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生的擔心對自家來講,顯然是多餘的。但對別人來講,並非多餘。


    就在茂生與木琴談心交流的當天,蜂兒蝶兒水兒花兒便一股腦兒地湧向了秦技術員。弄得他手忙腳亂,一時不知如何應對才好。這蜂兒蝶兒水兒花兒,就是充滿感激之情的滿月那顆一直要尋機報恩的誠心。


    一個月前,那個濕雨漣漣的寒冷冬夜。在淒涼無助的暗夜裏,滿月母子倆度過了人生中又一個難過的溝坎。一如喜桂死去時的那段時日裏,在悲憤交加淒絕無助的境況下,是酸杏木琴們幫她撐起了自家的天地。而在那個寒冷的冬夜,是木琴親手把自家的天給撕出了個窟窿。這回,卻是素不相識的秦技術員出手相助,給娘倆補上了漏雨的裂縫。這種發自肺腑的感激,自是比對天天照麵的村人的感激大大不同,裏麵有了更多地真誠與敬意。


    她時常對柱兒嘮叨,說秦技術員是咱的貴人,是有菩薩心腸的恩人呢。咱可要好好待人家。平時多照看著點兒,輕活重活搶在頭裏,別累著秦技術員。更別叫村人笑話咱,說咱是走人家後門子進的。看輕了咱,就是看輕了秦技術員呀。


    她特意叫柱兒留意著秦技術員的生活情況,說,要是衣服等物件髒了破了,需要洗洗涮涮縫縫補補的,就拿咱家裏來,讓娘給洗涮縫補。你大娘是個主外不主內的剛硬女人。連自家的細事都料理不好,咋會料理好秦技術員的瑣碎事呀。


    自打喜桂死後,柱兒越發知道孝順娘,順從娘的意見。他生怕忤逆了娘的心思,空惹起她的傷心煩惱來,便一切按照滿月的意思去做。他時時處處留意著秦技術員的衣著舉動,圍著他跑前跑後地殷勤照看著。能不讓他費心勞力的事體,自己總是搶頭下馬地幫著幹了。氣得洋行們背地裏直罵他假殷勤裝積極,是想在秦技術員身上得啥好兒呢。由此,洋行們與柱兒的關係並不融洽。有時,他們特意使壞,讓柱兒多幹一些無效勞動,以此來整治柱兒。柱兒也並未多想,依舊迷迷糊糊地跟著秦技術員,身前身後地搶這兒幹那兒。弄得洋行們惱又惱不起來,樂又樂不出聲。


    柱兒曾多次跟秦技術員要髒衣服,說,我娘在家沒事,閑著也是閑著,拿去讓她給洗洗呀。秦技術員說啥兒也不叫拿,說我一個大男人家,還用叫別人操心費力地照看生活呀。因而,這洗衣補衣的事,也就一直落實不了。在給柱兒捎帶中午飯時,滿月特意把自家舍不得吃的鹹鴨蛋裝上,叫柱兒捎給秦技術員吃。有幾次,柱兒偷偷地把鹹鴨蛋揣進秦技術員的飯盒裏。待回家時,那鹹鴨蛋又總是原封不動神不知鬼不覺地裝在了自己的飯袋裏。秦技術員還把柱兒拉到無人處,對柱兒說道,你以後別再給我捎飯菜呀。你家的日子不見得寬裕,就留著家裏用。別操心我哦。


    因了這些,滿月越發敬重秦技術員,說他是菩薩下界的呀,關照人,體貼人,真是天底下難尋的好人呢。心下這麽一想,就又勾起了喜桂活著時的那些日夜場景了。她覺得,除了喜桂,真正關心體貼自己的,就數秦技術員了。慢慢地,在她心目中,秦技術員所占的份量越來越重。心下見天兒惦記著秦技術員的饑寒冷暖,就如惦記往日的喜桂一般。


    一直沒有機會報答秦技術員的恩情,滿月終日不得安寧。終於忍不住的她,便在那天下午獨自去了木琴家。


    家裏隻有鍾兒一個人在悶作,弄得屋裏像開了間雜貨店。滿月說,她是來拿秦技術員的髒衣服的。鍾兒馬上把她領到西院,打開了門鎖。讓她一個人進去拿,自己又跑回東院裏繼續瘋鬧。


    西屋裏到處扔著髒衣服破襪子,並有濃濃的汗腥味兒和臭腳丫子味兒。滿月就可憐起秦技術員遠離家門無人照料的處境。她連忙動手收拾,也分不清哪件是秦技術員的,哪件是京兒的,便用髒包袱皮一股腦兒地包裹起來,拎回了自家。她麻利地燒水浸泡,細細地洗淨,又借著鍋灶間的火苗兒烘烤著。


    傍晚時分,正是家家戶戶趕做晚飯的時辰。木琴家的西院裏傳出一疊聲的驚叫。京兒像遭了土蜂蟄了一般,大呼小叫起來。他嚷道,家裏遭了賊哩,衣服都被偷淨哩,隻剩了被褥和洗淨的褲衩咧。茂生急忙趕過來,也是一連聲地驚道,咱村從來沒丟過東西,咋就會沒了呢。木琴也是一頭霧水,說不像是遭了偷兒哦,咋兒屋裏啥都沒少,唯獨不見了髒衣服呢,別是叫誰拿去給洗了吧。京兒疑惑地道,咋可能呢,從沒有誰說過要給洗衣服的,難道是衣服長了腿,自個兒跑出去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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