得心神俱灭,在那个还不开放的年代,未婚先孕都会被戳断脊梁骨,更别提满街裸|照了,那比杀了她还痛苦。 胆小又怯懦的周缘岑一步步的走进了梁瑞得陷阱,她为此精神保守折磨,眼里再没有以前的温柔。贺商野是第一个发现她异常的人,他试着问过,但周缘岑怎么跟一个八岁的小孩说这些事呢? 后来有一天贺商野半夜起来喝水,路过客房的时候发现屋里传来些动静,他好奇是怎么回事,便大着胆子走过去开了房门,没想到这一开就成了他毕生的噩梦。 他看到自己的父亲在殴打自己的老师,而周缘岑衣衫半褪浑身是伤不住求饶,他吓得呆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办。梁瑞抬头发现了他,那双阴郁的眼里露出森冷恶毒的光芒。 周缘岑本能的向他伸出手求救,贺商野迈出一只脚企图拉住她,梁瑞却先一步走过来凶狠的把他推出了房间,冷冷的让他不要多管闲事,而后就当着他的面把房门关上。 贺商野透过最后的缝隙看到了周缘岑绝望之下哭泣看着自己求救的眼神,他站了一会儿后马上转头跑向母亲的房间,想把母亲叫起来帮忙。可打开门后看到母亲一脸疲惫的睡在床上,旁边的摇篮里是他刚出生没多久的弟弟妹妹,他就犹豫了。 母亲刚被诊断出产后抑郁精神衰弱,又因为早产剖腹身子十分虚弱,这时候告诉她这些事,万一她撑不住呢? 贺商野终究不敢告诉她,只好重新关上房门哭着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哭自己太弱小,没有办法帮助唯一给过他温柔的姐姐,只能眼睁睁看她绝望挣扎。 因为撞破了这桩丑事,梁瑞第二天就把贺商野强制送到国外,贺小姐当时还在月子里,厌世轻生的念头很重无暇顾他,贺商野连面都来不及见一次就被人捆着带上了飞机,一走就是十几年。 阮苗不敢去想象她这些年有多痛,流着眼泪抓着她的手,把她进我的拳头轻轻掰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我是恨贺商野的,他明明能救我却不救,走了那么多年都对我不闻不问。”周缘岑咳了两声,“可我也知道,他不欠我什么。本来就是我自己愚蠢轻信了梁瑞,他那时也才是个小孩,能做些什么?梁瑞已经把持了贺家,他什么也做不了。” “可我就是恨。”周缘岑咬着牙不想露出自己丑陋狰狞的一面。 她这一生太苦了,苦到没有一点甜。梁瑞威胁她两年之久,她也被活生生的折磨了两年,因为怀孕丢了保研的机会,也跟男友分道扬镳,而同学们也都知道了她在外头给人当小三的事,人人都避之不及,骂她是不要脸的贱|人。 周缘岑不敢告诉自己快七十的母亲事实真相,怕她一把年纪了气出事来,因此宁可被母亲痛骂伤风败俗丢尽全家脸面,被她骂着敢出来,一个人默默地吞下了所有的苦果。而在村里人的羞辱和同学们的冷眼中,她的精神出了很大问题。 她在痛苦中开始幻觉自己是爱梁瑞的,因为太爱他所以才会甘愿背负骂名,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并不是孽|种,只不过因为世俗不认可,所以才会不受欢迎。 毕竟,承认自己的孩子是婚外情得来的爱的结晶,总比承认他是个强|奸|犯的种好。周缘岑那段时间陷入了疯癫之中,她把肚子里的孩子看成了自己唯一的救赎,她需要一个全新的小生命来当成活下去的慰藉。是以当梁瑞怕贺小姐发现而想杀她跟孩子的时候,周缘岑彻底疯魔了。 她发誓一定要报复,梁瑞也好,贺家也好,一个都不放过。 阮苗握住她的手轻轻安抚,哽咽着说:“你没有错,那不是你的错。” 周缘岑浑身轻轻颤抖,因为回忆这些事而产生激烈的情绪,阮苗没办法去替她承受痛苦,只能尽全力给她一点温暖。 “其实,大哥他这些年也不好过。他说他总是会做噩梦,梦到那天夜里你隔着一道门向他求救。”阮苗轻声说道,“也许你并不是一个人在仇恨中活着。” “大哥说,其实你恨的那个禽兽早就死了。” “是他亲手做的。”阮苗擦着眼泪坐起身来,把那天贺商野在书房里跟自己说的话都告诉她:“这些年他被梁瑞关在国外,贺小姐因病去世后贺家被把持了,他的处境也更艰难,所以他韬光养晦很多年,暗中联络了贺小姐以前的人脉才有机会回国。” “梁瑞早就被他杀了。大哥说,他跟你一样恨他,这么多年他没有一刻忘记过你所遭受的折磨和痛苦,只是当年太弱小没能解救你,所以他总想着你能原谅他。” “他说他一直都还是把你当做最尊敬的老师,他怕把梁瑞死了的消息告诉你,你就彻底没了精神支撑活不了,所以故意等着你回来报复。” 周缘岑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一番话,她眼里满满的蓄起眼泪,死死地抓着被子喃喃自语着不相信:“他死了?你骗我……” 那个毁掉她大半生的畜生怎么会死了呢? 那她恨到现在的人到底是谁? 第71章 周缘岑今天情绪波动比较大,很快就觉得疲乏困倦,阮苗等她累得睡着后才小心地离开,他低头出了医院的门,外头的烈日晒在马路上蒸得人难受,他在路边找了个长椅坐下来,在树荫下发呆。 大哥说周缘岑的病情已经没有回天的可能了,就算是神仙也不能救得回来,现在也就是迟一天早一天的事罢了。 阮苗仰头倚在靠背上看着顶上的树叶,初夏的热风吹在树顶发出轻微的声响,树叶郁郁葱葱茂密繁盛,可他的目光却逐渐涣散,整个人跟飞了魂一样呆滞。 严格说起来,他跟周缘岑的关系并不算多亲密,说他现在多伤心欲绝也有些虚伪,可他也是死过一次的人,知道死亡到底意味着什么,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他一样运气好能捡到机会重来一次。 周缘岑命运太过凄苦,结果却没能有一个完美的结局,不得不得让人感叹世事无常,她所剩的时日不多,身边也就只剩下自己了,起码在她眼里,自己还是她的儿子,总不至于一个人孤苦伶仃的离去,阮苗打算捂死自己的身份,怎么也不能让她临终前发现。 接下来的几天,阮苗只要放学就必定会来医院看她,晚上有时还会留下来陪夜,尽管贺商野给请了高级护工,阮苗却还是坚持这么做,因为他直觉的认为,比起陌生的胡工,周缘岑会更愿意见到他。 简繁郁听说了后也来医院看望,他把花摆在桌边后跟周缘岑简单的打了招呼,而后一直安静的坐在一边不出声,阮苗拿了本故事书读给周缘岑听,周缘岑看似在听故事,眼睛却时不时地往简繁郁身上转。 “这是你的同学吗?”周缘岑观察了好一会儿才问,虽然简繁郁已经做过自我介绍,但她还是亲自又问了一遍。 阮苗转头看了一眼简繁郁,认真地回道:“是隔壁班的同学,叫简繁郁。” “哦……”周缘岑点了点头,“我听说过的。” 阮苗挠了挠脸,想起第一次跟她通话时她就说不要处处针对简繁郁的话,想来她对他的认知也应该是从原主那得来的,他俩都是情敌,估计没什么好话。 周缘岑当然不喜欢简繁郁,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本人,以前总是或多或少的会从自家孩子嘴里听到他,但她一直没怎么往心里去,觉得小孩子眼界窄,见了一两个优秀的同辈就以为那是人中龙凤,起了些嫉妒的心思也能理解。 但她现在的确要承认,简繁郁是个很出色的年轻人,将来无论怎样都一定会有不一样的天地,可她就是很讨厌他,他的眼神实在让人无法喜欢。 周缘岑是见过黑暗的人,自身也在黑暗中独自过了这么多年,简繁郁这样的人她一眼就能看出不是善类,而对方似乎也没有打算在她面前过多掩饰,甚至还可以心平气和的抬头对着她温和有礼的微笑。 和梁瑞那种伪君子不同,简繁郁的温和也戴了张面具,却比梁瑞的更加贪婪,一旦谁被他盯上了,恐怕难有翻身的机会。 而他的目标,自然是…… 周缘岑看着阮苗低头给他削苹果,头顶的发旋正对着自己,她在心里深深地叹气,这孩子跟她当年很有几分像,不知人心险恶,不懂世事艰难。 可她又能怎么样?她没几天可活自身难保,又怎么能再护住另一个人呢? 阮苗小心地把苹果皮削完,高兴的拿起来给周缘岑看:“妈妈你看,我这次没有断!” 他就像个没有被风雨打过的温室小花,周缘岑静静地看着仅仅因为削皮没有断而兴奋的少年,眼里有些湿润,微微勾唇夸他:“是呀,苗苗真厉害。” 她像是哄孩子一样的语气让阮苗不好意思,他把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又拿出牙签给周缘岑让她叉着吃,同时也没忘了简繁郁。 “你也吃,还有好多呢。” 简繁郁本来在一边陪着没说话,闻言也坐了过来,拿着牙签叉起一个却放到阮苗嘴边,柔声说:“你辛苦了。” 阮苗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但简繁郁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他脸红着轻轻地咬了一口,还是选择自己拿着吃,要别人喂太奇怪了,虽然他的确对简繁郁有好感,但也不能这么矫情。 周缘岑瞥见他们的互动,不经意的开口道:“苗苗,你去张医生那里问问我今晚的药怎么吃,刚才护士来说的时候我忘了。” “好的。”阮苗听话的放下盘子就出了门,屋里就剩下周缘岑和简繁郁两人。 都是聪明人,周缘岑也就不绕弯子了:“我家孩子笨是笨了些,人又单纯没见过什么世面,可那也不是你起歪心思的理由。” 简繁郁单手撑着头悠闲的倚在沙发上,故作茫然:“阿姨在说什么呢?” “别装了。”周缘岑不耐的说,“你骗得过别人,骗不了我。” 简繁郁要是把她放在眼里那就不是他了,他当然不知道周缘岑当年的那些事,却也能隐约猜到一点,前世她也是因为死得太早了,所以让另一个“阮苗”失去了软肋和最后的依靠,在一次次的打击中作死,最终让贺商野也无法再继续容他,命丧车祸中。 简繁郁不讨厌周缘岑,“我只是喜欢他而已。” “喜欢?”周缘岑不屑冷笑,“你的喜欢值几分?你喜欢苗苗,跟你喜欢一只狗有什么不一样?” 简繁郁轻笑:“一不一样有什么要紧呢?你也保护不了他。” 周缘岑眉头轻皱,显然觉得简繁郁这人恶劣的程度超出了自己的想象,老练的不像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我虽然没本事,但贺商野可不好惹,你敢动苗苗,他不会坐视不理!” 简繁郁笑得开怀,眼里一片阴郁深沉,充分把一个变|态演绎的淋漓尽致毛骨悚然,“可惜,你们的苗苗大约是看不清的。” 周缘岑握紧了手中的牙签。 门再次被打开,阮苗拿着医嘱走了进来,他察觉到屋里的气氛不是很对,懵逼的看了看两人,疑惑地问:“你们怎么了?” “没事。”简繁郁首先答道,“阿姨刚才说她不舒服,我正想叫你回来。” 阮苗不疑有他,忙去查探周缘岑是不是真的不舒服,周缘岑威胁的瞪了他一眼。 从医院出来,阮苗的心情不像是前几天那样沉重,或许他已经慢慢地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也不想天天哭丧着脸让周缘岑心情不好,就算要走,也希望她在最后的时间里高高兴兴的。 他一边走一边走神,没留意前头路上有个路障,要不是简繁郁拉着他,他就要撞上去了。 简繁郁低声问他,“还在想她的事?” 阮苗点了点头,深深地叹息:“我就是觉得她们母子太可惜了,如果不是梁瑞那人渣这一出,她本来应该有个大好前程的,说不定现在也有个很幸福的家庭。” “我现在有时会觉得,其实原来的那个苗苗也不一定就是那么坏的人,这样的人生换做是谁都可能会走偏,因为给他的选择并不多。” 简繁郁专注的看着阮苗露出的失落表情,他低头在他眉心落下温柔的一吻,“所以你才是小天使。” 阮苗感受到眉心的那一点温软,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才猛地后退一步,捂着脑门惊讶的看向他:“你、你、你在干什么???” 简繁郁并没有做了坏事后的尴尬,反而落落大方的笑着说:“只是一个小小的安慰而已,不喜欢吗?” 不、不是喜不喜欢的事啊! 阮苗本来心里很难受,突然被简繁郁来了这么一出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比较好,而且他不知道简繁郁为什么会这么做,哪有男孩子会互相亲吻的? “我如果说,我对你有些想法,你会生气吗?”简繁郁笑着问他,“刚才你一脸的沮丧,我以为亲你一下你会开心些。” 阮苗直愣愣的看着简繁郁,他怎么会想到他会在这时候突然说这种貌似是表白的话,可那是不是表白也不能确定,毕竟人家又没有把喜欢两个字说出来。 他定定的站在原地看了他很久,简繁郁也很有耐心,仍旧温柔专注的盯着他,仿佛在等他的一个回答。 阮苗的脑子混乱了一会儿后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管简繁郁是不是表白,现在都不是谈这些的时候。周缘岑还病着,身体每况愈下,就算不是他的亲生母亲,他也不该在这时候想着情情爱爱的事,太没良心了。 “简繁郁,我们暂时能不谈这个话题吗?”阮苗忍着脸上的红晕悄声说,“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件事,妈妈她的情况很不好,我没有心情想这些,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好吗?” 简繁郁明白他心中所想,也没有急着追问下去,其实他刚才本也没想说出来,只是那时阮苗的表情太让人心疼,他忍不住就做了出格的事,眼下他说暂时不考虑,他也就没有再说话。 他并不喜欢阮苗这样,眼里心里总是装了很多人,好像随便一个都比自己重要些,周缘岑分明不是他的母亲,他哪有义务来照顾关心她呢? 简繁郁觉得苗苗就是同情心太泛滥,不好。 第72章 这天放学,阮苗又拎着一袋子的水果去医院,他偶然发现周缘岑好像很喜欢橘子,但橘子现在很难买到,他跑了好几个超市才在买到一点进口的,也不知道甜不甜。 到了病房门口的时候,阮苗发现门外走廊坐着一个人,正是贺商野,他连忙走过去小声问:“大哥你怎么不进去啊?” 贺商野抬起头来,苦笑着说:“她应该不想见我。” “怎么会呢?”阮苗不信,“妈妈这几天心情都好了很多,你进去她也会高兴的。” 贺商野垂下眼睑不言不语,其实他只是有点茫然,也有点……害怕。几乎没人会相信在商场上雷厉风行叱咤果决的贺商野也会有胆怯的一天,这听起来很可笑,但他的的确确害怕推开那扇门。 那次在小区门口偶遇,贺商野看着平静沉稳,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句云淡风轻的“周小姐”都是他按捺住所有的慌乱才启口的。 她在他的记忆里还停留在最美好最温柔的时候,在她面前,他仿佛还是那个八岁的小学生。 他有时也会想,如果那时候自己能不顾一切的告诉母亲,会不会周缘岑的结局会不那么悲惨?又或者那天他没有跟随母亲去参加聚会就好了。 阮苗知道他在担心害怕什么,他慢慢地在贺商野身边坐下,轻轻的叹了口气:“我以前快死的时候脑子里会不由自主的想起很多事,虽然跟你们的经历比起来不值一提,但我也是有讨厌的人的。” “初一班上有个同学经常欺负我,因为我跟他的成绩总分差不多,但又总是高几分压他一头,而且老师同学们也都比较喜欢我,所以他对常常我阴阳怪气冷嘲热讽,有时故意把我的作业本从楼上扔下去,或者在我扫地的时候扔两片废纸。” “这些事对你们这些大人而言不值一提,但对当时的我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委屈,可以说他是我曾经最最讨厌的人,我还发誓将来死也不跟他考一个高中。” 阮苗说到这里,自己也觉得好笑:“是有点幼稚。不过我在快死的时候却想着假如他也能来看我就好了,我已经不生气了,因为人要死的时候就会觉得大部分你讨厌的人都不是那么重要了,命都没了,讨厌和喜欢也没什么意义。” 贺商野凝视着眼前的这个少年,看他努力的想要宽慰自己,心中却涌出了许多心疼,他才十七岁,别看他现在这样平淡的讲他以前怎样,可是面临死亡的时候,一定也是害怕的吧? “都过去了。”贺商野摸了摸他的头,“有哥哥在。” 阮苗红了眼眶,忍着笑了起来:“说起来,我以前也有个亲哥,他叫阮沉,跟大哥你性格有点像。” 两人在病房门口说了一会儿,贺商野最终在阮苗的鼓励下推开了那扇门,而阮苗没有跟着进去,他知道这两人需要单独聊一聊。 他一个人在外头坐着,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尽管现在他活得也很好,但阮苗总是会想,假如能给他一次机会,哪怕仅仅只有一次,他也想回去看一看。看看爸妈,看看哥哥,他想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没有自己的世界后,他们有没有重新开心起来。 可是这些终究也只能是妄想,时间永远不可能往回倒流,他永远没有那样的机会了。 也许是因为在医院的缘故,阮苗总能被勾起伤感的情绪,他轻轻地抬手擦掉眼角的那点泪,看着袋子里圆滚滚的橘子发呆。 又过了十分钟,周缘岑的声音从里头传来,他连忙收拾好心情笑着推门而入:“妈妈你叫我?” “在外面一个人坐着干什么?”周缘岑轻声责备他,脸上却没有半点责备。 阮苗偷偷地瞥了一眼在沙发上坐着的贺商野,又看看周缘岑,不知道这两人和解了没有,又不敢多问,拿着橘子默默地剥开。 “又买橘子啦?”周缘岑笑了,眼里露出了曾经的神采,“下次不要买了,跑那么远不方便。” 阮苗不在乎:“不累,你喜欢吃就好。” 周缘岑看着手里被处理好的圆乎乎的橘子瓣,阮苗很细心的把周边的白丝都给剥得很干净,她看了一会儿后将橘子一分为二,另一半递到贺商野手里,轻声道:“吃吧。” 贺商野抬起头,看了她许久才慢慢地伸手拿着,掰了一瓣放进嘴里,面无表情的嚼着。 “甜吗?”周缘岑眼里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其实很酸,但贺商野面不改色的回道:“甜。” 周缘岑笑出了声。她很久没有这样开心了,贺商野不知道她笑什么,但他的一颗心慢慢地放了下来,自打他进门到现在十分钟,他一句话也没说,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而周缘岑也没说话,两人对坐着静默到现在,如果不是阮苗进来,这种沉默怕是要继续下去。 阮苗也吃了一瓣橘子,被酸的五官移位褶成包子,他难以置信的看着那俩淡定的人,十分怀疑是不是他们的味觉失灵了。 还是说,大人都是这样忍耐力超强? 贺商野吃完半边橘子,忽然舒了口气,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老师,我走了。” “再见。”周缘岑挥挥手。 贺商野抬脚走到门口,忽然又回过头来,目光直视着周缘岑,很久很久才哑着嗓子说:“我……很抱歉。” “老师,对不起。” 周缘岑从容的用湿巾擦拭自己的手,平静的回道:“该说对不起的人恐怕是我。” “抱歉,我差点就毁了你的一切。” 贺商野面上有些动容,驻足一会后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大概是不敢再留下来。阮苗看着他离开,回头刚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周缘岑的眼里忽然砸了两颗眼泪下来,重重的落在手背上。 “你怎么哭了?”阮苗拿着纸巾给她擦眼泪,“你们和解了,该高兴呀?” 周缘岑抓着阮苗的手放在自己的眼睛上,任由泪水打湿他的手,只说了一句话。 “他长大了。” 不是那年跟在她身后渴望被爱,又害怕被关注的小孩子了。而她在兜了一大圈后,却伤害了最不该伤害的孩子,当年的她为什么会觉得贺商野该死呢? 他分明也什么都没得到。 那个被大人们无视,倔强的拿着铅笔在本子上一笔一划认真写下“我的老师是最美的姐姐”这句话的孩童,这些年其实也是枕着无边的孤独入睡的,并不是只有她被世界抛弃。 阮苗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湿|热,忍不住抱住了她。 他有点理解大人们曾经说过的话的意思了,人生是苦的。 周缘岑的状况看似一天天好转,但阮苗知道这只是假象,因为她想通了,放下了心里的许多疙瘩,所以面相上多了阳光,但这并不能挽救她彻底衰败的内脏。 医生说不乐观,也许哪天她闭上眼睛就再也不会睁开,与其在医院里无意义的待着,还不如出去该吃吃该喝喝,有什么遗憾就去完成。 于是周缘岑又一次提出了要去游乐园,阮苗当然愿意。他们约好的那天,周缘岑给自己画了很精致的妆容,遮住了脸上的斑,不走近的话看不出她憔悴的容颜。 “好看吗?”她像个少女一样快乐的在阮苗面前转了一圈,黑色的裙摆划出一个漂亮的圆弧,充满了朝气。 阮苗忙不迭的点头,“好看!” 周缘岑很高兴。 两人一起走进了这座全市最大的游乐园,他们母子都是少见的美人,气质又很好,一路上会有不少人在看,甚至还有人来找周缘岑搭讪。 周缘岑为此有些骄傲,“就算我四十了,也还是照样有人搭理的。” “那是当然。”阮苗不住点头,“你根本看不出四十,说你三十都没人信。” “瞎说。”周缘岑被他的彩虹屁逗得开心,嘴上这么说眼里却乐开了花。 星期天游乐园里全是人,大部分是大人领着孩子来玩,也有年轻少男少女结伴一起,虽然人多了些但也热闹,周缘岑喜欢清静,此刻却也被气氛所感染,脸上一直洋溢着笑容。 说是带阮苗来玩,其实周缘岑玩得比阮苗开心,阮苗就负责帮她拿零食和拍照,他的拍照技术还可以,帮周缘岑在各个经典的地方都留下了照片。 周缘岑还提出要合影,“你都很久没跟我一起拍照了,我们也让人照一张吧?” “好啊。”阮苗找了一个小姐姐帮忙,替他跟周缘岑合拍了一张。 谢过路人小姐姐后,阮苗把手机里的相片给周缘岑看,周缘岑留恋的在屏上来回用手摩挲着,很是喜欢:“以后就把这张刷出来放在摆台上吧?这样我看着心里高兴。” “好。”阮苗什么都答应,尽管他们都知道没有以后了。 周缘岑翻看了一会儿自己的照片,突然被一张照片所吸引住,久久的移不开视线。 那照片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她背后黄鸭子模型不远处有一个男人恰好被照了进来,他手边牵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漂亮的红裙子白皮鞋,头上别着蝴蝶发夹,可爱的像是小天使。 周缘岑眼里一下子就涌出了泪,在那一脸温柔的男人身上移不开目光。 她还记得,有一次他们从图书馆出来,路上闲聊时他曾说以后结婚了要是能生个女儿就好了,穿红裙子白皮鞋,头上再别个蝴蝶发夹,那简直就是小天使。那时她还羞涩的想着他们还都是学生呢,他想得也太远了。 原来根本也不远,二十年恍然一瞬,他果然有了这么可爱的小天使。 只不过,不是和她的。 阮苗不知道她好好地看着照片怎么又哭了,手忙脚乱的从包里找纸,却发现她哭着哭着又笑了。 “你知道吗,我错过的人生,有别人帮我续上了。”周缘岑笑着哭。 “真好。” 第73章 他们后来还一起去坐了摩天轮,排了很久的队才好容易上来,阮苗有点恐高症,僵直着身子不敢乱动,周缘岑却很放松,她倚着窗户往下看,等到升到最高的位置时,她一脸惊叹的看着下面渺小如蝼蚁的人群,轻轻地说:“怪不得大家都喜欢坐摩天轮,这里的视野真好。” “是呀。”阮苗转头也看了看。 周缘岑静静地趴在窗户往下望,良久才问:“苗苗,你开心吗?” “开心。”阮苗连忙回答她。 周缘岑笑了:“那我也开心。” 阮苗的心在这一瞬间又疼了起来,其实他知道这是周缘岑走前对他的告别,游乐园大概是她最后的遗憾和心愿,因为没能带着自己的孩子去玩过,所以心中一直有愧疚。 他们在游乐园待到晚上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伶仃的几个人后才愿意离开,周缘岑今天心满意足,一路像个少女一样活泼,话也比平时多了一倍。 第二天,阮苗就去照相馆里找人把照片刷了出来,又选了一个象牙白相框,把照片放进去后高高兴兴的往医院去,他觉得周缘岑看了一定会高兴。 推开房门的时候,周缘岑果然已经在等他了,她看到相片真的被刷出来后很惊喜,连忙拿了过来。照片里,她一身黑色长裙笑容嫣然,身边的阮苗也眉目舒朗眼带笑意,她的左手还跨在他的右手边,两人姿态亲昵,看起来就是一对感情很好的母子。 她看着照片良久,手指拂过照片里阮苗的笑脸,忽然轻声说:“谢谢你。” “什么?”阮苗也跟着正在看照片,听她对自己道谢,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 周缘岑抬起头来,直视着阮苗的脸,郑重的说:“还好有你陪着我,谢谢。”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不是我的儿子。” 阮苗的笑凝滞了,他看着周缘岑无喜无悲的脸,一下子就卡住了接下来的话,他是慌张的,这种慌张和被贺商野和简繁郁发现身份完全不同,因为那两人对自己并没有特别深的感情,所以即便被发现换人,他也不会特别内疚。 可这是周缘岑。 也许是他脸上的慌张太明显,周缘岑笑着拍了拍他的手:“紧张什么?我又没说怪你,不用害怕。” 阮苗找回自己的神志,磕磕巴巴的开口道:“你、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周缘岑无奈的摇头,“第一眼就知道了,这世上怎么会有一个母亲认不出自己的孩子呢?纵然你们外表一模一样,可内在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更何况,你的演技实在拙劣,脑子也不灵光,怕是连我儿子一半的聪明都没有。” 阮苗脸红了起来,低着头嗫嚅着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我知道。”周缘岑轻声说,“我并不是埋怨你,只是想问一句,我的孩子他……还在吗?” 其实她知道问也是白问,如果她的儿子还在,又怎么会让这个孩子替代他出现呢? 阮苗愧疚的摇头道:“我不知道,我、我本来是别的地方的人,因为生病死了,然后一睁眼就到了这里,妈妈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我……我没有敢跟你说这些。” 周缘岑看他说着说着眼泪都要掉下来,莞尔一笑:“你急什么,我都说了并没有责备你。” “既然一开始没有说破你的身份,就表示我有些别的想法。”周缘岑叹了口气,“我跟那孩子关系一直不好,他不喜欢我,所以几个月都不会主动跟我打电话,我每次跟他说话他都不耐烦,我们几乎没有一次能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聊聊。” “其实我知道,这是我自己造成的。他小时候我没有陪过他成长,长大了又把他推进贺商野身边,逼着他做不喜欢的事,所以他怨我,我也能接受。”周缘岑说到这里顿了顿,忍着又道:“可是我要死了,然后才发现我、我对他亏欠的太多太多了,我很想他。” “我把你假装成他,看你对我笑,哄我高兴,陪我说话,我都假装那是他在陪着我,至少可以骗骗自己,我的苗苗原谅我了,他也是爱我的……” 阮苗无声的握紧她的手,一如之前每次她难过时一样。 周缘岑也握住他的手,却还是没忍住哭了起来:“我本来想着稀里糊涂的就这么离开也挺好的,假装母慈子孝一场,可是我昨晚梦到了他,醒来我就觉得……我真的是个很差劲的妈妈。” “我从没有一天真的了解过他,没有爱过他,没有安慰过他,没有像别的母亲一样给他一个避风港,我……我只是个自私的母亲,到最后竟然还试图把另一个孩子当做是他……” 周缘岑哭得满脸都是眼泪,她几乎没有这么狼狈过,哪怕之前在阮苗面前哭过不止一次,但都没有这回心酸绝望,她断断续续的说着自己的忏悔,对孩子的亏欠,似乎想把这些事都说给不知道还在不在的孩子听。 “他一定是死了,对吗?”周缘岑像是在问阮苗,却又十分肯定的说:“我能感觉到,他不在了。” 阮苗张了张口,不能回答她这个问题。 “他走的时候,是一个人吧。”周缘岑微微抖了起来,“他从小就怕黑,也很怕一个人待着,但我却让他一个人孤独的死去……我、我……” 阮苗看她哭得不能自已,眼眶跟着红了起来,他有心安慰她两句:“不是的,你也只是个普通人,不用这么责备自己……” 其实他的鼻子也很酸,但他觉得自己不能陪着一起哭,不然周缘岑的情绪会进一步崩溃,这对她的身体不好,所以他只能尽量的稳住她,试图把她从旋涡中拉出来。 周缘岑哭了一会儿后在他的安抚中逐渐平息下来,她肿着双眼看着眼前这个关切着她的孩子,勉强的笑了一笑,哽咽着问:“你说,他恨不恨我?” 阮苗认真地想了想,“应该不恨吧。” “为什么?”周缘岑不信,“他一定很恨我,所以才会走的那么决绝,如果他不是自杀,那你又是哪里来的呢?” “他一定是对这个世界失望透了,所以才会那么毫无留恋的离开,他心里必定是恨我的。” 阮苗坚定的摇头说:“不是的,其实你并不是不爱他,只是你过得太苦了,所以你也想让自己好过点,你在是一个妈妈之前,先是一个女人。” “我妈妈曾经说,世人对女人最大的刻薄就是要求她们必须做一个完美的母亲,可实际上没有人是天生的好妈妈,她在成为一个妈妈之前,得先是一个人。” “无论是谁都有自私的权利,只不过当她成为母亲后,这个权利便被剥夺了,没人会在乎她是不是很痛。” 阮苗回忆着自己的母亲,他希望至少在最后的这点时间里,周缘岑不用背负那么多的愧疚自责,“我觉得,他也许也是理解你的。” “真的?”周缘岑其实并不是被说服了,可她的确很希望能从中得到一丝的希冀,“他不恨我?” “我觉得不会。”阮苗点头,“因为他也是个很好的孩子,如果他恨你,不会就这么离开,也许他也累了,想要一个人静一静。” 周缘岑听了他的话后似乎是燃起了一点希望,她低头在照片上看了又看,而后又说:“没关系,我很快就会去陪他了,也许他还在那边等我。” “等我也去了,他就不是一个人了。” 她看了一会儿后又抬起头来,看着阮苗说:“能跟我讲讲你母亲的事吗?能养出你这么好的孩子,我很想知道。” 阮苗一愣,接着脑子里就浮现出她的身影来,“我妈妈她呀,她是我见过的最温柔又很坚强的人,她年轻时候也很苦,小时候外公就去世了,外婆靠着低保把她养大。” “她一个人靠着奖学金念到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后又总被领导骚扰,索性一气之下辞了铁饭碗自己创业,风里雨里进货出货都是她一个人,还老被人嘲笑是女人所以肯定吃不了苦,她从来都懒得跟那些人争辩,据说她后来身体不好就是因为早期太拼落下来的,不过好在后来遇到我爸爸。” “我爸爸是大学教授,他俩感情很好很好,有了哥哥后好几年才又有了我,妈妈她说给我起名字时刚好家里的花园新栽了一颗小树苗,她愿意叫我苗苗。” “她总说希望我像那株小树苗一样,能够坚韧踏实的一点点长大,风雨不催,无论遇到什么难事都能自己挺过来。” 阮苗说到这里,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不过我应该让她很伤心,因为我最终没有挺过来,还是在病床上死了。” “我妈妈她在我心里是最最好的母亲,她也不完美,有时候也会犯错,但没关系,我知道她有多爱我,我也很爱她。” 周缘岑着迷的听他说话,不禁点头道:“你母亲的确是个很好的母亲,假如我当年也有她这样坚强就好了。” “别这样说。”阮苗轻声道,“你已经很坚强了,你的遭遇换做别人也许早就崩溃了,但你这么多年始终没有放弃过,你也是个好母亲,只是每个人表达爱的方式不一样罢了。” 周缘岑眼中带泪看着阮苗,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苗苗,你能再叫我一声‘妈妈’吗?” “妈妈。”阮苗笑着叫了一声,“我既然来到这里,占了你儿子的身体,那就要承担起他的人生,你也是我的母亲。” 周缘岑抱住了他。 “但愿我下辈子也能像你母亲一样,做一个好妈妈。” “但愿我还能再遇到他。” 她这一生,唯一亏欠的就只有那个早就不在了的孩子,倘若来世有幸还能有机会再成为母子,她必定不会再错了。 阮苗当时以为她看开了,第二天他提了刚买的橘子又往医院去,推开门的时候发现周缘岑没有像往常一样抬头对他微笑,他心中就已经有了些预感,轻手轻脚走过去的时候,看到她穿戴整齐还画了妆安静的躺在床上,双手放在胸前,紧紧地握着那个两人合照的相框,嘴角微微带着笑意。 阮苗的眼泪一下子就决堤看了,慢慢地蹲下身来趴在床边。 她至死都还是念着的。 第74章 也许是最后在一起相处的这段时间很愉快,阮苗对周缘岑真的产生了些许感情,她跟自己的母亲并不是一个类型的女子,但他觉得她们都是一样的勇敢,只是太可惜没能有个好结局。 因为她身后已经没人了,葬礼就是贺商野帮着处理,在城外一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段买了个墓地,阮苗想着她应该不喜欢人太多,所以流程一切从简,一直到下葬。 阮苗穿着黑色的丧服蹲下来,把那张合照擦拭一遍轻轻地放在了墓碑前,看着墓碑上周缘岑年轻时的照片发呆,那是她生前自己亲自挑选的,说是她大三时期照的,那时还什么烦恼都没有,她希望自己能永远停留在那个年代。 阮苗抚摸着墓碑很久,贺商野在旁边站着,兄弟俩都没说话。 “走吧。”最终贺商野开口说道,“时间不早了。” 阮苗抬起头来再次看向墓碑上周缘岑的照片,“你好好睡一觉吧,我以后还会来看你的。” 说完,他跟在贺商野身后,两人一起出了墓园,此时晴空万里微风拂过,墓园身后传来沙沙树响,似是在呼应什么。 阮苗在此之前已经请了一个星期的假,等到周缘岑的事全部处理完他就回到了学校,这时离高考只剩不到二十天了,对面高三的楼里每天都很安静,有些同学已经做好了出国的准备提前离校在家休息,剩下需要参加高考的每天都很拼命,尽管他们已经是金字塔顶端的那部分考生,却还是希望自己能再争取一点。 阮苗有时会去给贺商陆送学习资料,他路过一个个教室感受着学长学姐们的气氛,也被影响着开始提前进入状态紧张起来,毕竟高三学生考试一结束,他就是高三了。 “你不用紧张,按部就班来的话,肯定会有好学校挑的。”席幼懒洋洋的撑着下巴,“真不用这么拼,说起来你真不打算选择出国?你大哥那么疼你,肯定愿意为你花钱。” “不去。”阮苗这个问题都回答很多遍了,他还是更属意国内的学校,周缘岑去世后他变得比以前更珍惜身边人,如果去国外的话人生地不熟不说,主要离家和朋友都太远了,他没有安全感。 席幼再次怂恿他出国计划失败,哼哼唧唧的趴下来:“唉,这么说只有我一个人要去那个学校了?” 阮苗正在疯狂抄笔记,他一个星期没来上课,全靠方知的课堂笔记过活,眼下他落了不少课程,当然要努力的补回来,没空跟席幼闲聊。 其实贺商野这两天也找他谈过,表达过如果他有意向的话,他会找人给他联系学校,成绩差了一些没关系,他可以捐款,换句话说就相当于花钱买学校。 对于贺商野的提议,阮苗心存感激的同时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大哥,我相信我自己可以的。” 贺商野并不是不信他的实力,只是不想看着他太拼,本来个子就不高,还要背着那么重的书包来回跑,晚上熬夜到十二点还不睡,他觉得这样并不是好事,“还是身体更重要。” “你是不是想着念大学就离开这里?”贺商野轻声问他。 对于这个话题,贺商野也算是第一次明面上提出来,阮苗理所当然的点头:“是啊,明年满十八岁就是大人了,可以独立出去生活。” 贺商野眉头皱的很紧,他曾经是说过这样的话,但并不是出于希望甩脱他的目的,他连贺商陆那不省心的都养了,实在不差一个阮苗,只是那时的“阮苗”总是若有若无的靠近他,眼里的那些感情让他无法回应,只能让他尽快离开这里,以免尴尬,同时他也实在不争气,惹得贺商野对他既失望又愤怒。 但这并不是他现在的想法,如今的苗苗是好孩子,他给这个家带来了从没有过的生气和温暖,贺商野逐渐习惯了家里有他的存在,好像只要他在家,家里就有个人等他一样,这种感觉很不好形容,但贺商野希望他真的是自己的弟弟。 “十八还小,不着急。”贺商野打了自己的脸,完全不管自己从前说过什么,“你性格太单纯,搬出去住的话说不定会吃别人的亏,再说你上大学了也还是要以学业为重,不应该整天想着怎么赚钱打工,那是本末倒置。” 阮苗挠了挠头,“我有压岁钱,念完四年没问题的。” 贺商野想起自己之前为了表示自己对他的关爱,时不时地打钱行为,突然就觉得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虽然是这样,但大学四年可能会发生很多事,万一出点什么意外,你那几十万存款怕是不够的,到时你怎么办?” “有助学贷款呢,还有奖学金,以及勤工俭学都可以。”阮苗不假思索的回答。 贺商野:“……” 突然失去当哥哥的优越感。 “那不能救急。”贺商野淡定的说道,“不如就现在家住着,正好离我也近。而且,我现在在公司里也没有一个得力的帮手,将来你毕业了或许可以来帮我。” 阮苗瞪大了眼睛,他不敢相信大哥竟然对他抛出了橄榄枝,这是说要他以后将来到他身边去帮忙做副手的意思啊! “可、可是我应该不行吧?”阮苗下意识的就想退缩,贺家那么大的企业,大哥又是那样出色的人,会需要他吗?万一他搞砸出错怎么办? “没事。”贺商野下意识忽略了自己对用人的苛刻要求,“谁也不是一开始就能上手的,我带着你一两年你就能独当一面。” “你也看到了,上次的危机就是因为团队里出了内鬼,所以我身边的人没有一个能完全信任。”贺商野一脸循循善诱,这要让他的特助秘书们听到,心都碎了一地。 “但是你就不一样了,你是我弟弟,我可以信任你,对吗?” 阮苗忙不迭的点头,“那是当然的,我肯定帮着大哥你!” “很好。”贺商野轻声说,“所以,你好好努力。” 于是,阮苗忽然就觉得自己未来人生道路更清晰了一些,他觉得大哥说得对,如果他将来真的能帮上忙的话,那他就可以让大哥轻松一些,不用每天都加班到深夜才回来,即使是节假日也还要钻进书房忙碌。 阮苗觉得,自己反正是个没有梦想的人,那他就把贺商野的希望当做梦想,并且为了这个方向更努力一点。 小路给他发了信息来,阮苗放下抄笔记的手拿起看了看,他知道周缘岑去世的消息一直都想来看他,但因为学校老师看得很严没能溜出来,最近终于找着机会了,想在周六过来找他。 阮苗回了信息过去,越好在周六下午见面。 小路真是个好孩子,阮苗这个感叹着,如果原主他还活着的话,一定也会高兴他交了个好朋友。 晚上放晚自习,简繁郁还是和他一起走,借着月光他们慢慢地在学校里走着,这条路通向大门,只需要区区五分钟而已,但他们却都希望能更长一些。 周缘岑的事告一段落,阮苗曾经也回想过那天的那一个吻,可他不敢开口去问,更不知道自己该给一个什么回答,只好假装遗忘。 简繁郁却不打算让他躲过去,“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阮苗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装不下,低声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你还看不出来吗?”简繁郁停下脚步,背对着月光注视着他,“我喜欢你。” 阮苗尽管考虑过这个可能,却又被自己自恋的想法震惊到了,听到简繁郁亲口承认后,他的脑子混沌了一下,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不可能!” “为什么?”简繁郁的声音很轻,似乎是飘在月色中一样。 阮苗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起伏,轻咳一声问:“你之前那么喜欢颜扬,就算你重生回来也才不到一年就、就说喜欢我,我当然不信。” “再说,再说你确定你真的是喜欢我吗?”阮苗故作淡定,“我觉得你可能弄错了感情,说不定你是因为我安慰过你,所以会产生错觉,也许这种喜欢跟你喜欢猫猫狗狗没什么不一样。” 简繁郁久久的没有说话,因为他背对着月光处在阴影里,阮苗并不能判断他是什么表情,但他这样一直不说话让他心慌。 “你是不是生气了?” “嗯。”简繁郁淡淡的回了一句。 阮苗没想到他会真的生气,平时简繁郁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难道是因为表白被自己发了好人卡所以生气? 仔细想想,如果我去跟谁表白,然后被人发卡,的确是有点难堪。 有些愧疚的阮苗小声说:“其实我也不是、不是对你没感觉,但是我之前是直男,没喜欢过男孩子,我只对你有那样的想法。” “你说你喜欢我,我是高兴的,但你这么好的人会突然喜欢我,本身就让人吃惊,我不是要给你发卡,你别生气。” 简繁郁一直不说话,似乎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阮苗羞耻的想在地上画个圈躲进去,“但是你看,我们现在都是靠家里养的未成年人,未成年在书里不能谈恋爱,这不符合相关规定,你就别为难作者了。” “再说,我觉得等我们都长成大人,能够为自己做的事负责了再谈喜不喜欢,你看好不好?” 简繁郁眼里的阴霾在触到阮苗眼里的星光和期盼时忽然就消散了,他起初是很生气,以为自己是被拒绝,但听了阮苗的话他被打动了一些。 想要努力成为大人,然后为自己感情负责的苗苗也很可爱。 那他就再等等,等他长大一些。 第75章 阮苗那天之后,阮苗和简繁郁之间的关系比平时更加微妙,虽然没有确定关系恋爱,但因为中间的那层纸被捅破了,所以阮苗再怎么试图说服自己像往常一样,可实际上只有他自己懂他心里的那些复杂。 首先当然是高兴,毕竟他才刚发现自己对简繁郁可能存在着企图,紧接着就被暗恋的人告白,换做是谁都会觉得是幸运。 可他更多的是隐隐的忧虑。阮苗知道自己不是个聪明人,甚至很多时候都有些蠢,但他也不代表他什么都感知不到,他有些不能相信书里那么深爱颜扬的简繁郁会喜欢自己,他哪来那么大的魅力? 但阮苗也觉得他应该没有什么可被骗的,简繁郁不太可能希望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因为纠结着这个事,阮苗好几天都没能静下来心来学习,险些成绩下滑,他看着刚才又因为分神而算错的数学题,终于感叹道怪不得那些好学生谈恋爱后成绩都会受影响,原来这事真的耽误学习。 他下决心把简繁郁的事放到高考结束后再说,眼下还是先解决升学问题,不立足谈什么恋爱。 阮苗一狠心,放学后去书店又买了一摞书回来,上车的时候贺商陆脸都绿了。 “你买这么多玩意儿回来看得完吗?” “看得完,一个星期就能做完了。”阮苗随手翻了翻自己买回来的一大摞真题卷子,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最近压力大,做卷子放松一下。” 贺商陆的嘴角抽了抽,他就没见过有人把做卷子当消遣,果然学霸的世界他们学渣不懂。 日子一天天平淡的过,眼看着就高考了。送考当天,阮苗起了个大早,下楼跟兄姐们一起吃早饭,高考是全民都重视的日子,阮苗也想亲自送哥哥姐姐进考场,顺便感受一下考场的气氛。 贺商野当年念书都在国外,没有高考的经验,但每年这些日子他出行就各种不方便,因为几条大道都被规划成专门给学生通行,他们只能绕远路去公司。 今年家里两个考生,他顺手就关注了一下,这也算人生的一个大分水岭,对贺商陆和贺商枝来说也是有意义的。 贺商枝看不出一点紧张,她本来成绩就很稳,考取国内任意一所学校问题都不大,因此贺商野也只是官方性的慰问鼓励了两句。 贺商陆却紧张得很,他也知道自己那狗屎成绩怕是好不了了,临时抱佛脚也不起什么作用,看到大哥看过来的时候下意识的扭开了目光。 贺商野也没指望这不省心的弟弟能考出什么花来,“尽力就行,复读的资料我给你准备好了。” “噗。”阮苗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大哥你不要这样,二哥会泄气的。” 贺商野瞥了一眼贺商陆,冷淡的说:“如果仅仅因为这句话就泄气,说明平时就没有努力过。” 贺商陆觉得自己被亲大哥扎了一个透心凉。 吃完早饭,阮苗就跟着一起坐上车,贺商野不能送他们去,在临出门前还是预祝他两人马到成功。 把两位哥哥姐姐送进考场,阮苗下了车坐在考场学校外的凉亭里等候,亭子里满满当当都是陪考的家长,很多阿姨都穿着高叉旗袍有说有笑,据说寓意是旗开得胜。 阮苗觉得很有意思,坐在角落里听他们聊天,他第一次感受到高考,意识到这对于普通学生来说有多重要,这可能决定他今后几十年的人生将以何种方式过活。 他低头给简繁郁发信息,拍了张考场门口的照片,感叹了两句,很快那头就秒回了。 ‘等我。’ 阮苗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立马又回道:‘不用来,我就随口发表意见罢了。’ 但简繁郁并没有再给他回信息,阮苗收了手机后无奈的扶着额头,总觉得……简繁郁好像对他有种奇怪的紧迫感。 他以前偶尔也会有这种想法,但又觉得是自己错觉,可现在这种想法越来越强烈,他发现简繁郁对他的行踪有一点强迫症,无论自己在哪里他都要知道,去到什么地方他都有数,甚至可能下一秒就会来到他的身边,他对自己好像有种奇怪的掌控欲。 阮苗也不敢确信自己的想法,又觉得也许是因为前世颜扬的阴影,所以他非常没有安全感,才会这么黏着自己。 他内心里总有种不大对劲的感觉,第六感告诉他简繁郁一定是有哪里不正常,可…… 简繁郁的电话又打来了,阮苗接了起来,果然他用最快的速度赶来了,五分钟就到,让他在原地等他。阮苗挂了电话,脸上有些许的迷惑。 仅仅是一张照片,简繁郁就准确定位到了阮苗所在的凉亭,他一身白衣出现在亭子外的时候,里面在交谈的所有阿姨们都停下了动作,转头齐刷刷的望过来。 阮苗还在想着他的事,听到动静后抬起头来,一眼就看到了亭子外站在阳光下一身白衣的简繁郁。 不知道怎么去准确的形容那种感觉,但灿烂阳光下启唇微笑温柔看着自己丰神俊朗眉目如画的简繁郁实在是太好看了,好看到让他的脑子一瞬间空白。 简繁郁在人群中看到了他,抬脚一步步的向他走来,好似阳光在他身后逐渐收敛,而他所到之处皆是光亮。 “我找到你了。” 阮苗眨了眨眼,刚才还想着的那些事都烟消云散了。 也许简繁郁只是太孤独了,但是没关系,往后的人生,他一定会做的更好,不会再让他没有安全感。 “你来的真快呀。”阮苗笑了起来,只觉得心里有一丝甜意在慢慢地扩大,眼里再也看不下别人。 简繁郁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把手里拎着的加冰奶茶递给他,又贴心的带了便携风扇,把阮苗照顾的非常周到,在这炎炎夏日,那杯冰奶茶很好的化解了阮苗心里的所有焦虑。 他俩并排坐在一起,让凉亭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本来阿姨们陪考就很无聊,突然看到他们两人,都开始 八卦起来,热情的拉着他们说话。 “小年轻是不是谈恋爱啦?” “这还用说吗?不是谈恋爱能大老远的跑来送奶茶?” “哪来的这么漂亮的两个小孩,是电影学院的吗?” 阮苗被她们七嘴八舌的弄得不好意思,强撑着假装不在意,脸上的红晕却骗不了人。简繁郁则保持着得体礼貌的微笑直面那些好奇的阿姨们,“我们还没有谈恋爱,只是朋友。” 阿姨们是不信的。 不是耍朋友谈恋爱那你干什么这么护着? “哎呀小年轻的都害羞,你们能不能少说两句。”有个大爷看不过去了,人小年轻本来就脸皮子薄,这些个长嘴妇女还要追着说个不停。 “我们这也是无聊,再说这么好看的娃平时少见嘛!” 阮苗在凉亭里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他终于见识到大妈们的威力,拉着简繁郁火急火燎的冲了出去,简繁郁帮他把东西都拎着,一路微笑着被他拽了出去。 “她们不会跟过来的,不用跑那么远。” 阮苗找了个安静的树荫才敢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自然的拉着简繁郁的手,想害羞的放开,却又觉得以前也不是没牵过手,这样好像有点矫情。 简繁郁自己体贴的松开了手不让他为难,“还有一小时他们才出来,我们就在这等一等?” “好。”阮苗忙不迭的转移话题。 两人又坐在树荫下乘凉,阮苗渐渐地被淡定的简繁郁感染,终于能平静下来,他抱着自己的奶茶喝了一大口,突然感叹说:“明年的今天我就是坐在考场里的那个了。” “嗯。”简繁郁低声回应他,“你有志向了吗?” 阮苗已经有目标了:“就是隔壁市的学校,全国排名第三,打算选高级文秘或者行政管理方面专业,将来毕业了可以去给大哥帮忙。” “已经打算好了?”简繁郁平静的问道。 阮苗点头:“想好啦,大哥太辛苦了,我想让他轻松点。” 简繁郁默默地点了点头,“可以。” 他没有再说更多,阮苗却有些好奇他的志向:“你呢?你想考哪里?” “隔壁。”简繁郁简短的回道,“跟你一起。” 阮苗一愣,“跟我一起?可是,可是隔壁学校不是艺术特长院校啊?” “为什么要艺术特长?我不走艺术路。” 阮苗犹豫了很久很久:“所以,你是真的要放弃钢琴吗?” “嗯。”简繁郁淡淡的点头。 “太可惜了。”阮苗握着奶茶低头看着脚下的石子路,“我始终觉得你还是更适合在大厅里演奏,当个高雅的钢琴师。” 简繁郁嘴角噙笑,“不一定非要在大厅里表演才是钢琴家,你喜欢的话,哪里都是殿堂。” 阮苗直愣愣的看他,脸上又不争气的开始红起来。 这是犯规的,简繁郁怎么能无缝说这么好听的话,好像他的看法多重要似的。 再说,别人在紧张考试,他俩在这玩暧昧是不是不道德? 彼时,考场里刚写到作文两眼抓瞎的贺商陆内心一片荒芜。 妈|的这下是真特么的要复读了呀! 第76章 为期三天的高考终于结束了,贺商陆当晚就和狐朋狗友们一起出去通宵打游戏,而贺商枝则约阮苗一起去吃饭。 阮苗第一次单独跟贺商枝一块吃饭,还是有点不习惯。 贺商枝带他去了一家川菜馆,熟门熟路的点了好几个菜,她话不多,但也能看出今天好心情,阮苗以为她是因为高考结束放松,笑着道:“姐姐应该考的不错吧?” “还可以。”贺商枝点了点头,那些题对她而言很简单,只是她不打算填报前世的学校,离苗苗太远了,所以才导致简繁郁有机会下手,“我打算报考隔壁市的学校,离家近。” 阮苗眼睛一亮:“真的呀!?好巧啊我也打算报那所!这样我们就可以互相照顾了!” “是呀。”贺商枝难得的露出笑来,“你也好好加油。” 阮苗突然觉得自己未来的大学生活肯定很值得期待,有简繁郁还有姐姐,他一定不孤单了。 很快贺商枝点的菜就上来了,阮苗定睛一瞧发现居然都是他喜欢的菜式,水煮肉香辣虾毛血旺,他爱吃辣但又不是特别能吃辣,喜滋滋的下筷尝了一口后发现居然并没有辣到他不能接受的地步。 “好吃吗?”贺商枝找服务员要了个酒杯,自己拿了瓶白酒慢条斯理的小口喝,面前的筷子几乎没动过。 阮苗忙不迭的点头,吃得嘴角冒油,不经意抬头才发现贺商枝一口菜没吃还喝起了酒,忙劝道:“你也吃啊,光喝酒不好。” 贺商枝抬头笑了笑,又安静的干了一杯:“我不爱吃辣的,你吃吧。” “不爱吃?”阮苗不解,“你不爱吃为什么要来川菜馆呀?” 贺商枝笑笑没有回话,她单手捏着瓷白的酒杯把玩,眼里有着平时没有的温柔,阮苗不懂她的心思,“姐姐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贺商枝抬眼,平静的问:“你说说。” 阮苗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想了想才道:“我们大家谁都不懂你想什么,我觉得你很神秘,不爱说话不爱跟人打交道,但对我却很好。” “那你讨厌我吗?”贺商枝轻声问他。 阮苗摇头:“当然不会,你又没伤害过我。” 贺商枝没有说话,低头看着酒杯里的透明液体发呆。其实前世她跟阮苗一开始的关系也并不是怎么好,那时她比现在更讨人厌,因为她打心里厌恶着阮苗。 作为同父异母的亲姐弟,贺商枝厌恶自己的父亲,同时也厌恶自己身体里流淌的血脉,梁瑞做的那些事她很多都看在眼里,母亲被他气死后她的内心就扭曲崩塌了,一面无法摆脱自己的血缘关系,一面又觉得自己也一样的脏,所以对着一个阴晴不定的“阮苗”,她的内心就更厌恶。 但这种关系在后来的一年慢慢地改变,因为苗苗来了。起初他们之间没什么交集,那时她已经在别的大学念书,后来有一次她跟着几个女伴一起去酒吧,她在昏暗的灯光下一边抽烟一边醉眼迷离的看着那些年轻的那女们在舞池里狂欢,偶尔的肢体接触都让他们兴奋到尖叫,她就冷静地醉着看他们的丑态。 有人也会来跟她搭讪,但贺商枝只会轻蔑的吐一口烟圈,然后淡淡的让他们滚。 这种态度很容易会招来对手,她被那群胆小的女人们独自扔下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但贺商枝是个能打的,她从小就接受体能训练,并不比专业拳手差,最后她脸上挂着伤踩过那些恶心男人的身上走过去,一个人在月下寂寞的抽烟。 上了大学后她的人生就更加的肆无忌惮,贺商野对她不闻不问,贺商陆又是个傻子,贺商枝觉得活着并没什么意义,她反倒希望哪天真的喝醉了,死在某个无人知晓的巷子里。 她恨这个家,恨这个世界。 那晚的月亮没有被什么不一样,冬天的风还是一样的冷,她穿着单薄的夹克衫在深夜的台阶上坐着,懒得找个地方休息,恰好那时的阮苗拎着从超市里买的袋子路过,他刚考上大一,也是跟着同学们一起来这边玩。 “姐姐?”当时阮苗无意间发现坐在路边的贺商枝,眼里露出惊讶,再看到她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夹克后立刻走过来,把手里的奶茶递给她让她暖手。 贺商枝已经两年没怎么回家了,也就是过年时回来一次,对阮苗更是无视,她眼皮都没抬,随手把那杯温热的奶茶打翻在地,“滚。” 现在想想,贺商枝都后悔当时自己的冲动。 阮苗也是一愣,大约是没料到她会这么粗鲁,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跑过去把还没开封的奶茶又捡了回来,宝贝似的在羽绒服上擦了又擦,“刚买的红豆奶茶,排了很久的队……” 贺商枝那时觉得这小贱|人脑子有病。 那晚的事后来她记忆也有些模糊,可她最后还记得从阮苗身上脱下来的那件羽绒服的温暖,至今都记得。 并不只是这一件事而已,贺商枝还记得很多很多,她后来很迷惑,为什么突然就不讨厌他了,直到有一天她才知道真相,原来那句身体里的灵魂早就换了个人。 可她不在乎,她并不关心那里头住着谁,谁给她温暖,她就当谁是弟弟。 后来她发现苗苗脸上没了笑容,见了她虽然也还是一样的温柔,但眼里有着许多惊惧害怕,她那时还不懂发生了什么,直到又有一次见到了简繁郁才明白过来,原来她心里的那个小天使,被恶鬼缠上了。 简繁郁就是个疯子,他把阮苗当成自己的私有物,一言一行都必须要在他的掌控里,任何人都不准他靠近,阮苗从一个快乐坚强的孩子生生的逼成了一个无路可去的困兽。 贺商野发现了他的异常,出于保护想把他从简繁郁身边带出来,但他没能成功,因为贺家内部出了内鬼,趁着他与简家相斗的时候勾结贺家的死敌给了他一个重击,而那些饿狼一样盯着贺家的各路恶人蜂拥而上,瓜分了原本属于贺家的市场,贺家大厦一夜之间就易了主,贺商野背负着骂名被人从十九楼推了下去,贺商陆愤怒之下想要为他报仇,却也险些送了命,被席盛带走后就再没了消息。 尽管这一切不完全是简繁郁造成的,但阮苗还是崩溃了,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于是选择在简繁郁的房子里纵火烧死自己,简繁郁明知一切无可挽回却还是不愿意放手,两人一起在火中化作灰烬。 最后只剩贺商枝一个人,她游离在贺家曾经的老宅里,整日酗酒抽烟,恨自己无能为力,最后也一样葬身火海。 贺商枝一口接一口的喝酒,她并不喜欢白酒,可白酒的辛辣却又能很好地中和她那些无处安放的苦恨,只有麻痹了自己她才能心平气和的坐在这里,而不是冲出去毁天灭地。 “姐姐,你怎么了?”阮苗发现贺商枝的眼神都迷茫起来,很担心的说:“你是不是喝醉了?” 贺商枝的脑子已经有些不灵敏了,她看着眼前的阮苗,却发现怎么也聚焦不起来,“我没酔。” 阮苗上手夺过她的酒杯,“不能再喝了。”他真是没发现贺商枝酒量这么大,这一转眼就下去了大半瓶,白酒喝这么多不要命了吗? 贺商枝没有生气,她只是任由阮苗夺走酒杯,又塞了杯温水给她,她机械的拿着杯子一饮而尽。 两人吃了饭后从饭店出来,阮苗扶着醉的站不起来的贺商枝往路边走等司机来接,贺商枝趴在路边花坛里吐了一地,一晚上没吃几口饭光喝酒不吐才怪。 阮苗不嫌弃的在旁边给她喂水擦嘴,一边在心里叹气,就算高考结束了高兴也不能这么玩命喝呀,再说还真没看出来这个姐姐是个小酒鬼,也太能喝了。 贺商枝吐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来,迷茫的看着阮苗好一阵子,忽然就哭了起来,一把抱住他哽咽着说:“苗苗,你还活着呀……” “哎?”阮苗一惊,忙把她抱住怕她摔下去,“姐姐你真喝醉啦!” 贺商枝嚎啕大哭,没有半点平时的冷淡模样,甚至还有点撒泼的趋势:“我好后悔啊……要是那时没有出国去就好了……” “苗苗,你不要死……” 阮苗懵逼了一会儿,怎么就突然说到自己死不死的事了,他这不是好好地在这吗?为什么贺商枝喝醉了会以为自己死了? 他哭笑不得的轻拍贺商枝后背安慰她:“好的好的,我不死,保证不死,姐姐你不要哭啦。” 贺商枝分不清现实和虚幻,她根本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真实的,还是梦里的才是真的,但这一刻她能抓得住苗苗,他还是热的。 阮苗被她抓得紧紧地,差点肺都不能呼吸,但他感觉到了贺商枝对于自己“死”这件事的恐惧,可是为什么呢? 按理说他跟贺商枝应该没有这么深的感情啊,再说为什么她会觉得自己会死呢? 第77章 高考结束后,高二的学生们很快也迎来了期末考试,阮苗准备的很充分,他这一学期的进步更神速,非常有自信这次能冲进班级前二十,所以对考试结果并不怎么担心。 正好贺商野最近也不怎么忙,他想起寒假时答应过阮苗的要带他去海边玩,眼下就可以兑现诺言。 “不是说高考结束吗?”听了他的提议后阮苗有些吃惊,“怎么这么快?” 贺商野低头着研究秘书团帮他整理出来的旅游攻略,头也不抬的回道:“难得今年得空,公司情形不错有条不紊,又没什么需要我亲自处理的大事,趁现在出去刚刚好。明年什么情况还不知道,万一到时忙起来,我恐怕不能带你出去了。” 贺商陆咬着雪糕打游戏不住地点头:“什么时候去都可以!我准备好了!” 贺商野抬起头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知道‘不知死活’这四个字怎么写吗?” 贺商陆吃雪糕的动作停顿了一秒,他脸皮虽然厚但也还要点脸,看着大哥并不好看的脸色,忙放下手机求饶:“我都买好泳衣和潜水镜了,大哥……” 贺商野懒得搭理他,转头又对阮苗说:“我让人订好了明天的飞机票,顺便也帮你买好了要带的东西,你今晚收拾一些随身物品吧。” 听说可以去海边玩,阮苗还是很高兴的,兴高采烈地回房去拿行李箱。简繁郁听说他要去海边后态度没什么变化,他暑假必须要陪着大姐出国一趟,只好在电话里嘱咐他到了那边后记得给他打电话。 阮苗觉得自己现在算是最开心的时刻了,他需要带的换洗衣物叠好放进去,又随手塞了几本要复习的书进去,收拾完后他看着空了一半的箱子,觉得还是少了些什么,在原地蹲了一会儿后阮苗起身打开电脑,想着上网查查第一次去海边需要带的物品和注意事项。 他平时不大爱用电脑,距离上次开机查资料又过去了一个多月,他懒洋洋的随机点开浏览器,输入自己需要的关键词后,按下回车键的那个瞬间,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很久以前,在他第一次打开这台电脑时的一个想法在这时窜进他的脑子里,当时阮苗就觉得哪里奇怪,现在在他终于想通是哪里不太对了。 这台电脑过分干净。 一般人的电脑里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使用痕迹,哪怕用的再少也会留点东西,但阮苗发现这台电脑里的浏览器以及各种软件都没有浏览历史记录,也没有搜索记录,桌面只有一个浏览器和一个播放器,还有一个他在垃圾桶里发现的文件夹,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阮苗有些郁闷,他手机还没坏的时候,原主的手机也被他翻来覆去的检查过好几次,手机里都是些奇奇怪怪的搜索,都是跟怎样勾搭别人的求助有关,再不然就是各种乱七八糟的情感处理帖子,都被他一头黑线的处理了。 但是电脑却什么东西都没有,这本身就很奇怪。阮苗仔细看了看,从外观磨损来看这台电脑用了不短的时间,键盘膜上的几个字母都被磨得看不出原色来,说明原主使用电脑的频率还是挺高的,但为什么又会保持的这么干净呢? 难道他有定期格式化的习惯? 阮苗觉得这也有可能,毕竟电脑不像手机可以随身携带,如果出于保护**目的的话定期清理也说得过去。 不过,他的目光在桌面上的垃圾桶转了转,忽然有种冲动支使着他点开了那个小小的图标,里头还是那个他之前就看过一次的文件夹。 那个文件夹很普通,土黄色的图标,名字都没有备注过,看起来好像就是个没有用处的废弃文件,阮苗盯着那个文件夹看了一会儿,脑子里莫名的就闪过一个念头,也许他应该打开来看看。 阮苗手中的鼠标停在那文件夹上逗留了一会儿,终于点了进去。 里头又是一个文件夹。 于是他下意识的一个个点下去,然后发现这简直就是套娃,一层一层接一层,全是空的,阮苗无奈的停下手上的动作,他觉得自己仿佛一个傻子。 他很想现在就关掉窗口退出去,可那该死的好奇心又驱使他继续往下点,并且越来越觉得这里头肯定有什么东西。 阮苗于是真的顺着这个文件夹一个一个点下去,记不清到底打开了多少了空白文件,终于才在下一个文件夹前停了下来,因为这次文件夹终于有名字了。 ‘恭喜你,找到我啦~’ 阮苗盯着文件夹的名字看了很久很久,他想不出原主为什么要在自己的电脑里设置这么一出,看起来他好像在跟什么人恶作剧一样。 阮苗索性直接点开这最后一个文件夹,里头果然不是空的了,放着一个txt文档,没有多想的他快速打开了文档凑过去看了看。 ‘嗨,你好呀!’ ‘过得开心吗o(n_n)o~~~’ 就只有这么两句话而已。 阮苗盯着那个颜文字笑脸好一会儿,在盛夏午后的空调室里忽然浑身发冷背脊生寒,他立刻回头看着自己身后,卧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并没有人站在身后,可他却恐惧起来。 虽然没有理由,但阮苗敢肯定,这两句话就是给他看的。 可是怎么可能呢? 他凑近那文档企图看出什么花样来,把鼠标拉到最后也没有再多出来一个字。 这太可怕了。 阮苗吓得腿都发软,原主去了哪里他并不知道,也曾猜测过自己为什么会占据别人的身体,或许是原主已经死亡,或许是别的什么特殊原因。 可不管哪一样他都始终觉得自己的到来只是个意外,但眼前的这个文件让他在这一瞬间清醒的意识到,原主也许根本就知道有他的到来,所以才会把电脑提前格式化,然后只留下这一个看似是在打招呼的文档。 但是为什么啊?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存在?难道他消失之前就已经预料到自己的身体会被别人占据? 阮苗越想越害怕,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冲出房门跑到客厅里的沙发上,挨着贺商野紧紧地坐着,像个受了惊吓的小鹿一样。 “怎么了?”贺商野抱着笔记本在看文件,察觉到阮苗的靠近后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面色惨白眼带恐惧,不由得皱了皱眉:“发生了什么?” 阮苗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大哥说自己刚才看到的东西,尽管他的身份在大哥面前不算秘密,但他不想把他卷进这种诡异的事里。 贺商野见他不愿说也没逼问,只是抬手在他头上拍了拍,低声说:“害怕的话就在这待一会儿,有我在。” 阮苗抬头看着贺商野淡定沉稳的模样,心里没来由的稳了稳,他悄悄地松了口气,然后倚在沙发靠背上仰着头盯着吊灯一直看。 这一切太诡异了。 阮苗想起自己以前看过的一个外国电影,里面的男主角每天早上醒来都会在床头发现一张陌生人留下来的字条,有时候是打招呼,有时候是提醒他要做什么事,有时是给他讲笑话,他一直都觉得莫名其妙,以为自己家里被什么人入侵了,于是在房子门口安装了监控,白天上班的时候就打开手机查探监控记录。 但监控从来没有拍到什么可疑的人进出他的房子,于是他又选择了报警,却同样也没有查出有用的东西,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遇到了灵异事件。直到有一次,他被各种猜疑弄得身心俱疲后,在卧室里装了监控才真相大白。 原来他是人格分离患者,在他的身体里还存在着另一个人格,那个人格只有在他睡下后才会出来活动,在他清醒之前就回到床上假装沉睡,那些字条都是他留下来的,为的就是想要提醒他这个事实。 阮苗当时看这个电影的时候还担心了很久,生怕真的弄出个鬼怪出来,因此对这部电影印象深刻,他在这时想到这个片子并不仅仅只是突然想到,而是他脑洞大开,也想到了一个很可怕但又貌似合理的可能。 会不会,其实他也只是原主的一个人格?原主知道自己是个精神分裂患者,所以才会提前知道自己的存在,等到他沉睡时才把自己放出来? 阮苗意识恍惚了一会儿,不然这完全没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看到那个文档,原主又为什么能提前得知他的存在。 可是……阮苗赶紧甩开这个可怕的想法,他不相信这个可能,因为他还深深地记得自己的父母和哥哥阮沉,他清晰地记得自己跟他们在一起生活时的快乐,也记得临死前的种种挣扎,而这些必然不是假的。 但电影里说,人格也是有各自记忆的,他们也会给自己安排各种各样的身份,并不是不简单的一个空白人格。 尽管他心里不愿意去承认,可阮苗此时脑子里却也在不断地怀疑着,难道……他的记忆也会是假的吗? 第78章 虽然是去最想去的海边玩,但阮苗因为装了心事,在飞机上时就格外心不在焉,贺商陆没发现他的情绪不佳,在飞机上忙着打游戏睡觉。 贺商野带着去的海域在著名的度假胜地,阮苗拉着行李箱入主预定好的海景别墅时就发出了一声惊叹,他的房间里有一扇大大的落地窗,从透亮的玻璃往外看就是一片蔚蓝大海,本来郁结在心的烦恼在这一刻一下子就忘了。 没见过世面的阮苗兴奋地把行李箱放好,换上拖鞋后就推开窗户走到外面的露天阳台上,站在围栏前眺望着这一片大海,海风带来一阵咸腥的气味,几只白色的海鸥低低的掠过海面,水面倒映着天边的血色残阳,远处的沙滩上还能看到许多游人穿着各种泳衣游玩。 阮苗闭上眼狠狠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肺腑里都充满了海水的味道,这在内陆是体会不到的。 贺商陆推开房门走了进来,他早就换上泳裤,腋下夹着一块冲浪板,兴高采烈的喊道:“苗苗!哥带你去冲浪!走!” 阮苗被他从阳台拉出来,催着赶紧换泳衣,阮苗这才打开行李箱,然后才看到贺商野让人给他准备的泳衣。 他一头黑线的蹲在箱子边,两只手指嫌弃的捏起那小黄鸭泳裤,也不知道大哥是怎么跟秘书团说的,她们就给阮苗准备了这么个幼稚的东西,这要怎么传出去? “快穿快穿!”贺商陆眼睛一亮,催得更急了:“李秘书的眼光真好,小黄鸭正适合你!” 阮苗很想质问他小黄鸭怎么就适合自己了,但贺商陆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恶狠狠地威胁他如果再不换,他就直接把他丢海里去。 没有别的选择的阮苗只好换上了那条小黄鸭,他本来还想上身再套一件t恤,却被贺商陆扔了出去:“去海边玩还穿那么严实干什么?又不是女孩子!” 阮苗看了一眼果着上身的贺商陆,丛眼里迸出些艳羡来,贺商陆喜欢运动,平时又很注重健身,所以他的上半身尽管瘦但很有看头,该有的肌理都有,就算皮肤白皙也阻挡不了少年感。 再看看自己,阮苗低头看着他的身体,只有干瘦,手臂看起来一点力量都没有,肚子上更是堆着一点点的肉,尽管外观上看起来仍然是平平的,但伸手去摸就能感觉到软软的触感,根本不像个男人。 他被贺商陆拽着走出了别墅,一路奔着海边跑,阮苗被他快乐的情绪感染,把所有的事都丢在脑后,踩着沙滩向前跑。 他们到海边的时候贺商野已经在了,他惬意的半躺在沙滩椅上端着杯香槟细品,鼻梁上架着一副大大的墨镜,就算没有说话也能看出他气势不凡,周围的年轻女孩们都偷偷地投来爱慕的目光。 “这边。”贺商野看到了他们两人,抬手随意的招呼了一下,把香槟放到旁边的圆桌上。 阮苗走了过去,看着贺商野乐了:“大哥,你这样好像有钱人家的霸总。” “大哥本来就是有钱的霸总。”贺商陆戳了戳他的脑门。 贺商野把墨镜拿了下来,露出那双深沉的黑眸,他看着阮苗的小黄鸭泳裤,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泳裤不错。” “太幼稚了。”阮苗低头扯了扯裤腰往上拽,肥鸭子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变形,傻里傻气的。 贺商野并不觉得幼稚,他把旁边椅子上的泳圈递给阮苗,“你不会游泳不能自己下海,拿着泳圈安全。” 阮苗无语的看着同样是小黄鸭造型的泳圈,对贺商野的审美感到焦虑,谁家十七八的男孩要用这种八岁小孩的泳圈?那前头笑嘻嘻的鸭头是开玩笑的吗???? “没有别的选择吗?”阮苗有气无力的反抗了一下,“我真的不想用这个。” 贺商野大概是非常不解:“怎么了,这不好看吗?” 他的眼神十分认真,是打心里觉得自己挑的泳圈品味很高,阮苗看着大哥眼里的期待,想要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大哥好像很少有这样生动的时候,他得多不是人才会拒绝他? 自暴自弃的阮苗恹恹的你接过那蠢透了的黄鸭子套在肚子上,跟个二傻子一样被贺商陆拖着往海里跑,路上的确有不少女孩子捂着嘴看着他笑。 阮苗觉得丢脸,火急火燎的想钻进海里。不过真的用脚踩进水里的时候,他这个旱鸭子还是犹豫了,从小大大他连室内泳池都没去过,这么大的海会不会把他淹死? 他抬头看了一眼海里成群的男男女女,在原地想了很久。他抱着黄鸭子泳圈站在浅水区里,周围路过的人都好奇的看着他,这让阮苗尴尬的不得了,想让贺商陆带一带自己,结果扭头发现那货已经冲浪耍开了,完全不顾弟弟的死活。 算了,还是靠自己吧,总不能白来一趟。 阮苗小心地抱着泳圈一步步往海水的深处走,这时候夕阳正在西沉,海面被倒影的通红,阮苗在浅水区慢慢往里走,水也逐渐的没过膝盖,等到到了腰部的时候他就不大敢再往前走了,生怕一脚踩空没人拉着他。 他笨拙的抱着自己的鸭子头在水里来回晃,有个五岁的小姑娘穿着泳衣从他身边慢悠悠的游过,回过头来鄙视的看了看他的小黄鸭。 阮苗觉得自己的脸算是丢尽了。 海边一点都不好玩。 他在海里待了一会儿就抱着泳圈上岸,蹲在沙滩边捉螃蟹,这块角落人比较少,阮苗跟着几个小朋友一起捡贝壳,还学着用沙子堆城堡,并成功把小朋友比输的哭着跑了回去。 阮苗盘腿坐在沙滩上小心地堆着,也许是专心做了一件事,他的脑子也逐渐平静下来,终于能有时间去面对那些可怕的事。 他给项飞发了信息,约他过几天出来聊聊,之前那些天他总是会遇上各种各样的事,所以就把项飞给忘了,眼下阮苗觉得终于可以抽出空来好好地谈谈他们的处境,而项飞也痛快的同意了。 阮苗觉得,他肯定不会是谁的副人格,他不信记忆会作假,不信爸妈哥哥是虚构出来的,如果排除掉这些因素,那么一定是有某种原因让原主提前得知自己的存在,他想弄清楚原因。 漂亮的城堡终于被堆好,阮苗满意的看着成品,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简繁郁看,简繁郁很快就回了过来,他那边的时差应该是半夜,但还是能秒回阮苗的信息,也不知是没睡还是刚醒。 阮苗看着他的回复,拿着手机犹豫了一会儿,他刚才忘了那边还是半夜,要不然先别回了,等他明早再说吧。 或许是久久没有等到他的回复,简繁郁打了电话过来,阮苗吓了一跳连忙接起来,“你怎么不睡觉?” 简繁郁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一丝睡后的朦胧,清醒的就像是白天的样子,他在那边的声音很轻很轻,听了他的问话后答道:“倒时差不习惯,索性干脆就没睡。” “那不行啊,这样你的身体撑不出的。”阮苗劝道,“你挂掉手机把眼睛闭上,不睡觉也要养神。” 简繁郁笑了笑,“那我待会儿再挂可以吗?我现在……有点想你。” 阮苗拿着手机的手险些一抖把手机扔出去,他把手机稍稍拿开些远离耳朵,因为耳朵红的发烫,而他的脸上也一样的烫,他不知道怎么去接这句话。 好像自从那次告白后简繁郁就打开了某种奇怪的机关,总是会时不时突然冒出两句甜腻的情话,明明他们都还没有谈恋爱,却比谈恋爱还要脸红心跳。 “你、你不要乱说话。”阮苗害臊的用手抠着刚堆好的城堡,“这算早恋。” 简繁郁又是一声轻笑,听出来他的心情很愉快,“我只是说想你,又没说别的,难道朋友之间就不能互相思念吗?” 阮苗明知他在狡辩却没办法生气,他拿简繁郁就是没办法,“你要再这样我就挂电话。” “那我不说。”简繁郁叹气,“大姐把我看在这边不让乱走,我一个人在房里无聊,你陪陪我吧。” 阮苗听出他的落寞,往后闲散的靠在石头上,“那我陪你十分钟,十分钟后你就去睡觉。” “嗯。” 其实简大姐之所以绑着他来国外也并不是为了公事,主要她在听说了弟弟跟贺家的孩子疑似恋爱后就发飙了。 她本来也不是强买强卖按头包办婚姻的人,但贺商野那王八蛋曾经跟她打过架,让她丢了脸结了仇,所以她自然也就看贺家的任何人都不顺眼,得知小弟的感情后,气得连夜让人给他相看对象。 谁都可以,就姓贺的不行。 于是简繁郁就被带到了国外来,晚饭的时候他被大姐带着去看了一位还在这边留学的名门千金,虽然对方的意愿很高,但简繁郁却连一眼都没瞧过她。 简繁郁在黑暗中握着手机听着那边阮苗软软的说话,心里的焦虑狂躁才能有片刻的平缓。 除了苗苗,他谁都不想要。 第79章 海边真的是很容易让人放松的地方,阮苗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吃了饭后就拖着泳圈到浅海区游一段,然后再舒舒服服的躺在躺椅上喝饮料晒太阳,也因此他一身的白皮肤都被晒黑了一点,看起来也没有那么纤弱了。 阮苗对此很满意,男人就要黑一点才有男人味,但贺商陆伤心欲绝,因为苗苗变黑了后总让他想起小黑皮,虽然也没有那么夸张,但他还是更喜欢白白嫩嫩的苗苗,那多可爱。于是他暴力的把阮苗按在沙子里,强迫着给他抹防晒霜,不准他把自己造那么粗糙。 贺商枝坐在一边无奈的看着这两兄弟互相追着打闹,苗苗也就算了毕竟还小,商陆这都过了年十九的人了还这样,光长个子不长脑子。 贺商野正拿着pad追剧,海绵宝宝一百多集他还没看完,当然他的表情非常严肃,眉头紧蹙嘴唇微抿,远看着就仿佛在处理什么大事心情不佳,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有个金发碧眼的高大外国男孩观察了阮苗好几天,趁着他一个人玩沙子的时候终于鼓起勇气走了过来,笑眯眯的问他能不能一起。 阮苗抬头仰望着眼前这个英俊帅气的外国人,懵了半天才听明白,他瞅了瞅旁边那么大一片空白的沙地,想不通这人为什么非要跟自己挤在一起,但他也不是小气的人,当下往旁边挪了挪,给外国人让了座。 那个外国人大大方方的坐了下来,盘腿看着阮苗忙忙碌碌的堆大城堡,非常自来熟的说:“我叫得文,你叫什么?” 他的中文发音虽然有点奇怪,但也在能听懂,阮苗看人家都自报家门了,便也回道:“我叫阮苗。” “你好。”得文伸出一只手热情的跟他握手,“我刚才在那边一直看你,你真可爱。” 阮苗拿着铲子的手吓得一个激灵险些戳坏他好容易弄出来的城墙,外国人都这么奔放的吗? “额……谢谢?”阮苗不懂自己要怎么去回他,“不过,在我们国家,夸一个男人可爱并不是褒义。” 得文笑了起来,“可你的确很可爱。” 阮苗的脸红了一会儿,暗暗地叹了口气,国情不一样,他也不能跟人硬掰扯这事,他说可爱就可爱吧。 得文是个热情开朗的大男孩,他比阮苗大了三岁,是一个人跑来旅游的,而且非常健谈,就算阮苗不怎么接话一个人也能讲得风生水起,很快就把自己的家底交代的差不多。阮苗也知道了他家里几口人住在哪里,妹妹弟弟都可爱,同学们都爱他。 阮苗觉得他太奇怪了,他们明明就是陌生人,为什么非要跟他讲这些事,他只想安静的玩沙子而已,可他又不能打断兴致勃勃的得文,只好硬着头皮去听,时不时地点点头。 “我对你很有好感,冒昧的问一句,你有男朋友或者女朋友吗?”得文说了半天,终于说到了正题上,“我暂时是单身,有过十二个男朋友都和平分手了,因为性格不合。” 阮苗懵逼的看着得文,惊悚的发现他在跟自己告白,外国人都这么彪悍???? “谢谢,我、我对你没兴趣。”阮苗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尽量温和的拒绝他,“我想我们不合适。” 得文并不是个会知难而退的人,事实上他对自己的魅力很有信心,毕竟在学校里他就是个万人迷,他觉得东方人就是太含蓄了,容易害羞,只要他热情自荐,总会感动对方。 “我们都没有更近一步接触,你怎么就肯定我们一定不合适呢?”得文不赞同的说,“我觉得我是个难得的好伴侣人选。” “我很浪漫,情侣之间的各种约会都可以处理的双方都愉快,而且我虽然才大三,但已经能自己赚钱养活自己,将来的经济压力也不会很大,不会让你没有安全感。” “更何况,我还喜欢健身游泳,上厕所时他们都羡慕我,我在那方面也很持久,十二个前男友分手时都说以后会怀念我的……” 阮苗听着听着脸都绿了。 他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想要打住他越来越黄的发言,因为得文显然对自己那方面非常自信,已经开始邀约他要不要试试了。 贺商陆抱着冲浪板跑上来的时候就看到有个外国人一直缠着他家苗苗,他不高兴的走近几步就听到了那外国佬满口胡话,当下就怒了。 “你个鬼佬跟我弟弟说什么呢!老子揍死你!” 贺商陆是个冲动派,说打人就打人,把冲浪板往地上一扔就冲过去把得文从地上拎起来就打,得文来不及反应就被人一拳打得晕头晕脑。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立刻回手反击,同样是爱好运动且打架经验丰富的得文跟贺商陆打得难分难解,双方很快就都挂了彩。 贺商野和贺商枝察觉到这边的动静,两人立刻走了过来,阮苗试图把二哥拉回来却发现自己根本帮不上忙,一回头就发现大哥他们来了。 “怎么回事?”贺商野看了一眼还在混战的两人,问旁边的阮苗。 阮苗挠着头,尴尬的把刚才的事告诉他。 贺商野听后面上没什么变化,只是淡定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明白了,贺商枝冷着脸上去两脚踹上得文,拎起阮苗留下来的塑料沙铲朝着他挥下去。 贺商枝的战斗力比贺商陆还野,两人几乎是按着得文打。 而贺商野抱胸在一边观战,他的弟弟妹妹明显占据上风,因此他一点也不着急,还对阮苗说:“打架不是好习惯,苗苗不能学。但遇到流氓你就可以打回去,打不赢的话就回来告诉哥哥姐姐。” 阮苗瞄了一眼被按在地上揍得鼻青脸肿的得文,同情的想着他活该,谁叫他不分场合乱开黄腔,就算不是自己,他也不能骚扰未成年人。 贺商陆打得解气了,拉着贺商枝一起收手,“毕竟外国友人,不能打出毛病来。” “嗯。”贺商枝觉得有理,潇洒的把沙铲丢在一边。 得文从地上坐起来,刚才还很帅气的脸庞现在青紫一片,他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四个人,虽然自己被打得很惨,但那颗浪荡的心却仍然很活络。 一家子四个美人,这波不亏。 “那是什么眼神?”贺商陆皱眉,“他是不是还没挨揍够?” 得文擦了擦脸上的泥沙,笑眯眯的挥手道:“嗨你们好呀~” 阮苗无语的看着他,生怕二哥一生气又要动手,忙假装肚子饿:“我们去吃饭吧,他好像不大正常。” “走吧。”贺商野点了点头,抬手看了看时间,也确实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贺商陆听大哥的,于是他拉着贺商枝和阮苗头也不回的就走,贺商野瞥了一眼得文,得文狼狈却不落魄,察觉到他的视线后龇牙一乐:“有没有兴趣跟我谈恋爱?” “没兴趣。”贺商野淡淡的回道,说罢他的目光隐晦的在得文的某个地方停留了几秒,然后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嗤笑,其中的讥讽不言而明。 得文意识到他的嘲笑,大大咧咧也不生气。 贺商野却在下一秒一脚揣在他的肚子上,姿态迅速猛捷的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得文痛的吐出一口酸水,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他收回自己的脚,悠闲地又说道:“我家弟弟妹妹到底年轻,下手还是留了分寸的。” “下次再招惹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我可以让你消失在这片海域,无声无息。” 贺商野冷冷的抛下这句话后转身就走,背影一如既往地酷炫。 得文被打得满地找牙却还是死性不改,盯着他远去的背影发呆。 也、也太帅了! 沙滩上的这一个小曲谁也没当一回事,贺商陆觉得阮苗的耳朵被污染了,一直唠唠叨叨的让他别记得那些龌龊事,阮苗啃着帝王蟹无奈的直点头,谁要记得那些东西啊! 他还把这件事当做笑话讲给简繁郁听,简繁郁那边很快就给了回复,说贺商陆做得对,并且如果他在的话,可能不仅仅是揍一顿那么简单。 阮苗咬着蟹腿看简繁郁的回复,忽然就笑了出来,因为他能感知到简繁郁好像是吃醋了,要知道简繁郁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外露的强烈情绪了,这样才像个普通人嘛。 贺商枝眼神复杂的看着阮苗捧着手机回复消息,不用猜也知道是给谁发,她的心情可想而知,马上高考成绩下来开了学她就要奔赴别的学校,到时比现在更难看着简繁郁,虽然简繁郁这一世跟上一世比起来现在还没有任何动作,但谁知道那人什么时候就变态了。 为期五天的海边游就在轻松愉快的气氛中结束了行程,阮苗买了很多礼物回去,打算给朋友们都送一份,大海真的是太治愈了,他想着以后等他赚钱了还要再来一次。 那时,他希望能和简繁郁一起。 第80章 回到家后,阮苗第二天马不停蹄的就赶往和项飞约好的地点,那是一间小小的咖啡店,很适合聊天谈事,他很快就找到了独自坐在桌边的项飞。 “学长好。”阮苗走了过去低声打招呼。 项飞抬起头来,颔首示意他坐下,并把菜单递了过去,淡淡的说:“你来点。” “没关系的学长,我都可以,还是你来吧。”阮苗忙摆手又把菜单推了回去。 项飞也不矫情,拿回来后随后给自己来了被咖啡,又给阮苗点了果汁,而后才开口道:“小孩子就不要喝咖啡了。” “好的。”阮苗乖巧的点头,他偷偷地看了一眼项飞,犹豫了一会后问:“学长,我能问问当初你是怎么来的吗?” 项飞摩挲着下巴,那真是一段很久远的记忆了,毕竟都过去了八年。 阮苗静静地听着他讲述,惊讶的发现原来项飞也是穿到了书里的世界,但为什么他的故事跟自己看到的不是同一本? 项飞一愣,“你也是看了本破书进来的?” “对。”阮苗于是便把自己看过的版本也简单的说了一遍。 项飞一脸冷漠的道:“看这异曲同工的渣贱风,两本书的作者绝对是同一个龟孙子。”、 在他看到的故事里,东方墨不干人事渣了萧夏,但阮苗的故事里是主角换了换,变成了颜扬和简繁郁,但本质上还是一样的狗血,足以体现作者的某种恶趣味。 “我也觉得……”阮苗难得跟他意见一致,“这么说这个世界并不只是一本书,还有可能存在别的故事,但我们不知道?” 项飞的脑子比较简单,他对此看法就相对粗暴:“都是狗比作者的错!她要是不写什么破书就没这些事了!” 尽管现在已经是正儿八经的人民警察,项飞偶尔还是会在日常活动中忍不住露出点当年的暴脾气,虽然他也觉得来到这地方遇到卫星河和萧夏他们是幸运的,但同时这种狗比运气最初的时候也不是谁都想要的。 阮苗想不透这中间有什么联系,从项飞这里得不到什么更有用的信息,他虽然穿来的时间相对久一些,但经历的事情却比自己简单多了,只是占据了别人的身份开始了新的人生,不像他,连原主有没有活着都不知道。 他的表情过于凝重,让项飞不禁困惑起来:“这事对你很重要吗?” “重要的。”阮苗对着项飞,他没来由的信任这位前辈,于是干脆就把自己的事全盘说了,“学长,我现在感觉很不好,总觉得好像有谁为我铺垫了什么,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动一切。” 项飞摸不着头脑,他的情况和阮苗的确实不一样,因此也不好下结论,但他骨子里就是个十分正直的人,眼见着阮苗一脸苦恼,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他还是说道:“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能帮上忙的我肯定帮。” 阮苗有些感动,点头说道:“谢谢学长。” “对了,怎么没有看见卫学长?” 提到卫星河,项飞的脸色有些尴尬起来,他耳根疑似红了红,掩饰性的咳了一声:“吵架了,他生气回他哥家里去了。” 阮苗看着他们感情很好,随口问道:“学长是一开始就喜欢男人的吗?” “当然不是。”项飞说道这事就很有话聊了,“我被那小子骗了快一年,那家伙在我面前装得跟个纯情的小鹿一样,其实就是个黑心的狼。” 阮苗哭笑不得的听着项飞稀奇古怪的形容,忍不住感叹道还是简繁郁好,起码不会骗人。 两人到最后也没能交流出什么有用的信息,结账的时候项飞坚决不让阮苗花钱,阮苗也不好跟学长争执,只好约着下次他一定请回来。 他们这次短暂的谈话后,阮苗回家又一次把卧室重新翻了一遍,连床底都没有放过,但什么都没发现,他坐在地板上背靠着衣柜看着外头的骄阳发呆。 如果梦里还能遇见他的话,他希望原主能告诉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带着这种强烈的愿望,阮苗真的睡了过去。 当他再次来到那个破落的小院子时,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进入了梦境,而他也一定会见到原主。 推开那扇有些熟悉的木门,阮苗看到了缩在椅子里独自仰望着星空的小小孩童。他悄悄地走近,屋内只有墙角的一盏小夜灯在亮,那孩子光着脚坐在老藤椅上趴在窗边一直抬着头,阮苗不确定他还能不能看到自己。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那孩子回头了,毫不意外地对他露出笑脸:“漂亮哥哥你来啦?” “啊……”阮苗点了点头,他默默地走得更近一步,在旁边的板凳上跟着坐了下来,“你在干什么” 小孩抬手指了指天上,神秘的说:“我在看星星呀!” 阮苗顺着他的手望过去,随即却呆在原地。 从窗外往上看,一大片漆黑的天空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星星,如同黑色幕布上的白玉棋子一般错落有致,每一颗星星都很耀眼,好像一抬手就能够到一两颗。 在城里是看不到这么美丽的夜空的,阮苗感叹道:“真好看啊。” “对呀!”小孩老成的说,他笑嘻嘻的转头看着阮苗,认真的说:“要是能摘一颗就好了,我就把它挂在房间里,夜里睡觉就不会害怕了。” 这句话阮苗曾听小路说起过,看来他是真的很怕黑夜。 “你很害怕吗?”他看着那孩子小声的问他。 小孩重重的点头:“特别怕,尤其是打雷的时候。” “今天妈妈也没有回来。” 阮苗想起已经过世了的周缘岑,更加难过起来,“也许她只是太忙了,或者她也会有难过的时候,所以想躲起来一个人静一静。” “真的吗?”小孩心情突然有点好起来,“妈妈也会有难过的时候?” “是呀,谁都有不想被打扰的一天。”阮苗轻声说道。 小孩更高兴了:“所以她不是因为讨厌我?” “当然不是。”阮苗张了张嘴,想起周缘岑临死前的哭泣,有些心酸的说:“她怎么会讨厌你呢?你是她的孩子。” “可她都食言好几次啦。”小孩撇着嘴,有些不满的抱怨着:“每次都答应陪我过生日,却又每次都没回来,外婆说她被大城市迷了眼,不记得回家的路了。” 阮苗有心想替她解释两句,可小孩却自己又说道:“不过我不相信,妈妈她总会回来的。” “哥哥,你一会也要走吗?” 阮苗看着他渴望的看着你自己的眼神,有些话梗在了喉咙里,他能看出孩子的孤独寂寞,可他知道自己只不过是在一段虚幻的记忆中而已,他不可能永远都陪着他。 “苗苗。”他轻轻地上前去拥住他,郑重的道:“你一定要学会坚强,一定要慢慢地长大,将来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不要走错路,也不要怨恨自己,怨恨别人。” “如果遇到一个叫颜扬的人,记得离他远一点,你的人生应该靠自己闯出一片天地,永远不要把希望寄托在谁的身上。” 小小的孩子不太明白漂亮哥哥为什么会说些莫名其妙听不懂的话,但他直觉性的相信他,“大哥哥说得我都记住了,以后我一定会长大的!” 阮苗看着他对自己下保证,即使明白这一切都是梦,却还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些,试图把自己的勇气传达给他。 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阮苗知道自己也该脱离梦境了,在最后的一刻,他摸了摸小孩的头发,而小孩也从容的抬起手跟他告别,脸上的笑很灿烂。 阮苗再次睁开眼,他果然还是在自己的房间里。 所以,他跟原主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联系,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自己会一次又一次的穿梭在这样的梦境里。 阮苗疲惫的瘫在地上,直直的盯着屋顶看,轻声道:“你有什么想法,告诉我吧……” “或者是想要我做什么也好,都告诉我吧……” 他相信自己一定还会再一次进入梦境,如果再遇到他,他一定要问个明白。 又或者…… 阮苗突然想起了小路,他猛地坐起身来,如果说有谁最了解原主的话,那个人必定是小路!没有人比他更懂他的事了,或许他应该从他那里查一查。 尽管阮苗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揭开真相,但他相信自己的做法并没有错,稀里糊涂的活着并不能让人快乐,他是真的想弄懂这些奇怪的事之间的联系。 于是,阮苗掏出手机给小路发了信息,而对方很快就兴高采烈地回了他,答应约好一起出来玩。阮苗看着手机好一阵,重重的出了口气。 他越来越感觉到,原主一定不是传闻中的那样绿茶恶毒,必定有什么秘密被埋藏在了冰山之下,而他要做的就是一步步的挖掘出来,看看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第81章 小路高高兴兴的来了。 阮苗买了两杯冰奶茶带了过来,很自然的递了一杯给他,小路皱着眉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杯子,抱怨的说:“为什么你现在老是喝这种甜死人的东西啊!太甜了,以前不是最讨厌吃甜食吗?” 阮苗抬起头来,握着奶茶的手微微紧张,不知道怎么搪塞过去。 不过小路也只是抱怨一下,很快又高兴起来,“但是就算你口味变了也没啥,这东西偶尔喝喝也还行,就是男人成天喝女孩子喝的东西总是娘们唧唧的。” 阮苗好笑的抬手在他脑门上戳了一下,“小孩子家的怎么就学的这么古板,为什么奶茶一定是女孩子才能喝?” “本来就是嘛!”小路揉了揉并不疼的脑门,笑眯眯的捧着杯子拉过阮苗的手:“说好了要陪我去打游戏的,你可不能食言!” 阮苗本来就是带他出来玩,只是打个游戏又没什么不好,于是就跟着他一起去了附近的游戏厅。 一进去的时候阮苗就很确定自己不喜欢这个地方,这跟开在大商场里的那种大型游乐厅不一样,里头一片沉闷嘈杂,昏暗的厅里横七竖八的陈列着各种机器,许多染着头发的男孩在里头大声说笑,入耳全是脏话,到处是烟酒的味道,一片乌烟瘴气。 “我们要不然还是走吧?”阮苗小声的凑到小路身边,他对这样的地方没有安全感,总觉得电视里那些小混混聚集地都是这样的地方,感觉很容易会被找茬。 这地方杂音太大,游戏机的声音震天响,小路听不清他说什么,大声喊道:“你——说——什么?” “我说要不然还是……咳咳咳……”阮苗试图大声告诉他,一张嘴就被飘来的一阵烟呛得说不出话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小路却很兴奋的拉着他熟门熟路的到前台去换了一大把的游戏币,沉甸甸的装了一袋子,他大方的分了一半给阮苗,又带着他坐到游戏机前,往里头投了几块币,兴冲冲的说:“我们来打一局吧,你很久没跟我练手了!” 阮苗被他拽着坐下来,看着游戏机上画风很古早的小人,心里紧张的要命,因为他根本就不会玩,以前偶尔也会跟同学们一起去游艺厅,但都是那种大型正规的店,他顶多也就是玩玩赛车游戏或者投篮,从来没玩过这格斗机。 但是小路已经开局了,阮苗不敢说自己不会,只好硬着头皮选了一个小女孩角色,正式开始后他手忙脚乱的到处瞎按,没几秒就被ko出局。 “你怎么回事啊,以前不是把我按在地上摩擦吗?”小路疑惑地问他,“是不是放水了?” “没有没有。”阮苗干笑着,“我就是嫌这里太吵了,不在状态。” 小路狐疑的看他一眼,但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过头来沉默的自己跟自己玩,阮苗本来还想跟他打听打听以前的事,如今这样的环境也不适合讲话,只好耐心的等着小路。 他一边看着游戏机一边走神,没留意不远处几个不怀好意的小混混盯上了这边,正向他们走来。 “小弟弟一个人来呀?”其中一个叼着烟的白毛一步跨坐到阮苗旁边的椅子上,流里流气的吐了口烟,对他笑嘻嘻的说道。 阮苗一回头就看到了他,再一看又有三个男生也走了过来,意识到危险的他立刻就想拉着小路走,但他刚要站起来,另一个黄毛立刻就搂着他的肩膀把他硬压着坐了回去,不让他动弹分毫。 “别急着走嘛弟弟。”白毛很明显是这小团伙中的老大,他慢条斯理的抽着烟斜眼瞥阮苗,“哥哥我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像你这样有钱的乖孩子怎么也会到这种地方来?迷路了?” 阮苗忙摇头,转头去看小路,小路游戏正打上头,完全不知道旁边发生了什么,阮苗开口要叫他,就被黄毛一拳捣在肚子上,疼得冷汗都下来了。 白毛轻蔑的笑了笑,伸出一只被烟熏得枯黄的手在阮苗脸上摸来摸去,恶意的说道:“老子给你脸别不要,要是再不老实,信不信我能把你牙都敲了?” 说罢,他就粗暴的把阮苗口袋里的手机抢走了,三两下关机扔到了一边去。 周围的人都幸灾乐祸的看着这边没人来帮忙,阮苗突然绝望了起来,分外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听小路的来这里,早在一开始的时候就不该进来。 “哥几个缺钱花,知道吧?”白毛左手掏出一把□□不停的摩挲,已有所指的说:“只要你听话,我们保证不为难你。” “像你这样家里有钱的少爷,弄个十万八万的出来不难吧?” 阮苗急忙摇头辩解:“我只有几千……” 他的话刚说了一半,黄毛照着他的脸就是一巴掌,阮苗感到嘴里一片血腥味,估计嘴里被打破了。 “弟弟,不要跟我们撒谎。”白毛慢悠悠地说,“别的不说,光你脚上这双鞋就得有好几千吧?” 阮苗不知道他的鞋多少钱,那是贺商陆前几天送他的,说是抢到的限量款,但他不喜欢这个配色,又是断码货,正好他能穿就随手给他了,他根本也不懂价格。 阮苗知道这小小的地方不会有人来救自己,周围都是看热闹的人,他只好低头说:“大哥我真的没钱,我家里人对我管得严,我真没有……” 白毛冷漠的打断了他的话:“没有的话就去偷啊,反正你们这种人家里钱多得是,少一点也不会被发现的。” 阮苗顿时脸都变了:“这不可能!” 就在这时,小路终于顺利打完了一局,转头来刚要跟阮苗说话,结果就看到几个人压着他打的画面,他一着急从椅子上站起来,“你们干什么!?” 他个子比阮苗高不了多少,细胳膊细腿的很快就被人制住了,那白毛嘲讽的看着他:“哟,你也想英雄救美?” “他不是你能动的!他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小路着急的喊道。 “要的就是小少爷。”白毛笑眯眯的咬着烟嘴,“不然哥哥我靠什么吃饭?” 他说完转头来又看着阮苗,脸色瞬间就阴了下来:“弟弟,哥跟你说句掏心话,做人最好识时务,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保证不为难你。” 阮苗知道他们这就是骗人,就算他假装同意回去偷钱,这些人也一定有龌龊的办法控制他,横竖都是死,还不如跟他们拼了。 他拒不合作的态度让白毛不高兴。 小路冲了过来跟白毛厮打一起,阮苗咬了黄毛一口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拉着小路想走,但他们两人哪能打得过四个人,很快就都被打得爬不起来。 阮苗护着自己的头却还是被踢到了好几下,后背疼得就跟不是自己的一样。 几个混混把他们打了以后貌似还不解气,拖着他们往外走,似乎还想继续下手,阮苗挣脱不开被拖了出去,游戏厅后门有一个小巷子,一般不会有人走,就算是白天也很阴森。 阮苗知道一旦被拖了进去凶多吉少,他直觉这群人不只是为钱那么简单,于是他拼了命的喊道:“我二哥他会打死你们的!” “我、我还有个哥哥是警察!他知道我不见了一定会找我的!你们一个也跑不掉!” 白毛听了他的话,蹲下来洋溢着热情的笑看他:“你哥哥?你哥哥都是谁啊?说来听听,这一片的小片警咱都熟。” 阮苗内心惶恐,却还是假装冷静地说:“我哥哥叫项飞,他脾气不好,而且我二哥贺商陆也是很凶的!” 白毛突然不笑了。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妈|的居然是项飞那狗日的!贺商陆也不是好惹的,艹!” 他们这群人谁没被项飞的铁拳揍过,每次惹事只要是项飞处理的,大多都被打得很惨,然后不客气的丢进派出所五天套餐。至于贺商陆的名声,混地下拳场的大多也都听过他的大名,惹他不是找死吗? 白毛犹豫了一会儿,眼神隐晦的在小路身上转了一圈,然后果断站起来:“你他|妈|的不早说你有靠山!活该你|他妈的挨打!老子要被你害死了!” “敢跟他们说我的事,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白毛恶狠狠地撂下这句话,带着小弟一溜烟的跑了。 连阮苗都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不过眼见着安全了,他连忙拉着小路一路弯着腰跑出了那片小巷子,一直到外头大马路上才敢停下来,外头的烈日照在身上,但阮苗只觉得暖和。 “小路你没事吧?”阮苗都没看自己身上的伤,却先问起了小路。 小路脸上也有伤,但他摇了摇头,看着阮苗问:“你……伤的很重。” 阮苗整个脸都肿了,眼角被刮出了血印,鼻子嘴角全是血,身上破了好多皮肉,看着就像是刚从战场下来,被小路这么一说,他才觉得自己哪哪都疼,大拇指盖也在混战中被掀开一半,鲜血直流。 阮苗没了手机不能打电话,站在路边等了好久才有出租车愿意让他搭载,小路却坚决不与他一起回去:“我这点伤死不了,去你家你大哥肯定杀了我,不去!” 小路后怕的说,“我没事的你快走!” 他掉头转身就跑,生怕跑慢了跟阮苗回去后被贺家的几个哥哥打。 阮苗拉不住他,只好自己上了车,到了家门后他打开家门,刚好贺商野几个人都在家,听到家里阿姨开门时的惊叫声都下意识的看过来。 阮苗一身伤的走了进来,“大哥,你能帮我付一下车费吗?司机在外头等着了……” 贺商陆一把将遥控器摔碎,阴着脸站了起来:“谁打的?” 贺商野眼神示意让阿姨去给钱,一边温和的说:“苗苗过来。” 阮苗脚步蹒跚的蹭过来坐下,他的头很疼,每走一步都觉得脑浆在晃,也许是因为知道到家安全了精神放松,还没等坐稳一开口就吐了出来。 贺商枝吓得脸色都白了。 贺商野立刻打电话给苏温让他马上过来一趟,挂了电话后说:“先检查身体,有什么事待会儿再问。” 阮苗惊魂未定,在感受到哥哥姐姐的温暖后鼻子一酸,刚才被打都没想哭,但这会儿却没出息的大声哭起来,眼泪鲜血混了一脸,贺商枝好不嫌弃的给他擦拭脸上的脏污。 而此时的另一边—— 白毛蹲在路边发愁,觉着自己前途堪忧,抽了两口后忽然狠狠地把烟蒂按在地上骂道:“妈|的这次都被尹路那狗比坑了!” “连喜欢的人都能下手,是个狠人。” 第82章 苏医生很快就到了贺家,初步给阮苗包扎检查后回头对贺商野说:“他可能有轻微脑震荡,或许还会有别的不良反应,这两天你注意着吧。” “软组织受损情况有些重,要好好地静养,还有些皮外损伤,□□充血。”苏医生皱眉说道,“谁能把他打成这样?” 一听说这么多地方手上,贺商陆当下又要炸,被贺商枝压住了:“先听苏医生说话。” 贺商野眉头紧皱着,他也没想到苗苗不过就是出去找朋友玩,怎么就一身伤的回来了,他从来不会去危险的地方,“需要开什么药怎么护理你就说吧。” 苏温跟随他这么多年怎么会不知道贺商野此时心情欠佳,麻溜的闭嘴写了一大张纸,叮嘱身边不能离人,尤其脑震荡还是要去他的诊所再次确认一下。 送走了苏温,贺商野又坐回阮苗床前,贺商枝倒了温水给他喂药,阮苗头上抱着白纱布安静的喝完水,然后才能说话:“我跟小路去游戏厅去玩,然后我们碰倒了几个小混混,他们找我要钱我没给,然后他们就打我了。” 贺商陆早就憋不住火了:“都长得什么样?老子去剁了他们的手!” 贺商野大致听完他的话,而后沉静的说:“这次的事我会处理,但是苗苗。”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着阮苗的眼睛继续说道:“以后如果再遇到这种事,他们要什么就给,不够我可以马上给你打钱,不要跟他们硬碰硬。” “你要确保自己是安全的,然后回来我会给你出头,以后不准你再这样。” 阮苗也知道自己不该硬碰硬,但他就是莫名的觉得其实那些混混貌似并不真的想要钱,但他怕贺商野担心,就听话的点了点头。 他一下午突然遭此大难惊魂未定,脑子又有些疼痛恶心,就很想躺下睡觉,贺商枝看他的脸色倦乏,淡淡的对自己兄长们说:“苗苗困了,我们先让他睡一觉。” 贺商野点了点头,扶着阮苗躺下后给他拉好毛毯,起身前瞥了一眼阮苗腿脚裹着的纱布,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 等他们三人出门,阮苗觉得自己昏昏欲睡,但他还记得小路的安危,可他手机没了,只能带着不安和焦虑不知不觉得睡了过去。 而出了房门的贺商野马上就找人去排查阮苗口中所说的游戏厅,因为阮苗并不记得那家店具体的名字,找起来有些困难,不过他有的是耐心,那条街上那么多游戏厅,一家一家找总能挖出来。 贺商陆没有那么好的耐心在家等结果,拎着自己的棒球棍出门,贺商枝叫住了他,贺商陆原本以为她是劝自己不要冲动,还没说话她就开口了:“等我一起。” 贺商枝打起架来比贺商陆还狠,她顺手把家里的高尔夫球杆拿出来好,头发一丝不苟的全部梳上去,特意穿了一双平时不会穿的细高跟,贺商陆看着她这模样忍不住哆嗦了两下,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门。 贺商野明知他俩要干嘛去,却稳稳地坐在沙发上并不阻止。 贺商枝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会儿后说:“苗苗打出租的钱大概只能走这么远,我们在这附近找,四个人,有一个是白头发,听过你的名字,常在那这带混迹。你找你那些朋友打听一下,很快。” 这番话提醒了贺商陆,他低头掏出手机给他那波狐朋狗友,一个个的让他们帮着找那群狗日的东西,谁提供线索就给钱,一瞬间几乎他的整个朋友圈都跟通缉似的开始疯狂找人。 贺商枝招来出租车两人一路直奔目的地,贺商陆那边十几分钟就出结果了,有人恰好认识那家店的老板,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拍下了监控记录。 贺商枝死死地盯住监控里暴打苗苗的四个小畜生,画面昏暗但也能勉强看清,她甚至还能看到周边的不良少年们三两凑在一堆时不时地哄笑场面。 “都是渣滓!”贺商陆骂道,“老子迟早把那家破店给砸了!” 贺商枝记下那几个人的长相,两人就拎着东西闯进了那家游戏厅,贺商陆一把将旁边的游戏机一棍敲碎,一脚踩在椅子上吼道:“把打老子弟弟的狗东西叫出来!” 游戏厅里一片嘈杂声忽然就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门口来者不善的两人,但没人把他们当回事,甚至有人还想冲过来打架,贺商枝不耐烦,一杆下去把人的脸都挂出血来,谁都不敢动了。 老板急忙跑来,看出这几个人不好惹,问清了缘由后忙告诉他们那几个人已经跑了,只知道他们住在附近,但并不知道具体地址。 贺商陆冷笑:“别以为老子不知道在你店里打人的时候你个狗东西装死,老子先把你这里砸了再去宰了那几个瞎了眼的!” 两人把店里一通砸,所有的人都吓得一溜烟从后门跑了出去,那兄妹俩的战斗力太猛了,老板连个屁都不敢放,想报警都被砸了电话。 而贺商野没用很久也得到了监控,他看完了之后又拨出了几个电话。 一直到晚上天黑,阮苗睡醒了起来都没发现家里没人,佣人小姐姐全程陪护他,他这会儿浑身都疼,他吃了止疼药后还是觉得疼,躺在床上龇牙咧嘴。 “我能打电话吗?” 佣人小姐姐立刻出去找了一部备用电话来给他,阮苗还记得小路的电话,打了好几遍后那边在接通,小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鼻音,可能是哭过一回。 “你还好吗?”阮苗小心地问他,“我才刚醒来。” 小路沉默了一会儿,听着有些愧疚:“我很好,在小诊所里包扎好了。你呢,你怎么样?” 阮苗怕他担心就没说自己脑震荡的事,只说了皮外伤要疗养,“小路你也要好好休息,我们以后有空再一起玩吧?” “嗯。”小路低沉的应了一声,末了又说:“对不起。” 阮苗以为他是因为带自己去游戏厅的事道歉,毫不介意的笑着说:“没关系的,吃一堑长一智,但是以后你不要再去那里了,不安全。” “实在要想去玩游戏,我以后带你去正规的地方,保证不会再遇到那种流氓。” 小路安静的听着他的话,忽然开口道:“你可真啰嗦。” 说罢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阮苗看着手机传来的盲音,想着小路也是个口是心非的孩子,便又躺了回去继续龇牙咧嘴。还没躺几分钟,佣人小姐姐又敲门进来,手里还是拿着刚才的电话:“有人找你。” 阮苗接了起来,是简繁郁的声音,他那边现在应该是上午。 “怎么电话关机?”简繁郁直接问他,“你从来不会那么长时间关机,怎么回事?” 阮苗不想他担心,于是掰扯说自己刚才睡着了,但简繁郁很快就发觉他说话的声音和平时不大对:“你说话为什么有气无力?生病了?” “啊对,我有点感冒。”阮苗忙回道。 简繁郁并不信他的说法,又感冒又嗓子哑又关机,他在电话那边没说什么,只是貌似关心了几句后就挂掉了电话,转而又打给了席礼。 于是,简繁郁十分钟后就收到了来自八卦兄弟的回信。 ‘你小宝贝被人暴揍了,据说打得可惨,贺商陆气疯了到处祸祸呢!’ 简繁郁盯着手机好半晌,利落的从床上坐起来,五分钟换好衣服带好行李箱走出门,简大姐正在沙发上哄孩子,一抬头看到小弟出门,马上就问他:“你要去哪?” “回国。”简繁郁站在门边头也不回的换鞋。 简大姐皱眉:“我不同意,今晚还有个相亲晚会,你得去。” “没空。”简繁郁穿好鞋,拎过箱子打开门,对大姐说道:“我不喜欢那些女人,你别忙了。” 简大姐眼看着他嘭的一声关上门,刚要叫保镖把他捆回来,从厨房又走出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她看了一眼简大姐,无奈的说:“你就非要逼他吗?没感觉到阿郁现在不对劲?” “那也不能跟姓贺的纠缠!”简大姐怒道。 “死脑筋。”简大嫂翻白眼抱过孩子,“不过就是被贺商野打过又坑了几次,至于这么记仇?再说你把他宝贝弟弟攥在手里,还不是随便□□他?” 简大姐想想貌似也有点道理。 于是简繁郁一路畅通无阻直接买了票回去。 阮苗并不知道自己的这点事居然惹了那么多人不高兴,他觉得自己最近可能比较背,还不如在家复习看书写作业,哪都不敢去了。 而此时的小路坐在公园的台阶上,神情麻木的抽着烟。不远处来了四个人,正是下午揍了阮苗的那几个混混,白毛走到他面前后骂道:“你知道你给我们带来多大的麻烦吗?” “早知道他背景那么牛逼,你他妈的给我十万都不敢接!” 小路抬起头来,眼里有着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阴沉,也没了在阮苗面前的热情开朗:“我劝你们最好躲一躲,贺商陆和贺商野不好惹,说不定他们已经知道你家在哪了。” 白毛啐了一口:“老子死也拉你垫背!到时就说是你买通的我,我看你那小情人还保不保你!” 小路冷笑一声,尽管他现在也才十六岁,但处事却很老练:“随意,不过你觉得他会信吗?” “更何况,我手里还有你们的把柄,你自己想清楚吧。” 他说完这句话从台阶上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转头就走,白毛在后头咬牙切齿也没办法,因为他们没人能打得赢他。 事实上,也根本没人能懂尹路在想什么。 第83章 阮苗第二天起床时觉得自己身上好多了,没那么钻心的疼,虽然脑子还是有点晕,也不那么难受,他有些躺不住干脆下床走走,刚打开房门打算去客厅坐坐,半路就碰上了贺商枝。 贺商枝果然对他下床的举动很不满:“回去躺着。” “我的腿能走路。”阮苗伸出右腿晃了晃,表示自己并没有大碍,“都是些皮肉伤,没有打到腿骨手骨,苏医生说可以下来活动的。” 贺商枝并不打算听他的,“那也要好好地休息几天,明天还要去给你查一查脑震荡,不要乱走。” 阮苗被她一路撵着回房,不甘不愿的又爬回床上,贺商枝知道他无聊,走进来坐到床前陪着他,她的手上多了几个创可贴,阮苗一低头就看到了,“姐姐你的手怎么了?昨天还是好好的呀?” 贺商枝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轻描淡写的回道:“不小心碰到了。” 阮苗有些纳闷要怎么碰撞才会出这么多小伤口,家里好像也没啥钝器之类的东西,但贺商枝显然也不打算跟他多聊这事,他也就只能闭嘴。 这些伤口当然不是她说的那么回事。昨晚贺商枝和贺商陆两人终于在地下游戏厅堵到了那几个小混混,当时也是一场恶战,基本就是他俩单方面殴打,她手上的伤是因为打得时候太用力不小心自己划伤的,某种意义来讲,她也没撒谎。 至于那四个小混混,后来被警察带走了,他们见着警察反而跟见了救命恩人一样连滚带爬的寻求警察叔叔的帮助,毕竟就要被贺商陆活活打死了。 接下来的事贺商枝也就没再插手,反正她相信大哥不会让那几个王八蛋好过。 但是这些事苗苗不用知道。 “我的手机怎么办呢?”阮苗一脸忧心,“大哥刚给我买的,我才用了几个月,当时被他们扔在了游戏厅,估计被人趁乱捡走了吧……” 一想起大几千的手机就这么没了,阮苗的心里就一阵心疼,他平时保养的很好,连个划痕都没舍得弄出来,这就便宜了别人。 “没关系,还会有新的。”贺商枝安慰他,“我也可以给你买。” 阮苗连忙摆手:“算了算了不用了,我不需要那么贵的手机,再说我自己也有零花钱的。” 贺商枝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他:“苗苗,你是不是排斥我?” 阮苗一愣,不知道贺商枝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话说。 “我感觉得到。”贺商枝语气里透着许多惆怅失落,“可能在你眼里,我是个很奇怪的人吧,想要离我远一些也算正常。” 阮苗看她露出这样的神情,挠了挠头有些愧疚:“我以前的确觉得你有些奇怪,但我没想过排斥你。”他解释着,“就是……我不是故意的。” 贺商枝当然懂他的意思,她迟疑了一会儿,伸出自己的手小心地覆在阮苗的手上轻轻地抚摸,低声说:“对不起,是我对你不够好。” 阮苗犹豫了一会儿,终于问出了自己一直很想问的问题:“姐姐,我能问你吗?” “其实你是不是……很早就认识我了?” 他之前就有种模糊的猜测,但一直都没有确认过,主要他觉得贺商枝的行为很难猜测,也许并不是真的是他想的那样。 贺商枝眼里发红,她是个情绪不肯外露的人,此时却有些脆弱起来:“是呀,我的确很早就认识你了。” “比你以为的还要早很久。” 阮苗试探着问她:“能说说,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贺商枝静默了一会儿,然后就陷入了曾经的回忆中。 他们第一次见面并不友好,那时她放寒假回来参加家族聚会,正好遇上了那时刚穿越而来的阮苗,阮苗那时还不认得她,但还是很友好的打招呼,表情里透着一些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说错了话。 那时贺商枝没有意识到壳子里换人了,冷淡的从他身边走过,连个眼神都欠奉。 后来她一直想,如果那时她肯回头看一眼就好了,苗苗脸上一定是很难过的吧。 阮苗安静的听她讲着那些他不曾参与过的过去,无论是深夜街头他给贺商枝披上的外套,还是贺商枝醉酒后的整夜照料,又或是把她从一大群堕落的夜店男女混战中强硬的拉回来,这些事听起来的确像是自己会做的事,但他却又真实的没有做过。 他当然知道这并不是贺商枝瞎编的故事,但他心里却渐渐地困惑起来。他起初有猜测过贺商枝也是穿越或者重生的,但这个世界线好像和简繁郁的不一样。 在贺商枝的世界里,自己已经穿越了,虽然穿越的时间完全对不上,但可以看做那个世界已经有了自己的存在,她所见到的苗苗不是原主。 也就是说,假如简繁郁的世界是原世界的话,那么贺商枝就是在愿世界基础上自尽已经穿越后的第二世界,而自己现在正处在的时空,算第三个。 这世界穿越重生的人这么多吗? 阮苗百思不得其解,这都被穿成筛子了吧? 而且,从贺商枝透露的信息来看,自己应该是高三才来,那时成绩基本定型了,就算他力挽狂澜最后也没能改变什么,最后还是选择了复读,而他跟贺商枝正式开始交集,是在那之后的第三年。 但他现在穿越的时间线是高二,提前了整整一年的时间,贺商枝重生回来的时间是在他刚来到这里的一个月后,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她明明之前对自己不闻不问漠视不理的态度,突然就变了大转弯。 阮苗隐隐的觉得,有人在操控着这一切,不然说不通为什么这么多巧合。 贺商枝讲到了他跟简繁郁同居后的事忽然就不往下说了,阮苗不解的问他:“后来呢?姐姐你又为什么会重生?” 他理解的是,既然能重生回来,那么原来世界的他们必然是因为已经死了。就好比自己是死在了医院,所以才会来到这里,而简繁郁也是经历了一切后痛苦到结束自己的生命才又回到原点。 那么,贺商枝也一定是在原世界死亡,所以才会出现在这里。 贺商枝并不想再往下说,因为那些事并不美好,而她不想让现在的苗苗就过早的忧心害怕,“后来的事我以后再告诉你,好吗?” “等你长大一些。” 阮苗虽然不懂为什么要等以后,但贺商枝这么说他也就没有多问,毕竟这也算是人家的**,而提前预知未来貌似也的确不是什么太好的事。 “好。”阮苗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贺商枝,想了一会儿后又说:“可是如今的我并没有为你做过那么多的事,好像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瞎说。”贺商枝轻轻敲了敲他的手心,“前世的你也是你,不管你现在有没有做,但那都是你,我没有认错,也没有弄混。” “前世我对你不够好,大部分时间都对你冷言冷语,后来知道对你好的时候……”贺商枝勉强笑了笑,“所以我能回到现在的时间,我是很高兴的,因为我终于可以从一开始就弥补你了。” 阮苗鼻子有些酸,他低头看着自己跟贺商枝交握的手笑着说:“那我就是有姐姐的人了?” “小时候我也很想要个姐姐,因为我有个好朋友他姐姐又漂亮又温柔,每天来接他放学回家的时候我都很羡慕,想着要是我也有个姐姐就好了。” “虽然我已经有哥哥了,但我总是觉得姐姐也很好。” “那我现在就是也有姐姐也有哥哥了?” 阮苗高兴起来,“我比以前还多了一个哥哥,又有一个比别家姐姐都好看的姐姐,我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交好运的吗?” 贺商枝深深地看着阮苗一脸幸福,忍住没有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其实并不是这个世界给你带来了好运,其实恰好相反,是你来救赎我们的。 不然,贺商枝会在一夜又一夜的灯红酒绿中虚度此生,贺商野会继续像个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一样孤独终老,贺商陆仍然是那个内心无所归依不知收敛的暴力狂,而简繁郁,会疯魔的更彻底。 所以,苗苗才是被带来温柔这个世界的。 阮苗跟贺商枝说开了后反而感情更好,他沉浸在突然真的有了姐姐之后的喜悦,门外传来敲门声,佣人说家里来了个客人看望他,问要不要带进来。 “是谁呀?”阮苗一边疑惑着一边让她把人带上来。 于是五分钟后,他见到了风尘仆仆拎着箱子的简繁郁,他的气色不是很好,眼底还有血丝,看出来是一路颠簸没有休息好。 阮苗呆愣愣的说不出话来,不知道这个昨天还在大洋彼岸的人怎么今天就站在自己面前。 简繁郁放下箱子叹了口气:“我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又坐了两个多小时的车才到这里,你难道就不能给我一个微笑吗?” 阮苗回过神来,真的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简繁郁!” 他从床上跳下来向他奔去,只用了一秒钟。 简繁郁张开双手,拥抱住了他的小天使。 贺商枝在旁边沉默的看着他们,没有再说什么话。 第84章 简繁郁为了阮苗千里迢迢的从国外连夜赶回来,阮苗感动到无法用言语表达,他从来都是知道感恩的人,自认为也没什么好的地方能值得简繁郁这么看重,但他却真的这么做了,就因为自己被人给打了。 这份感情摆在阮苗面前很难不心动,换做是任何一个人都没办法拒绝,毕竟是简繁郁那么完美的人啊! 阮苗的内心再次向他倾斜。 简繁郁这次回来倒也不只是因为自己的所有物在看不见的地方被人折损而生气,其实他的内心里更多的是疼惜,他眼看着阮苗一身的纱布,想想也能知道当时的惨状,因此他不自觉的就流露出些真心实意的温柔。 可是这种情绪他很陌生,因为心硬的太久反而忘记了柔软时候的样子,他努力的想提醒自己付出感情没有什么好下场,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才是真实的,可即使是他也不能做到对苗苗心狠。 他承认他无法像最初一样,把苗苗当成一个可以安抚自己情绪的宠物。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简繁郁在微微挣扎着。 贺商枝看出了他眼里的复杂情绪,了然的垂下眼睑退出房间。 她也终于明白这一世的简繁郁为什么会比上一世不同了,虽然他的确比以前看起来更疯魔一些,但这时候的他还没有到后期六亲不认的地步,而苗苗又比前世早来了一年多,在他还没更一步黑化的时候到来,也许简繁郁还来得及被改变。 她或许应该跟他好好谈谈,如果他真的也是爱着苗苗的话。 贺商枝对他的感情很复杂,一面厌恶着他,一面却又不住地犹豫,毕竟那是苗苗那么喜欢的人,喜欢到哪怕最后宁可自己死,也不想让他承担一切的地步。 如果这一世能走出一个不一样的结局,或许所有人都可以活下来。 简繁郁陪着阮苗在房间里说了一会话,他亲自看着阮苗吃药,得知他明天还要去苏温的诊所检查后,就提出自己也要陪同,阮苗虽然觉得太麻烦他了,但简繁郁一直坚持,他也不好狠心拒绝。 “其实真的不需要这么多人,就是小事而已。”阮苗一想起明天家里的哥哥姐姐们都要跟着去,再算上简繁郁,这么大的阵仗就光为了给他看个脑震荡,想想都觉得自己不配。 简繁郁却不认同他:“脑震荡可大可小,怎么能算小事?我听说很多都会有后遗症。”他说到这里,眼里有些深沉,“那几个混混找到了吗?” “姐姐说已经交给警察了,剩下的就不是我们操心的了。”阮苗还不知道他那两个兄姐先把人给暴揍了的事,“反正肯定会被关几天的!” 关几天并不能让人满意啊…… 简繁郁盘算着什么。 门外又传来敲门声,阮苗刚应了一声外头的人就进来,贺商野徐徐走进来,看到床前的简繁郁后微微点了点头,显然早就知道他在这,一点都不意外。 他走到床前,先是问了两句阮苗今天身体状况如何,接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熟悉的手机递过去:“派出所把你的手机找回来了,你看看有没有少什么。” 阮苗眼睛一亮,惊喜的一把接过来:“真的找到了!!!谢谢大哥!!!” “谢什么。”贺商野慢条斯理的在简繁郁不远的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正经从容的端坐着,一身来不及换下的西装显示他是从外头回来后直接就来的阮苗房间。 他的确是刚从派出所回来,因为这件事涉及到了阮苗,而且造成的后果在他看来格外严重,派出所接到报案后就立刻出动警力逮人,在听说四个混账已经满了十八周岁,贺商野露出了满意的笑。 满十八那真是太好了,很多事操纵起来也更容易。无论是哪个时空,无论古今中外,有钱人家的孩子总是占便宜的,尤其苗苗确实吃亏了,贺商野更不能放过他们。 至于那家不正规的游戏厅,本来就是处在灰色地带,贺商野随手让人查了他们私底下的赌博交易和假营业执照后一并交给了警方,一窝都给端了,老板也没能跑得掉。 但这些事贺商野也没说,他跟贺商枝是一样的想法,觉得不必被苗苗知晓,这本来就是成年人的做法,说出来邀功难免有些矫情。 “大哥真好!”阮苗对简繁郁忍不住开始骄傲炫耀起来,“他无论什么事都能办得到!我还以为我的手机趁乱被人捡走了呢,没想到还能找出来!” 简繁郁抿唇微笑不语。 贺商野神清气爽心情愉快,腰杆也挺得更直了一些,这种被弟弟崇拜的感觉,没有弟弟的人是不能体会的。就说席盛,他虽然有好几个弟弟,但有跟没有都一样,反正都是来讨债的,哪能跟自己比。 因为简繁郁的家离他们家稍微有些远,再加上他一路舟车劳顿也不容易,于是贺商野就同意了阮苗的建议,留他在这里住了一晚。 但是给他安排了离阮苗房间最远的客房。 简繁郁丝毫不介意,晚上的时候还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了贺家的餐桌上,不知情的贺商陆睡到这会儿才下楼来,盯着餐桌边的简繁郁看了半晌,“你哪来的?” “二哥。”阮苗回头看着还站在楼梯上的贺商陆,热情招手:“简繁郁来看我,大哥说可以在这住一晚。” 贺商陆对简繁郁的观感没有以前那么差,但也不代表他就能顺利的接受这个人,他哼了一声从楼梯走下来,坐在他平时的位子上,又盯着简繁郁看了一会儿:“你不是在国外度假吗?” “听说苗苗出事就回来了。”简繁郁简单的答道。 贺商陆听了这话脸色才好看点:“你这还像个人。” 贺家的晚饭一般都比较简单,比早饭还少一些,阮苗因为受伤不能吃太油腻,所以厨房那边特意给他熬了清爽可口的鸡丝香菇粥,他捧着瓷碗小口小口的喝,头上的纱布被贺商枝包扎成蝴蝶结状,一抖一抖的怪可爱。 贺商野一边吃饭一边不住地往他的头顶瞄,不住地感叹商枝的手艺不错,虽然多了一个简繁郁,但贺家今天的餐桌也很温馨。 吃完晚饭后,贺商枝叫住了简繁郁,两人到另一个小书房里单独坐了坐,阮苗虽然有心想知道他俩聊什么,但贺商枝让他在客厅等着,他也不好跟过去。 书房里,简繁郁和贺商枝两人相对无言,看着就像是仇家一样。 “你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干坐着?”简繁郁淡淡的问她,“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 贺商枝瞥了他一眼,“你这张脸,不管给我看多少次都觉得讨厌。” 简繁郁并没生气,反而笑着回道:“是吗?很荣幸。” “别装了。”贺商枝皱眉,“不用在我这摆出那张假笑的嘴脸,不想笑就不用笑,我本来也不想跟你废话。” 于是简繁郁真的收敛了笑容,冷淡的说:“你自己把我叫过来却又不说话,难道我就不能恶心你?” “如果你是让我放弃苗苗,我早就跟你说过了,那不可能。” 贺商枝忍着暴起打人的冲动,紧握着拳头说:“你想要跟苗苗在一起,我也不是不能同意,除非你发誓永远不会做对他不利的事,永远不会伤害他。” “我知道你这个人自私心冷,你根本不想往前走,你只想拉着他一起下地狱。但你得先好好想想,那个结局你能不能接受。”贺商枝沉着脸说道,“不要以为事事都在你的掌控里,要知道人是有忍耐限度的,就算是苗苗也一样。如果你不只是想要一个死人,那你最好不要再继续错下去。” 简繁郁之前就从她嘴里推测过他和阮苗前世的结局,这次算是得到了亲口证实,他单手扣着茶几沉思了一会儿:“所以在你的时间线里,我和苗苗可能是一起死的?” “是又怎么样?”贺商枝冷笑,“你得到了他,却又亲手失去,亲眼看着他崩溃到精神失控,真的是你想要的后果?” “简繁郁,不是像你这样以为自己可以跟全世界作对的做派就算内心强大,实际上你只是钻了死胡同而已。” “你如果是个男人,就该学着强迫自己成长,只因为区区一个颜扬就受挫爬不起来,不敢再去爱任何一个人,这是懦弱。” “连自己这一关都过不了,你拿什么来证明自己强大?把苗苗拖进你的世界里关起来并不能拯救你,你也得不到快乐。” 她这一连串的质问让简繁郁脸上的神情并不好看,就好像自己无形之中被她给揭穿了面具一样,他冷笑着说:“好听话当然谁都会说,贺小姐又凭什么指责我?” “我的确没想过让他死,但我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你难道就没想过控制过谁吗?这不过就是人性罢了,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 简繁郁自觉没什么可跟贺商枝好谈的,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在她的目光中一步步的往前走,在接近门把手前忽然停了下来,“不过你说得对,无论是怎样的结局,我从来没想过让他死。” “或许我的确该好好地想想,如何避开那种不堪的结局。” “谢谢你的提醒。” 第85章 晚上九点半,阮苗关上手机打算睡觉,没有功课复习的时候他一般都会睡得比较早,以前哥哥阮沉就老是说要养成早睡早起的习惯,他一直都很听话。 刚要关灯时,简繁郁的声音在门外传来,他听了一会儿后立刻爬下床光着脚给他开门:“怎么了?” 简繁郁穿着自己的睡衣,看见阮苗来开门后对他微微一笑:“我一个人睡陌生的房间有些不适应,能……跟你挤一挤吗?” 阮苗看着他那张美丽的脸上露出些脆弱,忙不迭的点头把他让进来,不知为什么他看着这样的简繁郁反而有点兴奋,就好像自己也可以保护他一样。 简繁郁于是不费吹灰之力的登堂入室,贺商枝要知道了能气死。 阮苗的卧室相对他的几个哥哥姐姐不算大,但跟普通人家的比起来还是宽裕的,足足有五十平。之前贺商野也想着给他换个更大的房间,但他坚定的拒绝了,五十平的卧室他都觉得大到可怕,再大些他怕是真要跑着上厕所。 所以他的床也是双人的两米大床,睡两个男孩完全不成问题,因为是夏天也不需要加被子,两人并排躺在床上,盖着同一床空调被,阮苗以前在家也常跟阮沉一起睡觉,所以也不觉得两个人睡不习惯。 他把夜灯打开安静的躺了回去,但却又不怎么能睡得着,大概是知道身边躺着的人是简繁郁,他有些微的紧张。 “睡了吗?” 昏黄的夜灯中一片安静,简繁郁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阮苗本来已经准备要闭眼了,听了他的话后轻轻地回道:“还没呢。” “我也没睡。”简繁郁轻声的道,“不然我们聊天吧?” 阮苗听他说想聊天便同意了:“好啊,那我们聊什么?” 简繁郁想起晚饭后贺商枝对自己的说的那些话,他想了想后问他:“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可能不是你想的那么好,会离开我吗?” “应该不会吧?”阮苗想不出来,他开玩笑这问:“难道你会杀人放火吗?” 简繁郁意味深长的回道:“也许呢?” 阮苗笑不出来了,他犹豫的想了很久很久:“不能吧……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啊?” 他知道因为前世的那些糟心事,简繁郁的性情早就不一样了,但也不至于就走上犯罪道路吧? 简繁郁又笑了起来,略带磁性的声音在房里轻微带着回响,“我逗你的,好好地我为什么要杀人放火?” 听他这么说,阮苗大大的松口气:“只要你不犯罪,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支持你的!你放心,我跟颜扬那样的人渣不一样,才不会对你那么多要求。” 简繁郁转过身来,单手撑起自己的上半身,借着小夜灯看躺在床上的阮苗,眼里似有流光在闪,满脸柔和笑意:“这话是你说的,不能后悔哦。” “不后悔。”阮苗也笑了起来,“我一定会陪着你的,你现在只是心里受伤了,但总有一天我相信你一定会走出来的。” “你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简繁郁听着阮说话,心里却又想起了贺商枝的话,从她说的那些后来的事来看,他并没有像阮苗说的那样越来越好,甚至最后还把他一起拖进了深渊。 他想着那些将来可能发生的事,第一次在心里开始质问自己。 凭心而问,你真的愿意走到那样的结局吗? 简繁郁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失神的仰头看着天花板,等到回神转头去看阮苗时,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简繁郁悄悄地凑了过去,阮苗睡着的样子也很乖巧,就跟他平时一样,闭着眼睛嘴唇微张,呼吸之间平稳有规律,非常安静,没有一点大动作。 他慢慢地低下头,在阮苗的唇上轻轻落下来,闭着眼感受着传来的温软触感,内心也跟着像是泛着涟漪一样一层层的画开。 简繁郁一夜未眠。 第二天阮苗就被贺商野一早叫起来去苏温那里检查,到了那后被贺商野按着所有项目都查了一遍,阮苗非常郁闷,不是说好只查脑子的吗?为什么肝脏之器官之类的也都一起查了? 贺商野简直把他里里外外都扫了一遍,得到了苏温的确切答复说没有大问题后才能松口气,脑震荡也只是轻微,注意调养就可以,基本不会有后遗症。 包括简繁郁在内的人都很满意这个结果,反而作为当事人的阮苗觉得他们有点过度紧张。 简繁郁从诊所出来后就跟阮苗告别回家去,也不能总赖在贺家不走,尤其贺家的兄姐们看他都不是很顺眼,他在他们的杀人目光中跟阮苗依依不舍的道别。 贺商陆不雅的翻了个白眼。 阮苗身上的伤养得很好,眼瞅着又胖了一圈,他很忧愁的捏着肚子上那一点点凸出来的肉肉,想着这可怎么得了,别还没等考上大学就成了小胖子。 高考成绩也终于放榜了,贺商枝的成绩稳稳地,去哪个大学都可以,而贺商陆毫不意外地考了三百分,贺商野二话不说就把复读通知书甩在他面前,并且没收了房间里所有的游戏机,禁止他这一年去打拳或者赛车。 贺商陆不敢多言,谁叫他那狗屎成绩确实没脸见人。 “如果你不想读书,席盛跟我说他可以勉为其难的养你。”贺商野淡定的看他,“怎么选择全看你自己,不想奋斗的话,当个菟丝花也不错,吃喝不愁。” 贺商陆脸色一变,“我不要!” “谁要跟席盛那家伙走!” 贺商野支着下巴看财经杂志,闻言冷声道:“既然讨厌,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明年的高考你还是没什么长进,家里也不会多你一口饭的。” 贺商陆被威胁到了,默默地把复读通知书收好,他知道大哥说到做到。 坐在沙发另一边的阮苗困惑的放下手机,不知为什么他现在联系不上小路,给他发了好几次微信也不回,中考的成绩眼看着就要出来了,他也想问问他考得怎么样,可那头却一直都不给他回话。 那天他伤的貌似也不轻,阮苗担心他是不是又遇上了什么困难,但大哥现在不怎么准他出门,去哪都有人跟着,他也不好跑去找他。 也许小路因为成绩不怎么理想,所以现在心情不好吧,阮苗打算等开学了再联系他。 这个暑假很短,八月中旬的时候他们就开学了,因为已经是高三的学生,没有太多时间让他们消遣,阮苗收拾好自己过于放松的心,带着目标开始正式的高三生涯。 他们没有分班,只是换到了高三的教学楼,他的同桌还是席幼,贺商陆和他在一层楼,但在隔壁班。 方知知道他手上的事,开学第一天就跑来问他情况,桑薇还给他带了小蛋糕,并且把那几个瞎了眼的混混全都骂了一遍。 阮苗安慰了他们后就开始掏出书本复习,刚好简繁郁从他们班门口路过,他看到了阮苗,对他露出一个笑来,阮苗耳朵通红,回了一个笑后忙低下头假装看书。 桑薇酸酸的问:“你们谈恋爱了?” “还、还没呢。”阮苗慌忙掩饰,生怕人家看出什么来。 桑薇捕捉到了准确的字眼:“‘还没’?这么说已经算是互通心意了?” 阮苗的脸红的更厉害,默默地躲在书后,他现在一想起简繁郁就觉得……太喜欢了。 “要我说你可得想清楚啊。”桑薇忍着嫉妒,“简繁郁太弱了,说不定不能给你安全感,你要不要试着换个人试试?” 阮苗知道她说得什么意思,“他很好,我暂时还不想考虑别人。” 桑薇非常失落,她就是因为畏手畏脚不敢行动才错失良机,早知道她就不矜持了。 高三的学习生活节奏比以前快很多,但对于他们二中的学生来说并没有那么艰难,因为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会选择出国,只有小部分才会参加高考,以他们的成绩也根本不用担心进不了好学校。 方知已经准备去首都念书,他想报考的学校是最顶尖的,而阮苗则认准了隔壁市的大学,也向着自己的目标努力,他把学校名字贴在了桌前,每天到校都能第一时间看到,一次鞭策自己。 开学的第一次测验,阮苗考到了第十五名的成绩,他也渐渐的把重心全部放在学习上,有关于原主的那些事被他一再往后排,等到高考完后再说。 而就在这天晚上,他竟然又一次梦到了阮沉。 阮沉哥哥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入梦来了,阮苗并没有忘记他,可他梦到过爸妈,也梦到过自己从前的朋友,却只梦到过他一次。 他在梦里处在一个很奇怪的房间里,而阮沉也穿着一身同样很奇怪的衣服坐在他的面前,他好像在对自己说什么。 阮苗往前凑了凑,企图听清他到底在讲什么,可阮沉的声音就像是被屏蔽隔离在真空里一样,无论他说什么自他都听不见。 哥哥到底要说什么呢? 第86章 因为大学陆陆续续也开学了,贺商枝也收拾了自己的行礼去了隔壁市,她临行前还叮嘱着阮苗常给自己打电话,阮苗把她说的话都一一记下了。 贺商陆酸的不得了,一时间竟然分不清谁才是她的双胞胎哥哥,怎么妹妹对着苗苗就是各种温柔亲切,临到自己的时候就只是留了一句让他不要闯祸的话呢? “二哥你不要气馁。”阮苗以为他是因为第一次测验成绩不理想才会这么沮丧,安慰他说道:“我可以帮你复习的,只要你愿意学,肯定没问题!” 贺商陆并不乐观,他忧郁的说:“不是谁都像你这样把念书当做乐趣的,我最讨厌做卷子了,那些个狗屁公式我是一个都用不上来……” 他抬手烦躁的挠了挠头,重重的叹了口气,“大哥说我要是今年高考再不行,就要被打包送给席盛那王八蛋了,席盛那混蛋打小就喜欢欺负我,谁想跟他走啊?” 阮苗见过席盛一次,看着也是很斯气派的精英范,想不透二哥为什么这么讨厌他,不过他也不是当事人,也许二哥有什么别的原因吧,“那你就更要努力了,没事的有我在呢!” 贺商陆抬起头来,看了阮苗好一会儿才伸手一把抱住他,哼哼唧唧的说:“苗苗,我的分数就拜托你了!你一定不能让大哥有机会把我卖了嗷嗷嗷嗷嗷!” 虽然阮苗实际上觉得那天大哥只是吓唬一下二哥好让他上进,并不会真的会让他跟席盛走,但如果二哥真能被逼一把也好。 高三的生活比起以前还是苦了一点,不过阮苗都习惯了,毕竟刚穿来的时候比这更苦的也不是没有,他反而觉得现在比那会还要好点,起码能跟上大部队,不会再天天像听天书一样的犯难。 简繁郁也知道他现在很迫切的想冲刺一年,很体贴的没有频繁打扰他,只是照常午一起吃饭,有空一起去自习室写作业,看起来和以前没有太大不一样。 除了偶尔他会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偷亲阮苗。 那种感觉没经历过的人根本体会不了,他们躲在图书馆的书架后牵着手一起蹲在地上翻书,周围全是看书的同学,全世界只有他们在甜甜蜜蜜的约会,比电视里的还要甜。 阮苗的高三生活总体而言算有条不紊,只是没料到他还会遇到颜扬。 他们是在打扫花园的时候恰好遇到的,阮苗负责那一片区域的卫生,正拿着扫帚扫落叶,回头就看到颜扬刚好路过,两人就这么不经意的撞上了。 其实学校再大也不过就那么大点地方,真要想遇到什么人也很容易,但阮苗却已经很久没见过颜扬了,他本身是没有刻意要去躲避的,那就说明是颜扬在避着他。 正所谓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只是他跟颜扬都还算比较平静,阮苗甚至只是看了一眼就准备该干嘛干嘛去,但颜扬却走了过来。 “好巧。”他不尴不尬的打了招呼,看着是打算想聊两句。 阮苗不能装没看到他,只好拿着扫着回他:“是啊。” 两人一阵相对无言,颜扬忽然又问:“他最近还好吗?” 都不用想就知道他问得那个人是谁,阮苗无奈的说:“你要真想知道,自己去问他呀?” 颜扬苦笑:“他把我删除拉黑了。” 阮苗并不是个幸灾乐祸的人,但听他这么说心里还是有点开心,就像现任看着前任那样,“那也是你活该。” 颜扬没有反驳,他低头看着地上的落叶,忽然又说:“我打算出国了,这学期可能都不会念完。” 阮苗有点意外。 “本来我是想跟阿郁一起走的,但……以后都不可能了。”颜扬低沉着声音说,“这一年对我而言跟做梦一样,我没想到最后会是这个结局。” “一开始我以为我跟他走到这步是因为你,但这些天我总是频繁的会做一些奇怪的梦。”颜扬扭头看他,神色很复杂:“反正我也不知道该跟谁说,你就随便听听吧。” “我梦到了很多没有发生过的事,但又好像真的发生过。” “在梦里,我跟你、跟你暧昧不清,总是为了你冷落阿郁,经常让他体谅我,后来又为了你把他一次次的撇开,最后……把他变成了一个我再也不认识的人。” “而那时的我甚至还在怪他,觉得他不够宽容。” 颜扬凄凉抬眼看着阮苗:“我分不清梦里的是不是真的,你说阿郁是不是也是因为梦到这些事,所以提前知道未来的结局,先离开我了?” 阮苗沉默了一会儿,而后说:“就算你问我我也不知道,不过他离开你是对的。” “我为他高兴。” 颜扬恍惚了一会儿,他这几天都在为梦里的事缠绕,想通了很多本来想不通的事,他忽然就意识到是他不配,阿郁从来没有对不起过他,是他自己一点一点亲手把他们的那点情谊彻底葬送的。 是他活该。 颜扬没有再说什么,他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阮苗:“所以,阿郁我就交给你了,我觉得你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不过如果是你的话我很放心。” “你比我清醒了一万倍,阿郁跟你在一起我很放心。” “我不会再出现了。” 颜扬说完这句话后转身离开,背影像个落败的雄狮一样,再没有一丝阳光可言,阮苗握着手里的笤帚看他远去,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到了这一步,这本书算是彻底的该完结了吧?另一个绝对主角的颜扬已经打算永远的离开主线了,那么以后的那些剧情都不会再展开。 这本书的存在就没有意义了。 阮苗乱七八糟的想着,不过他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完结的只是一本书,而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书完结了但他们还在,阳光还在,接下来的剧情才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人生开始。 项飞学长不也是打乱了原先的世界线才走出了那样一个光明的未来吗? 他也可以。 阮苗无比坚信自己跟简繁郁会一直幸福下去。 周晚上他去逛超市,陪回家来的贺商枝买东西,出来的时候他在超市门口等去地下停车场开车的贺商枝,无意间看到了小路。 小路跟着三五个不良少年走在不远处的路上,头发也给染了颜色,神情和以前一点都不一样了,阮苗确认了好几遍才肯定那是他。 “小路!” 他喊了几遍才换得小路回头,小路看到他后神情有几秒钟的微妙,但很快又掩饰了过去,他跟那几个不良少年说了两句后笑嘻嘻的跑来,还是很开心的样子:“苗苗!” 阮苗上下打量着他,皱眉说:“我给你发信息怎么不回?而且你怎么这个打扮?” “不念书了嘛。”小路摸了摸自己的黄毛,满不在乎的说:“就我考那点分数不够上高,技校又要花钱,我干脆就上城里打工来了,手机坏了没修好就没回你的消息。” “为什么不念?”阮苗不赞同他的想法,“我可以给你交学费,哪怕是职高也总比打工好啊,你……”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小路打断了,“哎呀你怎么老是要逼我去念书?我都说了不念不念不念!” 小路态度突然大变让阮苗一下子就住了嘴,他愣了很久才回神来:“对、对不起,我不是想多管闲事……” 他只是觉得小路这么好的孩子不去读书太可惜了,而且他是原主唯一的朋友,不帮忙他心里难受,但没想过要违背他本人的意愿强迫他做什么事。 他脸上的难过让小路眼里划过一丝懊恼,他把烟丢在地上踩了踩,低声说:“是我态度不好,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阮苗摇头说,“我就是想你以后过得好一些,就算、就算你不念书了,也不该跟那些人混在一起,看起来就不像好人。” 小路又笑了,他抬手在阮苗的脸上掐了一把:“你以为我是你啊这么好骗?跟着那群人有肉吃,懂不懂?” “不懂。”阮苗把他捏自己脸的手拽下来,不放心的叮嘱他:“你太小了,还没成年呢,不要跟他们混在一起,我要不然想想办法找大哥帮忙,给你找份技术活?” 小路拒绝了他的好意:“算了吧,我可不想欠你们贺家人情,将来都不知道要用什么还。” “等我换了新手机我再给你打电话,走了。” 阮苗看着小路短暂的和自己说了几句话又匆忙离开,惆怅的看了很久很久,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老觉得今天的小路很奇怪,但又好像没什么不一样。 还是一样的活泼,还是一样的爱笑,也还是一样的对他亲近,但…… 阮苗还在想着,贺商枝开车出来了,他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仍然是深思的模样,贺商枝见了就问:“见到谁了?” “小路。”阮苗随口回了一句,“他好像不念书了。” 贺商枝知道尹路这个人,不过他的时间没有过那么久,因为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被简繁郁下了黑手,后期就再没出现过,所以她也没把这人放在心上。 第87章 又过了一个多星期,阮苗就听说颜扬果然没有再来上课了,听说是家里已经安排了出国的事宜,他可能会提前过去适应环境。 阮苗吃午饭的时候几次偷看简繁郁,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简繁郁抬头瞥了他一眼,淡淡的问:“要说什么?” 阮苗尴尬的摸摸脸,小声的说:“颜扬的事……” “我知道。”简繁郁平静的说,“我们家里还有些来往,我多少也听说一些。” 阮苗点了点头,他知道简繁郁肯定早就不在乎颜扬了,但有时候人会陷入莫名的矫情中,很想听到自己喜欢的人亲口说出些什么,他觉得自己真的有点绿茶,却又控制不住。 简繁郁当然看出他的心思,他抿唇笑了笑,故意逗他:“你好像比我还紧张他?” 被人看穿,阮苗有点害羞,想了想干脆承认了:“他是我情敌,我紧张些也、也算正常。” 他的直球反应倒让简繁郁不知怎么接话,他心里有些暖意,苗苗就是这样的,有什么话一般不会藏住,总是愿意对自己说,从不会撒谎欺骗。 和颜扬那种人渣是不一样的。 简繁郁在心里再次提醒自己。 “他出国也不光为了读书,他家里在那边给他安排了一个未婚妻。”简繁郁轻声说道,“就是你见过的那个齐悦,他们是一起出国的。” 谁是齐悦阮苗早不记得了,但他看出简繁郁能这么轻易的说出这些话就代表他心里的确不再留恋颜扬,不由得舒了口气:“管他跟谁在一起呢,跟咱们没关系!” “对,跟咱们没关系。”简繁郁故意加重了“咱们”这个词。 阮苗高兴,低头又吃了一碗饭,简繁郁贴心的给他倒杯水。 从此,颜扬这个人算是彻底消失在了他们所有人的视线中,就仿佛他从来不曾存在过。 阮苗的生活还是一样的忙碌而有序,开学一个月的月考后,学校就开始组织学生一起去秋游,刚好是金秋十月,秋高气爽万里无云,最适合不过了。 阮苗很喜欢集体活动,他以前就是班里的生活委员,这些大事小事都是他们班委一起组织的,人多热闹一路别提多开心。 他们学校的人不算特别多,学校豪气的包了豪华大巴来接,阮苗从前一晚就开始兴奋睡不着觉,这是他穿来后第一次参加集体活动,尽琢磨着要带什么。 贺商野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背着的超大背包,拧眉问他:“这里是什么?” “全是好吃的!”阮苗兴奋的回道,“我还带了速溶奶茶包!薯片!小饼干!汽水!还有面包和小蛋糕!” 贺商陆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你怎么走哪都不忘吃?看看你的脸,都肥成这样了,也不怕将来被人嫌弃。”他嘴上这么说,手上却还是诚实的在阮苗嫩脸上掐了一把。 贺商野也不怎么同意他背这么重:“东西太重影响你长身高,让商陆背着吧,到地方了再让他还给你。” “为什么啊!”贺商陆不福气,“大哥你怎么能这样!那我的包怎么办?” 贺商野淡定的看他一眼:“你自己拿不动吗?不要告诉我你每天做的力量训练只是为了好看。” 被会心一击的贺商陆憋屈,他上前去接过阮苗的大背包,龇牙咧嘴了一会儿后才背了上去:“卧槽你这是出去养猪呢拿这么多?得有二十斤吧!???” 阮苗不好意思的回道:“不光是我一个人的,我给方知席幼简繁郁都带了,我们到时一起吃饭,他们也给我带东西,说是交换。” 贺商陆暗自骂了一句,“为什么没有我的?” 阮苗一愣,“二哥你没带吃的吗?” “没良心的白眼狼。” 两人一边走着一边说话,贺商野站在门边看他们远去,嘴角缓缓地勾了起来,苏温说他近半年来笑的次数比以前多了一倍不止,可他的确心情很好。 过去这个家冷得像一个冰窖,现在却充满了欢声笑语,连商枝偶尔都会给他来一个电话问两句,他对现在的生活很满足。 准时到达学校的兄弟两人一起上楼集合,阮苗的同学们已经都到了,他走进教室后跟每个同学打招呼,而他们也都笑眯眯的一一回应,大家都等他好几分钟了。 班主任等他们坐好后简单的说了一些注意事项,然后就让他们出发了,阮苗跟着方知走在一起,方知的家庭情况差一些,但为了野餐的事家里也上了心,给他带了不少土鸡蛋,阮苗超爱吃,捏这个鸡蛋在手里半天没舍得动。 简繁郁他们班早就在门口了,他站在那里看到阮苗过来,抬手朝他挥挥,然后回头跟旁边的学生说了什么,径自走到他们班的大巴前:“我跟班长说过了,可以坐你们的车。” “我们坐一起?” 面对简繁郁的邀请,阮苗虽然心动,可他已经答应方知了:“但是方知他……” 他还没说完,方知就猛摇头说:“没事没事我坐旁边去好了,耽误别人谈恋爱要被驴踢的!” 说罢他一溜烟的蹿上车,跑得比兔子都快,阮苗红着脸低头也跟了过去,简繁郁大大方方的也上了车,在阮苗身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阮苗还特意把靠窗的位子让给他,自己坐在过道边,刚好跟方知隔了一条道。 全班坐上去后班主任点了点人数,确认无误后才让司机开车。车缓缓地启动,阮苗满脸期待的看着窗外,听说他们要去湖边玩,那里有大片大片的芦苇荡,还可以租船游湖,在网上看过别人拍的照片,确实是个好地方。 坐车过去大概要两个小时,班长桑薇为了解闷就带着同学们一起唱歌,阮苗尽管不会唱也跟在一起拖,但拖着拖着全班人的节奏就被带偏了,谁都没在调子上。 司机一边开车一边不停地嘀咕着,这一车学生也太邪门了,能全都不在调上也算奇葩,最主要是太特娘的难听了,影响他发挥。 简繁郁撑着下巴倚着窗户看着窗外,耳边听着他们稀奇古怪的唱着调子,眼里却满是笑意。 苗苗充满活力的样子太可爱了。 他们坐车一路唱一路笑,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阮苗跟同学们的感情更亲密起来,虽然他凭一己之力让全班同学唱跑偏,但大家反而都更开心,很快就改了称呼,一个个的全叫他苗苗。 到了目的地后,司机把车停在路边打开车门,桑薇就带着他们一起下车,阮苗小心地牵着简繁郁的手下来时,一转眼看到的就是一大片开阔的湖面。 晌午时分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金光闪闪,湖面上有几只游船慢悠悠的荡来荡去,湖两边还有大片的芦苇荡,毛茸茸的看着就讨喜,阮苗深吸一口气。这跟看大海的感觉完全不同,但小湖也有小湖的韵味。 他们高三四个班被分成了四组分散开,各自安营扎寨,很多同学还带了帐篷和秋千,贺商陆背着超大背包臭着脸过来,“叫你光带吃的,这下好了吧?别人都有帐篷,就你在旁边干看着。” 简繁郁淡定的回道:“苗苗可以睡我的帐篷。” 席幼也笑嘻嘻的道:“是呀,我还带了秋千和野餐布。” 贺商陆翻了个白眼,把那超大包放下后也坐了下来,“带了这么多东西都算我家的,我也要吃。” 多一个人阮苗当然欢迎,再说他本来也准备了二哥的份,只是早上没好意思说罢了,他当着几个人的面把背包拉链打开,从里头倒出一大堆的食物,跟小山一样高。 方知有些眼馋,他包里只有土鸡蛋和包子火腿肠,阮苗大方的把那一大堆零食推了推:“随便吃!” “你能把你的包子也给我一个吗?”阮苗小声的凑过去耳语,“我听说你妈妈包的包子又大又相,给我吃一个吧?” 方知知道他是善解人意怕自己尴尬,但他还是低头红了眼眶,从包里拿出一袋子的大包子:“随便你吃,吃多少都可以。” 简繁郁瞧了一会儿,而后开口道:“也给我一个。” 于是方知带来的那些土鸡蛋和包子反而成了抢手货,连贺商陆这个嘴刁的大少爷都忍不住连吃三个,阮苗吃了五个还想再吃。 “撑死你算了!”贺商陆骂道,“能不能看看你那肚子?以后谁要你?” “我要。”简繁郁回道,“苗苗你吃吧。” 阮苗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觉得也没有到撑的地步,只能算七分饱,他最近特别容易饿,不管吃多少没过两小时就会又觉得肚子咕噜噜。 席幼摩挲着下巴看着阮苗,突然说:“苗苗你是不是长个子了?” 他的话提醒了在座的几个人,简繁郁看了看阮苗,若有所思:“之前是夏天穿的少看不出,这么看的话……好像是长了一点。” 贺商陆把阮苗从地上拖起来,阮苗嘴里还叼着大肉包一脸茫然,他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恍然大悟:“是长了!原先只有我脖子这儿,现在都到下巴了!” “那是得多吃!”贺商陆立马把阮苗面前的那堆吃食忙不迭的往他手里送,“我要跟大哥说一声,多给你补补营养,长个子时候不能吃少,会影响发育!” 席幼眼瞅着他们几个不停地往阮苗那边塞吃的,憋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妈|的这群人都有病,不知道的还以为苗苗怀孕了呢这么紧张! 贺商陆还他|妈的打电话给他大哥报喜,一家子都有病。 一想起家里那两个都喜欢看他热闹的糟心哥哥,席幼流下了羡慕嫉妒的眼泪。 第88章 阮苗一个人吃了两人份的饭,还美滋滋的泡了杯奶茶端着,感叹着说:“要是每天都能这样悠闲就好了,在湖边野餐吹风。” “反正大哥愿意养你,你怕啥。”贺商陆酸酸的说,“反正全家也就只有你是他的心肝小宝贝。” 阮苗看出他的酸意,好笑的说:“大哥疼你疼的少吗?你复读不还是他给找的关系?而且我听说他还打算给你找全国最好的名师给你开小灶呢,二哥你没良心。” 贺商陆只是嘴上说说,听了他的话后哼了一声,心里却也知道大哥其实就是嘴上对他凶而已。 他们兄弟感情好,简繁郁在边上看了一会儿,他家里的姐姐们近来对他也是很关心,只是以前他被颜扬迷了眼,只顾着跟他周旋那点烂事,很久没有好好地跟姐姐们说过话。 如今看着阮苗和贺商陆感情融洽,他不知怎的就想起了自己的几个姐姐,恍惚间觉得自己前世仿佛一场大梦,而他就跟个疯子一样,完全不顾其他人的感受,最后连姐姐们的眼泪他都不在乎了。 “简繁郁你怎么了?”阮苗跟他说话半天没反应,凑过来才发现他目光呆滞神游天外,不由得担心的问了一句:“不舒服吗?” 简繁郁回过神来,好半天才能把自己的思绪拉回来,他静静地看着阮苗,忽然笑着问他:“你说,我是不是天下第一蠢货?” “啊?”阮苗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自己,“你哪里蠢?” 简繁郁自嘲的笑了笑,“没事。” 阮苗很担心他,但简繁郁不肯再多说什么,他也只好不再多言,只是暗中偷偷地观察他。 吃完午餐后就可以各自活动了,阮苗早就想着要去游湖,他们走到湖边跟租船的老板租了一条六座带篷子的小船,一行人兴冲冲的走了上去。 因为是电动的,所以也不需要谁卖力划,他们把方向盘交给了贺商陆,然后并排分成两边坐在椅子上,阮苗趴在栏杆上眺望着远处的山峦一片金黄,湖上的风比在岸边时候更大,吹得人有些冷,简繁郁替他把外套披上,跟他一起趴在栏杆边向远处看。 “真好看啊。”阮苗轻声嘀咕着,“活着真好。” 简繁郁听到了他的话,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嗯。” 他还记得苗苗前世是因为生病死的,那他必定是对活着这件事有着强烈的执念,不像他,因为感情一团糟而彻底放逐自己,了无生趣后自行了断。 他本来也不觉得活着有多好,那些在旁人看来格外羡慕的生活在他看来也没有一点可留恋的,可当他这一刻跟苗苗一起坐在船上晃晃悠悠的在湖面飘荡的时候,他忽然也生出了同样的感觉。 活着原来这么好。 可以跟苗苗一起晒太阳,和他一起享受平静的时光,可以什么也不做的就这样待着。 尽管湖面反射的太阳光有些刺眼,但简繁郁还是固执的要去看,他再一次体会到了活着是有意义的,尤其跟苗苗一起。 阮苗趴在栏边一会儿看山一会看湖里的鱼,没一会儿就被太阳晒得暖融融的打了瞌睡,靠在简繁郁的肩头睡着了。 简繁郁愿意让他靠着,和他一起闭着眼睛睡去。 那天的游船和那些欢声笑语,或许简繁郁会一直都记得。 秋游只有一天,晚上他们回来的时候阮苗还有些意犹未尽,甚至还约好了明年高考结束了还要再出来玩一次,简繁郁没有意见,席幼他们也没意见。 又过了几天,阮苗还惦记着小路的事,他那晚只听说他在哪个工厂里打工,怎么想都觉得在厂里不是个事,所以他就找了大哥,把事跟他说了。 贺商野对那个孩子有些印象,只见过一两次,但他知道苗苗很在乎那孩子,便点头应了下:“也不是什么难事,我让人帮着看看技术车间有没有招学徒的,到时把他带过去跟老师傅学个两年就能单干,你不用担心。” 听大哥跟他这么说,阮苗就很放心了,因为大哥从来不会骗人,他很想告诉小路这个好消息,但又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只好等着哪天有空了就去找他。 他带着满心的希望积极努力的生活,同时也希望身边的人都能过得越来越好。 贺商枝周末的时候又回来了,她现在几乎每隔两周都会回家,贺商野给她买了车方便来回,她从外面带了些好吃的给阮苗,顺便问了几句他最近的情况,毕竟电话里三言两语的说不清。 阮苗一边吃着零食一边回答,贺商枝没说上两句又把话本带到了简繁郁的身上,阮苗知道她不喜欢简繁郁,却又想不透原因,他俩也没什么交集啊,简繁郁也没有得罪过姐姐。 “姐姐你为什么讨厌他?”阮苗开玩笑的说,“是不是前世的时候他得罪你了?” 他其实想不出来简繁郁会对姐姐怎么无礼,两个人都不是喜欢惹事的人,要说贺商陆讨厌简繁郁他能理解,但姐姐也讨厌就很奇怪了,怎么也说不通。 贺商枝抿了抿唇,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反正我就是讨厌他。” “如果不是他,你也……” 阮苗本来没怎么在意这件事,但看着贺商枝的表情和欲言又止,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姐姐,你这么讨厌他是因为我吗?” 贺商枝不置可否。 阮苗不觉得贺商枝是因为自己跟简繁郁谈恋爱就讨厌简繁郁,他还没被宝贝成这样,贺商枝也不是那么无脑惯着他的人,也就只能说明…… “我前世跟他在一起有问题是不是?” 阮苗隐约猜到了一些,“难道他对我不好,所以你才这么生气吗?” “不要再问了。”贺商枝有些烦躁。 阮苗就更肯定了,“我们的结局不好?” 他看着贺商枝的表情,又想起贺商枝为什么会重生回来,是因为什么而死……他浑身一个激灵,慢慢地表情就凝固起来:“姐姐,在你的时间线里,我还活着吗?” “在你重生回来之前,我是不是其实已经死了?” 贺商枝浑身微微颤抖,似乎想起了什么很痛苦的事,她并不想让阮苗知道这些事,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把自己的脸埋进膝中不住地说:“别问了,别问了……” 阮苗恍然看着她,“所以,我一定是在你的时间线里已经死了,所以你才会重生回来。” “你那么讨厌简繁郁,我是不是可以猜测,我是因为简繁郁才死的?又或者,根本就是他杀了我?” 贺商枝抖了一会儿,猛地抬起头来一把抓住阮苗的肩膀,眼里的泪在眼眶里打转:“苗苗,简繁郁他是个很危险的人,我以前就劝过你好多次,但你总说他不会那样。” “你跟我说你想把他带出泥沼,想让他重新活在阳光下,想让他快乐,你你不想放弃他。” “可是苗苗啊……”贺商枝眼泪落了下来,“你并不是真的太阳,不能燃尽自己去温暖另一个永远都不会被焐热的人,这样熬下去,除了熬死自己没有一点效果。” “简繁郁那样的人根本不需要被拯救,他只想拖着你一起掉进深渊,他只想毁了你!” “我憎恨着他。” 阮苗没有想到自己会听到这些话,起初也不过就是套一套贺商枝的话而已,他呆在原地愣了很久,直到贺商枝趴在他胳膊旁哭湿了衣袖才回过神来。 “所以,我最后是因为他死的。” 阮苗惧怕死亡,他是死过一次的人,他渴望活着,哪怕再怎么困难都想活着,可他现在直到了自己跟简繁郁在一起或许迟早也会面临死亡,那他还能坚持自己的内心吗? 换做别人阮苗不知道,因为他不是别人,但如果是他,在明知那样的结局,会继续走下去吗? 阮苗低下头,对上了贺商枝的目光,他想了很久很久。 “姐姐,我想我应该是真的喜欢他。” “我想在你的世界里的我,哪怕是死的那一刻,应该也没有恨过他的。” “你说得对,我不是太阳,做不到一直释放能量去温暖别人,可那人是简繁郁,你知道吗?我、我放不下他。” “他一个人在黑暗中走太久了,因为太孤独太寂寞所以才会那样。”阮苗弯下腰轻轻地抱住她,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姐姐你要相信我,我不会走出跟上一世一样的结局的。” “我能感觉到,简繁郁他已经变了,他或许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人,他在逐渐靠近我,他也在试着改变。” “我们都再给他一次机会好不好?” 阮苗无比坚定,“我不信我将来会因为他而死,你不也说过吗,这一世的事和你的时间线里很多事都对不上,连我到来的时间都不一样,这说明什么呢?” 他慢慢地扬起一个自信而灿烂的笑来,“这说明,未来时可以被改变的。” “而我们都会有无限的可能,我们可以改变。” “这就是为什么你会重生啊,因为你要见证我们一起走出一个好结局,是不是?” 贺商枝含着泪怔怔的看着他。 无论是过去未来,无论是哪个时空,她的苗苗好像从来没有变过。 她也该对他有信心。 第89章 尽管知道了那个将来可能到来的结局,阮苗并没有特别害怕,虽说他是怕死,可他坚信自己肯定不能和姐姐所看见的未来一模一样,起码他对现在的简繁郁很有信心。 他能感觉到简繁郁的逐渐转变,不管是自己还是他,现在所走的每一步都是想要以后更好的活着,只要他多跟他沟通,一切都会好起来。 阮苗没有告诉简繁郁自己知道了未来的事,他愿意为他扛起所有,愿意为他带去哪怕一点点的快乐,他一定能借着自己那点微薄的力量,把他带出深渊。 他会让简繁郁重新站在阳光下,继续做那个光风霁月的小王子。 或许是事情太多,也或许是高三的生活节奏很快,阮苗满怀着对未来的无限希望在飞逝的时间里一天天变得更成熟,他好像每天都在长大。 “是有什么心事吗?”简繁郁支着下巴看阮苗一边吃饭一边复习课本,伸手把他的书抽走,“好好吃饭,不用这么拼。” 阮苗嘴里塞着肉就被抽走书,三两下把肉咽下去,义正言辞的说:“你不懂,我在为我们的未来打拼!” “未来?”简繁郁微微挑眉,饶有兴致的问:“你怎么打算?” 阮苗挺直了胸膛,颇有些得意的说:“我都想好了,以后我们总不能一直靠家里养着,大学毕业了我就去给大哥帮忙,大哥说给我发工资肯定不会少的,只要我好好干。” “我想着存几年钱然后在郊区买了不算大的房子,我们一起住进去,这样就算有个家了,有家才能谈以后,你说是不是?” 简繁郁眼里有星星在闪,他愉悦的弯起唇角:“这么辛苦啊……我名下就有好几套房子,你可以随便挑的。” “不一样。”阮苗认真地告诉他,“我爸爸常说,一个男人之所以能被人肯定,在于他能给自己喜欢的人一个安身立命之所,不用大也不用豪华,但必须能遮风挡雨。” “不管是你还是我,我都希望将来我们可以住上自己赚来的房子,这样才能说明我已经是大人了,我可以负担起照顾你的责任。” 简繁郁一直都知道苗苗有很多固执且奇奇怪怪的想法,比如他在独立这件事上就很有一套自己的见解,他虽然不觉得那一定是对的,但他被阮苗打动了。 现在他只是个高三的学生而已,却已经能考虑到那么久远的未来,足以证明他比大多浑浑噩噩的成年人还要清醒,最重要的是,他是真心希望和自己能有一个未来。 “那我跟你一起打拼。”简繁郁轻声说,“既然是我们的家,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奋斗吧?我也要占一半的份额,这样我们说不定能买个大一点的,我喜欢大房子。” “那好呀。”阮苗低头又吃了一口饭,“我们现在还是应该先学习,以后的事等毕业后再说。” 他说到这里时耳朵可疑的红了一下,假装淡定的说:“我们俩现在这个关系严格算起来得叫……恋人未满,在一起名不正言不顺,我还没对你表白过呢,等我们高考结束,我还要跟你告白的。” 他们之间开始的莫名其妙,即便是到了今天,阮苗也不觉得他们真的在恋爱,起码自己就缺了一个表白,简繁郁已经表态了,他也不想矫情。 简繁郁笑了起来,脸上几乎没有阴霾:“那我期待着那天。” 他一定是很好很好的运气才会遇到苗苗,也许是前世的他太苦了让神都看不下去,所以给了他一个重来的机会,让他再有一次可以握住阳光的可能。 他应当珍惜。 所有的事都在朝好的方向去,连贺商陆都知道好好学习为自己将来打算,不管他们以后的人生走上什么路,但现在的他们也就是一群满怀热烈希望的高中生罢了。 但这个世上,有阳光就有阴暗,有人在明亮的教室里怀着对未来最美好的期待而努力,也有人独自在废弃工厂里数着自己的寂寥看不到一丝光亮。 天气慢慢转凉,阮苗无意间翻看日期的时候才发现刚好是他穿来一周年的日子。 回首想想这一年跟做梦一样,当时在病床上的自己是打死都想不到会穿越到一本书里,还能跟主角之一的简繁郁发生这么多事,甚至还在这边重新找到了家。 要是爸妈跟哥哥也能知道他的情况就好了。 阮苗把手机放了回去,刚要继续做卷子的时候忽然手机响了,他原本以为是简繁郁发来的,结果居然是小路。 小路说他终于换了新手机,第一时间就给他发信息,问他最近有没有空。 阮苗想了想,周五有个小测验,周日约好了和简繁郁一起去图书馆学习,周六下午刚好可以空出来,于是他很快就回复了过去。 那边小路很高兴,约他一起出去玩,他找朋友借了摩托车,要带他去他们以前最喜欢去的秘密基地,让他先不要告诉别人,这是他们一直以来的秘密。 阮苗当然就答应了下来,刚好他也很想跟小路好好谈谈,大哥那边帮他找的工作有了眉目,只等他把资料交一下。 到了周六下午的时候,阮苗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出门,只对贺商陆说晚上会回来吃饭,贺商陆当时一脸憋屈的啃数学题,不耐烦的挥手让他赶紧走不要打扰自己,也没多问两句是跟谁。 因为上次出过事,贺商野就很少让阮苗一个人出门,只要出门总会有人跟着,但阮苗总觉得也不是人人都想害他,上次的事算意外,他一个普通人天天后头跟一个保镖也太出风头了,因此不是很情愿。 但保镖拿钱办事根本不听他的,而贺商野则表示安全为上,所以他就只好让保镖跟在自己不远不近的位置。 小路约他在公园门口会合,见了他后热情招手:“苗苗!” 阮苗一路小跑过去,见了他后发现小路跟今天打扮的很帅气,牛仔布白衬衫夹克外套,连脚上的谢都是新买的,他高兴的说:“你发工资了吗?” “是呀。”小路笑眯眯的回答,他还伸手比划了一下:“看我是不是长高了?” 阮苗忙不迭点头:“我那天晚上遇到你就想说了,你这两个月窜的真快,都比我高了。” 小路笑了一会儿,转头看见不远处人高马大的保镖,嫌弃的说:“怎么还带了人过来啊?真讨厌。” “大哥交代的。”阮苗无奈的说,“上次在游戏厅挨了打他就不放心,非要我出门带人,不然就不让出来。” 小路的眼中微微一闪,忽而又笑着凑过来:“喂,我带你玩刺激的,要不要?” “不了吧……”阮苗想起那次的游戏厅事件,还是心有余悸,“我不想玩刺激的,万一再惹出什么事来就不好了。” 小路翻白眼说:“胆小鬼。” “我又不会伤害你,只不过是让你偷偷跟我走,咱们把他甩掉,秘密基地怎么能给外人知道呢?你以前不是老跟我说不许我告诉别人,难道你想反悔?” 被他这么一说阮苗就有些犹豫,毕竟他不想在小路面前露馅,于是他略略想了一会儿说:“那好吧,不过我没信心能甩掉他,人家是专业的。” “没事,你跟我走就行。”小路微笑着牵过他的手,“我对这一片熟。” 阮苗心里涌出一种奇怪的直觉,但当他对上小路那双热情喜悦的眼睛时又不那么确定了,小路是原主最好最好的朋友,而且他一直都是个很讲义气又善良的孩子,肯定不会坑自己的,他应该相信他。 于是阮苗下意识的跟在他后面,想着大哥要是知道他这么做,回去后肯定会骂自己的。 小路果然对这个公园非常熟,他带着阮苗假装不经意的散步,可是三拐两拐就拐到了死角,保镖在后头一路跟随,可没想到自己能被一个未成年耍了,公园不算大,但绿植凉亭很多,不熟悉的人第一次进来可能会觉得有些绕,保镖没一会儿就发现他找不到阮苗了。 而此时阮苗被小路带着从公园的狗洞里钻出去,路边不远处就停着一辆老旧的摩托车,他被带着走过去后围着摩托车转了一圈,好奇地问:“你能骑吗?未成年不可以上路吧?” “没事,我朋友借给我好多次了,我车技不错,放心。”小路笑嘻嘻的替他把头盔带好,不经意间从阮苗口袋里晃了一下,拿了什么东西出来。 阮苗浑然不觉,小心地坐上后座,跟着小路离开。老旧摩托车轰隆隆的开走,一路奔向城外郊区而去。 他带阮苗骑车大概半小时才到,小路把车藏在路边一个人高的杂草堆里,然后指着那一大片的野山花笑着问:“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阮苗一回头就看到漫山遍野的各种野花,红的黄的白的到处都是,五彩斑斓的十分绚烂,他惊喜的点头:“这个季节原来还有花呀!真好看!” “我要拍下来给简繁郁看!” 他伸手进口袋掏了掏,然后发现他的手机又没了:“咦我手机呢?” “难道又掉了?” 小路走了过来,帮他找了一会后愧疚的说:“会不会是刚才骑车的时候路上颠簸掉了?” 来时有一片没有被铺好的大路,坑坑洼洼的很难行走,阮苗觉得也有可能:“我的手机多灾多难,也不知道待会儿回去还能不能找到。” “先用我的拍吧,回去我传给你。”小路提议道。 阮苗同意了,反正都是照片,用谁手机照都没事,他举起手机对着那一片花海拍照,没留意到身后少年陡然间阴郁下来的脸。 第90章 也不知道小路他们是怎么发现这片花海的,阮苗十分喜欢这个地方。他跟在小路身后小心地踩过那些杂草从,一步步的朝山上走,这座矮山不高,他们很快就走到了半山腰的花海从,因为周遭太荒凉也鲜少有人来,所以除了鸟雀基本上看不到活物的踪迹,静谧幽清。 阮苗挑了一块大石头坐上去,放眼眺望下去是一片发黄的杂草丛,来时的那条崎岖坑洼的路像一条蜿蜒细小的长蛇,他撑着下巴看了一会儿,察觉到小路也坐了过来,转头笑眯眯的对他说:“这里真好看,以后我们也常来吧?” 小路面对着前方眺望,也不回答。 而此刻的贺家早就炸了锅。 保镖第一时间就对贺商野通报了小少爷失踪的事,虽然这事在外人看来好像不算很严重,不过就是孩子跟同学一时贪玩偷偷溜出去罢了,但贺商野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劲。他马上拿出手机打电话,果然那头已经是关机状态,而他上次找人放在手机里的定位器也失灵了,很显然有人故意这么做。 而当贺商野得知跟着一起出去的人是小路后,那种强烈的不安就更强烈了。他记得上次在游戏厅挨打的时候也是小路在身边陪着,苗苗很乖,平时从不会去那种地方,所以他是被谁带去的一目了然。 但那时贺商野并没有想那么多,那几个混混在派出所里只咬着牙说就是看苗苗一副有钱人派头,对他下手无非是想换点钱花,这个说辞也说得通,所以他当时就没有顾虑那么多。 但现在苗苗被人带着失踪了,而且又有那个小路在,贺商野一下子就发觉自己大意了。 就在这时贺商野的手机响了,他猛地拿起手机希望是苗苗打来的,结果那头传来的是简繁郁的声音。 “苗苗是不是出事了?” “你怎么知道?”贺商野握着手机冷静问他。 简繁郁在那边平静的回道:“我给他打了三个电话都没有接通,发去的信息也没回应,他上次这样的时候就出了事。” 贺商野抬手烦躁的在眉心揉了揉,低声说:“他不见了,我这边已经派人出去找,派出所那边也报了案,很快就能查到监控,你那边也帮着找找吧。” 他没心情跟简繁郁说太多,简单交代了情况后就挂了电话。 贺商野很少有这么心神不宁的时候,他总觉得苗苗这次可能出大事了。为了尽快找人,他还让人去小路的老家,把他一家子的信息全部调出来看,甚至他年迈的爷爷都被带去调查,让他们去想小路能把人带去哪里。 简繁郁被挂了电话后二话不说就要出门,简大姐一脸严肃的走了过来:“贺家的那个小私生子不见了?” “嗯。”简繁郁低头穿鞋,轻轻应了一句。 简大姐之所以知道这事是因为贺商野找人的动作很大,圈子里的人几乎都知道,她平时虽说讨厌他,但在这种大事上毫不马虎,更何况她知道自家弟弟的心思,不管阮苗是什么身份,但他对阿郁来说显然很重要。 她怕简繁郁出去做出不理智的事来,拉了他一把:“找你二姐一起去,她无所事事游手好闲,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 简繁郁回头看着大姐,看到她眼里的担忧和安抚,突然上前去轻轻地拥了她一下,“谢谢。” “谢什么啊?”简单姐眼角有些湿润,她这个弟弟已经很久没像以前那样跟她好好说话亲近了,也不知为什么突然整个人开始阴郁深沉捉摸不透,但这一刻好像他又变回去了。 简繁郁走出家坐上车直奔派出所,找他二姐拿到了监控录像。简繁星指着屏幕上的画面对他说:“你看,他们从公园的后门这里出来,一路是奔着城外走的。” “这个行动方向很不妙。”她严肃的说道,“城外最近大开发,很多地方是没有摄像头的,我们能捕捉到的最后影像就只到这个地方。” “城外地形很复杂,分岔路口非常多,想要追踪的话恐怕不易,不过你放心,排查虽然要花点时间,但最后肯定能找到的。” 简繁郁盯着监控视频一直看,反反复复的把那段阮苗被小路拉着上车的部分看了又看,他知道这不能怪苗苗没有戒心,毕竟现在的尹路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就连他都没放在眼里,何况一向对他没有防备的苗苗。 “我自己去找。”简繁郁拿了简繁星的摩托车钥匙,“借我用。” 简繁星大惊失色:“你干什么去?我都说了肯定能找到,只是时间问题罢了,你自己去太危险了!再说你会骑马?我带你去。” “不用。”简繁郁拿着车钥匙和头盔就出了门,“你在这继续用无人机找,有什么情况就告诉我。” 简繁郁非常恼火,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小看了的尹路竟然会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做出这么大的事,果然是霍麒的心腹,小小年纪就已经能这么沉得住气,他的动机都不用猜。 苗苗可能凶多吉少了。 简繁郁想到这个可能,将摩托车的速度开到最大,如同一阵野风刮出了城。 而与他们的紧张不同,阮苗这会儿还算悠闲,山上的太阳暖融融的,他眯着眼睛几乎要睡着,忽然想起简繁郁和大哥要是长时间联系不到自己该着急了,于是他转头看向小路说:“你把手机借我用用吧?我想跟大哥他们报备一声,怕他们担心。” 小路并不回应他,他似乎在走神,心不在焉的模样。阮苗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凑近过来笑着看他:“小路你怎么啦?” 被他这么一打扰,小路回了神,他盯着阮苗的脸看了半晌,神色有些恍惚,忽然开口问他:“你还记得咱们小时候的约定吗?” “啊?”阮苗尴尬起来,约定什么的自己肯定是不知道的。 但是小路好像也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的又说:“那天我们俩又跟胖胖他们打了一架,你嘴巴都流血了,一直在哭,怕破相了以后嫁不出去。” “那时我才十岁呢。” 阮苗一头黑线,这么小就哭嫁不出去,真不愧是原主,为什么他一个男孩子天天都想着要嫁人? “那时我自不量力的说我可以跟你结婚。”小路深深地叹了口气,有些失落的说:“可是你很嫌弃,看不上我这样又瘦又穷的人。你还说你喜欢一个漂亮哥哥,他笑起来的时候像天使一样可爱,还说将来也想要成为那样的人。” 阮苗一愣。 “不过你又说漂亮哥哥很久没去看过你了,他说不定觉得你不乖,所以就不来了。”小路说到这里,转过头来迎着阳光看着阮苗,脸上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于是我就说,假如以后那个漂亮哥哥一直没有找你,那我就可以替补上,我可以永远照顾你。” “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笑,才十岁的小屁孩懂个什么?” 阮苗被看出了心思,尴尬的咳了一声:“对不起,我……就是觉得你现在也不大,才十六岁呢,说永远什么的太早了。” “呵。”小路自嘲笑了,“是啊,也许他也是这么想的,所以那天把我狠狠地奚落了一通,说我想吃天鹅肉,就是做梦。” “哪有人会大言不惭的说自己是天鹅,但他在我心里就是天鹅。” 阮苗敏锐的察觉到,这时候小路的称呼变成了“他”而不是“你”。 “我知道他这些年不好过。应该说,自从他被他妈生下来就没有一天好过,但无论那些人怎么骂他,他在我心里永远都是美好的。” “他最美好的一面只有我见过,世上那么多人,也只有我懂他。” 小路说完这句话转过头来,盯着阮苗面无表情的看半晌,然后才缓缓开口道:“所以在我心里,并不是什么人都能代替他的。” 阮苗呆在原地,结巴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么说,你、你也早就知道我是假的?” “你的演技很拙劣,而且很蠢。”小路淡淡的说,“他是那么聪明的一个人,稍微有心的人看一眼就知道真假,肥鸭子再怎么也装不成天鹅。” 突然被毒舌的阮苗无语了一会儿,他很难适应那么活泼热情的小路变成这样冷漠刻薄的人,但他也能理解他的心情,只讷讷的小声反驳道:“我怎么就是肥鸭子了?” 小路眼里划过一丝挣扎和犹豫,可那一点犹豫却又在下一秒被他压了回去。 “所以你为什么会占了他的身体?他去哪里了?” 阮苗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蠢到无可救药,他穿到这里这么久,一直以为自己马甲捂得很好,谁料原来人人都能看穿他,不管是大哥还是姐姐以及周缘岑,或者最开始就发现了的简繁郁,他们都是一眼就察觉到了,就他自己跟个傻子一样的每天演戏。 “我真不知道,对不起。”阮苗沉声回他,“很抱歉,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了,我不清楚他去了哪里。” “可他一定还活着。”小路无比坚定的说,“我感觉得到他的存在。” “只要,你消失。” 阮苗猛地抬头看过去。 刚才还晴朗的天气忽然天色一下子就阴了下来。 ———— 天边不知什么时候翻云滚滚飘来一朵雨云,看来很快就会下雨。简繁郁烦躁的一路狂飙,他知道一旦下雨,苗苗被带走留下来的那点痕迹会彻底消失,想要找到人就更难了。 他把车猛地停了下来,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想要打个电话给二姐,让她把无人机调过来,但目光却意外的落在了今天的日期上。 10.19 简繁郁浑身一颤想起了什么,马上打了个电话出去,但却是打给贺商枝。 贺商枝急疯了,对着简繁郁都忘了仇视:“你有没有找到苗苗!?” “贺商枝,在你的世界里,苗苗是在哪一天死的?”简繁郁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贺商枝没得到准确的回答简直要发疯,“你为什么在这种时候问这种问题!?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问你到底是哪天!”简繁郁忍不住咆哮起来,狠厉的质问道:“你回答我!” 贺商枝被他的气势震了一下,冷静了些后回道:“2018年10月19号,我记得很清楚。” 简繁郁拿着手机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然后他稳住了自己的情绪,对贺商枝低沉着嗓音说:“在我的时间线里,他也是这一天出的车祸。” 他之所以能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颜扬那天哭了很久。 贺商枝的声音一下子凝固了。 简繁郁挂掉了电话,而天上的雨云终于像是拧开的水龙头一样开始疯狂的倾倒雨水,他一言不发的顶着大雨重新发动摩托车继续往前去。 尽管这一切都貌似在预示着什么,尽管他内心也隐约的察觉到了结局,但他并不愿意就这么放弃。 简繁郁一直觉得苗苗对自己很重要,而自己应该也喜欢他,虽然或许那份感情根本没有到深爱的地步,可他并不认为那有多重要,只要苗苗陪在自己身边,总有一天量变会引起质变。 可在这一刻,他发现这一切果然没那么重要。 他只希望苗苗能活着。 第91章 阮苗缓缓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鲜红的血从里面很快渗了出来,他呆呆地坐在原地,整个人好像化作了石像一样。 几秒后他才迟钝的感觉到疼痛。 原来被刀刺穿肚子是这样感觉,真的疼。 小路面无表情的抽|回匕首,冷冷的看着阮苗。 “就算所有人都更喜欢你,但……我还是希望你消失。”毕竟是第一次持刀伤人有些紧张,他的嗓子有些沙哑,握着刀的手也微微颤抖着,只是他不肯泄露出任何情绪。 阮苗的目光一直盯在他身上,小路抿着唇别过头,竭力让自己不去在意他。 阮苗从没想过小路会伤害自己,或许他太自以为是了,以为大家对他都抱着最大的善意接纳自己,即便是小路也一样。 可他忘了,原主对小路而言是唯一不可以被替代的人。 小路明知自己是假的,却不动声色的一直在他面前装作什么都没发现,跟自己一起笑闹说话,其实说不定早就在背地里谋划着如何杀了他。 阮苗眼睛里慢慢地升腾出泪雾,他额头冒出汗水疼得捂着肚子瘫在地上,可是没有人会怜惜他,也没有人给他包扎。 血流的很快,他也不知道小路捅到了什么地方,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冷。 “我很抱歉……”阮苗忍着没有让自己哭出来,虽然的确很难过,但他知道这也不是小路的错,“我从没想要替代谁,怪我我没有早点对你坦诚。” 小路看着躺在地上蜷缩着的阮苗,握着刀的手还在发抖,不管他如何掩饰,其实他也才十六岁而已,做不到面不改色的杀人,尤其他也并不是真的不喜欢阮苗,可他只能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其实上次游戏厅的事也是我干的。”他大约是为了让自己没有退路,故意在这时候把事情说开,“本来是打算借着那几个废物的手顺理成章的杀了你,作成一个误杀的局,可惜那几个废物不经吓,白白浪费了机会。” 阮苗震惊的瞪大了眼睛,怎么也没想到那件自己以为是意外的事竟然也是小路做的。 “在贺家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隐约觉得不对了。”小路继续说道,“但那时候我没敢确认,只以为你受了打击性格大变。” “但是我后来几次试探才发现,你的确不是他。贺家不可能会弄错你的身份,所以你也不是整容成他的模样。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变成的他,我也不在乎你用了什么手段,但你不能一直占着他的身体。” 小路说到这里终于眼眶红了,像是念咒语一样的重复着:“只要你死了,他一定会回来的。” 可阮苗不想死,他很想活着,但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面对这么绝望的小路。 “我从小就喜欢他,我心疼他一直被人欺负,那种心情你是不会懂的。” “村里不管大人还是小孩都没人真心爱他,他每天都站在村口等他妈妈有一天来接他走,但每天都失望的回家。” 小路不知不觉得掉下了眼泪,“我愿意喜欢他,我可以照顾他,我曾经跟他发誓将来有出息了一定会给他买大房子,给他赚好多钱,那些欺负他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可他从来不相信,他总是觉得我是小孩,老是拿话搪塞我,从不正眼瞧我。” “你对我很好很好,但你终究不是他。”小路蹲下来,他的手被刀上的血染红,却还是伸手轻轻地在阮苗脸上摸了摸,痛哭着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苗苗。” 小路跪在他身边哭得很可怜,就跟一只被人抛弃的小狗。 “没关系。”阮苗想要安慰他一下,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也许他真的是圣母吧,尽管要杀自己的人就在眼前,阮苗也没办法去恨他。小路也许打心里并不是真的想他死,但他太喜欢心里的那个人了,他们又是从小起一张大的青梅竹马,交情跟他这种半路认识的肯定没法比。 所以他固执地以为,他和原主一定要死一个才能换一个活着。 阮苗盯着顶上的乌云呆呆的看,甚至不觉得肚子疼了,刚才还好好地天气不知什么时候变了天,可能有一场大雨要来临。 如果下雨的话,小路下山会很难吧?拖着一个死人恐怕路不好走,再说他一身血的下山怎么跟路人解释呢?大哥也不会放过他的吧? 他眼前一片模糊,眼泪不争气的涌了出来。无论是哪个世界,他总有一堆放不下的人,而且每次都没有好好地告别。 他还记得前世死的时候,都没来得及跟爸妈和哥哥们说上一句话,好不容易重来了一次,也没能再跟大哥他们说再见。 别的人可能都还好,离了自己太阳照常日升日落,但简繁郁应该会崩溃吧?阮苗的脑子一片混沌,想了一圈后竟然觉得自己对简繁郁来说可能更重要一些。 不过他只要不跟颜扬在一起,和谁都能好好地。 阮苗终于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下雨了。 小路在一边眼睁睁的看着他没了动静,忽然扔了刀子踉跄的爬过来,抱着阮苗大哭起来,雨水冲刷着两人身上的血,可他感觉不到冷。 “苗苗……苗苗……” 明明是他杀的人,却又挣扎的忏悔。 简繁郁烦躁的把车扔在路边,城外地方太大了,他完全不能预测尹路的去向,这一段路崎岖坑洼又下了雨,摩托车难以前行,他一怒之下扔掉车索性自己走,脚下一片泥泞,没走一步都艰难,但他的脑子反而清醒了下来。 隔着厚密的雨幕,他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天色昏暗风声大起,简繁郁浑然不觉,大雨压得路边的杂草都矮了几分,他四处寻觅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里头藏着的破旧摩托车。 和视频监控里的那辆差不多。 简繁郁顺着小道往上走,沿途本来开满了许多小花,但都被大雨无情冲刷的掉了一地的花瓣。 他低头缓缓向前走,内心越走越凉。 苗苗被带来的时候一定满心欢喜的以为这是一片桃源,他喜欢一切鲜亮热烈的东西,也说不定还想着要带自己来。 简繁郁就只是这么直觉,因为苗苗本来就是一个很爱分享的人,哪怕就是喝了一杯好喝的奶茶,他也要跟自己说一说,然后期待的问他以后要不要一起尝尝。 也或许他还在这留了照片想发给自己看,但手机不见了所以没能发出去。 简繁郁忽然胆怯起来,他不敢往前走了。 从苗苗失踪到现在足有三个小时了,而杀一个人只需要几秒钟,或许他赶到的时候只会看到一个尸体,冷冰冰的,不会动。 简繁郁被这种可能弄得神经错乱,他一会儿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尸体,一会又觉得自己看到了活生生的苗苗站在自己眼前。 的确有人从山上蹒跚着走下来,简繁郁跟他在半道正好遇上了,他睁着眼睛企图隔着大雨看清那人是谁。 简繁郁并不信奉任何神明,他觉得懦弱的人才会求助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人只有足够强大才会握住自己的命运,可现在他发现自己也是个懦弱的人,因为这一刻他在心里拼命地祈祷,那人一定是苗苗。 说不定尹路心软了,说不定苗苗挣扎着赢了。 简繁郁睁大眼睛盯着前面看。 但他终究没有猜对,因为本就没有神明会护佑他。 尹路背着阮苗走下山来,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他跟简繁郁遇上了后一句话都没说,垂下眼睑想要继续往下走。 简繁郁回过神来,发疯了一样的冲过来把他打倒在地,混着雨水掐着他的脖子想要杀了他。 阮苗的身体软软的落在一边的花丛里,蓝色的外套在花丛里有些醒目。 简繁郁清醒过来,他恨不得把尹路五马分尸,但他不能把苗苗丢在这里淋雨。 他冷笑着啐了尹路一口,背着阮苗往山下走,虽然极微弱,但简繁郁能感受到隔着薄薄的布料,自后背传来的,苗苗的呼吸。 他还活着的。 简繁郁脚下生风拼命地往下跑,连电话都忘了打,小路被他们扔在山上,他并没有从地上爬起来,只是躺在那里任由雨水冲刷。 他可以补刀的,因为肚子上的那一下不足以致命,可当他哭着扑过去的那一刹那,他的内心就已经替自己做了决定。 贺商野的车第一时间赶到,简繁郁浑身湿透的把阮苗抱进车里,车门刚一关好车就飞了出去,横冲直撞的往医院去,苏温在车上给他做简单的急救措施。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包括贺商陆这次都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冲动的做任何事,他仿佛一下子成熟了,平静的握着贺商枝的手安抚她,贺商枝则靠着兄长的肩膀盯着车外发呆。 车按照预计的时间到了医院,医生护士冲出来把他从担架上抬下来推进了急救室,简繁郁就坐在手术室外头等。 简繁星给他带了换洗的衣物,但他并不想动,只想在这守着。 与他们这里的所有人都不同,苗苗本来就不是这里的人,也许冥冥中他就不属于他们。 但简繁郁不相信,他从不觉得自己和贺商枝的重生会是巧合,这个魔咒必定能解。 第92章 阮苗感知不到外界的任何信息,他听不到别人说话,也看不见东西,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离开了躯壳,在半空中到处游荡,恍恍惚惚浑浑噩噩,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他在黑暗中飘了一会儿,忽然发现前方似乎有些光亮,他直觉的就朝着那个光亮处走去。 在黑暗中太久了,乍一走到光亮下他就特别不适应,捂着眼睛很久才能小心地一点点挪开手指,渐渐地才看清眼前的一切。 同刚才一片虚无的黑暗不同,他现在站着的地方一片透亮,脚下踩的是柔软的草坪,而目光所及之处鸟语花香郁郁葱葱,好像是电视里的仙境一样。 阮苗低头走了两步,发现前头不远有个小溪,他走了过去后坐下来,无意间瞥见小溪的时候突然发现水面倒映的是自己的脸。 不是阮苗的那张漂亮到过分的面容,而是属于他自己的,原来的那个苗苗。 他凑得近一些想看的更清楚,虽然水面看得并不像镜子那么清楚,但一个人对自己的脸是最清楚地,哪怕不那么清晰也能知道那是自己。 他看着水面的时候,脑子里也想起了所有的事,他记起来自己是被小路带到山上去捅了一刀,然后下了大雨,所以现在他难道是死了? 阮苗想不明白,难道这世上真的存在天堂吗? 他一个人坐在小溪边发呆,没留意身后有个人影悄悄地靠近了他。 突然有一双冰凉的手捂住了他的眼睛,阮苗吓了一跳,下意识的伸手就想去把那人的手拽下来,他听到那人在自己的耳边轻笑着低声问他: “猜猜我是谁?” 阮苗怎么会知道他是谁?这个声音很陌生,他想遍自己记忆力认识的所有人都没能猜出来,只是摇头说不知道。 “哎呀真没意思。”那人松开了手,不高兴的坐到了他的旁边。 阮苗重见光明,一转头就愣住了,那张脸他也很熟悉,毕竟顶着它过了一年多。 “你你你是、是……”他惊讶的说话都不利索了,磕磕巴巴了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真正拥有那张漂亮脸蛋的主人笑嘻嘻的在他脸上掐了一把,调笑着说:“你你你什么呀你,小笨蛋。” 阮苗被他掐的脸疼,忙把他的手拽开护住自己,心头晃过一万个感叹号,所以现在又是什么情况?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见到原主??? “见到我开心吗?”另一个阮苗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芒,“我可是很早就想见你了。” 阮苗有很多问题想问,只是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问起比较好,听了他的问话后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 “我姑且就当你很开心啦。”原主心态爆炸好,他完全不管阮苗还一脸震惊,自顾自的又说:“我一直想知道你长什么样,现在总算见到了,怎么说呢……虽然没有我漂亮,但也不错,怪可爱的。” 阮苗终于能理清思路说话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原主笑眯眯的回答他的问题,“这里是我的精神世界,为什么我不能在?” 阮苗咀嚼着他的话,忽然明白了:“所以你其实一直都在身体里?那、那你为什么从来都不出来的?” 原主撇了撇嘴,慵懒的树了个懒腰:“谁想出去啊,外头那些人个个都讨厌的很,见了他们我心烦。” 阮苗语塞,他看着眼前的少年,怪不得别人都说他们一眼就能看出分别来,原来真的很不同。同样的一张脸,在自己脸上就显得很普通,但在他主人那里就生动多了,怎么看都古灵精怪。 “你以前都是装的。”阮苗恍然大悟,“你是故意装得绿茶心机样,故意让别人讨厌你,你其实根本不喜欢大哥,也不喜欢颜扬。” 那少年歪着头一脸看笨蛋的眼神瞧他,“颜扬那种没良心的人我怎么会看得上他?至于贺商野,我起初对他是真有那么一点心思的,不过那人太无趣了,看我的眼神跟看电脑也没有不一样,我稍微逗逗他就能把他气炸。” “没意思。” 阮苗搞不懂他的脑回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原主脸上露出了一个深思的表情,做作的想了半天:“为什么啊……可能因为我无聊吧。” 阮苗无语的看着他,两个人交流不在一个频道,原主的思维跳跃太大,他实在跟不上,“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哪里奇怪?”原主凑过来在他脸上狠狠嘬了一口肉,笑眯眯的问他。 阮苗被亲了好大一口肉,连忙抬手擦口水,往后躲了躲:“你干嘛呀?” “亲一口又不会掉块肉。”原主不雅的翻白眼,“你也太讷了,都跟简繁郁互相喜欢了也没接吻,我还搞不懂你在想什么呢。” 阮苗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你能看到我的事?” “废话,我就在你的精神世界里住着,你干啥我看不见?”原主又翻了个白眼,“你说你眼真瞎,看上谁不好非喜欢简繁郁那贱|人。” 阮苗:“……” “我不许你骂他。” 原主被他扯了脸,疼得龇牙咧嘴:“行行行我不骂,你能不能别为了他动手扯我?” 阮苗悻悻的松开手,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更加不明白自己的处境:“所以我现在为什么在这里?难道我也死了?” “不死也快了吧。”原主揉着自己的脸没心没肺的回他,“超过半小时不出去的话,外界就会判定我们自然死亡。” 阮苗瞪大了眼睛,“那怎么出去?” “出去干嘛啊?”原主懒散的又躺了回去,翘着二郎腿悠闲地说:“你就留在这陪我不挺好的吗?小时候我天天都等着你来看我呢。” 阮苗听他提起这个事才想起之前听小路说的话,他上前去把原主从地上拉起来急切的问:“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来?你为什么会知道?难道我在梦里跟你发生的事,你都记得?” “问题太多啦,你让我从哪里说起比较好?”原主叹气,“一个个回答也是很累的,要不然你亲我一口?” “你不要开玩笑啦!我们现在只有半小时!”阮苗好气又好笑,“你怎么仿佛一个小流氓?” 原主哼了一声:“我本来就是小流氓,不然怎么跟小路混在一起?” “说到小路,现在也出息了,竟然还敢拿刀捅人,将来肯定前途光明,包养你估计妥妥的,跟他不比跟着简繁郁那贱……那人强?” 阮苗戳戳他,“说正事。” 原主被他催着只好打起精神来,“好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听我讲一个故事。” 实际上,不只是简繁郁和贺商枝重生了,还有一个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人也是重来了一次,那人就是原主他自己。 他的时间线跟简繁郁的是一样的,唯一不同的就是,他在重生回来时看到了另一个可能。 他发现这个世界原来并不是单线的,同一个空间里可能存在无数个时空,而他看到的是另一个时空发生的事。他看到了一个人替代了自己,看着自己的一切逐渐的被他改变,而跟随着他的脚步,他也回到了幼年时期,想起了曾经见过的那个漂亮哥哥,那时候他就觉得那人的脸很熟悉,而后才想起来,那分明就是他自己长大后的模样。 被另一个人彻底取代这种感觉对谁来说都不好受,但对“阮苗”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即使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知道自己也还是会走上原来的老路,因为贪婪无情而遭到所有人的唾弃,最终仍然会死在谁的手里。 因为他怨恨这个世界,所以从没有想过要好好地活着,他对代替自己的那个人很好奇,他想知道他会给自己带来什么。 于是回到了一切的远点的他果断的选择了按照自己看到的路走,他厌烦了这个世界,并不想再来一次,也不想再尝孤独的滋味,等于说是他自己把生的机会留给了苗苗。 替代他的人是个真正的小天使,就是他记忆里的那个一模一样,笑起来的时候眼里有光亮,谁看了都喜欢。 和自己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他们有着一样的名字,一样的年纪,但却没有一样的人生,他觉得能把苗苗养得这么好的家庭一定很温馨,更何况,他实在有个愿意为他付诸一切的好哥哥。 说不出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感情,但他觉得自己对苗苗是不一样的,他控制不住自己想去靠近他,就如同简繁郁想得到救赎一样,他也想要阳光。 “我不后悔我的决定,所以你不要再说什么偷来的人生。”原主笑弯了一对好看的眼睛,看起来很温柔:“那是我送给你的。” “我一直在这等你,就算是要走也要先跟你说上两句话再离开,我知道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的。” 阮苗眼睛红了,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想过很多可能,却唯独没有想过竟然是原主主动选择让自己代替他。他不能想象,一个人亲眼看着自己的一切被另一个人所占据,内心真的会毫无波动吗? “你怎么又要哭了?”原主抬手给他擦眼泪,无奈的说:“我的故事有那么惨吗?”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难过啦,你别哭噢。” 阮苗抬眼,看他对着自己笑得没心没肺,哭得更大声了。 第93章 “只剩十五分钟啦,你就不要哭了,我们说说话呗?”原主笑嘻嘻的说道。 阮苗也觉得自己没出息,抬手默默地把眼泪擦干净,“好。” 两人并肩坐在小溪边,原主慢慢地把自己靠过来,轻轻地倚在阮苗的肩膀上,低声对他说:“要是你能早点来该有多好……” “你要是早点来,我或许就不会那么早的放弃自己了。” 他说到这里又觉得自己很好笑,“不对,如果我不放弃自己,你就没办法过来了。” 阮苗由着他靠着自己,不知为什么他在对着他的时候有种很奇怪的平静,“其实你说的不对,这世上并不是没有人爱你。” “你妈妈她其实是很在乎你的,只是她过得也很痛苦,所以表达的方式不对,但她临终前始终都念着你,一直在道歉。” 倚靠着他的少年轻笑,语气里透着些遗憾:“是吗?” “可惜太迟了。” 阮苗听着他的话心里又开始疼起来,也许是因为他们现在共用着同一个身躯,所以精神上是相同的,互相之间能感应到对方的情绪变化。 正常情况下,有谁会愿意轻易的舍弃生命?不过都是因为活的太累罢了。 “你别难过,我真的没什么不甘。”原主轻声说道,“我跟你不一样,我这个人啊很自私的,用我外婆的话说就是天性凉薄将来迟早众叛亲离。” “我其实也没有很在乎妈妈,小时候或许期待过什么,但后来长大了我慢慢地知道了她的很多无奈和痛苦,但我却不在意。” “我这个人真的不是个好东西,除了小路那家伙以外大约没人能说我一句好。我第一眼看到简繁郁的时候就很讨厌他,那时候他跟你一样,还是个很单纯善良的少爷,整天跟在颜扬的身后,大家都说他好,只有我讨厌他。” “我妈说我是嫉妒,可能是有些嫉妒吧。”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绕着自己的头发玩,没心没肺的说:“我就是故意接近颜扬的,看他明明很愤怒却又要隐忍的样子,我特别开心。” “我是不是很变态?” 阮苗犹豫着点了点头:“非常。” 原主捂着肚子笑了起来,“你就不能婉约点吗?” “不过很奇怪,我讨厌所有装好人的家伙,却不讨厌你。”他坐起来凑到阮苗面前,左右看了看又笑了:“你怎么这么讨人喜欢呢?” 阮苗被他看得尴尬,他发现自己是真跟不上对方的对话节奏,总是被他噎得不知道说什么。 “所以,以前那些梦都是你在指引我?”他另外挑了个话题起头,生怕他再调戏自己。 原主哼了一声,“不然呢?你真的很笨,我暗示了你很多回都没能反应过来,我带你回到我过去的记忆里,为的就是让幼年的我遇到你。” “为什么啊?”阮苗不解。 原主翻了个白眼,“我难道就不能也想有个天使哥哥保护我吗?” 他不过是为了圆儿时的一个梦罢了,总想着有个可靠又温柔的人能护自己一次,所以毫不犹豫的就拉着阮苗一起回到过去。 也许这就是时间循环,他小时候真的见过阮苗,却从来没有想过那是未来的自己带过去的,某种意义上讲,是他自己创造了这种巧合。 阮苗沉默了,他有些后悔自己在梦里时没有更早的发现这一切,假如他能做的再好一些,或许原主也不会放弃自己的生命。 “那小路呢?你怎么看他?他那么喜欢你,他应该是这个世上最在乎你的人了吧?你忍心丢下他吗?” 提到小路,原主眼里有些暗淡:“能怎么看?我的确从来没喜欢过他,他就是个弟弟,你会喜欢自己的弟弟吗?再说他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那死小孩就是倔脾气,认定了什么就是什么,小小年纪就跟人学成了情种。”他轻轻一叹,“我跟他没有一点可能,要说我还在乎着谁的话,他大概也算一个吧。” “只是我没想到他会固执到伤害你,我替他向你道歉。” 阮苗忙摆手摇头:“没事没事,本来这身体就是你的,你做主你做主。” 原主听了他的话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在地上不雅的翻了几个滚,“哈哈哈哈哈哈也对哦,小路那个混蛋伤害的可是我的身体啊!” 阮苗一头黑线的看他满地打滚,他把人从地上捞起来无奈的说:“不想笑就不要笑啦,哭几声我又不会笑话你。” “你瞎说,我从来不会哭的。”原主趴在他身上没个正经,“十岁以后我就没哭过了,当时被叶翎那狗东西带人堵在厕所里暴打的时候我也没哭呢。” 阮苗听他云淡风轻的说着这些事,轻轻地抱住他:“没事了,他以后不会再打你了。” 被他抱住后,少年的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他把自己的脸埋在阮苗肩窝里来回蹭,深吸一口气说:“我算是知道为什么连贺商野那种人形机器也喜欢你了,你真好。” “要是我们可以同时处在一个时空里就好了,哪还有简繁郁那贱|人什么事。” “你说啥?”阮苗没听清他嘀咕什么,只觉得自己脖子那处痒痒,不由得来回动身体。 “我能不能请求你一件事?”在他怀里趴了一会儿后,少年抬起头来,带着些祈求的问:“你回去后,能不能……不要追究小路的行为?” “我知道他对不起你,我也知道我这种行为有点不要脸,但……能不能,请你放过他这次?就算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好吗?” 阮苗本来也没怪过小路,换位思考假如他想杀自己也是正常的,毕竟小路什么都不懂,只是觉得自己是抢了他最重要的人的强盗,想让自己消失也合情合理。 “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追究的。”阮苗说到这里,想了想又犹豫着问他:“但是……你真的不打算再努力一次吗?” “我想你应该也想好好地活着吧?你并不是真的不在乎任何人,我觉得你其实很渴望大家喜欢你的,只是你不知道怎么让别人认同你,所以只能通过自毁的方式引起别人的注意。” “你只是太悲观了,我想你这么聪明的人如果好好地活下去,将来肯定也会有个美好的未来,也会有个喜欢你而你也喜欢他的人存在着,只是你放弃的太早了。” “要不要,再试一次?” 对面的少年一直低头听着他的话,忽然笑了起来,“那你怎么办呢?你是靠着我的身体才能继续活下来的,如果我活下去,你怎么办?” 阮苗纠结的搓着自己的衣摆,下定了决心:“我、我虽然也想活着,但并没有想夺取别人的人生,我从哪来还回哪去,本来我就是个已经死了的人,只是机缘巧合才会遇到你,假如没有你,我早就魂归天地了。” “我就是、就是舍不得大哥他们,我也舍不得简繁郁。” 阮苗低下头忍着难过小声说:“都没说一声‘再见’呢。” 头上忽然传来微凉的感觉,阮苗抬起头,发现原主正温柔的看着自己,他愣愣的看着他,像个懵懂的孩童一样。 “苗苗,以后不要对谁都这么心软,会吃亏的。”他紧紧地抱住了他,声音哽咽了起来:“我好喜欢你啊……” “要是、要是能有选择的机会多好。” 他死死地抱住阮苗,好像要把他烙印在自己的灵魂深处,“时间要到了哦,我们没有时间啦。” “我这个人很自私的,但却很想为你付出一次。” “你要好好的活着呀。” 阮苗周边的世界突然开始分崩离析,刚才还美如仙境的景象迅速衰败下来,所有的东西都在坍塌,脚下是一片看不见底的深渊,除了站着的地方,没有一点可以立足的东西。 而他毫无防备的被人一下子推了下去,坠入了无边的黑暗里,阮苗慌乱的伸出手想要拉住什么,却只能看到云端上的那个漂亮少年泪一脸绝决的看着自己。 他听清了他的话。 他在跟自己说“再见”。 阮苗呆呆的看着他,身体继续急速下坠。 被留在云端的少年身形正在逐渐消散,他看着深渊之下的阮苗渐渐看不见,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其实我曾对神明许愿,祈祷有个天使能出现在我的身边。’ ‘神明听到了我的祈祷,于是他把你带来了。’ ‘只可惜,我是不被允许留下的那个。’ 这是第一次,也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从手术室被推到普通病房里,贺商野得知救助及时人没有大碍后终于松了口气,简繁郁就坐在床边一步不离的看着他。 阮苗的手微微动了动,然后他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中慢慢睁开眼,呆呆地看着医院的天花板,仿佛听不到别人跟他惊喜的说话声,也看不见周围有人。 他像个无意识的人躺了一会儿,眼里缓缓地落下了眼泪。 梦醒了。 第94章 等到一大堆医生再次给他检查完身体确认无恙后,阮苗才真的清醒过来。 贺商陆连忙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阮苗摇了摇头想坐起来,却被贺商野压了回去,让他好好躺着不要起身,伤口很容易会裂开。 阮苗点了点头听话的躺回去,目光在床边围着的几个人上转了一圈,大哥姐姐和二哥都在,席幼和方知桑薇也都一脸惊喜的看着自己,可他看来看去始终没看到简繁郁。 贺商枝看出了他的心思,轻声跟他解释说:“他刚才一直守在这的,你刚一醒他就出去了,可能待会儿就来了。” “哦……”阮苗虚弱的点了点头,他现在身上都不疼了,只是精神还有点模糊,他还记得梦里原主对他说的那些话,便又问道:“那小路呢?” “那混蛋被我们扭送进派出所了,大哥说了,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让他出不来!”贺商陆咬着牙愤恨的说道,“要不是大哥拦着我,我能当场打死那狗东西!老子瞎了眼了才觉得他像个好人!” 阮苗又想起闭上眼前看到的小路的眼泪,又看向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贺商野,贺商野大约能懂他想说什么,皱眉道:“有什么话等你好点了再说,先休息。” 方知小心地挤过来,小声的问他:“你还好吗?” 听说阮苗出事,方知也帮着找了,虽然他微不足道也帮不上大忙,但他也很着急,傻傻的站在路边到处问人,是真的关心苗苗。 阮苗很感动他的关心,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我很好,你别担心。” 贺商野看他们都说得差不多了,就把所有人都带了出去,“苗苗才刚醒,你们不要待太久,让他好好休息。” 他叮嘱了阮苗几句后就果断把其他人撵了出去,阮苗一个人躺在床上,可他其实根本不困,虽然确实精神不好,但他的脑子里还很乱。 他知道自己之前的那些都不是真的梦,和原主之间的对话是真实存在的,现在他彻底消失了,自己是名正言顺的在这具身体里存活了下来。 阮苗却不觉得欣喜,他知道原主也并不是真的不想留下来,只是为了自己所以才选择离开。 为什么大家对他都这么好呢?明明他什么也没做。 阮苗躲在被子里轻轻地哭。 有人隔着被子轻轻地安慰他,阮苗躲在被子里擦掉眼泪,悄悄地掀开被子看了一眼,正对上简繁郁温柔的眼睛。 “简繁郁!”阮苗忘了心里的难过,惊喜的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简繁郁轻轻一笑,替他把被子盖好,轻声回道:“我一直都在,只是刚刚出去了一趟。”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或许是因为他是简繁郁,阮苗对着他总是能更放松,他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包括刚才梦境里发生的一切,他拉着简繁郁的手不肯松开,对他说了自己的经历,期望着能从他这里得到一些勇气。 简繁郁只是沉默的听他说完,他也一直握着阮苗的手,仿佛在不断地确认什么,“这么说,以后你就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会消失了?” “他也算做了唯一一件对的事。” 阮苗虽然不认同他的话,但他也知道这两人内里互相讨厌,因此落寞的说:“可是他终究还是救了我,没有他,我现在都不知道在哪。” “其实,他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只是命运对他不好。” 简繁郁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听了阮苗的话后久久的没有回答,阮苗发现他眉头紧锁眼中黯淡,有些担忧的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简繁郁对他微微一笑,好像是在安抚他不要紧张。 但阮苗还是能看出他的口是心非,他能察觉到简繁郁有些不对劲,“你骗人。” 简繁郁抬起头来看着他,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他早知道了,苗苗总是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他摇了摇头开口道:“我真的没什么,只是见到你还活着,很高兴。” 他的确是真的很高兴,所以在亲眼看到阮苗睁开眼后没能忍住心里的激动,趁着别人都围过去的时候独自一人悄悄地走了出去, 他很怕自己会没出息的在所有人面前落下眼泪。 等在手术室外的那段时间对简繁郁来说比任何人都煎熬,没人能懂他有多恐慌,有些人并不害怕死亡,比如简繁郁这样阴暗的人,死亡对他来说并不可怕,他从不祈求自己长久活着,但他却第一次尝到了死亡的恐惧之处。 他在找人的过程中,比在手术室外更焦虑,因为那个未知的结果可以把人逼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那么渴望苗苗活着。 “简繁郁?”阮苗发现他又在走神,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十分担心他的状况:“你是不是太累了?” 被他的话拉回现实,简繁郁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累了,他有种前所未有的疲惫,那种感觉像是隔了几十年后才终于发泄出来,他像个塌了皮的气球一样,整个人没有精气神。 简繁郁慢慢地趴下来,轻轻地枕在阮苗的手上,有气无力的说:“我是累了。” 他发现自己二十年来的情绪好像在这一刻全都散了,那些仇恨压抑阴郁好像全都没有意义,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疲惫过。 他发现自己甚至不在乎那些之前很在乎的东西了,无论是颜扬也好,苗苗也好,其实他都是在把自己关在一个怪圈里,总是把自己的精神世界寄托在别人身上,所以才会那么害怕失去,所以才会想把他们都控制在手里。 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像前世那样犯错误了,但原来他一直都执迷不悟,从来没有正视过自己的问题。 “那你要不要回去睡一觉?”阮苗连忙说道,“我听姐姐说你为了找我在大雨里跑了很久,一定累坏了,回去后要吃些感冒灵,万一感冒怎么办?” 阮苗躺在床上握着他的手,他看不见趴在床边的简繁郁的表情,只以为他是真的累了:“我还有好多话想对你说呢,以后会有很多机会告诉你,你可不要嫌我烦呀!” “嗯。”简繁郁趴在床边点了点头,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那你也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他从床边站起来,站在床边深深地凝视着阮苗的脸,表情有些哀伤,阮苗好奇的看着他,差点以为简繁郁下一秒就要跟自己说再见。 “苗苗,你跟我在一起时,快乐吗?”简繁郁忽然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阮苗下意识的就点头:“当然快乐呀,我、我还没跟你表白呢。” 简繁郁扯出一个笑来,“那就好。” 他说罢转身轻手轻脚的走出了病房,留下阮苗一人一头雾水的在里头。 推开医院的大门,外头是一片暖洋洋的日光,他在医院守了苗苗一整夜,这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了。简繁郁低头漫步在医院的花园里,找了个长椅坐下来。 来来往往的人步履匆匆的往病房去,没有人注意到长椅上的少年。 简繁郁低下头伸出手在阳光下发呆,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地感受到阳光的温度,怪不得苗苗喜欢晒太阳,原来真的很舒服。 他慢慢地抬起头捂住自己的脸,眼泪顺着掌心缝隙渗了出来。 他想起了贺商枝三番两次找他说得那些话,从前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可在他亲眼目睹着苗苗一身血的躺在那里时,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如果他一直都是这个鬼样子,他们的结局迟早会像贺商枝说的那样收场,因为他的内心的确住着疯狂的野兽,随时随地想要毁灭一切。 苗苗说跟他在一起很快乐,可那是假的。 他在骗苗苗,用自己那虚假的面具欺骗了他,其实他根本没有那么完美,他只想掌控他,只想把他关起来永远陪着自己。 如果他任由这种可能继续发展下去,苗苗早晚有一天会真的死在自己手里。 简繁郁痛苦至极,他发现自己真的很差劲,把对颜扬的恨转嫁到了苗苗身上,因为在颜扬身上失败,所以期望苗苗能永不离开。 可那本身就不公平。 外面的太阳那么好,但简繁郁却只能坐在椅子上痛哭,他不想再看到苗苗再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所以他必须要做出抉择。 他不能控制自己心里的野兽,但他可以选择放手。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真心地为苗苗考虑过,但现在他想要有一个选择的机会,真正的放苗苗回归阳光之下,放他一条生路。 第95章 贺商野晚上又来了,还拎着家里厨房给熬的鸡丝蘑菇粥,是阮苗最喜欢吃的,清淡可口又有营养,正好主治医生过来查房,顺便也就跟他交代了些注意事项。 贺商陆和贺商枝陪了一整天都有些累,被贺商野叫回去补觉,病房里就剩下了他们兄弟两人。 阮苗肚子上被扎着厚实的纱布,只是隐约的还有点疼,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迫不及待的坐起身来等着吃饭,眼睛一刻都没离开过贺商野手里的饭盒。 贺商野把饭盒盖子打开放到他的餐桌前,又体贴的把围兜兜好,动作轻柔温和,像对待一个珍宝一样小心。 阮苗中午没怎么吃,肚子早就饿了,谢过大哥后就狼吞虎咽的吃起来,贺商野就坐在他身边支着下巴看他进食,阮苗这次遭了大罪把一家人都折腾的不轻,好在现在算是安全了。 “以后就算是熟悉的人带你出去,你也不能随便跟去,知道吗?”贺商野认真地说道,“如果这次不是简繁郁及时赶到,恐怕你现在……” 阮苗忙不迭的点头,“我知道了。” 他喝了大半碗粥后觉得舒服了些,终于能安心打听小路的事了:“大哥,小路你打算怎么安排?” 提到这个人贺商野就拧眉,显然非常不高兴听到他的名字:“他现在还在派出过关着,我准备找人想办法加重他的量刑。” “他虽然没满十八岁,但这次的事性质恶劣,杀人意图明显,就算未成年也救不了他。” 阮苗偷偷地瞥了一眼大哥的脸色,小心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大哥,要不然……我们算了吧?” “凭什么?”贺商野不赞成,“我知道你心思软,但是苗苗,做人做事应当善恶分明,他那样对待你,你不该以德报怨,这样对你没有好处。” “我知道。”阮苗愧疚的说,“大哥你是想为我报仇,我没有想要以德报怨,但是小路也并不是那么的无可救药。” “我答应了他不追究的。” 贺商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以他的脑子,当然很快就理解了阮苗话里的“他”是谁,“你见到他了?” “是。”阮苗老实的回答,把自己昏迷中见到的人又给他说了一遍,“他把活的希望留给了我,我本来对他就有亏欠,他求我放小路一次,我当然不能拒绝。” “更何况,我的确没有怪小路。”阮苗正视着贺商野又说:“大哥我知道你不喜欢不分是非的人,但我也有我的看法。小路他这次的事或许做错了,但他最后到底还是没下死手。” “我跟他在山上的时候,他有机会补刀彻底杀了我,但他最后却没动手。如果他真的那么狠心,就算简繁郁及时赶到,我也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我跟你保证,以后再也不跟他来往了,就这一次好不好?” 这还是阮苗第一次求贺商野什么事,贺商野支着下巴看阮苗小心翼翼的样子,终于叹了口气:“苗苗,并不是我行事苛刻,只是你要知道,有时候对敌人的仁慈就是给自己制造麻烦。” “这次的事就算给你一个教训,以后做事一定要更加谨慎。” “下不为例。” 贺商野最终还是决定放过小路,“虽然不追究他的刑事责任,但我还是不能就这么饶了他,他把你害成这样总要让我们出出气,让他在派出所吃些苦头你总没意见吧?” “没意见没意见。”阮苗急忙摇头,“大哥你说什么都可以。” 贺商野满意了,“你还小,以后到了我身边做事还有的磨炼,职场上要学的更多。” 说到这个,阮苗想起自己这几天都没去上课,也不知道功课有没有落太多,方知他们热情的帮他准备了笔记,他很想快点出院回到学校。 于善竟还给他打了电话让他不用着急,落下的功课他想办法给他补课,当务之急是把身体养好,正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肚子上给人平白捅了一刀伤元气,怎么也要养几个月。 阮苗哪有几个月浪费,他在病房里无聊的时候就拿着方知的笔记看打发时间,不知不觉又过了四天。 然后他就发现事情的不对劲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盲音,阮苗一脸茫然的放下手机,这是他今天打过去的第三次电话,可简繁郁一次都没有接通过,起初他以为他是在忙,可现在是午饭时间,难道他也在忙吗? 阮苗犹豫了一会儿,又给他发了信息回去,这几天他们一直都是这么联系的,但简繁郁的回复总是很简短,好像在极力回避着什么。 简繁郁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消息,却只有几个字。 ‘我们分开吧。’ 阮苗愣愣的看着那条短信很久很久,没搞懂这是什么意思,前几天他不是还很关心自己吗,怎么突然就这么说? 这几天他也没来医院探望,阮苗一直以为简繁郁是累了在家休息,从没往别的方向想,眼下突然就收到了类似于分手的信息,他一时间没法接受。 他抓起手机又打了电话过去,这次终于接通了,电话里传来简繁郁一如既往平静温和的声音:“怎么了?” “简繁郁,你究竟怎么了?”阮苗非常震惊,“我是哪里不好吗?或者,姐姐他们对你说了什么?你为什么突然不理我了?” 他一连串的问题让那头的简繁郁许久没说话,阮苗在这边耐心的等着他回答,心里却焦虑的很,也不知过了多久,简繁郁才低声说: “没有为什么,我只是突然觉得,我们可能不合适。” “不合适???”阮苗更加懵逼了,“怎么会不合适?你都跟我认识这么长时间,要有不合适早就说了,再说、再说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毕业考一个大学的吗?” 阮苗很委屈,他好不容易从死亡的边缘回到这里,本以为以后可以光明正大的活着了,事情也会越来越好,却没料到喜欢的人突然不要自己了,任谁都会觉得不可置信。 “苗苗,对不起……”简繁郁的道歉显得很苍白,他似乎就只剩这一句话可以说,“以后……算了吧。” 他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手却在轻微颤抖。 简繁郁周身的气息很颓废,他烦躁的把手机扔进沙发里,无声的瘫了下去,他当然很想跟苗苗多说两句话,哪怕只是听听声音也好,只有听到他的声音,他才能感觉到片刻的平静,可他也同样不能克制住自己的控制欲。 阮苗听着电话被挂掉的声音,呆了很久很久。 他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端端的突然就成了这样,简繁郁到底怎么了? 恰好贺商枝拿着洗干净的苹果进来,见他一脸要哭的坐在床上,好奇的问道:“怎么了?” “简繁郁要和我分手。”他轻声的回道,“可我不懂,为什么呀?我给他打电话他也不接了,还说对不起。” “可是、可是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好好念书的吗?” 贺商枝眼里有些诧异,她不相信简繁郁那个疯子竟然真的提了分手,“他真的这么说?” “嗯。”阮苗心里难受,“你说为什么啊?我都不在乎将来的结局怎么样,他为什么反而退缩了?” 贺商枝静默了一会儿,忽然有些理解简繁郁的心思了。也许是因为苗苗一身血的回来,让他终于有些醒悟了,就好像她那时坐在火海里的心情一。 “也许他害怕了吧。”贺商枝淡淡的说,“你先好好养伤,什么都不要想,有什么事等出院再说。” 阮苗哪还有心情养伤,他恨不得现在就跑去找简繁郁,要把事情问个清楚,但贺商枝却不同意,简繁郁那瘟神好不容易自己放手了,难道她还能让苗苗自己送上门? “他也许需要自己冷静,你冒然去找他的话说不定会起反效果。”贺商枝劝他,把削了皮的苹果塞到他手里,又说:“再说他也不一定就真的想分手,说不定过两天就后悔了,要是你因为这事伤养不好,大哥和商陆又该操心了。” 贺商枝的话明显就是哄他的,阮苗也知道简繁郁是来真的,但他的确不能让家里人担心,拿着苹果怔楞了半晌才低头小小的咬了一口。 他一定会尽快的把自己身体养好,这样才能去找简繁郁,他总要弄清楚是为了什么,就算要分手也要明明白白的,这样不清不楚的是什么意思? 阮苗人生第一次生这么大的气,假如简繁郁在他眼前,他必然会跟他打一架。 和他失落的心情不同,贺商枝开心的能飞起来,虽然弟弟的确很伤心,但她觉得这也就是暂时的难过,等过个一两年进入大学,苗苗见识的人多了,简繁郁就彻底不算个威胁。 她巴不得简繁郁滚得远远地。 第96章 阮苗一个星期后就可以出院了,伤口愈合的情况很好,只要注意饮食清淡常换药就没有大问题,贺商野本来为了保险还想再让他养一个星期,但阮苗躺不住,他最讨厌在医院躺着,总让他想起前世的那些事,所以他强烈要求回家。 更何况,他还记着要去找简繁郁问个明白这件事,在医院里什么也做不了。 出院那天大家都来看他,唯独没有简繁郁的身影,阮苗心中失落,他不喜欢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在医院门口站了一会,等了又等也不见他来。 “走吧。”贺商野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头,“不要为了任何人折腾自己的身体。” 阮苗默默地回头看了一眼,跟着他上了车,一路上都不肯说话,贺商陆给他讲笑话他也无精打采的提不起精神,贺商陆就见不得他这个样子,气得要跳车去简繁郁家里把他揪出来打一顿。 “他还敢甩了你!?”贺商陆怎么都觉得简繁郁脑子有坑,他们苗苗这样的人物放到哪都受人欢迎,那混账东西还不知道感恩!? 贺商枝踩了他一脚示意他闭嘴。 阮苗勉强弯了弯嘴角:“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 贺商野皱了皱眉,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回家后阮苗就回了房间休息,贺商枝独自在客厅看书,贺商野关上书房门后就冷着脸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 他毫不客气的跟简大姐吵了一架,互相恶毒攻击了数个回合,简大姐当然也不会吃这个亏,骂的比他还毒。 “告诉你弟弟,既然放手了就别想着再回来,我们家的人不稀罕吃回头草!”贺商野冷冷的扔下一句话,然后把手机挂掉后扔在了沙发里,坐在椅子上越想越气。 于是他把手机拿回来,噼里啪啦的又打给苏温,他想不通,苗苗那么可爱的孩子,简繁郁敢不要?他们全家都看他不顺眼,要不是因为苗苗实在喜欢他,以为他能忍受姓简的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 更可气的是,姓简的小子在苗苗还受伤的时候消失的无影无踪,让他一个人失落的养伤,这是人干的事? 这事严格说起来的确是简繁郁的错,但他这一个星期也不好过,每天都控制不住的想给苗苗打电话,可他总是在按下最后一个数字之前就掐掉了。 简繁郁也有怯懦的一天。 阮苗在家里又养了一阵子伤,眼看着已经十一月了,他趴在窗台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开始落叶,秋风瑟瑟的刮在玻璃上发出呜呜的声响,他惆怅了起来。 怪不得以前那些诗人都不喜欢秋天,原来秋天果然让人不舒服,阮苗眼睛盯着梧桐树发黄的树叶一直看,手里还握着手机,期待着下一秒简繁郁的电话会打过来。 他已经十多天没有见到他了,阮苗背书的时候也会背到一些相思的诗句,但那时候他不大懂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苦,可现在他体会到了。 梧桐上晃晃悠悠的又落下一片树叶,阮苗盯着那树叶一路看着它在秋风中盘旋而落,忽然从从床上蹦起来,穿上鞋袜推开房门就往楼下跑。 贺商陆脸都给他吓白了:“要死啊你!不怕伤口炸开!?” “没事的!我都快好了!”阮苗一边跑一边往大门口跑,“我出去一趟!” “站住,你干什么去?”贺商陆跳起来一把逮住他,“大哥说了你不能出门。” 阮苗被他提溜着衣后颈拎回来,着急的解释说:“我真有事要出去,二哥你松开!我保证很快就回来!” “要找简繁郁那个王八蛋是不是?”贺商陆翻白眼,“我不准你去,人家都不要你了,你去干嘛?” 虽然他嘴毒了些,但贺商陆也是在气头上,没去把简繁郁打一顿都算他修养好,所以无论如何他也不会让阮苗出门的。 “二哥我真有事,你就放我出门吧……”阮苗第一次试图卖萌过关,“我真的就是去找他,坐自家的车去很安全,我不会乱跑的。” 贺商陆并不打算听他的,但他看着阮苗眼里满满的请求,心软了一会儿,左右为难的想了又想,他打算亲自送他去,有他看着也不怕简繁郁那混账做什么。 他俩一起出门坐车,阮苗一路忐忑的到了简繁郁家里,他听席幼说简繁郁已经十多天没有去上课了,跟任何同学都没联系,听说状态不太好,他心里很担心。 简繁郁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才会突然大变,他不相信好端端的他会提出分手。 简家大宅在市区外的环山路上,比贺家的别墅还要大,阮苗站在铁门外按响了门铃,没一会儿就有人从屋里跑过来给他开门,简繁星一脸见了救星一样的表情看着他,拉着他的手非常亲热。 “苗苗呀你可算来了,你要再不来,我家那小子可就真不活啦!” 阮苗听她这么说就更紧张了,跟着她就往里走,贺商陆一步不落的陪着,简家的家世比贺家更久远,所以住的地方也讲究些,园林设计都是古典风格,假山喷泉,小桥回廊,九曲十八弯,莲花池里还养着不少锦鲤。 不过阮苗现在没心思欣赏这些,他门走了很长的一段路才到,简繁星让他自己进去,简繁郁就在屋里待着,贺商陆本来也想跟着,被她拦了下来。 “人家小情侣要说悄悄话,你个电灯泡是要做什么?就在这陪着姐姐我等!” 阮苗迈过台阶走了几步到门前,推开最外头的木门往里走,又绕过画扇屏风看到了院子里石桌旁枯坐着的简繁郁。 秋风萧索,金色的阳光洒落在庭院里,简繁郁穿着一身中式大褂坐在桌前,背后是一株巨大的银杏树,满枝丫的金黄色扇形树叶,整个画面充满了古色韵味。 阮苗看着简繁郁好一会儿,他低着头脸上神情黯然,整个人也消瘦很多,他从没见过这么失魂落魄的简繁郁。 听到走路的动静,简繁郁抬起头来,不经意间发现来人是谁后猛地瞪大眼,似乎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幻觉。 “你不肯去看我,我只好来找你了。”阮苗走到他面前,自顾自的坐了下来,理直气壮地说:“我们之间的话还没说清楚,你说的分手不算。” 简繁郁一直盯着阮苗的脸看,愣了半天只吐了一句话出来:“你……怎么来了?” “我想来就来!”阮苗装得凶悍,恶狠狠地瞪他:“你为什么要不理我?” 简繁郁没想到他会主动来找自己,听了他的质问后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回道:“我没有不理你,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那你现在就组织下语言好好跟我说,我听得懂。”阮苗没好气的说。 简繁郁的手微微握紧,他冷静了一会儿才又开口:“我其实一直都在骗你,你看到的我都是假象,其实我的温柔体贴都是装出来的给你看的。” “你不会知道,我每次跟你见面的时候都想把你关起来,我讨厌你看别人,也不喜欢你对别人好,我不能容忍你把别人看得比我重要,我……”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那些阴暗想法。” 简繁郁无力的摊开手,“我这双手总有一天会伤到你,你跟我在一起的话,总有一天会死在我手里。” 阮苗静静地听他说完,而后点头说:“我早就知道了,姐姐跟我提起过,在她的时间线里,我跟你死在了一起。” “你知道?”简繁郁震惊的看着他,“你竟然知道?” “你就是因为这件事所以不敢再看我?”阮苗正视着他的眼睛,“是这样吗?” 简繁郁闭了闭眼,语气里充满了苍凉:“我曾经以为只要我想要,你总会是我的,哪怕最后一起下地狱也不会放手。可当我真的看到你躺在那的时候,我忽然就明白了。” “我其实并没有真的那样坚强,我害怕我真的会伤害到你。” “所以你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不辞而别?”阮苗恨铁不成钢,“你都跟谁学的这种套路?狗血都不敢这么玩了!就因为一个不能确定的未来,你就要放弃我?” “那不是不确定的未来。”简繁郁痛苦的说,“那是必然的结果,你根本不知道我是多坏的一个人!” “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不知道?”阮苗提高了嗓门吼他,“你从来没问过我的意愿,你觉得你自己是个坏人,但我从来不这么觉得!” “你只是走进了泥潭里陷进去了,但只要有人能把你拽出来,你还是简繁郁!我从没觉得你可怕!” 简繁郁摇了摇头,“我控制不住自己的那些想法,我管不住它们。” “我不信!”阮苗把简繁郁的脸强硬的抬起来,严肃的看着他的眼睛,“你就是胆小而已,有什么管不住的?你管不住,我就看着你,我们为什么不能一起去解决?” “你都活过一次了,难道还没把自己活明白吗?那些过去有什么放不下?人都有阴暗的一面,那很正常,但人之所以是人,在于我们能尽全力的克制住自己,如果你不能管住它,那就把它关起来,永远都不要放出来!” “你为什么不肯直视我?为什么不相信我?也许我们根本不会走到那个结局,因为你本性不是那样残酷的一个人,我也不是看不清事实的傻子,我们在一起有什么难题无法克服?” “即便我们自己不能解决,难道你的姐姐们,以及我的哥哥,他们都没办法吗?你要实在不行,我们就去看心理医生,去接受治疗,总有一天你会好起来的。” “为什么要选择一个人走呢?” 阮苗说着说着就哭了,“我还以为我以后的生活会越来越好,还想好了一起买房子呢,结果你半途而废,你这样就是不负责任!” 简繁郁被他的眼泪烫到了,他不能拒绝这样坚定又勇敢的苗苗。 也许命运真的对他开了恩,所以才会把苗苗带来自己身边。 苗苗说的对,他不过就是给自己的怯懦找借口,以为放手会对所有人好,却没想过问一问他的意思,他应该勇敢的走出来,而不熟沉溺在前世的阴影里,对任何人都敌视。 简繁郁伸出双臂抱住了阮苗,金秋的阳光洒在他们两人身上,他忽然感觉到了内心深处某个地方松动了。 就像是陈年封闭的大门,忽然被一束光照了进来,门边的荆棘丛缓缓地退散开,那曙光如同烈火般一点点的撬开了门,给沉寂了很多年的黑暗带来了一丝光明。 简繁郁觉得,他应该像苗苗一样,重新捡起一往无前的勇气。 第97章 简繁郁真的开始看心理医生,他的配合度很高,阮苗一直都坚定的陪着他,正如同他自己说的那样,他相信简繁郁最终一定能找到自己的初心,重新快乐起来。 又过了几天,阮苗接到了项飞的电话,原来是今天是小路出看守所的日子,他在里头被关了整整十五天,他在出来时问项飞能不能跟阮苗见一面。 阮苗本来没打算去,因为他答应了大哥以后都不见他了,但贺商野知道后却反而云淡风轻的让他去看看。 “去吧,不然以后或许会后悔。”贺商野端着咖啡淡定的说道,“早点回来。” 阮苗知道大哥的用心,听话的出门去了。 在看守所里大门口,他果然看到了小路。只不过是十五天而已,小路却狼狈的让他差点认不出来,蓬头垢面憔悴不堪,脸上还青青紫紫的带着很多伤,他看了半天才确认这真的是小路。 小路这些天在看守所老被人打,吃得东西也老被人抢,他双拳难敌四手,经常被打得鼻青脸肿,他其实心里也知道是为了什么,所以都默默地忍了下来。 再次见到阮苗,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脸上露出不知算是喜悦还是哭泣的表情,有些古怪狰狞。 阮苗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两人僵了半天后他还是选择率先打破僵局:“你好。” “你还活着。”小路却说了句不相干的话。 阮苗挠挠头,轻轻地应了一声。 小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子半晌,忽然又说:“谢谢你没有让我坐牢。” 阮苗拿不准要不要跟他说原主的事,思来想去后才开口道:“不用谢。” “我本来也没怪你。” “其实……他很希望你能好好地活着,我想如果这个世上还存在着谁能让他牵肠挂肚的话,那个人肯定是你。”阮苗真诚的说着,他裹紧了自己的围巾,天气转凉,怕冷的他早早地又把围巾毛衣给穿上了,他看着衣衫单薄还穿着那时的夹克外套的小路,犹豫了一会儿走上前去,把自己的围巾解了下来给他围上。 “我并没有伤害过他,也没有抢夺他的人生,如果你觉得看我不顺眼,我们以后就不见面了吧。” “你一定要好好地活着,我也会好好地活着,这样才不会辜负他的一番好意。” 小路的脖子上忽然多了一圈暖融融的围巾,被冻得哆嗦的他忍不住留恋的蹭了蹭,是羊毛做的,又轻又软,而且很温暖。 阮苗系好围巾后后退了两步,他觉得自己来的目的也差不多了,是时候该告别:“那,我们就说再见?” 小路久久的没有回答,眼眶都红了,他默默地点了点头,并没有祈求他的原谅,低声道:“再见。” 阮苗转过身一步步往回走,简繁郁就在几步之外的阳光下等着他,而身后的小路从此就跟他没有一点关系了,但他相信无论是他还是小路都会活的好好地。 小路站在原地一直看着他走远,他知道自己永远都对不起阮苗,所以那些道歉说出来也没有了意义。等到人看不见后,他才低着头顺着另一个方向离开,刚出派出所的他身无分文,家里人因为嫌他丢脸都没来接他。 小路并不觉得难过,他知道爹妈都对他很失望,不能理解他的所作所为,大约工厂那边也是回不去了,也许今晚的住处都成问题,他不想往前走,干脆在路边做了下来,茫然的看着前方来往的车辆。 有辆黑色的车从他身边路过,小路并没有抬头去看,但那辆车在不远处停了下来,从车上下来一个男人。 那人一头酷炫的银灰色短发,看着最多二十四五岁的样子,通身的气派,他双手插兜在一边看了一会儿小路,而后吊儿郎当的踱步过来,抬脚踢了踢路边的少年,肆意张狂的说?: “喂小子,无家可归了?” “我看你是个苗子,以后要不要跟老子混?我正好缺个能打的。” 小路抬起头看了过去,尽管逆着太阳,但他还是认出了这个人是谁,那些小混混们嘴里常说的道上第一家太子爷,霍麒。 从那以后阮苗就真的没见过小路了,该说他这个人好像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他父母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阮苗是真的没有线索,挂了小路父母打来的电话后他也很困惑。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简繁郁靠着他悠闲地看书,听了他的话后抬手摸了摸他的头:“不可能,他那个身手能出什么事。” 他对尹路恨得牙痒痒,巴不得他出事,但他答应了苗苗不会再随意伤害别人,本来是想瞒着他偷偷地找他算账,但那天跟着他的人回来却汇报说看到尹路上了霍麒的车,他就歇了心思。 看来无论事情怎样变化,有些事还是会顺着原来的轨迹前进,就比如小路,多半也是被霍麒看中带走了。 不过他并不关心这件事,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吵得人头疼,简繁郁扔了书换了个姿势睡在阮苗的腿上,闻着他身上洗衣液的清香味昏昏欲睡,阮苗动了动腿让他躺平些,拿着笔看方知的笔记。 屋里安安静静的,阮苗看完一道题后一低头才看到简繁郁真的睡着了,他看着他的睡颜发呆,阳光洒在简繁郁的脸上,映得他整个脸都像是透明的一样好看,近看还能看到细小的绒毛。 简繁郁真好看啊…… 阮苗悄悄地低下头,做贼一样的在他脸上偷亲一口,然后自己觉得害羞,又悄悄地假装无事发生,他的心情很好很好,倚在窗下陪着他一起睡了一觉。 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岁月静好。 随着阮苗的伤口逐渐愈合,高三的生活也一天天的过去了,不知不觉间又是一年寒假。阮苗期末考试进了全班前十,而贺商陆在高压下也考出了中等成绩,虽然离优等生还差得远,但走艺术生的路的话可以上一个不错的艺术学校了。 贺商野见他表现不错,允许他寒假可以暂时玩玩游戏。 而简繁郁今年没有跟这姐姐们去国外度假,他打着包裹到贺家来了。贺商野面无表情的看了他好半晌,刚要开口让他滚回去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简大姐理直气壮地把自己弟弟托付给他,非常没有宿敌的自觉。贺商野冷笑着让她滚,但简大姐又勉为其难的说可以合作,他们两家之前的合作还没结束,接下来她还是有意向给他们一个更大的单子。 贺商野思考了一会儿,觉得拿简繁郁换一个不错的买卖这桩生意不算赔本,再说简繁郁在自己手里还不是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于是他爽快的同意了。 简大姐挂了电话气到要缺氧,媳妇贴心的给她拿了吸氧管,“都是为了自家弟弟好,你就受点委屈吧,阿郁的病情要是真能好,咱们也不算亏,对不对?” “再说苗苗那孩子迟早嫁过来,到时候贺家那些东西也还是你的,怕什么。” 简大姐不是心疼损失的生意,她是被贺商野那个傲慢的德性气到了,“老娘跟他早晚还有一仗要打!” 于是,简繁郁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入住贺家,贺商枝知道他最近的改变,居然破天荒的默认了他的行为,倒是贺商陆怎么看他都觉得心烦。 “凭什么我还单身就要被他俩虐?”贺商陆气坏了,“大哥你也不管管?” 作为家里最大的单身狗,贺商野淡定多了:“席盛等了你很多年,你如果不服气也可以去找他,这样你就也能虐别人。” “你干嘛要提那个孙子!”贺商陆不满,“我就是跟狗过一辈子都不要他。” 阮苗好奇的问:“为什么呀?我觉得席家大哥人还挺好的,斯文有礼还很有钱,二哥你玩的东西都很烧钱,要是跟他结婚应该恨划算吧?” 贺商陆气得揪他的脸:“你懂个啥,我是那种出卖自己的人吗!?姓席的给你灌什么**汤了?不许你说他好!” 说罢他气呼呼的上楼去了。 简繁郁给他揉脸上被掐出来的红印,温和的给他解惑:“席盛以前老爱吓唬他,说要给他穿女孩子的衣服打扮成洋娃娃,所以你二哥估计就是那时候心里有些阴影,席盛也被他当成了万年变态。” “这样啊,那他真的活该。”阮苗点头。 贺商野轻笑一声,拿着遥控器不停地换台,海绵宝宝他还没看完,前段时间各种事忙的抽不开身,现在终于能安静下来继续追了。 阮苗一脸黑线的看着大哥津津有味的盯着电视屏,起初贺商野还知道避讳着家里人,现在就是正大光明的换台,他是不懂为什么这么大的人还这么幼稚,可当他看到贺商野脸上放松的神情时,他又说不出来了。 也许大哥一直遗憾自己没有一个快乐完整的童年吧,阮苗在心里忍不住同情起他来。 但实际上他想太多了,贺商野这样的人基本不会有觉得遗憾的事,他就是单纯的觉得海绵宝宝有意思而已。 令人意外的是,简繁郁跟着看了一会儿后竟然也觉得好看,慢慢地居然还能跟贺大哥讨论两句。 夹在中间的阮苗听着他们正儿八经的分析海绵宝宝跟派大星之间到底存不存在爱情,觉得这个世界有点玄幻。 第98章 贺家今年过年也很热闹,虽然多了一个简繁郁,但并不影响家庭气氛,最开心的人肯定是阮苗了,他忙里忙外的张罗着挂灯笼贴对联买烟花买年货,只不过不同的是今年是全家出动一起去超市采购,甚至还围在一起包了饺子。 虽然他们一桌人也没个正经会厨艺的,但阿姨帮忙和好馅,他们就负责擀饺皮和包起来,即便是这样他们也没能弄出一顿完整的饺子,锅里到处都飘着被撑破肚皮的饺子馅,一家人只好凑合着吃了一顿卖相不好看的饺子汤。 “明年我还要包饺子。”贺商陆吃了一嘴汤,高高兴兴的说,“下厨真有意思!” 简繁郁把碗里仅剩的几个好看的饺子放进阮苗碗里让他吃,阮苗最喜欢牛肉馅的,于是别人都把自己碗里的牛肉给他,他一个人吃了三十个饺子。 “以后我们都这样过年吧?”他今天也很开心,内心里希望大家能永远这么热闹。 贺商野没什么意见,贺商枝当然也没有,贺商陆虽然嫌弃简繁郁,但最终也没说啥。 只有简繁郁笑着低声道:“好。” 伴随着生生炮竹,阮苗看着春晚迎来了新年的钟声,他打着哈欠困得不得了,跟大哥他们打完招呼后打算回房睡觉,没察觉简繁郁跟在身后。 在他推开房门前,阮苗听到简繁郁在叫他,他一回头就看到他站在自己身后,疑惑地问:“今晚要和我一起睡吗?” 简繁郁摇了摇头,虽然他的确很想,但他现在正在努力的接受治疗,在没有足够的力量前,他不希望给阮苗带去太多的压力。 “新年快乐。”他望着阮苗,轻声的说道。 阮苗一愣,恍然大悟自己今年没有给他拜年,他就是困得脑子麻木了,忙扬起大大的笑脸说:“你也是@!新年快乐!”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也会好起来。” 简繁郁喜欢听这句话,他犹豫了一会儿后走上前来,轻轻地在阮苗额头上吻了一下,“早点睡吧,晚安。” “晚安。”阮苗笑眯眯的对他挥手,打开房门走进去后催他也会去,“你也早点睡呀,明早我们还要早起呢!” 简繁郁点了点头,后退了两步后往客房走去。 他极力的克制自己才能不至于让自己在阮苗面前失态,他有多想留下来,也不只是想要一个晚安吻而已,可他也知道,距离自己真正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的那天,还很遥远。 不过没关系,苗苗说了,一切会越来越好。 伴随着窗外隐约传来的鞭炮声,阮苗把自己埋进软和的棉被里舒服的翻了个身睡了过去,他已经很久没有再做奇怪的梦了,原主再也没有出现过。 但他偶尔还是会想起他。 也许是因为每到过年总能让他想起前世的那些事,所以在这个新年开始之际,他又梦到了自己的哥哥阮沉。 阮沉看上去和以前一样,但又有些不同,他满眼温和的看着他,抬手戳了戳他的脸蛋,一如既往地露出疼爱弟弟的神情:“不记得哥哥了?” “记得的!”阮苗怎么不高兴?他扑向许久未见的亲哥,像以前一样在他怀里蹭来蹭去,“我都很久没梦到你了,你总也不来看我!” 阮沉抿了抿唇,眼里有些哀伤,“委屈苗苗了,是我的错。” 阮苗蹭了一会儿后就离开了他的怀抱,看着阮沉的表情有些疑惑:“哥哥你怎么看起来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阮沉是个感情不外露的人,但这时的他却透着些和以前不一样的沉重,他思量了一阵后才低声说道:“苗苗,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了。” “什么意思?”尽管知道这只是梦,阮苗还是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阮沉摸了摸他的头,轻声说:“哥哥要回去自己的地方,以后就不能再护着你,不过好在你身边已经不缺人了,爸妈那边我也做了记忆处理,所以你不用担心。” 阮苗呆呆的看着自己曾经无比熟悉的哥哥,脑子里忽然回想起了原主在梦境里曾多次提到的“你有个好哥哥”这样的话。 起初他只以为他在说贺商野,可如果他说的其实是阮沉呢? 他又想起曾经在梦里见过几次阮沉,他和其他梦里的人多少有些不同,仿佛只有他是真实存在的,而别人只是一场梦里的幻想。 “你要去哪里?”阮苗紧紧地盯着他。 阮沉拉着他的手往前走了两步,抬手一挥,他们原本所处的普通房间一下子就开始扭曲起来,阮苗发现四周一片漆黑,接着那些漆黑的地方又开始逐渐变幻出各种画面,全是他小时候的各种场景。 “其实,从来就没有‘阮沉’这个人。”阮沉低头看向阮苗,悲伤的说:“你所见到的人是假的,你所有的记忆也是假的。” “我并不是阮沉,只是一串数字编号而已。” 说罢,他抬手又是轻轻一挥,那些有关于阮苗幼时的画面很快又开始变化,出现了类似宇宙星群的场景,“跟你解释起来或许有些复杂。” “这个世界并不只有三次元存在着生物,如果按照你们的科学来讲的话,我就是出于‘第四维度’的生物。” “我们没有特定形态,没有像三维生物一样的温度,也没有情感。” 阮沉给阮苗解释着,“我们的维度比三维级别更高,某种意义上来讲,我们可以控制三维的时间和空间,我可以回溯时光,也可以跨越不同的时空。” “我们可以改变事情序列关系,,可以随意决定三维的事物发展规律,如果再具体比喻的话,我们就是三维生物口中的‘神’。” “我是负责时空关联的管理者。” 阮苗已经震惊的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他无法相信自己哥哥口中所说的话,为什么好好地突然就冒出这么高深的理论来。 阮沉拍了拍他的头,接着又说:“这些事你都不需要理解,我只是想告诉你,从一开始我就是个不存在的‘人’,从来就没有阮沉。” “你是你父母的独生子女,十年前我接替上一位管理者的职位落在三维空间,我对人类有些不一样的好奇,所以选择了一个人类的身份便于我观察。” “那时你恰好在公园里玩皮球,皮球滚到我的脚边,我当时顺手就饿修改了你和你父母的记忆,然后跟着你们一起回了家。” “十年之前的记忆都是假的,我并没有陪伴着你长大。”阮沉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会儿,接着又说:“我……其实犯了一个大错。” “我知道过去未来所有事物的发展,甚至知道你一定会在十七岁的时候死于病痛,但我们四维也有四维的规则,也有制约我们不能随意干涉三维空间的法度。” “我不能随意改变既定发展的事实,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记录,顺便修复不稳定的时空,这是我的职责。” “可是我在你家里生活了十年,产生了一些不该产生的感情,我喜欢你和你的家人,我想真的当一个好哥哥,所以在你生病的那段时间,我尝试过无数次想要改变结局的方法。” “我曾回溯时空试图找到解决的办法,但我失败了。” 阮沉苦笑着,“你一天天的衰落,我没有权限去调整你的人生轨迹,于是我就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你知道吗,这个世上不仅仅只有一个时间,同一个时间点上存在着无数的时空。” 他指着四周的那些星群说,“我给你看。” 他单手在虚空中轻轻点击着,仿佛空气中有看不见的电脑触屏,随着他的动作,那些星群被迅速放大,逐渐显现出清晰地无数个画面。 都是同样的人,但在那些画面里,他们却又有无数不一样的身份,过着不一样的生活,阮苗看得入了迷。 “这就是所谓的‘平行空间’。”阮沉说道,“你当初在床上看到的那本书也是真实存在的时空。” “就如同四维空间的人可以掌控三维宇宙,三维世界的人也可以掌控二维世界,也是二维世界。当它们被完成后,这个二维世界就可以算作一个完整的真实世界,它们不用于三次元世界,但又是真实的三维空间。” “我把二维空间抽离出来,为你创造了这个真实存在的世界,但这个世界有它自己的法则,并不能为我所改变。也就是说,‘作者’创造了这个世界,它只能顺着作者的既定结局走,我同样不能随便更改。” “贺商枝所在的时空就是我第一次失败的时间线,我没能改变那条线的结局,作者的意志很强大。” “但后来我发现,这个我抽出来的二维空间竟然也衍生出了平行时空,并且这个平行时空的规则已经被人打破了。” 阮沉操作了一阵后,调出了项飞的影像,“这个人破坏了规则,他是无意间错掉进的这个空间,但他的力量足够强大,他甚至完全对抗住了原有的世界规则,打出了一个和原本路线根本背道而驰的结局。” “我在他身上看到了希望。这已经是个不存在规则的世界了,也就是说,这个世界有无限的可能,我或许可以给你在这里找到一个美好的未来。” 阮沉继续又说:“所以我把贺商枝带了过来,试图让她来干预未来的走向,但我没想到还有个人也被带了回来,那人就是你要寄生的宿主。” “他主动找到了我,跟我说他愿意配合,他好像把我当成了神明。” “我很高兴他能主动配合,这样会少很多麻烦,所以我就把你放到了这个时空里。但我因此也犯了大错,因为我干预了你的既定结局,在我们那里算违法。” 阮苗紧张的浑身不安颤抖,他紧紧地抓住阮沉的手,那些事情他都不在乎了,“那你会怎么办?会、会有什么惩罚?” 阮沉见他吓得面色苍白,安抚了他后又说:“我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只是……我会被调离这个岗位,最多再罚我去服苦役罢了。” “所以我今天是来向你道别,从今以后,我不能再护着你了。” 阮苗还没有做好准备,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在梦里见到了哥哥,突然被告知自己穿到这里的原因竟然是哥哥,然后又突然要面对离别,他不能接受。 “我不要!”阮苗急的话说不利索,“我、我还没弄明白呢!哥、哥哥你不要走!” 阮沉眼里有些伤感,他轻轻地抱了抱阮苗:“贺商野身上有我千分之一的数据,你如果想哥哥了,陪陪他也是一样的。” “苗苗,是时候跟哥哥再见了。” 阮苗大吃一惊,他亲眼看着阮沉的面容开始变化,从一个英俊内敛的年轻人变成了一团虚无模糊的光束。 “我们只有意识形态,却又无处不在。” “也许哪天我刑满释放,说不定还会偷偷地来看你。” “也许是一阵风,也许是一朵花,就算来了我也不会告诉你。” “所以你要坚强的走下去。” 阮苗看着那束光逐渐上升,盘旋着一路消失在很远的地方。 他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窗外天光大亮,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第99章 阮苗从没想过自己的哥哥阮沉竟然会是那个主导一切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亲口说“阮沉”这个人根本不存在,有关于十年前的记忆是假的。 可是记忆怎么会作假呢? 阮苗想不通,他明明就记得很清楚,五岁那年的夏天,他坐在幼儿园门口的小板凳上吃着一根冰棍等妈妈来接他回家。那天的天太热了,跟别的任性小朋友不一样,他很有耐心的坐在那里,吃两口看一眼大门,再吃两口再看一眼。 然后哥哥就出现了。 他穿着黑色的短袖衫,背着书包刚从补习班下课回来,英俊的脸上还有因为一路着急跑来而冒出的汗珠,而他的那些同班小女孩们都叽叽喳喳的羡慕他有个那么好看的哥哥。 那天傍晚的细节他一直记得很清楚,包括后来他撒娇让哥哥背着回去的事都记得很清楚,甚至记得那晚的凉风和天边的晚霞。 这些怎么会是假的呢?其实他根本就没有一个从小陪着他长大的哥哥? 阮苗的脑子有些浑噩,一直到简繁郁敲门不见有人应答担心的走进来时他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简繁郁起初以为他在房里出事了,快步进来后发现他安然坐在床上才松口气,以为他又做噩梦了。 阮苗不知道该不该对他说起自己的事,可想来想去都没有开口。 他想把这件事永远埋在心里,作为自己唯一的秘密。 如果昨夜的梦是真的,哥哥现在最希望的就是自己能活的好好地,而他也会认真地按照他说的去做,尽可能的过好每一天,也许就像他说的那样,哪天就能来偷偷看自己。 那时他肯定是个优秀的大人了。 阮苗尽管很想念哥哥,但他知道必须要打起精神来,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高三的下半学期节奏比第一学期更快,阮苗就在无数的试卷真题中一天又一天的度过,于善竟对他的辅导尽心尽力,让他的成绩更加突飞猛进。 阮苗没有一刻敢松懈下来,他每天都在忙碌里,就连吃饭的时候手里都还拿着单词条看,尽管贺商野提醒过他不用太紧张,可他总是觉得只有更努力才能安心,因为这阵子太辛苦,眼见着脸上养起来的那点肉又没了。 贺商野从苏温那里要来了考生营养食谱,让厨房阿姨们每天都按照那张食谱上做饭,中午还专门派了人去给他加餐,生怕他吃得不好。 同样是高考,去年贺商陆和贺商枝可没有这个待遇,阮苗从前不知道贺商野为什么这么疼爱自己,现在知道了。 因为他身上有阮沉哥哥的一缕意识,这是他给自己最后的一点守护。 无论是为了阮沉哥哥,还是贺商野,他都更要拼命。 最后一个月的时候,班里已经有一半的同学不来上课了,他们家里已经安排好了出国的事项,只要回家休息等待就可以了。 桑薇红着眼跟他道别,她很想当明星,可是家里人给她选择了国外的学校,所以她放弃了演员梦,她觉得自己都还没跟阮苗表白过,但看起来应该是不用表白了。 阮苗对她的离开也很难过,但他还是抱着积极地心态预祝她前途顺利,他们之间还有微信,就算去往国外也不是就完全断了联系,大家还是朋友。 教室里空了一半,说话都会有点回音,席幼却没有离开。他虽然也是打算出国,但他仍然留在了教室里,每天都背着书包照常来上课,因为他舍不得阮苗。 “我想陪着你走完这一程,你不是说高考是你人生最重要的里程碑之一吗?我作为你最好的朋友,要亲眼见证才行。”席幼看着不着调,但内心却也敏感,他知道如果连自己也走了,阮苗身边的座位空荡荡的会很孤独。 虽然方知也要参加高考,但席幼始终觉得自己才是苗苗最好的朋友。 阮苗知道他是为了什么,感动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谢谢。” 有时候简繁郁会路过他们班门前,两人目光自然而然的交汇,然后互相心照不宣的露出笑容,然后各自低头该干嘛干嘛去,彼此之间非常有默契。 高考开始的那天贺商野很紧张,平时他看着淡定从容冷静不迫,实际他也很焦虑,总是担心苗苗会紧张,万一发挥不好回来肯定会难过很多天,因此一早起来后他再三的确认了家里的车没有一辆有问题后才算安心。 他今天还跟公司那边请了假,专门送兄弟两人去考场,贺商枝也赶回来陪送,手里拎着两杯奶茶,都是苗苗最喜欢的口味。 贺商陆是第二次进考场,反倒没有第一次那么紧张,他觉着今年自己也算很用功了,再怎么样也不会比去年考得差,所以他算全家吃得最香的那个,完全没有压力。 阮苗也很紧张,他也是第一次进考场,中考那年因为生病错过了,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大型考试,尽管准备的很充分,却仍然忐忑。 进考场前,贺商枝把奶茶递给他,温柔的说:“不用怕,加油。” 贺商野还租了八个阿姨穿高叉旗袍给他助阵,寓意“旗开得胜”,迷信的简直不像是那个工作狂。 对比贺家人的紧张,简繁郁那边就轻松多了,他家里的姐姐们也就是象征性的鼓励了两句吧,没有一个担心他会发挥失常,他就一个人坐车来的。 他们没有特意越过,但阮苗在踏进考场学校前刚好遇到了也要进来的简繁郁。 两人对视一会后,阮苗扬起一个大大的笑来:“简同学,祝你考试成功!” “你也是。”简繁郁脸上也有愉悦的笑容,没有阴霾:“苗苗同学也要好好考。” 阮苗喜欢这样坦率的简繁郁,突然凑过来小声说:“等咱们考完了,我有话告诉你噢!” 简繁郁眼里的柔光闪了闪,唇角的笑更加温柔:“好啊,那我一定等着你。” 两人手牵手,和其他学生们一起走进了考场,他们的背后是万千家长的殷殷期盼。 去年今日,阮苗还是局外人,可以坐在凉亭里悠闲地看着别人考试,转眼一年已过,他自己成了考场里的人。 阮苗坐在考场座位里检查完自己的考试用具之后,撑着下巴靠在窗台看着外头湛蓝的天空,怀揣着对未来美好的憧憬和希望。 要是爸妈和哥哥也能看到自己进考场就好了。 当预备铃声响起,监考老师开始发试卷那一刻起,这场可以决定大部分人半生的战场拉开了帷幕。 三天后,阮苗终于考完最后一场,他第一个交了卷子出来,却没有急着出校门,而是在考场学校的花园长廊里坐了下来。、 他直觉简繁郁也会来,所以在这里等他。 至于考试成绩,那是以后要关心的事,更何况他自信正常发挥,一定能考上理想的学校,眼下他还欠简繁郁一个表示。 过了十分钟,简繁郁果然从不远处走了过来,他似乎也不意外遇到阮苗,轻快地踱步过来,眉眼间满是笑意:“看你的样子,考的应该不错?” “我第一个交卷呢。”阮苗得意的说,“比你还快。” 简繁郁在他身边坐下,抬头看着顶上的紫藤花,久久没说话。阮苗看了他一眼,故作淡定的说:“那天晚上你找我要的答案,现在还要不要听?” 简繁郁把目光转过来,眼含笑意说:“当然想听。” 阮苗脸一红,虽说之前演练过了,但真到了这时刻还是有点紧张,嘴巴跟糊了胶水一样张不开,简繁郁也不着急,好整以暇的等着他的回答。 “我、我那什么……”阮苗艰难的张口结巴,“就是喜、喜欢你啦!” “所以,我们要不要认真地谈恋爱?我当你男朋友。” 他写了很多表白的情话,甚至还照着抄了一些,可到头来一句也没记住,磕磕巴巴的临场发挥,阮苗觉着自己太怂了。 但是简繁郁很高兴,他喜欢听苗苗说喜欢自己,虽然这是心照不宣的事实,但亲耳等到这句话让他的心情肥羊起来,比心理医生开的药还要好用。 “那我们就来谈恋爱吧。”简繁郁点头轻声说,“我也做你男朋友。”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整个学校沸腾了起来,无数的学生快乐得像是小鸟一样冲出考场飞向校门口,几乎没人注意到一边的紫藤长廊里,有两个少年相拥旁若无人的接吻。 高考虽然结束了,但人生并没有结束,他们还有大把的人生可以挥霍,无论是简繁郁还是阮苗,都必将迎来自己的新生活。 所以,无论你手里拿的是什么牌都不用太担心,只要乐观些,愿意勇敢的去面对,总能打开新的局面。 永远都不要放弃自己。 ——正文完—— 第100章 番外一 高考分数下来的时候贺家所有人都坐在沙发上挤在一起屏住呼吸看着电脑,因为查分数的人太多网站很卡,成绩出来的非常慢,这个过程就相当于拿把刀子慢慢地往心上割一样难受。 阮苗的心砰砰砰的跳,紧张的盯着屏幕眼睛都不敢眨。 过了几分钟,网页才终于加载好,成绩也跳转了出来。 又过了几秒,贺家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贺商枝的脸上也松动了许多,就连贺商野都露出了罕见的笑容。 时间不会辜负任何一个努力勤奋的人,阮苗的成绩最终足够上自己心仪的学校,贺商陆也破天荒的超常发挥,考的分数比往常还高了二十分。 阮苗很兴奋,出了成绩后就立刻给简繁郁他们都打了电话,简繁郁当然没有丝毫悬念,方知也是正常发挥,他打算填报帝都的学校,国内排行第一,最顶尖的学府。 阮苗挨个的打了电话过去道喜,还约好了大家一起出来吃饭,满心期待的等着开学。 贺商陆得知他要去贺商枝的学校,羡慕了好一会儿,因为他要去的学校就在本市,离家只有一小时的路程,算是艺术类院校里比较好的了。 于是,大家就这么各自踏上了自己的人生征途,高三那段时光是他们人生中最难忘的一段。 阮苗和简繁郁是一起去报道的,贺商野公司忙的走不开,就让贺商枝回来接,要用的物品堆了慢慢一车。其实阮苗自己觉得不需要那么多东西,毕竟就是去念个大学而已,一个行李箱就行了,学校会发一些生活用品,没必要把家里的被子都带去。 但贺商野不同意,贺商枝也说贴身的东西最少自己带,她认床很严重,不睡自己的枕头根本睡不着。 “那为什么洗发水这种也要带?超市就有啊……”阮苗很不能理解。 贺商枝看了一眼,义正言辞的说:“自己买用着放心。” 阮苗无语的看着一车他认为完全没必要的东西,贺商枝甚至还把他床头的那个抱枕也给弄来了,说是让他更有归属感,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那个冰山女神的范儿。他想着待会到学校了指不定会被嘲笑,哪有人念个书还要把家都搬去,可他又舍不得让贺商枝失望,都是她亲自操刀给自己准备的,他也不好说都不要。 a大是一所历史悠久的老牌大学,在国内排名常年稳居前五,能考上这里的学生也大多非常优秀,学校门口全是名车,现场仿佛在炫富。 简繁郁是坐着阮苗的车来的,他的东西很少,也就一个行李箱和一个背包,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贺商枝帮着他们把东西从车上拎下来,门口已经有人过来询问是否要帮忙,是个看上去很可爱的学姐,虽然是跟阮苗说话,但她的目光却一直在简繁郁身上转,眼里藏不住的羞涩。 “不用。”简繁郁冷淡的对她说道,“我们可以自己来。” 娃娃脸学姐很失望,她好不容易见到一个合心意的学弟,结果人家还很冷淡,贺商枝找了几个同学过来帮忙,都是些高大的男生,四五个人随手就把阮苗的东西拎进了学校。 “谢谢学长们。”阮苗感激的说道。 其中有一个特别帅的男生回头朝他眨了眨眼,那双桃花眼就跟会放电一样,笑起来的时候非常阳光,“不用谢,你是枝枝的亲弟弟,帮你是应该的。” 阮苗看着他促狭狡黠的表情,一下子就懂了,这个男生肯定是喜欢姐姐的! 贺商枝在前头拎着阮苗的背包走着,没留意身后的男孩们窃窃私语,简繁郁云淡风轻的推着箱子走在阮苗身边,时不时地注意着让他不要因为顾着说话摔跤。 “果然有姐姐就有弟弟,你姐就是个美人,她弟弟也不差。”那个帅气的学长叫高昊,和贺商枝同是法律系学生,他很会说话做事,三两句下来就让阮苗很有好感。 高昊并不掩饰自己对贺商枝的好感,阮苗还没来得及问他,他就自己承认了:“弟弟,你能不能帮我打探一下你姐姐的心思?她太难接近了,我们系里喜欢她的人多了去,但她从来不正眼看一下。” “我早就听人说她最宝贝自己的亲弟弟,今天可算让我等着你了。”高昊神神秘秘的凑过来,“学校里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跑腿,只要你告诉我你姐姐的喜好,将来喜欢啥我都给你买!” 阮苗哭笑不得,这都哪到哪,怎么就突然说到以后的事了? 简繁郁在旁边本来一直沉默听他们对话,此时也终于开口说:“他想要什么我会给他买。” 高昊一愣随即转头看过去,他眼里头只有贺商枝,所以光顾着跟阮苗套近乎,倒没在意身边还有一个人,这么一看就呆了一会儿:“郁郁小表弟?” 简繁郁眼里有些不耐烦:“不要叫我郁郁,我们不熟。” 阮苗一听耳朵动了动,“你们是亲戚?” “远方亲戚,不相干。”简繁郁对着阮苗说话的时候就温柔多了,“小时候偶尔见过。” 高昊翻了个白眼,“怎么就远房 !?我妈跟你妈是亲表姐妹关系!你这小孩越来越不可爱!” 简繁郁懒得搭理自己这个表哥,他看着人模狗样的其实私下里就是个拴不住绳的哈士奇,脑子比贺商陆还蠢,贺商枝除非是眼神不好能看上他。 等到了宿舍楼下,高昊非常热心的指挥着自己田径社的队员们往楼上扛东西,恨不得在贺商枝面前把好感刷足了,还加了阮苗微信,笑眯眯的说以后常联系。 阮苗对这位学长很有好感,虽然他看着有点不靠谱,但话里就是个很真诚的人,模样让他这个颜控都挑不出错来,要是姐姐跟他谈恋爱的话也不错,起码有人哄她开心。 简繁郁也不知有没有动用家里的关系,他的宿舍竟然跟阮苗一间。 他们的宿舍楼是去年新盖的,里面的设施一应俱全,热水空调卫生间都有,一间屋子住四个人,也是上床下桌的经典配置,但空间却大了很多,走到阳台就能看到对面一片平阔的小湖,阮苗很喜欢这里。 他把自己的东西放下来,贺商枝爬上床要给他铺床,但阮苗觉得自己也不是那种娇气的人,非要自己上去弄,但简繁郁又不同意,最后还是简繁郁上去布置了一切。 天气很热,阮苗给贺商枝拿了一瓶矿泉水,又拿了苏打给简繁郁。宿舍里还有另外两个男生,他们比阮苗先到一个小时,这会儿收拾的差不多了,看见阮苗东西很多后也都热心的上前来帮忙,都是很好相处的人。 阮苗觉得自己的大学生涯肯定很让人期待。 他和开始计划的一样选的行政管理,简繁郁学的是金融,看起来跟他有些不搭,但他也打算回家帮大姐的忙,二姐三姐都在各自的领域里有成就,简大姐一个人心有余力不足。 他们不同系,但吃住都在一起,这就是为什么简繁郁要把宿舍弄在一起的原因,不然学校这么大,他想遇到苗苗都不易。 就这样,阮苗的大学生活正式开始,第一天上学后他的手里就被塞了一大摞的传单,都是各种社团和学生会招新的消息,阮苗很有兴趣,拿回宿舍后选了半天。 简繁郁跟他坐在一起,陪着他一起看那些花花绿绿的自制传单,两人姿态亲密气氛暧昧,眼睛不瞎的人都知道他俩什么关系,另外两个室友总觉得自己仿佛就不该出现,这不耽误人家小情侣约会吗? 不过,那些明着暗着打探简繁郁个人信息的女孩们应该要失望了吧。 “我觉得你适合这个。”阮苗笑着挑出一张传单来,上面写得是音乐社,“你弹琴那么好,要是进去的话我就可以常常看到你表演了。” 简繁郁满眼都是他,自然苗苗说什么都好,于是爽快的接了下来,“那你呢?” 阮苗选来选去,“我从小到大都没做过正经的官儿,也想当小干部试试,要不然我就去学生会闯闯?说不定以后还能有机会当会长呢!” “可以。”简繁郁没有什么意见,虽然他并不觉得学生会那些喜欢玩官腔的人有什么好,可是苗苗想要去试试也没什么不好。 有了简繁郁的支持,阮苗很高兴的就报了学生会的名,没想到面试他的人就是高昊,高昊两眼放光火速给他开了后门,原来高昊既是田径社的部长,也是学生会干事之一,阮苗对他的能力在心里又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和姐姐真的很配,都是超级优秀的人。 大学生涯比阮苗想象的更精彩,他没有忘记自己的初心,努力的想充实自己的同时也没有忘了跟大哥的约定,仍然是班里最优秀的学生,而因为他为人热情开朗又很包容,同学们也都很喜欢他,甚至还推举他当班长。 “满意了?”简繁郁看着宿舍里骄傲的不停照镜子的阮苗,眼里也都是笑意,“当官的感觉怎么样?” “超级好!”阮苗笑眯眯的回头应他,“当个芝麻官真好!” 宿舍里没有人,其他两个室友还在上课,简繁郁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低声说:“那就恭喜你了,小班长。” 阮苗傻乎乎的摸着自己的脸笑。 第101章 番外二 阮苗的大学生活比以前高中时充实多了,每天却还是记得和牛奶和锻炼身体,才上大学一年多他的身高就窜了不少,虽然比简繁郁还是矮,但也到了大学男生的平均水平,看起来不再那么娇小的像个女孩子。 他在学生会里很愉快,认真做事乐于助人,很快就获得了其他学长学姐的赏识,有什么好吃好玩的他们也都愿意叫上他,但阮苗除非必要时候才会跟着去,大部分时间他都还是更愿意跟简繁郁待在一起。 简繁郁这两年的治疗效果很好,现在基本已经能停药了,但还是会常去心理医生那里复查,他还是不大喜欢往人多的地方去,但却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极端偏执,他变得越来越温和,好像最开始的那个优雅矜贵的少爷又回来了。 阮苗正因为知道他不喜欢人多,所以经常会带着他一起在学校四处走走,他们手牵手走在林荫道上,几乎全校的人都知道他俩是一对的关系,让暗恋着简繁郁的女生们暗自神伤,心都碎了一地。 贺商枝有时候会找他俩一起出去吃饭,她现在跟简繁郁的关系没有之前那么剑拔弩张,互相之间也能平心静气的说话,简繁郁身上还穿着阮苗帮着买的毛衣,特别不食人间烟火,频频招来别人的目光。 “大哥让我们有空这周回家,他有事要说。”贺商枝冷眼看了一眼不远一桌想试着过来找简繁郁要号码的女生,轻声说道,“你这周有时间吗?” 阮苗想了想回道:“好呀,学生会那边反正也没什么事,” 简繁郁对那些目光浑然不觉,他早就习惯了别人的视线,根本不在乎,也从来不会去回应,只顾着低头给阮苗剥虾,那双修长白皙适合弹钢琴的手剥起虾来很利落,一点也不觉得可惜。 周末他们三人一起回家,简繁郁知道他们家有事商量,他先自己回了家,但却小声的对阮苗耳语了一句。 “那件事你再考虑考虑?” 阮苗脸上一红,假装没听到的走进了家门。 贺商陆还是老样子,窝在沙发里打游戏,眼见着他们回来后懒洋洋的打了个招呼,没一会儿贺商野从书房走了下来,等到阮苗和贺商枝坐好后,他才缓缓地道出了自己要说的事。 阮苗吃薯片的手停了下来,瞪大眼睛以为自己挺岔了:“大哥你要结婚了!????” 其他两人也都是一模一样的震惊表情,只不过贺商枝尚且还能表情管理,但也是做出了这辈子最吃惊的神情。 “嗯。”贺商野对他们这个反应并不意外,只是淡定的点了点头,“下个月就订婚,到时你们没时间的话也可以不用回来,反正也不重要。” “怎么会不重要呢!?”阮苗着急的咽下薯片,“不对,这不是重点,大哥你什么时候谈对象啦!?嫂子是谁呀?”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听大哥说起过这件事,每星期都会通两次电话,按理说下个月就订婚难道事前大哥他不会告诉自己吗? 贺商野低头看了看手表,解释着说:“只是商业联姻而已,跟谁结差别都不大,这事也是我前两天刚决定的。” “女方是叶家的小姐,相貌人品都不错,将来两家也有意合作,是个不错的结婚人选。” “更何况,我听说叶小姐家里也有兄弟姐妹,嫁过来的话应该不会跟你们有矛盾。” 贺商野把阮苗他们三个都考虑进来了,毕竟如果找的结婚对象太骄纵,将来如果对三个弟妹不好,他会非常不高兴。 贺商枝眼里有些担忧,“叶小姐……好像是去年才从国外回来的,她比大哥小了六岁,你们才认识这么短的时间,要磨合很久吧?” “就是啊。”贺商陆把游戏机扔到一边,也不赞同他这么快订婚,“大哥你完全不着急啊,又不是没有更好的选择,先了解了解再说呀?” 阮苗也看向贺商野,非常不理解他的选择。 贺商野却笑了,“我也不算小了,过完年就三十岁,是到了成家立业的时候,有个嫂子在家里,你们回来了也能有人帮着照顾。至于跟谁结,其实问题都不大。” “不用一个个的这么看着我,我还不需要你们同情,这都什么眼神?” 贺商野第一次对自己的弟妹们感到无奈,他觉得自己好像一天比一天没有威严,以前商陆明明就很怕自己,现在也能嚷嚷着不让他结婚了,“我本来对婚姻生活就没有什么好感,跟叶小姐也算谈得来,她很认同我的看法,我们也算志趣相投。” 阮苗嘴巴张了又张,心里堵得难受,他并不想看到大哥这样对待自己的婚姻,但又不知该怎么去劝他,说多了又怕他想不开。 贺商野说约了叶小姐今晚来家里吃饭,让他们也跟着一起见一面,看看投不投缘,如果他们不喜欢的话,这个婚也可以不定。阮苗三个人互相看了看,都沉默了下来,大哥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们这些弟弟妹妹还能怎么办? 于是到了晚上,叶小姐就真的来了。 阮苗想象中的叶小姐应该是个大家闺秀的样子,仪态优美端庄温柔,但是亲眼看到人的时候还是很惊讶的,叶小姐的确是个很少见的美女,但看起来并不那么文弱,反而精神奕奕落落大方,脸上画着很精致的淡妆,浑身上下也没有一点首饰,干干净净的看着清爽利落。 “嗨,你们好呀!”叶小姐笑眯眯的抬手打招呼,“你家的弟弟妹妹们都好漂亮啊,不愧是你!” 贺商野淡淡的点了点头,但眼里却有些骄傲,“商枝商陆苗苗过来,这是叶菲菲。” “菲菲姐姐好。”阮苗跟着贺商枝贺商陆一起低头打招呼,心里却对叶菲菲有了那么一点好感。 时间才六点,也不着急吃饭,叶菲菲就坐在贺家的客厅沙发上聊天,贺商枝不大喜欢说话,贺商陆跟女人没什么可说的,贺商野又是个不会说的,只能由阮苗硬着头皮上。 好在叶菲菲非常爽快,她也不介意这些,拉着阮苗闲聊,热情但又不会逾距,和她说话很舒服。 “你就是苗苗呀?我听过你哦。”叶菲菲笑起来的时候眼会弯成月牙状,神神秘秘的凑过来小声说:“早听苏温说过好多你的事呢,你大哥最疼你了。” 阮苗很意外她会认识苏温,他偷偷地看了一眼贺商野,无奈的发现大哥完全没有招待未婚妻的自觉,直男到不忍直视,“大哥也疼我哥哥姐姐的。” 叶菲菲眼里有些狡黠,趁着其他人都没注意的时候又凑过来小声的嘀咕:“苗苗,我想做你大嫂。” “你帮我在你哥面前美言几句?” “你大哥跟了我不会吃亏,我上得厅堂下的厨房,还在非洲打过狼,绝对不让他委屈的!” 阮苗:“……” 他是不是幻听了什么? 叶菲菲一脸和善的笑,完全看不出是刚才说了那么生猛话的女人,他一时有点拿不定主意。 带着这种困惑,阮苗度过了最迷惑的一晚,吃晚饭时他偷偷地观察,发现叶菲菲对付大哥简直太有一套了,表面看大哥好像跟她就是普通的联姻关系,两人平平淡淡看不出感情,但细细看的话就能察觉道大哥分明就是被叶菲菲拿捏的死死的。 叶菲菲完全不像是想要利益联姻的样子,她非常会说话,总是能很巧妙地抓在大哥的点上,比如一进门的时候就先夸了阮苗三个人,让大哥心里舒爽,因为她知道大哥最在乎家里的几个弟妹。 她能轻而易举的吹彩虹屁变相的夸贺商野,但又不会让人觉得刻意油腻,很懂把我分寸。 这手段是不是有点高? 阮苗暗暗地有些担心,很怕大哥会不会受到伤害,万一她是个海王呢? 回房后阮苗放心不下就给简繁郁打了电话,跟他说了自己心里的烦恼,结果简繁郁却笑了:“你不用担心。” “叶菲菲不会害你大哥的。” “她暗恋你哥都快十年了,好不容易要吃到嘴难免心里激动。” “啊???”阮苗一脸懵逼,“这又是什么说法?” 简繁郁轻笑,“我听席礼说的,她是席礼的表姐,据说十年前她在国外宴会上见过你大哥一次,那时候就惦记上了,只是那时她年纪还小,没能向他表白。” 听他这么说,阮苗放心了,看起来叶菲菲也是个好姑娘,大哥以后一定会过的很好。 第102章 阮苗大三的时候终于还是从宿舍搬了出去,跟简繁郁在学校外不远的地方租了房子,那地段基本都是合租的大学生,所以房租也不是很贵,阮苗每年拿到的奖学金再加上简繁郁出一半,租下了一间两室一厅的小房子,不算很大但该有的都有,他非常满意。 出来同居这事阮苗也想了很久,起初也遭到了家里兄长姐姐们的反对,但贺商野后来也觉得孩子大了没必要严防死守,所以大三的时候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而贺商枝今年大四了,已经开始回家里公司帮忙,日常工作很多,没空去掺和这件事,光是高昊一个人就让她头大了,至于贺商陆,他现在被席盛哄得高兴,早忘了自己还有个弟弟。 于是,阮苗彻底过上了自由自在的生活,欢欢喜喜的把自己的生活用品都搬了进来,宿舍另外两个同学几乎是热泪盈眶的帮他们搬家,他们早就受够了这三年吃狗粮的日子,把这对狗男男送走那必须放炮庆祝! 鉴于阮苗根本不会做饭,简繁郁只好亲自下厨,阮苗起初以为他跟自己一样都是新手,谁知当他亲眼看着简繁郁从厨房里端出一盘又一盘的菜时惊讶的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很意外吗?”简繁郁微微挑眉,眉眼有些得意,“快来吃吧。” 阮苗赶紧去洗了手回来坐下,两眼放光的看着满桌的好菜,炖猪蹄酸菜鱼空心菜凉拌鸡丝拍黄瓜素三鲜,全是他喜欢的菜式,“幸好我没放手,不然上哪去找这么贤惠的老公,你说是吧?” 简繁郁抿唇一笑,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红酒来,低声问道:“庆祝我们第一天搬进来,喝一杯?” 阮苗从来没喝过酒,以前是年纪小,后来是贺商枝看得紧,现在看着简繁郁手里的高脚杯,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选择尝一尝:“那你给我倒一点。” 简繁郁从善如流,很贴心的给他倒了三分之一,“你先尝尝,不喜欢就算了。” 阮苗笑眯眯的捧着高脚杯,尽管他的动作并不对,但简繁郁也没有纠正,他撑着下巴懒洋洋的看阮苗小心翼翼的样子,满眼都是笑意,两人把酒杯交碰干杯,清脆悦耳的玻璃生交错在一起,仿佛有种无形的契约一样沁人心脾。 “祝我们越来越好。”简繁郁轻声说道,“但愿你永远都在我身边。” 阮苗笑弯了漂亮的眉眼,“我当然在啊。” “那我就祝我们早点买到自己的房子!阿郁一起加油!” 阮苗第一次喝酒,尽管红酒的度数并不算高,但他一口两口喝下来,很快就满脸通红,眼神都飘忽起来,简繁郁知道他喝醉了,把酒杯抽走后给他加了一筷子牛肉:“吃点菜。” 阮苗听话的往自己嘴里扒饭,其实脑子已然糊涂了,只是机械的听话,简繁郁让干嘛就干嘛,乖巧的不得了。简繁郁喜欢他这样可爱的样子,一不留神就能喂多了。 阮苗被他半抱着放在沙发上,简繁郁回身去给他接水,可水杯刚拿回来的时候他就被阮苗重重的抱住了。 “苗苗?”简繁郁低头看他,“喝点水,不要调皮。” 阮苗蹭了蹭他的衣摆,舒服的笑了起来:“阿郁,我们现在是一对,是吧?” “你是我的,对吗?” 简繁郁好笑的摸了摸阮苗的头,轻声反问道:“那你呢?你是谁的?” “我当然也是你的嘛!”阮苗喝多了跟平时比起来会更喜欢撒娇,尽管他现在已经满二十岁了,但他奇怪的还是保持着一些孩子气,但他身边的人就是喜欢他这种天真,都盼着他慢些长大。 简繁郁弯下腰来跟阮苗醉意朦胧的眼睛对上,轻轻地说:“真巧,那我也是你的。” 也说不清那天到底是谁先开始的,但阮苗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他万万没料到自己竟然糊里糊涂的就跟简繁郁酒后那啥,虽然早在打算搬出来同居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那回事,为此他还特意偷偷地找了“学习资料”回来看,为的就是哪天水到渠成正式的来一次。 但偏偏就是喝醉了就发生了,虽然昨晚也不错,但那并不是他计划好的,总有种草率了的感觉。 “唉……”阮苗趴在床边唉声叹气,简繁郁端着鸡丝粥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他愁眉苦脸的样子,笑着问:“后悔了?” “后悔。” 简繁郁一愣,整个人都不好了。 阮苗噗嗤一声笑出来,不逗他了:“我只是后悔没有玫瑰花和烛光晚餐,没有情意绵绵的表白,没有一个正经的仪式而已……” 简繁郁的脸色好看了很多,接着他走过来在阮苗头上敲了一下,半真半假的责备:“说话不要大喘气。” “昨晚那样不好吗?我以为我们都准备好了。” 阮苗笑眯眯的滚进他的怀里,“是准备好了呀,但我就是稍稍遗憾,就一点点!” 或许因为有了肌肤之亲,阮苗总觉得他跟简繁郁好像更亲密了些,果然书里写得不假,那啥交流一次比约会一万次都有用,再说别看简繁郁看着温柔斯文的样子,该凶的时候也是很凶的,就是以后能轻点就更好了。 简繁郁低下头来亲了他一口,右手跟阮苗的紧紧扣在一起,两人一起依偎着看向窗外茫茫大雪。 ———— 阮苗大学毕业后果然去了贺商野身边,贺商枝已经坐稳了法务顾问的位子,过两年再历练历练就能升职总监,贺商野手头大小的法律案子都是她在处理,兄妹配合的不错。 阮苗的到来让他更能放心,很快就把他空降在行政管理部门,没有人敢有异议,毕竟这是总裁的亲弟弟,谁也不能有意见,阮苗也没矫情,他勤勤恳恳的努力学习,因为缺乏经验,他总是一个人加班到很晚。 尽管并没有人刻意为难他,但阮苗还是能感觉到那些人若有若无的疏离,不过他也不在意,本来也不是来交朋友的,他花了一年的时间去适应了解自己的本职工作,然后第二年的时候就被贺商野直接调任到了他的身边。 就在这一年,贺商野的第一个孩子出生了,初为人父的他早忘了当年的那些话,眼下他就是个宠妻爱子人设,办公桌上还摆着全家福照片,阮苗很喜欢嫂子和刚出生不久的小侄儿,更是自动的替贺商野揽下了不少工作,好让他能早点下班回家看孩子。 贺商野给他加了双倍工资,阮苗每个月看到工资卡打来的钱都笑得牙不见眼,简繁郁对他这种财迷行为表示不解,又不缺钱用,阮苗却说他不懂。 “我在存老婆本。”阮苗笑眯眯的在电话里一边加班一边跟他闲聊,“买房子的钱还差一点,但结婚的钱我存的差不多了。” 简繁郁听到“结婚”这两个字,瞳孔微微一缩。 婚礼。 听着阮苗在那边兴高采烈的声音,简繁郁久久没说话,他看着桌上的文件夹走了神。 的确是欠了苗苗一个婚约,他竟然把这件事给忘了! 阮苗没有百拿双倍工资,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把潜伏在公司里的内鬼揪了出来,他听简繁郁和贺商枝都提起过公司里的这个内鬼,在未来的某一年会出卖掉整个贺家逼死大哥,所以他跟贺商枝联手做了局,一直耐心的等了三个月才把他钓出来。 贺商野都没想到自己身边竟然还有内鬼,他以为自己早在几年前就清理干净了。 “好在有你和商枝。”他抬手在额前抚着,“我当年的决策没有错,你们都是好孩子。” 阮苗和贺商枝相对一笑,贺商枝现在就是一个干练的职场女强人,虽然对外不苟言笑,但私底下却比少女时期温柔多了,也许是因为跟高昊谈恋爱软化了她,她现在就是个普通的女孩。 “还有一件事。”贺商野云淡风轻的又开口道:“苗苗的婚事我们也一并谈了吧。” 这次没有人反对。 这是简家和贺家一起商议的,看着好似很圆满,但还是有一点小插曲。 为了争夺婚礼操办权,简大姐跟贺商野又干上了,他俩谁都不肯退步,家里小弟的婚礼那必须要自己亲手主张,哪能交给对面这王八蛋,指不定怎么埋汰自家孩子。 现场又是一片鸡飞狗跳,阮苗目瞪口呆的看着一向稳重的大哥跟简大姐拳脚相加打在一起,更可怕的是他那平时装得温柔贤淑的大嫂气势如虹的上去帮忙,跟简二姐掐在了一起,满屋子都飞着各种道具。 贺商枝淡定的坐在沙发里喝茶,眼皮都不带抬一下。 贺商陆比阮苗还震惊,吓得躲在他妹妹身后。 阮苗和简繁郁坐在正中沙发上,两人表情是一模一样的生无可恋。 “淡定。”简三姐笑眯眯的说,“我早就给你们看好场地了,到时你们一起去瞧瞧?” 阮苗觉得,人生吧……有时候真的挺狗血的。 最初穿来时,他真的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结婚啊……他曾经以为自己永远活不到结婚的时候了。 场地是简三姐选的,婚庆策划是两家一起搞的,各请各的人脉关系毫不搭噶,谁能想到强强联手的背后两家老大其实互看不顺眼,私底下恨不得撕了对方。 阮苗穿着白色的西装站在花廊下跟简繁郁一起迎接来宾,整个人都跟做梦一样,触目满眼都是白色玫瑰花,场地放着浪漫的结婚进行曲,络绎不绝的来客们都笑着恭喜他们。 方知是最先到的,桑薇和席幼席礼脚前脚后,项飞和卫星河也如约而来,叶翎还给带了重礼,大家都在这一天重新聚在了一起。 阮苗高兴的心都要从胸腔跳出来,这些同学都是从天南地北赶过来的,平时很久都不会见一次,但他们却都不远万里跑来参加他的婚礼,可见这份心意太贵重了。 简繁郁知道他心里开心,握着他的手轻轻安抚他。 他们一直站在那里,一直等到最后一位客人进去。 刚要回身的离开的时候,忽然又有人来了。 “苗苗。” 阮苗回过头,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正站在他的背后,目光深沉的盯着自己,他不记得自己认识他,只好问:“你是?” “我是尹路。” 阮苗瞪大了眼睛,他无法跟眼前这个浑身杀伐气势的男人跟当初那个瘦小的男孩联系在一起,一时回不过神来。 尹路失踪了很多年,突然又出现在阮苗的世界里,但他并不是来打扰的。 “听说你结婚了,我来……祝贺。”他走上前来,瞥了一眼满眼敌意的简繁郁。 他没有再靠近一步,隔了两步远后把手里的一个木盒子递给他,“祝你新婚快乐。” 阮苗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早就看不出颜色的木蜻蜓,下面是一个厚重的红包,光是看一眼就知道有多少钱。 “太贵重了吧……”阮苗皱眉,“这蜻蜓是什么?” “是我刻的,当时想给你道歉,但一直没有送出去。”尹路低垂着眉眼,低声道:“我没有什么能给你的,只有钱这种东西能表达我的心意。” 阮苗不知道要说什么,梗着嗓子半天后才轻声说:“谢谢。” “你进去坐吧,婚礼要开始了。” 尹路笑着摇了摇头:“我不进去。” 阮苗抬头看他,有些疑惑。 “我现在的身份不合适。”尹路叹了口气,“如果不是你结婚,我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再看到你,现在看到了,我就放心了。” “走了。” 尹路潇洒的转过身挥手,大踏步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 阮苗惆怅的看着他远去,轻轻地叹气:“也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简繁郁拉过他的手亲亲他:“看他那穿着打扮,霍麒肯定不会亏待他。” “我们不要关心他了,大姐大哥他们还在等着,我们进去吧?” 阮苗收回视线,重新把目光投到简繁郁身上,忽然笑了: “那我们进去吧。” 阳光洒在铺满了白色玫瑰花瓣的红地毯上,简繁郁和阮苗各穿黑白西装渐渐地走进花海中,里面就是一大片宽阔的场地,所有人都已经在等着了。 而他们走完红毯后将会在牧师的祝词中完成最神圣的仪式。 轻风拂过。 于风中渐渐显现出身形来的阮沉看着会场的方向,逐渐露出笑容来。 我的苗苗终于能有个好结局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