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現如今,柳承賢已然可以邁出那久違的一步,他卻遲遲不願。


    他在等,等一個機會,隻等時候到了,好替那個與自己萍水相逢的遊俠兒盡力掩蓋一些。


    少年也是前幾天無意中從自家先生嘴裏才得知的消息,一個是他知道的, 在遊俠兒與紅衣女子一戰中,最後是由他那個好兄弟許初一出手,以計取勝。


    而另一個則是他那個一直說要回家的封大哥其實早就沒了回家的念想。


    擱下前者不說,單說封一二並無還鄉的意思,可就是個能牽扯出大麻煩的問題了。


    之所以現如今三教對於寫下這個“俠”字的封一二擱置不顧,除了因為梅隴鎮上那說書人與戲靈分散了天下人的注意外, 最為關鍵的就是他封一二一直叫囂著要回去。


    他若是回去了,那麽隻是留下一個“俠”字, 這個天下數十年,數百年後,不過就是多了個字罷了。


    但他若是不回去,很難說會不會有什麽變動。


    按照李扶搖的說法,現如今的局麵,對於稷下學宮內那個自以為是獨自一人,自己與自己下棋的儒家亞聖言希而言,是最好的局麵。


    既有利於文諸走完這第一步,也有利於他自己謀劃以後事。


    幾縷無根野火而已,成不了什麽大勢,但卻足以逼著道家龍虎山與佛家覺得他之後所推的規矩合情合理。


    但若是這幾縷野火源於一處,且根源不斷,那可就不是什麽好事了。


    所以,對於遊俠兒的去留才是關鍵。


    少年左思右想,這才故意強行壓下了心中想要破境的衝動。


    柳承賢隱約猜到了,或許那個看起來如果街邊無賴的封一二,正暗中盤算著做一件大事,一件足以讓整個天下震驚的大事。


    而自己唯一能做的,能幫到他的, 也隻有是在那一天,將天下讀書人的目光盡量吸引一些。


    一個擁有天下第一的一品八境讀書人,毫不講道理掠走天下小半文運,這麽一件事,應該不比封一二要做的事差上多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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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以為這事兒做的密不透風的少年還在那沾沾自喜,可一旁的狐媚男子卻早已看穿了他那些心思。


    對於自家學生的這點機靈,他覺得很好,隻是還能更好。


    後遊俠兒一步,難免被人猜疑。可先封一二一步,那便是對方趁機行事,這樣的話於情於理都說得過去。


    想到這,一身白衣的李扶搖咳嗽了一聲,輕聲說道:“承賢啊!等你破境了,不妨出去走走。我記得不是有個書院的行走商人曾經讓你有空去他們那看看嗎?”


    少年微微皺眉,想起了當年從蓮花渡下來時遇見的那個中年讀書人,當時沒當回事。


    隻以為是遊俠兒鬧的錯事,對方也不過的客氣而已。若真是有心,既然知道自己在這望山書院, 那麽這帖子什麽的, 總得捎來一張吧。


    這都多少日子了?也不見有什麽動靜。少年便更加篤定,對方不過是說得一些場麵話罷了。


    可他那裏知道,若不是對方信了遊俠兒的話,誤以為衍崖書院的沉知秋與他有什麽見不得人的關係,恐怕那張帖子早就送過來了。


    “好的,先生。等什麽時候有空了,學生一定去他們書院看看。”


    柳承賢語氣澹然,敷衍的意思頗多。


    李扶搖搖了搖頭,借著這機會說道:“承賢啊!有時候別光顧著等別人,或許別人也在等你呢。”


    聰明人與聰明人之間的對話,向來不需要解釋太多。


    少年心領神會,默默地點了點頭。


    “記得。一定要去看看。”李扶搖再次叮囑道。


    這一次說得倒是話中意思了,今日既然說了那書院的事,若是以後不去,恐怕又會讓人起疑。


    李扶搖等自家學生走了之後,見四下無人,不由得歎了口氣,心裏抱怨道:這棋下的,比當年爭天下時候還要累上不少。


    許初一這幾日是越發的不明白了,按照道理來說,不管是武夫還是三教的修士,到了二品後,這容貌隻要自己願意,那都是不會有什麽變化的了。


    可少年見封一二鬢角發絲白發越來越多,心中滿是疑問。


    遊俠兒知道許初一眼色敏銳,所以時不時的就裝作身體不好,先是被敘前輩打了一拳,傷了氣府,後又竭力追殺那些個賒刀人,更是雪上加霜。


    總而言之,就是不容易,傷很難好。


    對此,少年雖說還是心裏有不太相信,但也隻是覺得遊俠兒那是故意裝的,為了能夠將手上的活計都交給新收的徒弟。為了裝的像些,還不惜折損他那本就一言難盡的相貌。


    本以為,這還東西要還很久。可當封一二教會了他倆那些個道家術法後,卻說了句差不多了。


    隨後,便日夜兼程,來到了眼前的這座不倫不類的道觀中。


    之所以說不倫不類,是因為遊俠兒進了村子後,直言要去村裏私塾,找那個教書的和尚。


    問了幾個人後,這才找到了這間道觀。


    私塾教書,和尚,道觀。


    不過一個小小的地方,竟然就融了三教。說出來,恐怕那些人隻會覺得這個地方是什麽野狐禪。


    但封一二一下馬車,便朝著道觀裏麵喊道:“兄弟!兄弟!是我!”


    少年見這情況,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封一二認識的,且能被他稱作一聲兄弟的,隨隨便便一個人拉出來,那都是讓大多數山上人望其項背的存在。


    妖道洛陽是這樣,全真金頂的王浮生也是如此。


    正當許初一好奇這一次又是什麽了不得的前輩時,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老和尚緩緩地推開了道觀的門。


    就那樣拄著一根毛竹修建的拐杖,站在門口。


    佝僂著腰的老和尚抬起頭,用他那混濁的雙眼看向封一二,極力回想著眼前這個看上去三十歲出頭的人是誰。


    “呀兒呦!”封一二一拍大腿。


    老和尚聽見這聲不是很像的家鄉方言,這才想起來,指著遊俠兒說道:“你……是封大哥?”


    遊俠兒點了點頭,一晃多年未見,老和尚從一個不過十九歲的少年到了如今已經八十來歲的老禿驢。


    而那個當年的年輕人,似乎隻是老了些許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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