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紫國邊境,有一個軍營,整齊肅列,旌旗招展,駐紮著五千僧兵。主帥帳中,韋良剛剛坐定,眉頭緊鎖,臉上還帶著愁苦。


    這次,韋良是奉了佛旨,帶兵要蕩平西牛賀洲的妖魔邪祟,但事情進展並不順利。別看這五千僧兵自靈山下來,一直到朱紫國,一路暢行無阻,沒有一個成氣候的妖王攔路,但在韋良看來,局勢很糟糕。這一路上他並沒有伏滅一個大妖王,隻是將其逼退,換句話說,他並沒有瓦解掉西牛賀洲的諸妖的勢力,反而將其壓縮,使其更為凝聚。當時韋良就有預想,總有一天,他將麵臨西牛賀洲諸多妖王的集體反撲,隻是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麽快。


    從三天前接到唐嫿帶來的那個口信,韋良就知道,這一天終於來了,一場惡戰就在眼前。


    韋良率兵在這裏駐紮三天,倒不是完全因為夜宸的那個口信,他也確實需要讓軍隊休整一下,惡戰在前,手下都是長久行軍的疲兵怎麽行?現在,三天時間已過,今日,就要和西牛賀洲的諸多妖王真正較量一番了。


    太陽升,懸於東天,時辰已到,韋良在中軍帳中點好僧將,帶領僧兵,出離了轅門,騎在馬上放眼觀瞧。


    對麵,西牛賀洲最大的妖王,妖族中執牛耳者,大力王牛魔王,坐在碧水金睛獸上,頭戴熟鐵盔,身披黃金甲,手持一根混鐵棍,威風凜凜,好一個絕世的妖王。牛魔王左手邊,還有兩個妖王,一個藍臉獨角,一個獼猴樣子,根據韋良打探到的消息,應該就是蛟魔王和獼猴王了。牛魔王的右手邊,一匹雪花驄上,端坐著露茜婭,身後是她的幾個隊友。不過沒看到夜宸團隊,這讓韋良稍稍舒了口氣。


    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韋良在心裏暗自嘀咕了一句。


    韋良自己就是個試練者,他清楚,第七空間的試練者不論是手段還是心性,都狠辣異常,能熬到這個位階,每一個都不簡單。但試練者有個很大的缺點,永遠不會並肩作戰,精誠合作。試練者對同類的戒備是刻在骨子裏的,稍有鬆懈絕對活不到現在。這一次既然是露茜婭在,夜宸沒出麵,說明這一次出手的是露茜婭團隊。


    韋良收拾好心情,手持降魔杵,催馬上前,討敵罵陣:“呔,爾等妖魔邪祟,不修功德,不敬上天,本該虔誠修行,以避禍端,為何還敢動刀兵,阻我去路,還不快快下馬投降!”


    這一邊,蛟魔王手持兵刃,躍躍欲試,想要試試這個膽敢冒犯西牛賀洲諸位妖王的家夥有多少斤兩,結果剛想出陣,就被牛魔王攔住了。


    “二弟休要急躁。”牛魔王轉頭對露茜婭說道:“月影仙子,你看……”之前已經說好了的,露茜婭負責這頭一仗。


    露茜婭點了點頭,說道:“大力王放心,有我們在,必能退敵。”說完,回頭對索菲亞說道:“你上前試試那家夥的深淺。”


    在露茜婭這個團隊中,要論搏殺,還得是專精地之法則的索菲亞,而且別看她身材纖細,但所練的武技大開大合,很適合戰場上施展。


    “遵命!”索菲亞領命,騎著一匹烏騅馬,手持鍛鋼長刀,催馬衝了過去,和韋良戰成了一團。


    降魔寶杵如威龍,鍛鋼長刀似猛虎,龍吟虎嘯,虎踞龍盤,飛龍在天逞凶惡,虎嘯山林顯威風。


    見周圍的人全都聚精會神地看著,有些無聊的愛麗絲拽了拽露茜婭的衣角,問道:“隊長,他們是在幹嘛呢?”


    露茜婭也沒回頭,小聲解釋道:“兩軍陣前,主將單挑,來這個世界這麽久了,你沒看過這裏的小說?”


    “那隻是小說啊!”愛麗絲翻了個白眼,說道,“難道現實中還真有這種缺心眼的,帶著成千上萬的士兵,結果兩個主將單挑?”


    “怎麽說話呢,你說誰缺心眼呢?”露茜婭回頭瞪了那丫頭一眼。


    “難道不是嗎?”愛麗絲一臉的糾結,不知道應不應該懷疑一下索菲亞的智商,還是說應該懷疑一下自己隊長的智力?


    “當然不是了。”露茜婭耐心地解釋道,“人族中,兩國交兵,主將單挑確實挺傻的,但在我們這兒,這很正常,畢竟兩方勝負幾乎全壓在主帥主將身上。”


    為什麽勢要蕩平西牛賀洲諸妖的韋良隻帶了五千僧兵,為什麽牛魔王這邊隻有百十來個小妖在後麵舉著旗子搖旗呐喊,就是因為這些普通的僧兵小妖對戰局的影響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是勝是敗還得看他們這些主將主帥的。


    另外還有一點,韋良怎麽想的露茜婭不知道,她之所以派索菲亞去迎戰,主要還是想看看韋良在搏殺方麵的實力到底如何。雖然搏殺可能不是韋良的長項,但能多收集一點兒敵方的情報總是好的。


    兩人纏鬥了三十多個回合——一看這個數字,就知道兩人都沒使全力。試練者之間要真的進行生死搏殺,幾個回合就能分出勝負,該跑該逃,還是該收手,心裏都清楚。


    比較粗略地試探了下對方的搏殺實力如何,索菲亞就回來了,露茜婭上前,說道:“我在這裏布下了一個四柱陣,你若是有膽,盡可入陣。”


    韋良收起降魔杵,說道:“有何不敢,待我觀陣。”


    露茜婭拱了拱手,也沒有說話,轉身帶著自己的隊友進入了已經布置好的四柱陣中。


    韋良先在外麵看了看,隻是朦朦朧朧的一片,也看不出什麽來,他驅馬來到了陣前,翻身下了戰馬,徒步走了進去。


    露茜婭布置的四柱陣就在七絕山山腳下一塊空地上,韋良走進陣中,周遭景色未變,倒是遠處的山看不清了,模模糊糊,似實似虛。他也沒回頭,直接邁步朝前走,突然,本來徐徐的微風變大了,打著旋子,呼嘯而來,狂風烈烈,好像要將世間的一切撕碎掉。


    “南無威德金剛樓至佛。”宣了聲佛號,韋良腳下出現了一個影影綽綽,還不怎麽凝實的蓮台,身上散發著淡淡的佛光,抵禦著暴躁的狂風。


    腳踏蓮台,韋良繼續往前,狂風愈加的猛烈,他身上的佛光都有些擺動。韋良連忙催動蓮台,穿過風陣,進入了水陣。隻是跨過了一步,景象大不相同,水陣中濃霧彌漫,簡直伸手不見五指。韋良走了一小會兒,就感覺被一層水膜包裹住了,有點兒喘不過氣來。


    還好水陣很快就過去了,接下來是火陣。鎮守火陣的是愛麗絲,這丫頭真有點兒火的脾氣,不那麽老實。因為之前說好是觀陣,所以風陣,水陣其實都沒有發動,但愛麗絲可不管這個,眼見韋良進來了,本來平常的曠野突然燃起來了大火,灼灼火苗中蘊含著火之法則,能燒盡世間一切。


    走到一半的時候韋良就停住了,不得已再次宣了聲佛號:“南無威德金剛樓至佛。”隨著這聲佛號,天撒金雨,地漫金蓮,將曠野中的烈火硬是壓下去了。單獨隻對上一個愛麗絲,韋良還是沒問題。


    過了火陣,最後就是土陣。土陣有些特別,連地形都變了,不再是平整曠野,怪石林立,如同進入一個迷宮一般,韋良稍微轉了轉,就退出來了。


    韋良這是將四柱陣挨著看了一遍,從土陣出來,應該回到風陣,然後從正門出去。結果韋良剛剛回到風陣,也不知道從哪兒,傳來了露茜婭的聲音:“既然來了,且讓你見識一下四柱陣的厲害。”


    話音剛落,狂風再次暴起,uu看書 .uashu.co 風中隱隱還能看到一個怪獸在呼嘯,驚心動魄。韋良默默念動佛號,催動蓮台,朝正門走去。眼看著跨過一步就能脫離這四柱陣,一個飛旋狂風構築的碩大利爪從天而降,韋良連忙躲避,但還是被那個利爪劃到,身上的僧袍被扯裂,撕下一塊布來。不過借著這個機會,韋良總算是跑出來了。


    韋良出陣後,沒多久,露茜婭她們也出來了。和從容自然的露茜婭她們相比,衣衫都出現破損的韋良顯得有些狼狽。


    露茜婭開口說道:“韋良,你觀此陣如何?”


    韋良上了戰馬,答非所問:“三日後,我自來破你這四柱陣。”說完,催馬回去了。


    看著韋良的背影,愛麗絲有些不甘心地說道:“隊長,我們幹嘛放他走啊!”她們是一個團隊,韋良隻是一個,如果願意的話,她們完全可以把韋良永遠留在陣中。


    露茜婭笑了笑,說道:“愛麗絲,這一戰不是生死之爭,而是勢力之爭。好了,我們也回去吧。”


    所謂生死之爭,如同兩個劍客搏殺,勝負即生死,這時候當然無所不用其極,將對手殺死才是最重要的。


    勢力之爭更類似於兩國之爭,想當初諸葛孔明為什麽要七擒孟獲,不就是為了收複西南南蠻嗎?同樣的道理,佛門想要壓服西牛賀洲諸多妖王,妖族要讓佛門打消這個主意,主要靠的是展現力量。要是佛門連頭一仗的四柱陣都破不了,還有什麽資格一統西牛賀洲;如果他們這些大妖王盡皆被佛門擊潰,妖族在西牛賀洲自然失去了話語權。這些和韋良一個人的生死沒什麽關係。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夜宸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鉛筆小說網隻為原作者九片竹葉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九片竹葉並收藏夜宸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