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擊力道極大,將方靖生生擊飛,而借著這股力道,方靖摔倒在地上後接連翻滾了數圈,才在差之毫厘間躲過飄帶緊隨其後的連續攻擊。


    飄帶看似柔軟,但每一次打在地上都能留下一個大坑,好似一道道閃電劈下,若是方靖慢了少許,恐怕立即是腦漿迸裂的結果,饒是如此,飄帶在地麵轟出的一個個大坑後濺起的碎石仍然打得方靖臉上一陣生疼。


    滾出數圈卸掉這股大力,方靖來不及調息,右手執劍,將身體撐了起來,然後將重心一壓,把飛劍壓成半月的形狀,再用力一挑,正好與周福通不斷揮舞著的飄帶相撞,也暫時止住了周福通氣勢正旺的攻勢。


    練氣五層的威力果然非練氣二層可比,就算周福通這些年漸漸衰老下去,仍然不是方靖所能匹敵的,交手以來,方靖用盡了全力,卻一直處於下風,若不是他反應靈敏,此時恐怕已經死無全屍了。


    不過雖然沒受到致命傷,方靖現在也好不了多少,發繩早在不知道什麽時候就鬆開掉了,頭發也散了開來,臉上更是被鋒利的石子劃開了數道口子,正不停的冒出鮮血,讓方靖顯得好不猙獰。


    捂了捂剛才被擊到的胸口,肋下立刻傳來劇痛,方靖一陣皺眉,在剛才那一擊中,自己的肋骨已經至少斷了一根,看來這下品防禦法器果然不靠譜,根本起不了什麽大的作用。


    見到方靖狼狽的樣子,周福通嘿嘿的笑了兩聲,卻沒有繼續攻擊,雖然剛才他大占上風,但畢竟年歲不饒人了,交手才不過片刻,他的體力已經下降了許多,此時已是微微氣喘,現在趁著攻勢暫時被阻,周福通也正好抓緊時間恢複一點體力:“嘿,方靖,怎麽樣?如今知道練氣二層與五層的差距有多大了嗎?老夫勸你還是趁早放棄得了,反正你也不是我的對手,何必垂死掙紮呢?!”


    老匹夫,到了此刻仍然不忘耍一些小手段,憑這幾句話就想瓦解自己的意誌?真是癡心妄想!方靖心中一陣冷笑。


    “老家夥,今日路死誰手還猶未可知,你這點小聰明就不要拿出來丟人現眼了!你我兩人,今日便是不死不休!我們還是手上見真章吧!”


    方靖厲聲喝道,氣勢竟突然變得高昂起來。


    周福通臉色一變,兩人本來是他占上風,方靖氣勢不足,然而經過方靖這一喝,兩人的氣勢卻變得分庭抗禮。


    不待周福通說話,方靖握著長劍,朝著周福通遙遙一指,周福通臉色一下就變了:“劍氣!”


    隻見空氣中靈力一陣劇烈的波動,周福通剛剛說出劍氣二字,空中便形成了兩道綠色的透明劍氣。


    這兩道劍氣並不長,隻有方靖手中長劍的三分之二左右,全身通透晶瑩,顯得十分精致,然而周福通見到這一幕心裏卻是一寒,這等劍氣,若是落在他身上,那他沒有絲毫生還的可能。


    “去――”方靖長劍一撥,兩道劍氣便飛向了周福通。


    見得劍氣的速度後,周福通心裏連忙鬆了一口氣,還好,這方靖劍術雖然不凡,但畢竟要受限於修為,所以這兩道劍氣周福通還能應付下來,若是方靖與他同是練氣五層,那他今日就麻煩了。而要是將使用這一招的人換成練氣七層,那他更是沒有絲毫活命的可能,直接就是一劍伏首的結果。


    不待劍氣靠近,周福通便將飄帶舞起,兩端與劍氣相接,將劍氣生生打散,隻不過周福通也不好受,被這劍氣反震得血氣上湧。


    不等周福通調息,方靖又是兩道劍氣朝著周福通飛去,讓周福通一陣手忙攪亂,同時在周福通沒注意的時候,方靖不動聲色的向前移了兩步。


    此時周福通忙於應付,自然沒見到方靖的小動作,心裏正暗暗叫苦,按說這等劍氣威力雖大,但消耗同樣也是極大,這方靖卻接二連三的發出,好似不費靈力似的,就算是換做他來使用這等招式,也隻能發出幾次,這方靖真是怪胎!


    周福通卻不知,方靖此時心裏也一陣焦急,雖然他靈力比同階修士更渾厚,但仍然有著一個極限,依照他目前的修為,最多隻能發出十道劍氣,十道劍氣之後,方靖的靈力便會消耗殆盡,如今他已經發出了四道劍氣,現在是第三次,也就是說還有兩次機會,若是兩次之後還沒靠近周福通,或者是被周福通發現了他的意圖,那接下來的情形便不妙了。


    沒錯,在和周福通動手以後,方靖定下的策略便是盡量與周福通靠近,隻要與周福通拉近距離,那方靖便既能讓火月符這一招殺手鐧更有把握,也可以靠著比周福通更加靈敏的反應力與其糾纏並且找到他的破綻。


    而當周福通拿出了飄帶之後,方靖更是堅定了拉近距離的想法。別看男修使用飄帶顯得十分怪異,然而飄帶既然能作為修士的武器,自然有其獨到之處。


    俗話說一寸長一寸強,飄帶也附和此理,距離越遠,對於使用飄帶的修士便越是有利,方靖剛才如此狼狽,雖然大部分是因為周福通修為高出了許多,但未嚐沒有這個原因。


    因此方靖將距離拉得越近,那他便越是有利。


    十丈,九丈,八丈,方靖壓住心裏的激動,慢慢的移動著腳步,做出一副正專注於使用劍氣,向前走動隻是無意間的舉動的樣子。


    然而周福通是何等的精明,雖然忙於應付不斷飛來的劍氣,無暇顧及方靖的舉動,但是當他抽出一個空檔瞥了方靖一眼時,卻立刻發現了不對,雖然他暫時還不知道方靖的圖謀,但是本能的感到了一股危險,提示著讓他盡快拉開距離。


    糟了!見到周福通眼神飄忽向周圍不斷望去的樣子,方靖立刻知道其發現了不妥,若是再耽擱下去,那方靖就會功虧一簣,此時方靖也顧不得兩人之間還有著一段不小的距離,連忙將最後一對劍氣發出,朝著周福通揮去。


    別看方靖修為不高,木劍術卻不愧是下級功法,劍氣猶如一道閃電,向著周福通劃去,周福通精力有所渙散,隻來得及側身躲掉其中一道,另一道卻無論如何都躲不過去了,隻得用飄帶擋住。


    不過雖然將這道劍氣接了下來,周福通代價卻並不小,臉色被震得一陣通紅,體內血氣翻滾不休,同時身體也一陣發麻。


    就在這關鍵的時刻,方靖將早已準備好的“火月符”拿了出來,耗盡體內最後一點靈力,將其對著周福通激發了出去。


    “火月!啊――”周福通那平時略微嘶啞的聲音突然變得淒厲無比,通紅的麵孔也一下毫無血色。周福通欲躲,然而因為連續接下幾道劍氣,正是全身發麻的時刻,身體的反應變得尤其緩慢,周福通隻來得及做出向前飛撲的動作,火形半月便擊在了他的身上。


    猶如一粒火種飄到了油裏,“轟”的一下,周福通全身一下冒出了火焰,隻發出了短短的一聲嚎叫,還不待方靖回過身來,周福通已經變成了一堆灰燼。


    方靖目瞪口呆,從他將火月符激發出來後,不過瞬息之間,一個活生生的人就消失不見了,除了周福通全身著火後因為劇痛丟掉的飄帶和腰帶燒掉後掉下的儲物袋,便見不到其他任何東西了。


    見到這一幕,方靖突然打了一個冷顫,心裏一陣發寒,修真界裏,境界差了一層,果然是天差地別。


    方靖雖然是練氣二層,但靈力已經不遜於練氣三層的修士,然而在周福通這樣一個衰弱的練氣五層麵前,卻隻有被虐的份,而同樣,就是一道相當於練氣七層一擊的符篆,卻一下將周福通給秒殺了,要知道,這隻是一道符篆而已啊。


    其實方靖能靠著一道火月符就將周福通殺死,也是他運氣使然,雖然周福通的境界是練氣五層,但隨著這幾年來的快速老去,周福通的修為不僅沒有絲毫的進步,反而有很大的退化,隨著反應力的下降,體力的衰弱和身體的虛弱,還有對危險敏感的降低,周福通的戰力已經大不如前,就算是對上練氣四層的修士,也不敢說一定能贏,而現在麵對著有著諸多底牌的方靖,周福通落得灰飛煙滅的下場也就不是特別難以置信了。


    今日方靖幸好遇見的是周福通,若是換了另外一個年富力強的練氣五層修士,那結果就又不同了,至少能及時躲掉方靖那一道火月符。可以說,周福通並非是死在火月符下,而是死在他那衰退的體力與減慢的反應力上。若是他體力能好一點,那就能抓住機會,讓方靖沒有絲毫的還手之力將其殺死,若是他身體能強壯一點,就不會被幾道劍氣震得全身發麻,也不會眼睜睜的看著火月符撲上來做不出絲毫反應,而要是他反應靈敏一點,就算全身發麻不靈活,也能提前做出躲避的動作,逃得一命。


    然而這一切都是假如,這個世界沒有假如,周福通現在已經徹底的死去。


    此時周家院子裏顯得極其安靜,直到一陣微風吹來,將地上的灰燼吹走後,才將這詭異的場麵打破。


    方靖回過神來,雖然難以置信周福通就如此輕易的死了,但事實擺在他麵前,讓他不得不相信這事實。


    方靖現在左臂骨頭已經斷掉,胸下肋骨也斷了一根,而充滿了傷口的麵容上布滿鮮血,顯得極為可怕,可以說方靖現在的傷勢並不輕,但對於他來說,周福通死得的確十分輕易。


    今日一戰,可謂是方靖有生以來最凶險的一次,無論是前世與特工們的糾纏,還是這一世以後天境界與楚飛龍這樣的先天強者交手那一回,都遠遠比不上現在。今日的凶險,不僅是因為方靖修為遠遠不如周福通,更是因為這是他初入修真界裏的第一戰,之前他雖然算作一個修真者,也學會了木劍術這樣的法術,但對於修士之間的爭鬥方式仍然是一竅不通,相比周福通這樣的老鳥,兩者之間可謂一個天一個地。


    所以雖然方靖一直堅信今日他會是兩人中活下去的那一個,卻一直做著準備,準備承受有生以來最嚴重的傷勢,而如今方靖受的傷,實在算不得什麽慘重,遠遠低於他的預料。


    將地上的儲物袋與飄帶撿起了起來,方靖神色極其複雜,莫名的感歎了一聲:“當日我就說過,你怎麽對我,我便怎麽對你的後代,‘君不負我,我不負君,君若負我,吾必還之。’今日你欲殺我,奪我靈石,又該讓我如何待你後人呢?”


    今日明知周福通有異,方靖卻仍然毅然赴宴,便是希望周福通不要負他。


    兩世為人,方靖別說至交,連普通好友也十分稀少,這也是他對與其投緣的兩隻兔子十分寵溺的原因,周福通雖然算不得他的至交,但也夠得上普通朋友了,這幾個月來兩人相處得甚是愉快,除了剛開始兩人之間的交易外,其他時間相處時都沒有什麽心機,所以不僅是方靖將周福通當做朋友,周福通又何嚐不是視方靖為友呢?但是周福通現在卻選擇了背叛於他。


    這也是兩人的不同,雖然都將對方視為朋友,但周福通卻將這份友誼看得極其淡薄,而方靖卻更加在意,造成這種結果,大概是兩人的性格經曆不同所致吧。


    方靖一陣猶豫,既然與周福通反目,並且將周福通殺了,所以不管是不是周福通是背叛的一方,他與周家已經結成了事實上的死仇!若是周家都是些普通人也就罷了,然而周福通新出世的玄孫卻恰好擁有靈根,假如就此放過,無異於養虎為患。


    無論是從情理,還是從現實來說,方靖都應該將周家剩餘的人都滅了,然而方靖畢竟有著前世的靈魂,周福通先欲殺他,他對周福通絕不會有絲毫留情,然而罪不及家人,周家其他人卻是無辜的,


    方靖的靈識裏,隻見後院裏的幾個普通人正聚在一起,這些人裏,方靖隻認識周強一人,除了周強,其身邊還有一個年輕婦女抱著一個一直啼哭著的嬰兒,婦女正不停的哄著,看來這便是周強的妻子與新出世的兒子了。


    此時在後院裏,周強不停的來回走著,神色顯得極為不安。除了周福通,周家上下就隻有他一人知道周福通的圖謀,而對於周福通的決定,周強說不上支持也說不上反對。


    對於方靖,周強並無惡感,反而有著一點點好感。從小到大,周強見到的修真者並不算少,但是如方靖這樣對普通人也溫和有禮的修士卻是十分極少,那些修士對於同階修士十分禮貌,然而對於修為不如自己的卻是分外無禮,至於普通人,恐怕在那些修士眼中,根本算不得同類,在遇見普通人時,好像多看了一眼,也要沾上普通人的俗氣壞了修為,因此這些修士大多都是無視普通人,像方靖這樣有風度的修士在平安坊裏少之又少。


    不過雖然對方靖有著一點點好感,但畢竟與其沒什麽交情,既然曾祖決定對方靖動手,周強也不會阻攔,反而心裏一陣欣喜,畢竟這一切都是為了自己的兒子。


    周強擔心的是曾祖的安危,特別是今日,周強心裏更是不安,曾祖年紀這麽大了,若是有什麽三長兩短,那他該如何辦,最重要的是失去了曾祖這個周家的頂梁柱,他的兒子該怎麽辦,失去了扶持,沒有靈石沒有功法,就算有靈根又有何用。


    而在剛才,從前院傳來了一聲淒厲的慘叫後,周強便更是坐不住了,這道叫聲好像是曾祖的?難道曾祖?


    周強心驚肉跳的在後院來回走著,若是曾祖不幸遇難,恐怕他周家所有人也不會有好下場。前院到底如何了?是曾祖贏了?還是…….


    “哎――”就在周強胡思亂想的時候,前院突然傳來一聲感歎,聽見這道聲音後,周強臉色一下變得刷白,全身好似沒了一點力氣,癱軟的坐在了地上。


    “完了,完了!”周強目光沒有一點神采,不停的喃喃低語。旁邊幾人見到周強的樣子立刻慌了神,周強妻子連忙抱著兒子連忙來到周強身邊,試圖安慰周強。


    見到妻子和兒子,周強一下將母子兩抱住,流著眼淚說道:“小曼,虎子,咱們一家都完了――”


    就在此時,前院卻又傳來了一道聲音:“周強,好自為之!”


    周強本來已經絕望了,剛才那道歎氣聲,明顯是方靖所為,結果自然顯而易見,曾祖失敗了。


    就在他以為自己全家人都難逃一命時,聽到此話,心裏卻一陣驚疑不定:咦,難道那方靖不會趕盡殺絕?!


    直到過了數刻,前院再也沒傳來任何話之後,周強才戰戰兢兢的帶著家人來到前院。


    前院地麵到處坑坑窪窪,顯然經過一場大戰,周強神色莫名,看來曾祖的確是死了,可是方靖卻並沒有將周家滅門,他對方靖到底是該恨,還是該感激呢?


    周強心裏決定,今日之事就讓他埋在心裏,至於曾祖的死,就隨風而去吧!


    “相公,你剛才說的話是什麽意思?”周強的妻子抱著孩子,站在一旁怯生生的問道,剛才周強實在是把她嚇壞了。


    “沒事!”周強攬著妻子的肩膀,微微苦笑,“曾祖已經走了,永遠不會再回來,周家今後就隻有靠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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