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彈?是什麽?”蘇林興趣十足。


    他出了蘇區之後,雖然沒有直接和夜色麵對麵打交道,但走到洛邑的每一步,背後都有自己同誌默默的付出和犧牲,夜色就是其中付出最多的一個。


    這點,他知道的清清楚楚。


    “林立國,我從豫南開始設局,讓他們起內訌、狗咬狗,焦君牟對林立國早起疑心,禿鷲過去後,又和林立國針尖對麥芒,這顆炸彈,我希望在對付rb鬼子的時候能最後爆炸!”夜色解釋道。


    林立果的事情除了他沒人知道,禿鷲去了焦君牟那裏,他現在說出來是安全的。


    “你幹地下工作多少年了?”蘇林打量著夜色問。


    “我軍校的一個師兄是地下黨,是他發展我的,算起來到現在已經兩年零三個月了。”夜色回答。


    “兩年三個月的新同誌,經驗豐富,陽光毒辣,你是個天生幹情報工作的料。”蘇林嘉許道。


    “哪裏,我還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要不是有曾雲峰同誌、李家鵬同誌的幫助和支持,我的工作不可能這麽順利。”夜色誠摯的回答。


    白色恐怖中,一個人的力量是微不足道的,隻有團結有力的組織和集體,才是克服困難、戰勝險阻、完成任務最堅不可摧的堡壘。


    “說得好。”蘇林看著屋子內的三個同誌,欣慰的笑了。


    “魏昌國怎麽辦?”夜色麵向蘇林,詢問。


    他在蘇區待過,認識的人,聽到、看到、知道的事,以及他報務員特殊的身份,都能給未來的工作帶來巨大隱患。


    “尋找機會除掉他。”蘇林說。


    這個機會,並不好找。


    “我配合夜色尋找機會。”李家鵬主動請纓。


    蘇林沉思片刻,介紹著:“魏昌國這個人之所以隱藏這麽深,最主要的原因是他沒有特別突出的惡習,比如打牌、喝酒、賭博、搞女人什麽的,每天就是埋頭看書,不聲不響的,曾經因此被很多領導同誌當眾誇獎。”


    “看書?”曾雲峰笑了,他扭頭看向夜色,說:“和你一個愛好。”


    “哦,夜色也喜歡看書?”蘇林問。


    曾雲峰替夜色回答了這個問題:“我最早在這裏經營一家書店,夜色每次來街頭的時候就在書店裏,那時他發現他是真的喜歡書,懂得知識特別多。”


    “老曾過獎了,長輩教書,從小跟著父母養成看書的習慣。”夜色笑著回答。


    他第一次聽說魏昌國喜歡看書。


    有嗜好最好,可以投其所好。


    回特務處的時候,夜色手裏拿著五本書,都是他剛剛從書店買的。


    焦君牟返回洛邑後,直接住進了特務處,王進一的夫人帶著他報出特務處,在城內一座四合院安身,他空出來的院子暫時安置了焦君牟和他手下。


    夜色,如今還在焦君牟手下辦事。


    他走進院子後,在一架葡萄架下看見抱著一本線裝書籍,正在看書的魏昌國。


    “看書呢?”夜色進過他身邊時,隨口一問。


    “嗯。”魏昌國知道這話是對他的說,但沒有抬頭。


    夜色也沒過多糾纏,拿著書繼續往前走,就在他即將拐外時,迎麵走過來的林立國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撞了他一下。


    在豫南,夜色又一次救過他,林立國內心開始第二輪的反複。


    是和夜色和好呢,還是繼續和他對立?


    這種想法再和夜色遇見後,他不知所措,甚至撞住了夜色。


    夜色手裏的書本全都掉在地下。


    書本落地的聲音引起魏昌國的注意。


    他放下自己手裏的書,走過去,蹲在地上,一本一本拿起夜色買回來的書,全都是線裝手抄本,年代不算久遠,以清末居多,價值不算很昂貴。


    “這些書哪來的?”魏昌國問夜色。


    “洛邑有個專門賣給古玩的地方,老廟胡同,那裏有很多這種書。”夜色指著被魏昌國拿在手裏的書,回答。


    他選擇的書,有講究。


    以他對讀書人的揣摩和了解,五本書五種內容,一本詩詞的,一本謀略的,一本曆史的,一本豔情的,一本清末八股文。


    當魏昌國拿起書時,夜色不動聲色的看著他的手。


    那雙拿著五本書的手,僵硬的把前三本全都挪開,放在五本書的最下麵,在看到第四本謀略的時,耐心的從第一頁開始往後翻,一共翻了十幾頁。


    他喜歡謀略甚至軍事方麵的書,夜色已經大致推斷出魏昌國看書的喜好。


    魏昌國幾分鍾後把全部五本書還給夜色,輕佻的問:“喜歡豔情故事?”


    他在五本書裏看見一本名叫《九尾魚》的小說。


    “哈哈,你眼睛也太尖了吧,喜歡說不上,學點技巧,逗逗女孩子。”夜色僻重就輕,同樣輕佻的回答。


    “好主意。”魏昌國笑著說。


    而後,他回到葡萄架下,繼續看他手裏的書。


    兩人交談之際,林立國不吭不哈的走了。


    他和魏昌國水火不容,對夜色的一點想法因為後者的出現而取消。


    第二天,李家鵬帶人去老廟胡同巡邏。


    他和手下人分成幾路,他把巡邏油水最大的珠寶店、古玩店的任務交給手下,自己在書畫店裏轉悠。


    按照慣例,進了珠寶店、古玩店的兄弟出來時,兜裏基本都會被店主塞進一個不太值錢的玩意,買通警察,以後行個方便。


    唯獨書畫店,出來時什麽也撈不住,總不能咯吱窩下夾者一副不值錢、又很顯眼的畫出來吧,落人口舌。


    李家鵬在一堆線裝本的古書中隨意翻看,看到喜歡的就抽出來從頭到尾大致翻一遍,然後放回原處,再有喜歡的再抽出來。


    一個上午,他轉了十幾家這樣的書齋,其中包括走進老廟胡同裏的第一家,胡同裏店麵最大的、門口裝潢最有特色的、名字最有底蘊的、店麵最破舊仿古的。


    就在他走出那些店鋪不久,一個外表打扮酷似普通老百姓的年輕男人,在兩個人的陪同下,進了老廟胡同書店,他的目光,在看見第一家書齋後,毫不猶豫的走進去。


    和李家鵬剛才的動作一樣,他也在一大堆線裝本的古書中隨意翻看著。


    這個人,就是魏昌國。


    跟在他身後的兩個人,是程之林和另外一個槍手。


    他倆的任務,確保魏昌國不被暗殺。


    魏昌國本身的價值並沒那麽高,一來他是認識雄鷹1號的人,二來他身上有個最奇貨可居的東西,蘇區的密碼本。


    這個密碼本,至今沒有交給焦君牟。


    程之林盡管很不耐煩,但別無他法,隻能乖乖跟著轉悠他最討厭的書齋。


    拿槍的人,喜歡廝殺和玩命,喜歡陽謀不喜歡陰謀,看書什麽的,不是他的菜。


    轉悠一上午,魏昌國挑選了十幾本書,付費和搬運當然都是程之林和他同伴的事,魏昌國自己隻要努努嘴就行。


    當晚,焦君牟在他住的小院擺了一桌酒宴,叫了沈清風、夜色、林立國、張旭初、程之林和魏昌國。


    推杯換盞之際,沈清風提出心裏的疑問:“雄鷹1號來到洛邑,和本地地下黨的接頭過於順利,好像他們之間很有默契似的。”


    林立國接話:“沈處,我在豫南好像見過一個男人,側麵,有點臉熟,似乎是洛邑的地下黨,在哪裏見過呢?我就是想不起來。”


    “在洛邑見過?”張旭初好奇的問。


    “對,在哪裏見過呢?”林立國自言自語。


    “你是說路邊那個男人?能畫出來麽?我已經找人畫雄鷹1號的畫像了,如果你能說出來,一並通緝。”焦君牟記得林立國在他返回仙客來客棧時,對路邊那個抓知了的男人有些臉熟。


    “畫圖像?對,畫圖像!”林立國突然跳起來,忘了自己和夜色的隔閡,激動地衝著夜色說:“就是畫的圖像,洪陽書齋的那個老板。”


    夜色同樣激動,重複一遍問:“你確定是那個人?”


    “確定,我現在終於想起來了。”林立國有些尷尬,他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舉動打破了自己對夜色這段時間以來的疏離和敵意。


    “如果是那個人的話,翻翻看,還能不能找到以前剩下的畫像,隻要有一張,就可以和雄鷹1號一起通緝。”夜色提醒道。


    “你打個電話,告訴二科的人,馬上找。”沈清風命令林立國。


    “是。”


    林立國拿起身邊辦公桌上的電話,向二科正在值班的人傳達沈處長的命令。


    魏昌國坐在焦君牟對麵,默默無語看著林立國的作為。


    他還不習慣這裏的一切。


    “昌國,來,這杯敬你,能在蘇區成功潛伏,說明你能力強、水準高。”沈清風舉杯。


    魏昌國雙手端杯,受寵若驚:“謝謝沈處長謬讚,卑職不才,僥幸而已。”


    “客氣了不是,來,幹了。”


    沈清風和魏昌國一飲而盡。


    “雄鷹來洛邑,帶的有任務?還是單純經過這裏?”沈清風邊吃邊問。


    “具體情況卑職不太清楚,不過以卑職對他們的了解,應該還有任務。”魏昌國殷勤的回答。


    他知道沈清風的身份,要想在洛邑展位腳跟,這位大爺不能得罪。


    “嗷,這個雄鷹1號平常都有什麽習慣?”沈清風平淡的問。


    “他麽,為人和藹,對手下人就像兄弟一樣,可以直呼其名,可以批評他,給他提意見,平常怎麽都行,但是對上級交代的任務,不惜犧牲自己也要完成。”魏昌國的語氣,明顯帶著蘇區的味道,是他說慣了的話。


    對雄鷹1號的分析,充滿了褒獎意味。


    焦君牟拍的一聲把自己手裏的酒杯砸在桌子上。


    他不滿意沈清風的提問。


    追捕雄鷹1號的任務是戴處長親自交給他,由此產生的連帶任務,也應該歸他管轄,雖然是在洛邑地盤上,他是沈清風的上峰,沈清風的行為明顯逾權了。


    況且,還有林立國這個地下黨在座,他們的一言一行,都會馬上傳到地下黨耳朵裏,打草驚蛇。


    魏昌國楞了一下,他以為焦君牟是對他的回答不滿意。


    “焦長官,我真的不知道,不過似乎是和rb人有關。”他想起了什麽似的,又補充了一句。


    這句話,讓焦君牟更生氣。


    這個笨蛋!


    在蘇區就學會了坦誠?


    一點防人之心都沒有。


    沈清風晃著手裏的酒杯,直接問:“對了,焦長官你帶回來的那個rb人,叫相田野二郎的人,怎麽不見了?”


    “沒有任何價值,我讓人帶出去槍斃了。”焦君牟眼睛不眨一下的撒了一個謊。


    可惜他忘了一件事,洛邑的地盤歸沈清風管,當天他帶出去了三個人,可槍斃後隻留下兩個人的屍體,這些消息,沈清風早就知道了。


    他開始想不通為什麽,當魏昌國說出rb人這個字後,他馬上明白了,焦君牟的放虎歸山,背後隱藏著更大的陰謀。


    焦君牟要在自己的地盤,自己的眼皮下,摧毀跟相田野二郎有關的計劃。


    沈清風舉起酒杯:“卑職敬焦長官,祝願焦長官心想事成!”


    “謝謝。”焦君牟舉杯。


    兩隻老狐狸在彼此的笑容中,都看穿了對方的陰謀詭計。uu看書 .uanshu


    沈清風暗中思索,這件事,他能不能橫刀奪愛,從中漁利?


    如果可以的話,他有優勢。


    夜色和林立國都是他手下,而且兩個人都是性情中人,不會攀龍附鳳。


    剩下最關鍵的就是能爭取到魏昌國。


    隻要魏昌國倒戈到他這一麵,利用禿鷲的情報,他完全有可能搶了焦君牟的功勞。


    想到這裏,沈清風開懷大笑,指著每個人說:“都把酒杯放到桌子上,我給大家倒滿酒,咱們一起敬焦長官,前途輝煌,鵬程萬裏!”


    坐在沈清風身邊的林立國搶過沈清風手裏的酒瓶,巴結的說:“處座,我替您倒酒。”


    他拿著酒瓶,繞著桌子挨個倒酒。


    當倒到魏昌國那裏時,林立國總覺得自己第一次倒的不算滿,他拿起那個杯子又添了一點,直到有酒流出杯子他才覺得解氣。


    張旭初奇怪的看著林立國,嘴裏忍不住說:“林參謀,撒了。”


    林立國等他一眼,似乎在說,少廢話,別特麽給勞資犯傻,勞資故意整他呢。


    魏昌國拿起酒杯,放在眼前端詳。


    坐在他身邊的夜色笑容可掬的接過他的酒,輕輕放在桌子上,解釋道:“昌國,洛邑有句話,叫添酒添福,林參謀可是一片好意啊。”


    “對對對,”沈清風馬上接話:“添酒添福,來,咱們一起敬焦長官!”


    “敬焦長官!”


    一桌子人喊出響亮而一致的聲音。


    魏昌國跟著大家仰脖喝完杯子裏的酒。


    他手裏的酒杯還沒放到桌子上,人已經慢慢往下出溜,倒在夜色的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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