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三年,公元192年。


    去年底,公孫瓚與袁紹爆發界橋之戰,公孫瓚先勝後敗,改變了公孫瓚強袁紹弱的局麵,雙方開始勢均力敵。


    北方戰局,再次進入膠著狀態。


    與此同時,袁術派兵駐守陳留、東郡,也給袁紹造成了極大壓力。


    初平三年春,由荀彧起書,曆數張魯十大罪狀,關羽攜天子詔書,將兵五萬,討伐張魯。


    張魯得知消息,大驚失色,急忙召集麾下諸將商議退敵之策。


    “諸位,關羽領兵五萬南下,卻當如何應對?”


    張魯如今麾下並無太多人才,除了謀士閻圃,以及自家弟弟以外,就隻有漢中大族楊氏而已。


    好在楊氏實力遍及漢中,乃不折不扣當地豪強,正是因為有了楊氏的支持,張魯才得以在漢中立足。


    饒是如此,由於張魯占據漢中時日尚短,根基尚且非常淺薄。


    故此,當他得知關羽領大軍來攻之時,才會如此驚慌。


    張魯弟弟張衛當即說道:“兄長勿憂,入蜀道路盡被焚毀,蜀道之難天下皆知,關羽縱有雄兵十萬,我等隻需派遣兵馬扼守要道,自然可保無虞。”


    閻圃聞言眉頭微皺,而後說道:“話雖如此,然大將軍出世以來攻必克、戰必勝,更兼尊奉天子,攜大義攻打漢中。”


    “而此時,明公初得漢中,立足未穩,若執意抵擋,禍福難料啊。”


    張魯急忙問道:“那麽閻功曹以為,當如何應對關羽。”


    閻圃沉吟半晌,道:“如衛將軍所言,於險峻之地駐紮重兵抵擋關羽大軍,待其糧草耗盡時自然撤退,此為下策。”


    張衛聞言,當即麵露不悅之色。


    張魯卻是急忙問道:“那何為中策?”


    閻圃道:“向劉益州投誠,讓其出兵相助,再依仗漢中地勢之險峻,可擋關羽大軍。”


    張衛當即臉色一沉,喝道:“兄長既然已經自立,此時再投誠劉使君,豈會有好下場,汝休得胡言亂語。”


    張魯亦是眉頭緊皺,不過他倒也十分信任閻圃,當即問道:“可否詳細解說其中關鍵?”


    閻圃笑道:“明公領兵入漢中,擊殺漢中太守蘇固,並且截斷斜穀道,又殺朝廷使者,這可都是劉益州授意所為。”


    “於私來講,若明公兵敗被俘,此事敗露出去,劉益州又豈能獨善其身?”


    “於公來講,漢中乃巴蜀北部門戶,若漢中失守,關羽又豈會坐視劉使君割據益州?”


    “明公可遣使前往成都述說利害關係,並且名義上投誠劉益州,以此換取對方出兵相助,劉益州必然不會拒絕。”


    張魯聞言,不由怦然心動。


    說實話,張魯所作所為的確不厚道,關羽讓荀彧起草的討伐檄文,張魯也沒有辦法出言反駁。


    殺漢中太守、截斷斜穀道、殺朝廷使者,這些事情的確是劉焉示意,隻因劉焉想要割據益州,做土皇帝。


    可惜劉焉千算萬算,卻沒算到張魯在攻下漢中以後,居然殺掉張修,割地自立。


    當然,由於張魯家眷都還在成都,哪怕為了家人性命著想,張魯也不敢明目張膽自立。


    此時的張魯,名義上其實仍舊歸屬劉焉,實際上卻是割地自立罷了。


    劉焉雖然心中惱怒,卻也拿張魯沒有辦法,也不敢真的殺了張魯家眷,因為那樣做反而會讓張魯真的無所顧忌。


    留著張魯割據漢中,至少還能幫助劉焉抵擋北方諸侯的威脅。


    在這方麵,劉焉的兒子劉璋就稚嫩許多,曆史上劉璋繼承益州以後,就殺掉了張魯母親、弟弟等家眷,以致雙方成了死敵,相互攻伐。


    結果,劉璋為了抵擋張魯引狼入室,丟掉了整個益州。


    張魯此時雖然心動,不過仍舊有些擔憂道:“縱然劉使君願意出兵援救,又如何保證對方不會反客為主,占據漢中不再離去?”


    閻圃聞言卻是大笑道:“明公勿憂,隻需派遣心腹占據陽平關即可,若劉益州麾下將領有其它想法,明公就直接獻關投降關羽,如此關中軍就能大舉南下。”


    “相比起明公,劉益州更不願漢中被關羽所得。”


    “如此,隻要明公占據險要關卡,劉益州麾下將領豈敢有異心?”


    張魯聞言大喜,就想要采納這條計策。


    隻不過,他也很好奇上策究竟是什麽,當即出言詢問。


    閻圃卻是正色道:“明公以為,自己相比起劉益州如何?”


    張魯沉吟半晌,搖頭道:“遠遠不如矣。”


    劉焉可不是他那個懦弱的兒子劉璋,反而是一位狠人,否則也不會做出派人殺死漢中太守,截斷斜穀道,殺死朝廷使者的事情。


    張魯這麽回答,倒也並未是在自謙。


    閻圃再問:“那麽明公以為,自己相比起大將軍關羽如何?”


    張魯聞言,不由苦笑道:“雲泥之別,如何能比?”


    閻圃再問:“那麽明公以為,劉益州相比起大將軍,又如何?”


    這一次,張魯沉默了許久。


    “劉益州雖有雄心壯誌,又貴為漢室宗親,奈何已經年邁,子嗣又都在雒陽為質,終非大將軍敵手。”


    曆史上,劉焉的兒子也都在雒陽為人質。


    事實上,封疆大吏子嗣留在京城作為人質,乃是極其常見的事情。


    包括關羽麾下,那些文臣武將的家眷以及子嗣,也大多留在雒陽,雖然風風光光,未嚐沒有變相當做人質的意思。


    隻不過,曆史上朝廷知道劉焉種種作為以後,反而派遣其幼子劉璋前去規勸劉焉。


    不曾想,劉璋的到來反而徹底堅定了劉焉的割據決心,將自己小兒子留在益州,成為了當之無愧的土皇帝。


    朝廷又忌憚劉焉勢力,反而不敢對他其餘子嗣如何。


    這也是為什麽,劉璋身為劉焉幼子,本身又懦弱多疑,反而最終繼承益州了。


    隻因劉璋其餘兄弟都在朝廷為人質,根本沒有辦法繼承益州。


    閻圃微微一笑,道:“那麽敢問,明公誌向如何?”


    麵對這個詢問,張魯先是皺眉苦思半晌,最終才說道:“我隻想占據漢中,將五鬥米教發揚光大,讓百姓們能夠安居樂業。”


    張魯野心並不大,其身為五鬥米教第三代天師,最大的理想就是將五鬥米教發揚光大。


    張魯若非與別部司馬張修不合,再加上種種因素,恐怕也不會背叛劉焉割地自立。


    閻圃聞言,當即正色道:“大將軍奉天子以討不臣,知兵善戰,攻無不克,已有侵吞天下之勢。”


    “縱然明公仰仗劉益州之力,暫時能夠擋住關中大軍,又能割據漢中多久,五年,十年,亦或是二十年?”


    張魯聽到這裏,不由沉默了起來。


    究其原因,張魯本身就胸無大誌。


    如今亂世之中豪傑四起,那些有才華之人都想尋得雄主,成就一番事業。


    可以想象,如同張魯這等人物,不可能有太傑出的人才前來投靠。


    沉默過後,張魯盯著閻圃問道:“閻功曹以為,我當如何?”


    閻圃深吸一口氣,道:“我聞東郡太守曹孟德兵敗被俘,投降大將軍,深得器重,可見大將軍寬宏之心。”


    “似曹孟德這等野心勃勃之人,大將軍都能欣然接納,並且委以重任,況乎明公耶?”


    “若明公以漢中相贈,大將軍感念明公之恩,定然不會虧待明公,先不談一世榮華富貴,就算明公想要將五鬥米教發揚光大,也未嚐不可。”


    張魯聽到這裏,不由怦然心動。


    他本就胸無大誌,如果能夠將漢中賣出一個好價錢,未嚐不可。


    卻不想,張衛卻已經勃然大怒,指著閻圃厲聲嗬斥道:“你這佞臣,居然慫恿兄長不戰而降,其心可誅!”


    隨後,他轉頭看向張魯,道:“阿母與四弟尚在成都,兄長若占據漢中,劉焉有所忌憚,必不敢加害二人。”


    “若兄長將漢中拱手讓給關羽,阿母、四弟焉有性命在,還望兄長三思!”


    張魯聞言,悚然驚醒,當即熄了投降關羽的心思。


    “吾弟所言極是,投降關羽之事無須再提,閻功曹就由你出使成都,衛弟領兵兩萬駐守陽平關,阻擋關中軍南下。”


    卻說關羽領兵五萬,進入司隸最西部的右扶風以後,繼續往西南進軍,最後屯兵陳倉。


    大軍休整期間,關羽召集諸將議事:“關中南下進入漢中最重要的兩條道路,分別是斜穀道,以及子午道。”


    “斜穀道已被張魯截斷,莫說數萬大軍,就算小股人馬也不能通過。”


    “至於子午道,亦是年久失修,更兼張魯派人焚毀驛道,又派遣兵馬把守要地,欲從此二道攻入漢中,難如登天。”


    關羽麵帶愁容。


    在此之前,關羽隻是聽說巴蜀地勢險峻,難以攻打,卻也並不以為意。


    真正輪到關羽起兵攻打的時候,才發現在這個交通不便的時代,想要攻入漢中究竟有多麽難。


    子午道與斜穀道本就道路狹長、險峻,莫說是從這裏攻打張魯,就算是大軍通行,也是極其困難。


    不說其他,被破壞以後的子午道與峽穀道,車馬根本不能通行,很多地方想要通過還有很大危險,稍有不慎就會跌入懸崖。


    這種情況下,大軍根本不可能由此進軍漢中。


    諸將看著地圖上密密麻麻的山巒,也都默然無語。


    關中諸將大多都擅長統領騎兵,關羽也是以騎兵起家,可是在這種山巒疊起的地段,騎兵完全失去了作用,戰馬的消耗反而會成為大軍累贅。


    故此,關羽此次並未帶領騎兵,隻是諸將以及親衛們,才能騎馬。


    此次攻打漢中的戰爭,需要以步兵為主力。


    看著麵露難色的諸將,關羽最終將目光放在了程昱身上。


    此次出征,曹操、荀彧、賈詡等人,都被留在了雒陽,關羽帶著新收服的程昱。陳宮以及夏侯惇等人,也是為了給眾人立功機會。


    值得一說的是,關羽覺得程昱讀起來更順口,故此得知程昱時常夢到在泰山之巔雙手捧日以後,將成程立的名改為程昱。


    “仲德,對於此次攻打漢中之戰,你可有較好進軍路線?”


    程昱目光在地圖上不停掃視著,而後將手指指向了武都郡方向。


    “自投奔明公以來,得知明公開春欲取漢中,昱就在運輸糧草間隙,前來武都郡勘探過幾次。”


    “武都郡雖與漢中相鄰,奈何山巒疊起,道路險峻,並不適合行軍。”


    “然相比起子午道斜穀道,從武都郡進兵漢中,雖說會繞道許多,耗費時間、錢糧更多,卻好在期間無敵軍阻攔。”


    隨後,程昱手指不停移動,最終移到了武都郡東南方向沮縣位置。


    “大軍隻要抵達沮縣,即可從沮縣渡沔水,而後直撲漢中之西部門戶陽平關。”


    “陽平關若破,漢中首府南鄭縣就在眼前。”


    “昔日張魯由此地攻入漢中,明公何不效仿張魯?”


    “相比起狹長斜穀道與子午道,以及其中可能處處存在之關卡,合兵一處攻打陽平關,方為上策。”


    關羽聞言,不由將目光放在了陳宮身上。


    陳宮頷首道:“仲德所言有理,斜穀道與子午道看起來距離最近,卻可能處處受阻,從此二處行軍反而不美。”


    “隻是那陽平關依山傍水,極其險峻,可擋十萬雄兵,uu看書 .uukanshu.co 明公若欲由此處攻入漢中,還望做好曠日持久心理準備。”


    關羽聞言,不由在心中暗自苦笑。


    事到如今,除了硬著頭皮前去攻打陽平關以外,關羽似乎也沒有了其它選擇的餘地。


    好在關羽當初有先見之明,初次攻打涼州的時候,就拿下了武都郡,想要日後以此為跳板攻打益州。


    如今,皇甫嵩為涼州刺史,蓋勳為隴西太守,樊稠為武都太守,李蒙為北地太守。


    這些人要麽是名聲在外,要麽在涼州威望甚重,再加上關羽對待羌人的新政,雖然沒過多久,可四郡之地已經初現繁華,漢人與羌人之間關係亦是大為改善。


    關羽此次準備途徑武都郡,自然要武都太守蓋勳的幫助。


    對於蓋勳此人,關羽也多有敬重,亦是想要趁此機會,與其談談這段時間武都郡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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