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望去,淡黃色的光幕直衝雲霄,向上仰視根本看不到盡頭。
朝左右張望,也完全望不到邊際。
看似薄薄的一層光幕,卻事實上成為安南六洲與中域的隔閡,阻擋不知多少修士的歸途。
隻恨隔光幕,情懇難申吐!
數十名修士寂靜無聲,望著眼前場景神色複雜,一時竟不知說些什麽。
麵無表情的麵容下,卻是波濤洶湧的內心!
種種複雜的心緒,難以用言語表達。
眼睛是心靈的窗戶,他們心中複雜的情緒,隻有從那或明或暗的眼神中,才可窺見一二。
“影響力直入前七層罡風層,籠罩大部分靈州邊境,這就是五階大陣嗎?”
看著眼前無邊無際的淡黃光幕,劉玉心中有些震撼。
他不是中域修士,心中倒沒有那麽多複雜的情緒,隻是為五階大陣而驚歎。
五階對應化神境界。
無論任何生靈,一到達到五階,元神都將成長至成熟狀態,並擁有直接操控天地靈氣的能力。
對於這個境界的生靈而言,即使肉身毀滅,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元神依然可以長存於天地,對肉身的依賴大大降低,即使沒了肉身,實力也不會打多少折扣。
而且元神成熟後,肉身的衰敗與否,將很難影響到壽命。
一般來說,都能活到壽元極限。
看著眼前無邊無際的大陣,劉玉可以從中窺見,化神境界的一絲絲風景,不禁悠然神往。
這種境界,翻山倒海都隻是等閑!
舉手投足間,便有莫大的威能,已經與人形天災沒什麽兩樣。
在如今的修仙世界,相當於食物鏈最頂端的獵食者。
眼前僅僅一件死物,一座五階層次的大陣,就擋住不知多少修士的歸路。
成為化神之下修士,難以逾越的鴻溝!
身旁,卓夢真亦是震撼不已,清楚明白這其中的差距。
看似薄薄的一層光幕,哪怕她拚盡全力,不眠不休攻擊三天三夜,也無法撼動分毫。
至於張燚,則眼神中充滿好奇,好奇打量著無邊無際的淡黃光幕,倒是沒有多少震撼。
畢竟對此子來說,金丹暫時都是高不可攀的境界,對之後的化神究竟有多強大,倒是沒有清晰的概念。
隻知道無論金丹還是化神,都可以輕易碾壓自己。
種種複雜的心緒,在數十名修士心中翻湧,過幾息平靜下來後,便紛紛將目光投向張濤。
他們已經被困住太久,迫不及待想要離開這座牢籠!
數十位同階的注視下,張濤依舊處變不驚神色平靜,落地發出一道傳訊符後,便雙手負背在原地等待起來。
“呼~”
微風輕輕刮過,吹起他灰白的長發,衣袍獵獵作響。
對金丹修士而言,六百餘歲也算高齡,但仍舊心懷雄心壯誌,要為家族榮耀舍生忘死。
老驥伏櫪,誌在千裏!
看著此人已經蒼老的麵容,盡管實力不是場中最強,但許多修士目光中,還是帶著些許佩服。
畢竟主動進入妖族占領的區域,潛伏兩百餘年將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條,可不是什麽人都能做到的。
立場不同,各自的利益也不同,卻並不妨礙他們升起一絲佩服。
寂靜無聲中,隻有微風吹動衣袍的聲音,在時不時響起。
一息、兩息.
大約過了七八息左右,所有修士皆是神色一動,轉身朝靈武城方向望去。
隻因六道如山如海般的靈壓,忽然從靈武城方向浮現,並且迅速臨近。
僅僅過了數息,六道靈壓便由遠及近,出現在眾人視線中。
元嬰真君!
須發皆白、皮膚白淨,看上去如八旬老者,卻有一種縱橫天下的氣度。
六名真君為首者,正是元嬰後期大修士——天靈真君!
在先前與妖王的對決中,張家七位真君已經隕落一名,故而現在還剩下六人。
從出現在視線中,再到飛至眾人上空,僅僅一個眨眼的功夫。
“晚輩見過天靈真君,以及張家各位元嬰前輩!”
反應過來的劉玉等人,微微彎腰拱手見禮,態度恭恭有加。
不提實力的巨大差距,想要離開安南六洲,還要依靠這幾位元嬰真君的力量,此時可千萬不能怠慢了。
“嗯,不錯。”
目光一掃而過,俯瞰數十位金丹修士,過了數息,天靈真君才微微點頭。
這位真君的態度,似乎沒有想象中那般疏遠。
不知是不是錯覺,劉玉感覺其目光,似乎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應是因為先前大戰中的表現。”
“也可能是張濤的原因,亦或者是“天南使者”的身份。”
劉玉心中種種念頭閃過,身體微微緊繃,但也沒有杯弓蛇影。
他清楚感覺到,那一道目光中並沒有惡意。
“請六位長老出手!”
“打開陣法,聯係外界!”
時間刻不容緩,沒有寒暄客套,行禮後張濤拱手沉聲。
“善!”
天靈真君輕輕點頭,隨即朝張家其它五名長老眼神示意。
下一刻,六道元嬰層次的驚人靈壓,便幾乎在同一時刻全力爆發。
“轟!!!”
強大的威勢彌漫四野,草木被吹得東倒西歪。
劉玉等人的心頭,仿佛有一塊大石壓下,感受到了極其沉重的壓力。
隨即靈覺中,一股股強大的威能波動,在不遠處清晰浮現。
法力微微運轉,他單手掐了個法決,落在張燚周圍形成一個青色護罩。
此子與元嬰期層次差距實在太大,若不做防護直麵元嬰層次的靈壓,隻怕立刻便要身受重傷。
再下一刻,一股股聲震四野的轟鳴,便清晰在耳邊響起。
“嘭嘭”
前方淡黃色光幕上,傳來一陣陣炸響,一道道威能驚人的攻擊落在其上。
“轟隆隆”
牽連之下,就連劉玉等人站立的大地,都微微有些搖晃,頗有一種地動山搖的既視感。
淡黃光幕局部區域劇烈搖晃,靈光忽明忽暗明暗不定,但就算麵臨六位元嬰真君的攻擊,看上去也依然堅挺。
“哢嚓”
一股股餘威傳達到地麵,使得附近數裏的大地,都出現一道道裂痕,可見其承受的威能之大。
但即使如此,淡黃光幕依然完整如初,並沒有要立即被攻破的樣子。
“麵臨六位元嬰真君的攻擊,依然沒有短時間被攻破的跡象,不愧是五階大陣。”
“即使出現破綻,也還有如此威能。”
望見這一幕,劉玉眉頭緊皺,閃過這個念頭。
他當然希望張家幾位元嬰真君,能盡快打開一道口子,隻是目前進展看上去並不順利。
“別無他法,此時也隻能選擇相信,希望張家準備充足。”
劉玉閃過這個念頭,與卓夢真、張燚站立在原地,一言不發靜靜等待。
見第一時間不能打開缺口,不止是他,許多修士同樣有些不安。
事情到了這一步,早已經沒有退路可走。
如果不能從“千山鎖靈陣”上,打開一道缺口,那今日.
在六位元嬰真君攻擊時,張濤動用靈目神通,一眼未眨的觀看。
“天靈長老,此處便是“九門天妖陣”被破後,形成的陣法薄弱點,請攻擊此處。”
幾息後,注意到淡黃光幕某一塊區域,靈力運轉似乎有些不暢,他目光一閃,迅速傳音天靈真君。
收到傳音,幾位元嬰真君相繼點頭。
下一刻,便同時祭出祭煉了幾百年的真寶,動用真正實力。
“咻咻”
真寶劃破長空,光輝璀璨奪目,同時落在張濤所指的區域。
“轟!!!”
這一次,淡黃光幕搖晃得更為劇烈,靈光暗淡的時候也變得更長。
“就是此處。”
見此一幕,須發皆白衣袖飄飄的天靈真君,目光微微一閃。、
當即,他便將一大股法力注入本命法寶金色小劍中,使之迅速漲大。
受到激發,金色小劍靈光大盛極速變化。
眨眼間,便漲大至三十丈左右,變成一把金光閃閃的巨劍。
“咻咻”
旋即,帶著強烈的風聲落下,瞬間就落在張濤製定的區域。
“叮~~!”
金鐵交擊般的尖鳴,下一刻便響徹四野,在所有修士耳邊回蕩。
元嬰後期大修士出手的威能,讓所有修士暗暗心驚。
“天靈真君的隨手一擊,都要超過其它幾位真君的全力攻擊,不愧是後期大修士。”
“看來元嬰後期與前中期的差距,果然如傳言中那般大。”
近距離觀看元嬰真君出手,使得劉玉對元嬰境界的神通,有了一個更為直觀的認識。
這樣想著,他再次打出一道法力加固青色護罩,使其內的張燚不受傷害。
元嬰修士出手,即使餘波隻有萬分之一的威能,也足以讓一個煉氣修士灰飛煙滅了。
原本,此子就不該出現在這裏。
隻是因緣際會,讓他成為劉玉的親傳弟子,一同踏上前方大乾的道路。
目睹元嬰真君出手,張燚眼神中滿是震撼。
就像一道驚雷落在身邊,即使有著青色護罩的保護,身體也本能地有些發抖。
可以肯定,今天所發生的一切,此子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法忘懷。
必將對其今後,造成深遠的影響。
“叮~!”
金色巨劍一擊之下,淡黃光幕相應區域凹陷進去。
局部的靈光,肉眼可見暗淡下來,光幕似乎變得更為稀薄。
“有效!”
見到這一幕,修士們心中一喜,而張家六位真君,則立刻對準這塊區域狂轟濫炸。
“叮~!”
“砰砰砰”
一股股驚人的威能爆發,一陣陣震天的轟鳴響徹四野。
元嬰真君的攻擊頻率十分之高,每一息都至少有數十道攻擊,同時落在淡黃光幕上。
十來息後,這道本就存在破綻的屏障,再也堅持不住。
“轟!!!”
伴隨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以及腳下大地加劇的搖晃,光幕終於被破開一個十來丈大的缺口。
淡淡黃色靈光,化為縷縷精純靈氣回歸天地。
“嗡嗡”
可以看見,十來丈的缺口處,縷縷黃色靈光不斷閃爍,缺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見此,天靈真君等六位元嬰修士,同時射出一道法力之柱,抵在缺口上阻止其愈合。
下一刻,一道雄渾有力、鋒芒內斂的聲音,便在所有修士耳邊響起。
“缺口維持不了太久,爾等小輩還愣著幹什麽?”
“速速通過!”
聞言,沉浸在方才那驚人威能中的修士如夢初醒。
“是,多謝前輩出手!”
再次行禮道謝後,立即運轉法力化為一道道遁光,爭先恐後朝十來丈的缺口飛去。
看著被六道法力之柱阻止愈合的缺口,即使心智堅如磐石的修士,麵上也忍不住露出明顯的喜色。
這一刻,他們已經等的太久!
為了這一刻,有些修士忍辱負重數十年,遭受過怎樣的非人折磨,旁人恐怕難以想象。
而黑暗中,支撐他們堅持下來的,便是那一線微茫的曙光。
正因為一線希望,身處再幽深的黑夜,他們心中也不會迷茫。
身處黑夜,心懷希望!
“嗬嗬嗬哈哈哈~”
缺口越來越近,有修士發出低沉的怪笑。
內心中,波濤洶湧的心緒,再也無法壓抑!
笑著笑著,堂堂金丹修士,許多人都忍不住眼角濕潤,有滾燙的熱淚從眼眶溢出。
一個、兩個.
一種無法言喻的情緒,迅速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像是會傳染一般,使得其他修士心中,那強忍的情緒也被調動。
“啊啊啊~”
有修士仰天長嘯,肆意發泄著心中的負麵情緒,像是要就此放下過往,去擁抱更好的明天。
“嘶呼~”
有修士大口大口呼吸,沉默著留下兩行熱淚,依舊沉浸在那段黑暗的過往中,直到現在都無法釋懷。
“哢嚓”
有些緊握雙拳,指節間發出碰撞的響聲,雙眸布滿血絲被仇恨充斥。
他們發誓出去之後,一定要向將自己送進來的黑手複仇,餘生也要狠狠報複妖族。
喜悅、悲傷、釋懷、仇恨、難以自拔.
恰似人間百態,數十名金丹修士的表情各不相同,彼此卻有些能夠理解。
因為都有著一段,難以啟齒的黑暗過往。
“唉~”
望著有些失態的一名名金丹小輩,天靈真君輕輕一歎,不過也沒有出聲責問。
長年與妖族打交道,他多少知曉這些小輩,經曆過一些什麽。
發泄一下也好,不然種種負麵情緒堆積在心底,遲早會走向另一個極端。
很大概率從受害者,轉變成施害者,將自身承受過的痛苦轉嫁給別人。
“希望離開安南六洲後,這些小輩能像普通修士一樣,回歸到正常生活吧。”
望著下方不斷經過的一名名金丹小輩,天靈真君對身旁一名元嬰長老感慨道。
“難啊。”
這名長老微微搖頭,而後繼續道:
“就算再怎麽努力的去忘記,即使真的已經忘記,這一段經曆所帶來的影響,也將伴隨這些小輩的餘生。”
“已經發生過的事情,終究是發生了,再也回不去從前。”
“就像樹木的年輪一樣,時間每過去一年,年輪便會增加一道,一道道年輪都是過往的痕跡。”
“即使忘卻記憶,這一段經曆的痕跡,也無法消除,終究會根植在靈魂深處!”
“無時無刻,不影響著這些小輩的每一個抉擇。”
“這是一個無法逆轉的過程,想讓這些小輩和正常修士一樣生活,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縱然再怎麽相像,也不是過是偽裝罷了。”
這名長老目光中,帶著飽經世事的智慧,不疾不徐的說道。
以元嬰真君閱人無數的經驗來說,大多數修士即使努力去擺脫,也無法消除那些不好的影響。
最終,還是會因為各種原因,走上那一條極端的道路。
聞言,天靈真君陷入沉默,幾息後才開口:
“的確如你所言。”
“不過真正的強者,應該是經曆人生的苦難後,依舊選擇熱愛生活,用積極的態度麵對每一關。”
“隻要這些小輩選擇擁抱光明,不被仇恨遮蔽雙眼,不在黑暗中走向墮落,依舊可以有美好的明日!”
“未來,還在他們手中!”
“經曆遠超常人的磨難,或許這些小輩中就有一些人,能夠在苦難中進行升華,走出屬於他們的自己元嬰大道。”
“有朝一日,也能元嬰大成。”
那位長老聞言,卻沒有出言反駁,隻是微微搖頭不發一言。
道理確實是這麽個道理,但經曆遠超常人的痛苦與折磨後,又有幾人能擺脫黑暗過往的影響?
甚至進一步升華,找到屬於自己的道路呢?
萬中無一!
大多數有著不堪回首過往的修士,終其一生都無法擺脫,那一段經曆的影響。
最終還是在不知不覺中,選擇擁抱黑暗走向極端,最好要麽瘋狂、要麽死亡。
“有人釋懷,有人念念不忘。”
“有人會在沉默中爆發,有人卻在沉默中死亡。”
原地,望著神情有些癲狂的一名名修士,劉玉輕輕一歎有些感慨。
在妖族統治的六洲,他和這些修士一樣,都待過一段時間,故而知道他們經曆過什麽。
正因如此,劉玉不認為這些修士回到大乾後,還能和普通修士一樣。
有著那一段持續數十年甚至更久的經曆,盡管表麵上看不出什麽,但實際這些修士的性格,已經或多或少發生了一些扭曲。
“不知其中有幾人,能夠獲得救贖?!”
望著這一幕,劉玉麵無表情,心中閃過這個念頭。
隨即,他微微一笑,將這些放到一邊。
朝卓夢真眼神示意,便攜裹張燚化為一道遁光,朝十來丈的缺口飛去。
“嗖嗖”
短短半裏的距離,就算不進入爆發狀態,一兩息也足以跨越。
但在那些等待已久的修士感官中,這短短一兩息的時間,卻變得無比緩慢。
八十丈、五十丈、二十丈
沒有受到任何阻攔,一名金丹修士順利穿越缺口,來到“千山鎖靈陣”之外。
穿過缺口的瞬間,此人緊繃的心弦在瞬間放鬆,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神色。
“這就.自由了?!”
感受著體內運轉自如的法力,他停留在空中,有些難以置信。
此人瞪大雙眼,望著身後的缺口,以及在視線中若隱若現的靈武城,情不自禁升起一種恍若隔世之感。
“嗖嗖”
破空聲接二連三響起,越來越多修士穿過缺口,來到安南六洲之外的空間。
“嘶呼~~”
他們大口大口呼吸,享受日光照耀在臉上的溫暖,竟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仿佛卸下千斤重擔,身心都前所未有的輕鬆。
“嗬嗬哈哈哈~~!”
有修士心底的情緒徹底爆發,忍不住放聲大笑放浪形骸,連元嬰真君就在不遠處也顧不上了。
一人笑出聲後,許多修士同樣放飛自我,在長空中放聲大笑。
一道道笑聲匯聚成一片,驚動不遠處樹林間的飛鳥,趕緊展翅逃離此處,遠離這些奇奇怪怪的生物。
缺口後的長空中,所有修士都沉浸在喜悅的氛圍中。
有著這一次深刻的經曆,從前的那一點恩怨,似乎也算不上什麽了。
一些原本有著嫌隙的修士,對視間也相視一笑,放過了早年的恩怨。
“原來微笑,真的會傳染。”
劉玉身旁,卓夢真望著這一幕,嘴角也不禁浮現一抹笑意。
從小就生活在爾虞我詐中,來到安南六洲在劉玉的手段下,也沒吃過什麽苦。
但此刻,聽著耳邊的笑聲,看著修士們臉上的笑容,她卻完全能夠感受到,這些修士發自內心的喜悅。
“踏踏”
在張家修士的示意下,金丹修士們先後降落在地麵,劉玉三人也同樣落地。
另一邊,張濤交代幾句後,馬上走了過來。
“古城道友,都安排好了。”
“道友若想前往神京,隻需跟隨張家的隊伍即可。”
“通過一座座仙城的傳送陣,跨越中域遙遠的距離,並不困難。”
“算上中途中轉交涉的時間,差不多一日左右,就能抵達大乾“神京”。”
走到近處,張濤目光掃過張燚,微微一拱手說道。
“古城多謝張濤道友。”
“請道友放心,張燚此子,在下會好好教導。”
劉玉拱手回禮,神色認真的說道。
他當然明白,對方如此為自己提供便利,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張燚,自然不會說一些掃興的話。
無常心炎、三份丹方真實不虛,隨手教導一名煉氣修士,還是在自己最擅長的火係,簡直是輕而易舉。
如此豐厚的一份拜師禮,算是有一個極好的開頭。
劉玉不是那種光拿好處不辦事的修士,隻要中途不發生意外,這個弟子乖乖聽話,他也不介意有一個好的結果。
投之以桃,報之以李!
“有古城道友這句話,老朽便放心了。”
“在大乾行事,一些禁忌萬不可觸碰,道友一定要留意。”
“.”
聽到想要的回答,張濤不自覺露出幾分笑容,隨後又說了一些注意事項。
“一路順風,願道友此去道運昌隆!”
“告辭!”
說完這些,深深看了一眼張燚,他眸中複雜之色一閃而逝。
隨即,張濤便化為遁光騰空而起,徑直朝缺口處飛去。
原地,張燚臉上寫滿不舍。
靈動的雙眼,緊緊盯著自己高祖離去的方向,直到那蒼老的身影越來越小,也沒有移開目光。
在安南六洲出生長大,雖然此子心智自小就比較成熟,但此時還是忍不住有淚水在眼睛裏打轉。
他心中,仿佛失去什麽重要的支撐,被彷徨與不安填滿。
張燚明白,那個全心全意對自己好,不計代價為自己籌謀的高祖父,已經不在自己身邊了。
這一別,很可能就是永別!
“為了你的道途,你高祖可謂是殫精竭慮。”
“努力修煉,日後凝聚金丹甚至碎丹成嬰,才不負張濤道友多年來的付出。”
“日後張濤道友不在身邊,伱更要學會獨立思考,謹言慎行刻苦修煉。”
“這修仙界,天資橫溢不知凡幾,可最後凝結元嬰的又有幾人?”
“你萬不可因資質優秀就驕傲自滿,甚至於懈怠修煉,否則在仙路也走不了多遠。”
“日後修煉中,若有不解之處,隨時可以來問本座。”
凝望張濤遠去的身影,一隻手輕輕放在張燚肩膀上,劉玉沒有轉頭,緩緩說道。
“是,師尊!”
張燚心中還是難受,但麵上強作堅毅狀,低聲回道。
話雖如此說,但他心田還是感覺空落落的,有些不知所措。
這時候,隻有肩膀上的那一隻大手,才能帶來一絲絲安全感。
“嗯。”
劉玉輕輕點頭。
這個火係天靈根的弟子,從小在張濤的關懷下長大,此時沒有直接哭出來,已經讓他頗為滿意。
另一邊,已經穿過“千山鎖靈陣”的張濤,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曆經風風雨雨,心性堅定如他,將天賦最好的後輩親手送人,心中也忍不住生出強烈的不舍。
就像是,有什麽難以割舍的東西,突然消失不見了一般。
“唉~”
望著遠方大地上,那一大一小兩道身影,張濤重重一歎。
他不得不承認,最看重的血親後輩,真的已經離開身邊。
並且,和一個陌生修士,建立起比祖孫之間都要親密的關係!
這種感覺,讓張濤心中空落落的,但卻不得不接受現實。
“身為家族修士,自小便承家族蔭庇,自當奮不顧身報效家族。”
“身不由己啊~”
張濤再次一歎,強忍心中不舍回頭。
如果可以,他多想將張燚帶在身邊,使之傳承自己的衣缽,親眼看著這孩子成長。
可惜,身不由己.
即使生在化神家族,掌握相當一部分權力,在家族中舉足輕重,也有許多不得不接受的無奈之事。
“希望祖孫兩人,還有再見的一日。”
閃過這個念頭,張濤法力鼓蕩遁速激增,落在淡黃光幕之後,身影徹底消失不見。
原地,張燚依依不舍收回目光,情緒明顯十分低落。
劉玉平靜望著此子,隻是拍了拍其肩膀,沒有選擇出言安慰。
這是他這個親傳弟子,成長的第一課。
離開一直以來依賴的親人,必須學會獨自麵對風浪。
在這詭譎多變的修仙世界,永遠不能寄希望,有人能與自己共同麵對挫折與苦難。
即使再親近的人,哪怕如父母、道侶、師徒,最終也會因為各種原因離開。
最終,還是要一個人麵對所有。
正如那一句話:每個人都是浮冰孤島
或許是事先張濤有所囑咐,或許是早就有心理準備,過了十來息後,十二歲的張燚情緒漸漸穩定。
雖然還是雙眼通紅,但總算是逐漸調整過來。
“這個表現,不算太好,但也不算太差。”
留意到這一幕,劉玉暗暗點頭,心中對其稍稍重視幾分。
天靈根又如何?
靈根優勢,會隨修為提升逐漸減小,倘若最基本的心性都不過關,那也不了多遠。
倘若此子心性不過關,就算有那一份豐厚的拜師禮,劉玉也不會過多關注。
當然,因為先前的承諾,還是日常指點一下修煉,提供一些普通資源。
……
時間推移,十幾息過去,恢複自由的修士宣泄完心底情緒,逐漸恢複往日的冷靜。
嘯聲、笑聲、哽咽聲消失,場中逐漸恢複安靜。
“張家諸位道友,一同戰鬥的各位同道,我等就此別過!”
“山高路遠,中域遼闊,我等有緣再見!”
平靜下來,有修士迫不及待想要擁抱新的生活,當即朝眾人拱手沉聲道。
隨即,也不待眾人回應,便化為一道遁光向群山深處飛去。
“告辭!”
話音落下,大多數修士皆拱手還禮,目送此人遠去。
有著共同的經曆,除開少數人外,大多數修士還是願意祝福,一同戰鬥過的“同道”。
希望此人放下過去,有個更美好的未來。
“仙路渺渺,諸位同道,我等有緣再見!”
之後,一名名修士相繼拱手,沉默著告辭離去。
短短幾息間,便有二三十人離去,原地的人影顯得稀稀落落起來。
重獲自由的喜悅,逐漸被這種離別的氛圍衝散。
雖然一起戰鬥的時間不長,但彼此有著一段相似的經曆,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確實是“同道中人”。
淪為階下囚,所留下的深刻“創傷”,也沒有因重獲自由而痊愈!
“回歸中域後,還能融入到正常修士中,像從前一樣坐而論道嗎?”
原地,一些修士心中閃過這個疑問。
當他們叩問內心時,其實已經得出答案。
___________
ps:八千字大章,補昨天少更的兩千字。
淩晨還有一章,不過會到很晚,道友們不要等了。
(本章完)
朝左右張望,也完全望不到邊際。
看似薄薄的一層光幕,卻事實上成為安南六洲與中域的隔閡,阻擋不知多少修士的歸途。
隻恨隔光幕,情懇難申吐!
數十名修士寂靜無聲,望著眼前場景神色複雜,一時竟不知說些什麽。
麵無表情的麵容下,卻是波濤洶湧的內心!
種種複雜的心緒,難以用言語表達。
眼睛是心靈的窗戶,他們心中複雜的情緒,隻有從那或明或暗的眼神中,才可窺見一二。
“影響力直入前七層罡風層,籠罩大部分靈州邊境,這就是五階大陣嗎?”
看著眼前無邊無際的淡黃光幕,劉玉心中有些震撼。
他不是中域修士,心中倒沒有那麽多複雜的情緒,隻是為五階大陣而驚歎。
五階對應化神境界。
無論任何生靈,一到達到五階,元神都將成長至成熟狀態,並擁有直接操控天地靈氣的能力。
對於這個境界的生靈而言,即使肉身毀滅,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元神依然可以長存於天地,對肉身的依賴大大降低,即使沒了肉身,實力也不會打多少折扣。
而且元神成熟後,肉身的衰敗與否,將很難影響到壽命。
一般來說,都能活到壽元極限。
看著眼前無邊無際的大陣,劉玉可以從中窺見,化神境界的一絲絲風景,不禁悠然神往。
這種境界,翻山倒海都隻是等閑!
舉手投足間,便有莫大的威能,已經與人形天災沒什麽兩樣。
在如今的修仙世界,相當於食物鏈最頂端的獵食者。
眼前僅僅一件死物,一座五階層次的大陣,就擋住不知多少修士的歸路。
成為化神之下修士,難以逾越的鴻溝!
身旁,卓夢真亦是震撼不已,清楚明白這其中的差距。
看似薄薄的一層光幕,哪怕她拚盡全力,不眠不休攻擊三天三夜,也無法撼動分毫。
至於張燚,則眼神中充滿好奇,好奇打量著無邊無際的淡黃光幕,倒是沒有多少震撼。
畢竟對此子來說,金丹暫時都是高不可攀的境界,對之後的化神究竟有多強大,倒是沒有清晰的概念。
隻知道無論金丹還是化神,都可以輕易碾壓自己。
種種複雜的心緒,在數十名修士心中翻湧,過幾息平靜下來後,便紛紛將目光投向張濤。
他們已經被困住太久,迫不及待想要離開這座牢籠!
數十位同階的注視下,張濤依舊處變不驚神色平靜,落地發出一道傳訊符後,便雙手負背在原地等待起來。
“呼~”
微風輕輕刮過,吹起他灰白的長發,衣袍獵獵作響。
對金丹修士而言,六百餘歲也算高齡,但仍舊心懷雄心壯誌,要為家族榮耀舍生忘死。
老驥伏櫪,誌在千裏!
看著此人已經蒼老的麵容,盡管實力不是場中最強,但許多修士目光中,還是帶著些許佩服。
畢竟主動進入妖族占領的區域,潛伏兩百餘年將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條,可不是什麽人都能做到的。
立場不同,各自的利益也不同,卻並不妨礙他們升起一絲佩服。
寂靜無聲中,隻有微風吹動衣袍的聲音,在時不時響起。
一息、兩息.
大約過了七八息左右,所有修士皆是神色一動,轉身朝靈武城方向望去。
隻因六道如山如海般的靈壓,忽然從靈武城方向浮現,並且迅速臨近。
僅僅過了數息,六道靈壓便由遠及近,出現在眾人視線中。
元嬰真君!
須發皆白、皮膚白淨,看上去如八旬老者,卻有一種縱橫天下的氣度。
六名真君為首者,正是元嬰後期大修士——天靈真君!
在先前與妖王的對決中,張家七位真君已經隕落一名,故而現在還剩下六人。
從出現在視線中,再到飛至眾人上空,僅僅一個眨眼的功夫。
“晚輩見過天靈真君,以及張家各位元嬰前輩!”
反應過來的劉玉等人,微微彎腰拱手見禮,態度恭恭有加。
不提實力的巨大差距,想要離開安南六洲,還要依靠這幾位元嬰真君的力量,此時可千萬不能怠慢了。
“嗯,不錯。”
目光一掃而過,俯瞰數十位金丹修士,過了數息,天靈真君才微微點頭。
這位真君的態度,似乎沒有想象中那般疏遠。
不知是不是錯覺,劉玉感覺其目光,似乎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應是因為先前大戰中的表現。”
“也可能是張濤的原因,亦或者是“天南使者”的身份。”
劉玉心中種種念頭閃過,身體微微緊繃,但也沒有杯弓蛇影。
他清楚感覺到,那一道目光中並沒有惡意。
“請六位長老出手!”
“打開陣法,聯係外界!”
時間刻不容緩,沒有寒暄客套,行禮後張濤拱手沉聲。
“善!”
天靈真君輕輕點頭,隨即朝張家其它五名長老眼神示意。
下一刻,六道元嬰層次的驚人靈壓,便幾乎在同一時刻全力爆發。
“轟!!!”
強大的威勢彌漫四野,草木被吹得東倒西歪。
劉玉等人的心頭,仿佛有一塊大石壓下,感受到了極其沉重的壓力。
隨即靈覺中,一股股強大的威能波動,在不遠處清晰浮現。
法力微微運轉,他單手掐了個法決,落在張燚周圍形成一個青色護罩。
此子與元嬰期層次差距實在太大,若不做防護直麵元嬰層次的靈壓,隻怕立刻便要身受重傷。
再下一刻,一股股聲震四野的轟鳴,便清晰在耳邊響起。
“嘭嘭”
前方淡黃色光幕上,傳來一陣陣炸響,一道道威能驚人的攻擊落在其上。
“轟隆隆”
牽連之下,就連劉玉等人站立的大地,都微微有些搖晃,頗有一種地動山搖的既視感。
淡黃光幕局部區域劇烈搖晃,靈光忽明忽暗明暗不定,但就算麵臨六位元嬰真君的攻擊,看上去也依然堅挺。
“哢嚓”
一股股餘威傳達到地麵,使得附近數裏的大地,都出現一道道裂痕,可見其承受的威能之大。
但即使如此,淡黃光幕依然完整如初,並沒有要立即被攻破的樣子。
“麵臨六位元嬰真君的攻擊,依然沒有短時間被攻破的跡象,不愧是五階大陣。”
“即使出現破綻,也還有如此威能。”
望見這一幕,劉玉眉頭緊皺,閃過這個念頭。
他當然希望張家幾位元嬰真君,能盡快打開一道口子,隻是目前進展看上去並不順利。
“別無他法,此時也隻能選擇相信,希望張家準備充足。”
劉玉閃過這個念頭,與卓夢真、張燚站立在原地,一言不發靜靜等待。
見第一時間不能打開缺口,不止是他,許多修士同樣有些不安。
事情到了這一步,早已經沒有退路可走。
如果不能從“千山鎖靈陣”上,打開一道缺口,那今日.
在六位元嬰真君攻擊時,張濤動用靈目神通,一眼未眨的觀看。
“天靈長老,此處便是“九門天妖陣”被破後,形成的陣法薄弱點,請攻擊此處。”
幾息後,注意到淡黃光幕某一塊區域,靈力運轉似乎有些不暢,他目光一閃,迅速傳音天靈真君。
收到傳音,幾位元嬰真君相繼點頭。
下一刻,便同時祭出祭煉了幾百年的真寶,動用真正實力。
“咻咻”
真寶劃破長空,光輝璀璨奪目,同時落在張濤所指的區域。
“轟!!!”
這一次,淡黃光幕搖晃得更為劇烈,靈光暗淡的時候也變得更長。
“就是此處。”
見此一幕,須發皆白衣袖飄飄的天靈真君,目光微微一閃。、
當即,他便將一大股法力注入本命法寶金色小劍中,使之迅速漲大。
受到激發,金色小劍靈光大盛極速變化。
眨眼間,便漲大至三十丈左右,變成一把金光閃閃的巨劍。
“咻咻”
旋即,帶著強烈的風聲落下,瞬間就落在張濤製定的區域。
“叮~~!”
金鐵交擊般的尖鳴,下一刻便響徹四野,在所有修士耳邊回蕩。
元嬰後期大修士出手的威能,讓所有修士暗暗心驚。
“天靈真君的隨手一擊,都要超過其它幾位真君的全力攻擊,不愧是後期大修士。”
“看來元嬰後期與前中期的差距,果然如傳言中那般大。”
近距離觀看元嬰真君出手,使得劉玉對元嬰境界的神通,有了一個更為直觀的認識。
這樣想著,他再次打出一道法力加固青色護罩,使其內的張燚不受傷害。
元嬰修士出手,即使餘波隻有萬分之一的威能,也足以讓一個煉氣修士灰飛煙滅了。
原本,此子就不該出現在這裏。
隻是因緣際會,讓他成為劉玉的親傳弟子,一同踏上前方大乾的道路。
目睹元嬰真君出手,張燚眼神中滿是震撼。
就像一道驚雷落在身邊,即使有著青色護罩的保護,身體也本能地有些發抖。
可以肯定,今天所發生的一切,此子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法忘懷。
必將對其今後,造成深遠的影響。
“叮~!”
金色巨劍一擊之下,淡黃光幕相應區域凹陷進去。
局部的靈光,肉眼可見暗淡下來,光幕似乎變得更為稀薄。
“有效!”
見到這一幕,修士們心中一喜,而張家六位真君,則立刻對準這塊區域狂轟濫炸。
“叮~!”
“砰砰砰”
一股股驚人的威能爆發,一陣陣震天的轟鳴響徹四野。
元嬰真君的攻擊頻率十分之高,每一息都至少有數十道攻擊,同時落在淡黃光幕上。
十來息後,這道本就存在破綻的屏障,再也堅持不住。
“轟!!!”
伴隨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以及腳下大地加劇的搖晃,光幕終於被破開一個十來丈大的缺口。
淡淡黃色靈光,化為縷縷精純靈氣回歸天地。
“嗡嗡”
可以看見,十來丈的缺口處,縷縷黃色靈光不斷閃爍,缺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見此,天靈真君等六位元嬰修士,同時射出一道法力之柱,抵在缺口上阻止其愈合。
下一刻,一道雄渾有力、鋒芒內斂的聲音,便在所有修士耳邊響起。
“缺口維持不了太久,爾等小輩還愣著幹什麽?”
“速速通過!”
聞言,沉浸在方才那驚人威能中的修士如夢初醒。
“是,多謝前輩出手!”
再次行禮道謝後,立即運轉法力化為一道道遁光,爭先恐後朝十來丈的缺口飛去。
看著被六道法力之柱阻止愈合的缺口,即使心智堅如磐石的修士,麵上也忍不住露出明顯的喜色。
這一刻,他們已經等的太久!
為了這一刻,有些修士忍辱負重數十年,遭受過怎樣的非人折磨,旁人恐怕難以想象。
而黑暗中,支撐他們堅持下來的,便是那一線微茫的曙光。
正因為一線希望,身處再幽深的黑夜,他們心中也不會迷茫。
身處黑夜,心懷希望!
“嗬嗬嗬哈哈哈~”
缺口越來越近,有修士發出低沉的怪笑。
內心中,波濤洶湧的心緒,再也無法壓抑!
笑著笑著,堂堂金丹修士,許多人都忍不住眼角濕潤,有滾燙的熱淚從眼眶溢出。
一個、兩個.
一種無法言喻的情緒,迅速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像是會傳染一般,使得其他修士心中,那強忍的情緒也被調動。
“啊啊啊~”
有修士仰天長嘯,肆意發泄著心中的負麵情緒,像是要就此放下過往,去擁抱更好的明天。
“嘶呼~”
有修士大口大口呼吸,沉默著留下兩行熱淚,依舊沉浸在那段黑暗的過往中,直到現在都無法釋懷。
“哢嚓”
有些緊握雙拳,指節間發出碰撞的響聲,雙眸布滿血絲被仇恨充斥。
他們發誓出去之後,一定要向將自己送進來的黑手複仇,餘生也要狠狠報複妖族。
喜悅、悲傷、釋懷、仇恨、難以自拔.
恰似人間百態,數十名金丹修士的表情各不相同,彼此卻有些能夠理解。
因為都有著一段,難以啟齒的黑暗過往。
“唉~”
望著有些失態的一名名金丹小輩,天靈真君輕輕一歎,不過也沒有出聲責問。
長年與妖族打交道,他多少知曉這些小輩,經曆過一些什麽。
發泄一下也好,不然種種負麵情緒堆積在心底,遲早會走向另一個極端。
很大概率從受害者,轉變成施害者,將自身承受過的痛苦轉嫁給別人。
“希望離開安南六洲後,這些小輩能像普通修士一樣,回歸到正常生活吧。”
望著下方不斷經過的一名名金丹小輩,天靈真君對身旁一名元嬰長老感慨道。
“難啊。”
這名長老微微搖頭,而後繼續道:
“就算再怎麽努力的去忘記,即使真的已經忘記,這一段經曆所帶來的影響,也將伴隨這些小輩的餘生。”
“已經發生過的事情,終究是發生了,再也回不去從前。”
“就像樹木的年輪一樣,時間每過去一年,年輪便會增加一道,一道道年輪都是過往的痕跡。”
“即使忘卻記憶,這一段經曆的痕跡,也無法消除,終究會根植在靈魂深處!”
“無時無刻,不影響著這些小輩的每一個抉擇。”
“這是一個無法逆轉的過程,想讓這些小輩和正常修士一樣生活,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縱然再怎麽相像,也不是過是偽裝罷了。”
這名長老目光中,帶著飽經世事的智慧,不疾不徐的說道。
以元嬰真君閱人無數的經驗來說,大多數修士即使努力去擺脫,也無法消除那些不好的影響。
最終,還是會因為各種原因,走上那一條極端的道路。
聞言,天靈真君陷入沉默,幾息後才開口:
“的確如你所言。”
“不過真正的強者,應該是經曆人生的苦難後,依舊選擇熱愛生活,用積極的態度麵對每一關。”
“隻要這些小輩選擇擁抱光明,不被仇恨遮蔽雙眼,不在黑暗中走向墮落,依舊可以有美好的明日!”
“未來,還在他們手中!”
“經曆遠超常人的磨難,或許這些小輩中就有一些人,能夠在苦難中進行升華,走出屬於他們的自己元嬰大道。”
“有朝一日,也能元嬰大成。”
那位長老聞言,卻沒有出言反駁,隻是微微搖頭不發一言。
道理確實是這麽個道理,但經曆遠超常人的痛苦與折磨後,又有幾人能擺脫黑暗過往的影響?
甚至進一步升華,找到屬於自己的道路呢?
萬中無一!
大多數有著不堪回首過往的修士,終其一生都無法擺脫,那一段經曆的影響。
最終還是在不知不覺中,選擇擁抱黑暗走向極端,最好要麽瘋狂、要麽死亡。
“有人釋懷,有人念念不忘。”
“有人會在沉默中爆發,有人卻在沉默中死亡。”
原地,望著神情有些癲狂的一名名修士,劉玉輕輕一歎有些感慨。
在妖族統治的六洲,他和這些修士一樣,都待過一段時間,故而知道他們經曆過什麽。
正因如此,劉玉不認為這些修士回到大乾後,還能和普通修士一樣。
有著那一段持續數十年甚至更久的經曆,盡管表麵上看不出什麽,但實際這些修士的性格,已經或多或少發生了一些扭曲。
“不知其中有幾人,能夠獲得救贖?!”
望著這一幕,劉玉麵無表情,心中閃過這個念頭。
隨即,他微微一笑,將這些放到一邊。
朝卓夢真眼神示意,便攜裹張燚化為一道遁光,朝十來丈的缺口飛去。
“嗖嗖”
短短半裏的距離,就算不進入爆發狀態,一兩息也足以跨越。
但在那些等待已久的修士感官中,這短短一兩息的時間,卻變得無比緩慢。
八十丈、五十丈、二十丈
沒有受到任何阻攔,一名金丹修士順利穿越缺口,來到“千山鎖靈陣”之外。
穿過缺口的瞬間,此人緊繃的心弦在瞬間放鬆,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神色。
“這就.自由了?!”
感受著體內運轉自如的法力,他停留在空中,有些難以置信。
此人瞪大雙眼,望著身後的缺口,以及在視線中若隱若現的靈武城,情不自禁升起一種恍若隔世之感。
“嗖嗖”
破空聲接二連三響起,越來越多修士穿過缺口,來到安南六洲之外的空間。
“嘶呼~~”
他們大口大口呼吸,享受日光照耀在臉上的溫暖,竟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仿佛卸下千斤重擔,身心都前所未有的輕鬆。
“嗬嗬哈哈哈~~!”
有修士心底的情緒徹底爆發,忍不住放聲大笑放浪形骸,連元嬰真君就在不遠處也顧不上了。
一人笑出聲後,許多修士同樣放飛自我,在長空中放聲大笑。
一道道笑聲匯聚成一片,驚動不遠處樹林間的飛鳥,趕緊展翅逃離此處,遠離這些奇奇怪怪的生物。
缺口後的長空中,所有修士都沉浸在喜悅的氛圍中。
有著這一次深刻的經曆,從前的那一點恩怨,似乎也算不上什麽了。
一些原本有著嫌隙的修士,對視間也相視一笑,放過了早年的恩怨。
“原來微笑,真的會傳染。”
劉玉身旁,卓夢真望著這一幕,嘴角也不禁浮現一抹笑意。
從小就生活在爾虞我詐中,來到安南六洲在劉玉的手段下,也沒吃過什麽苦。
但此刻,聽著耳邊的笑聲,看著修士們臉上的笑容,她卻完全能夠感受到,這些修士發自內心的喜悅。
“踏踏”
在張家修士的示意下,金丹修士們先後降落在地麵,劉玉三人也同樣落地。
另一邊,張濤交代幾句後,馬上走了過來。
“古城道友,都安排好了。”
“道友若想前往神京,隻需跟隨張家的隊伍即可。”
“通過一座座仙城的傳送陣,跨越中域遙遠的距離,並不困難。”
“算上中途中轉交涉的時間,差不多一日左右,就能抵達大乾“神京”。”
走到近處,張濤目光掃過張燚,微微一拱手說道。
“古城多謝張濤道友。”
“請道友放心,張燚此子,在下會好好教導。”
劉玉拱手回禮,神色認真的說道。
他當然明白,對方如此為自己提供便利,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張燚,自然不會說一些掃興的話。
無常心炎、三份丹方真實不虛,隨手教導一名煉氣修士,還是在自己最擅長的火係,簡直是輕而易舉。
如此豐厚的一份拜師禮,算是有一個極好的開頭。
劉玉不是那種光拿好處不辦事的修士,隻要中途不發生意外,這個弟子乖乖聽話,他也不介意有一個好的結果。
投之以桃,報之以李!
“有古城道友這句話,老朽便放心了。”
“在大乾行事,一些禁忌萬不可觸碰,道友一定要留意。”
“.”
聽到想要的回答,張濤不自覺露出幾分笑容,隨後又說了一些注意事項。
“一路順風,願道友此去道運昌隆!”
“告辭!”
說完這些,深深看了一眼張燚,他眸中複雜之色一閃而逝。
隨即,張濤便化為遁光騰空而起,徑直朝缺口處飛去。
原地,張燚臉上寫滿不舍。
靈動的雙眼,緊緊盯著自己高祖離去的方向,直到那蒼老的身影越來越小,也沒有移開目光。
在安南六洲出生長大,雖然此子心智自小就比較成熟,但此時還是忍不住有淚水在眼睛裏打轉。
他心中,仿佛失去什麽重要的支撐,被彷徨與不安填滿。
張燚明白,那個全心全意對自己好,不計代價為自己籌謀的高祖父,已經不在自己身邊了。
這一別,很可能就是永別!
“為了你的道途,你高祖可謂是殫精竭慮。”
“努力修煉,日後凝聚金丹甚至碎丹成嬰,才不負張濤道友多年來的付出。”
“日後張濤道友不在身邊,伱更要學會獨立思考,謹言慎行刻苦修煉。”
“這修仙界,天資橫溢不知凡幾,可最後凝結元嬰的又有幾人?”
“你萬不可因資質優秀就驕傲自滿,甚至於懈怠修煉,否則在仙路也走不了多遠。”
“日後修煉中,若有不解之處,隨時可以來問本座。”
凝望張濤遠去的身影,一隻手輕輕放在張燚肩膀上,劉玉沒有轉頭,緩緩說道。
“是,師尊!”
張燚心中還是難受,但麵上強作堅毅狀,低聲回道。
話雖如此說,但他心田還是感覺空落落的,有些不知所措。
這時候,隻有肩膀上的那一隻大手,才能帶來一絲絲安全感。
“嗯。”
劉玉輕輕點頭。
這個火係天靈根的弟子,從小在張濤的關懷下長大,此時沒有直接哭出來,已經讓他頗為滿意。
另一邊,已經穿過“千山鎖靈陣”的張濤,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曆經風風雨雨,心性堅定如他,將天賦最好的後輩親手送人,心中也忍不住生出強烈的不舍。
就像是,有什麽難以割舍的東西,突然消失不見了一般。
“唉~”
望著遠方大地上,那一大一小兩道身影,張濤重重一歎。
他不得不承認,最看重的血親後輩,真的已經離開身邊。
並且,和一個陌生修士,建立起比祖孫之間都要親密的關係!
這種感覺,讓張濤心中空落落的,但卻不得不接受現實。
“身為家族修士,自小便承家族蔭庇,自當奮不顧身報效家族。”
“身不由己啊~”
張濤再次一歎,強忍心中不舍回頭。
如果可以,他多想將張燚帶在身邊,使之傳承自己的衣缽,親眼看著這孩子成長。
可惜,身不由己.
即使生在化神家族,掌握相當一部分權力,在家族中舉足輕重,也有許多不得不接受的無奈之事。
“希望祖孫兩人,還有再見的一日。”
閃過這個念頭,張濤法力鼓蕩遁速激增,落在淡黃光幕之後,身影徹底消失不見。
原地,張燚依依不舍收回目光,情緒明顯十分低落。
劉玉平靜望著此子,隻是拍了拍其肩膀,沒有選擇出言安慰。
這是他這個親傳弟子,成長的第一課。
離開一直以來依賴的親人,必須學會獨自麵對風浪。
在這詭譎多變的修仙世界,永遠不能寄希望,有人能與自己共同麵對挫折與苦難。
即使再親近的人,哪怕如父母、道侶、師徒,最終也會因為各種原因離開。
最終,還是要一個人麵對所有。
正如那一句話:每個人都是浮冰孤島
或許是事先張濤有所囑咐,或許是早就有心理準備,過了十來息後,十二歲的張燚情緒漸漸穩定。
雖然還是雙眼通紅,但總算是逐漸調整過來。
“這個表現,不算太好,但也不算太差。”
留意到這一幕,劉玉暗暗點頭,心中對其稍稍重視幾分。
天靈根又如何?
靈根優勢,會隨修為提升逐漸減小,倘若最基本的心性都不過關,那也不了多遠。
倘若此子心性不過關,就算有那一份豐厚的拜師禮,劉玉也不會過多關注。
當然,因為先前的承諾,還是日常指點一下修煉,提供一些普通資源。
……
時間推移,十幾息過去,恢複自由的修士宣泄完心底情緒,逐漸恢複往日的冷靜。
嘯聲、笑聲、哽咽聲消失,場中逐漸恢複安靜。
“張家諸位道友,一同戰鬥的各位同道,我等就此別過!”
“山高路遠,中域遼闊,我等有緣再見!”
平靜下來,有修士迫不及待想要擁抱新的生活,當即朝眾人拱手沉聲道。
隨即,也不待眾人回應,便化為一道遁光向群山深處飛去。
“告辭!”
話音落下,大多數修士皆拱手還禮,目送此人遠去。
有著共同的經曆,除開少數人外,大多數修士還是願意祝福,一同戰鬥過的“同道”。
希望此人放下過去,有個更美好的未來。
“仙路渺渺,諸位同道,我等有緣再見!”
之後,一名名修士相繼拱手,沉默著告辭離去。
短短幾息間,便有二三十人離去,原地的人影顯得稀稀落落起來。
重獲自由的喜悅,逐漸被這種離別的氛圍衝散。
雖然一起戰鬥的時間不長,但彼此有著一段相似的經曆,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確實是“同道中人”。
淪為階下囚,所留下的深刻“創傷”,也沒有因重獲自由而痊愈!
“回歸中域後,還能融入到正常修士中,像從前一樣坐而論道嗎?”
原地,一些修士心中閃過這個疑問。
當他們叩問內心時,其實已經得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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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八千字大章,補昨天少更的兩千字。
淩晨還有一章,不過會到很晚,道友們不要等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