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來了……”


    程天,無精打采地回到了那個靜的有些嚇人的大房子裏。


    一切,都如往常一樣,沒有人回應,隻有牆角的大掛鍾發出的滴答聲。


    “唉……”


    歎了口氣,將身體重重地摔在床上。盯著頭頂上的天花板好久,程天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距離上一次的詭異事件已經過去一周了。


    程天雖說是城裏的孩子,但父母的工作卻長時間調動,沒多少時間來照顧他,隻是在逢年過節的時候回來幾趟,但卻待不長遠。所以,程天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和無聊的電視機度過的。


    對於這種獨居的生活,程天也早已是習以為常。這也使得他小小的年紀便有了相應的自立能力。當然,他也稍微有那麽一點點沉默寡言。


    “唉,還是老規矩吧……”


    程天從思緒裏回過神來,從冰箱裏拿出了兩包方便麵煮上,這,應該算是這名普通高中生的生活主食了吧。


    打開電視機,任手中的遙控器不停地切換頻道……


    “本台記者播報,幾天前在景德小區發現的無名女屍,最近又有了新的進展……”聽到這兒,程天的手指,定格在了遙控器上。


    “具知情人士透露,死者是住在景德小區6號樓七層的一名十七歲的女孩,死因是跳樓墜亡,動機不明,相關工作還在調查之中……”


    “奇怪的是,原本負責運送女屍的003號運屍車,卻在途經新河大橋的途中忽然轉向,一下子衝破了橋上的圍欄而掉進了江裏,目前,打撈工作已經結束,但那具無名女屍卻不翼而飛!”


    “噗!”


    一聽到這兒,程天一口氣便將嘴裏的方便麵全部噴到了對麵的桌子上!然後目光死死地盯著電視機……


    “目前,警方已經介入調查,提醒附近的居民切勿恐慌,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騷亂,下麵是來自其他方麵的報道……”


    寒意,開始順著程天的脊梁骨爬上整個身體,他的雙手,開始有些拿不住筷子。仿佛感覺到身背後有那麽一雙淩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自己,盯得他心裏有些發毛。他鼓足了自己僅有的一絲勇氣,慢慢地將頭轉了過去……


    萬幸,除了後麵牆上的大掛鍾外,並沒有什麽其他的東西。


    “叮鈴鈴……”


    突然,急促的電話鈴傳來,嚇了他一個激靈!他手忙腳亂地接起了電話,用近乎丟了魂般的聲音喊道,


    “喂……”


    “喂什麽喂!大色狼!趕緊給我死出來!”電話的一頭,一名女生略帶生氣的怒罵,將程天拉回了現實!


    “夢琪?”


    “廢話,除了我還有誰?限你5分鍾。”說完,對方便掛斷了電話。


    程天,在原地發起了楞。


    ……


    清涼的海風,夾雜著蔚藍色海水那如初的鹹味,吹拂著程天蜷縮成一團的身體。


    昏黃的沙灘上,皎潔明亮的月光隨意的灑下來,將那一串串雪白的浪花,照的通亮。


    遠處明滅可見的燈塔,此時正如飄忽不定的遊子,在光彩斑斕處尋找那一絲絲撩人心弦的悸動,但卻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雖然還是夏末,但此時的夏風,卻如同帶著萬千鋸齒的利刃,刮剝著程天皮膚上的每一處神經,讓的原本就有些神經兮兮的程天,不時地打起了寒顫。


    “呼……”


    “還在考慮那天下午的事?”


    一道柔和的聲音傳來,猶如冰冷寒風裏的一杯淡淡的熱茶,溫暖而平靜。


    “嗯……”程天點點頭,目視遠處的燈塔,心有餘悸。


    “別擔心,就算真的如你所說的,我也會保護你的。”


    說話間,一道曼妙的身影坐了下來,伴隨著一股沁人心脾的百合花香,迅速鑽入了程天的鼻腔。


    程天轉過頭,一張堪比天使般的漂亮麵孔迅速映入眼簾。


    “夢琪,這幾天我真的不想出門。”程天,終是忍不住了。“我覺得還是呆在家裏的好,要不……我們回去吧?……”


    他望了一眼一旁的女子,似乎在征求意見。


    “哎呀,放心啦,你一個大男人怕什麽啊!況且,事情都過去這麽多天了,應該沒事了。你能確定當時不是看花眼了?”


    柳夢琪完全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對於他倆這種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來說,自當是程天這幾天用來嚇唬自己的新玩笑,家常便飯而已。


    “可是……”


    “別可是了,好不容易找你出來散散心,別掃興!要是你真覺得害怕,到時候我送你回去還不行麽。”


    “送我?想讓全班同學笑掉大牙麽?我堂堂七尺男兒,還用你來送?”程天心中裝腔作勢,嘴上卻不敢說出來。


    見到程天那副好像被壓榨了的樣子,柳夢琪從心裏感到無限的滿足,“這家夥,這些天淨抑鬱了,看我不好好整整你!”想到這裏,柳夢琪的嘴角卻掛起了一絲詭異的弧度。


    “呐……你聽說了嗎,最近流傳最火的,人眼收集者……知道嗎?”


    柳夢琪忽然擺出了一副極度認真的姿態,說這番話的時候更是故意將聲音壓低到極限。看來,惡作劇開始了。


    “什麽?什麽人眼……?”聽完,程天卻是一臉的茫然,完全不知道柳夢琪口中所指何物。


    “哎,你這幾天一直窩在家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難怪會不知道,”柳夢琪白了一眼程天,雙手自然地向上一攤,“好吧,就讓姐姐我來告訴你好了!”


    旋即,她將表情變得有些凝重了,“最近,有人在收集人的眼睛。聽說第一位受害者,便是仁和醫院的一名護士。她遇害的時候,身上一處傷痕都沒找到!而且……”柳夢琪故意再次壓低了聲音,似乎在考驗著程天的心理承受能力,“她的眼睛,就那麽被活生生地給挖了出來,也是一點傷痕都沒留下!厲害吧?”


    “厲害……厲害個毛線啊……”


    程天,身體似乎抖得更加厲害了。台詞雖然強硬,但仍舊掩飾不了語氣中的結巴。


    “切,虧你還能那麽無比欽佩的說出殺人者的犯罪行徑,小弟佩服了!”程天壯足了膽子,殊不知說這番話的時候腿打了好幾次哆嗦。


    “這還不算什麽呢,”柳夢琪似乎還沒有說夠,一副不把程天嚇個半死就決不罷休的姿態讓她又開始了驕傲的演講。在稍微沉默了幾秒之後,又大放闕詞地補充道,“這個變態殺人魔如今已經奪取了三個人的生命,手段都是奪人眼睛導致被害者流血過多致死。他,好像天生就愛收集別人的眼睛,而且還是那種漂亮迷人的大眼睛,而且……”說到此處,柳夢琪故意陰沉起了臉,惹得本無心聽這個“變態分析狂”來講故事的程天,心頭也是猛地一緊。


    “而且什麽……”程天上當了,好奇地問道。


    “而且……據法醫判斷,殺害這些無辜受害者的,並不是人類所為!所以這個殺人魔,還有一個響亮的稱謂――百目!”


    “噗通……”


    聽到“百目”兩個字眼的時候,程天心髒明顯抽抽了幾下。


    百目,一種全身長滿眼睛的可怕怪物,專愛奪取活人的雙眼化為己用,而且是那種漂亮的眼睛。隨著身上眼睛數目的增多,其妖力越強。待其收集到100隻活人的雙眼時,便會成為一隻難以收複的大妖魔。


    這是程天從恐怖故事中知道的。以前隻以為它隻是一個傳說,但如今卻是相當的諷刺,沒想到僅僅就這兩個字,便嚇得程天的臉都變了色。


    “哈哈,哈哈哈……”


    柳夢琪盯著程天那張嚇綠的臉看了好久,終於是忍不住大笑起來。


    “傻瓜,剛才那些是騙你的啦,你還當真了,哈哈……”柳夢琪笑的有些上氣不接下氣,“你放心……就算真的有鬼……我都說過要保護你的……真是的,幹嘛那麽輕易就相信了呢……笑死我了……”


    看到眼前笑容如陽光一樣燦爛的柳夢琪,程天的心裏卻是咯噔一下子,殊不知他心中的這絲細微的變化,卻在之後的日子裏得到了應驗……


    微涼的夏夜,兩道背影並排著走著。


    兩個人都保持著沉默,誰也沒有率先開口說話,這是一場關乎臉麵的戰爭,從十幾年前起,這場戰爭就打響了。他們都在等待,等待著對方主動。


    “還在為剛才的事生氣?”


    終於,柳夢琪還是忍不住了,她用纖手輕輕拉了拉程天的衣袖,目光緊盯著程天那張目無表情的側臉,試探性地問道。在她看來,剛才的那個玩笑,開大了。


    “哎呀,我錯了嘛……我向你道歉。”


    看到程天並沒有作任何的反應,柳夢琪也是意識到了這次錯誤的嚴重性,見前麵的招數不起作用,轉而像小貓一般撒起嬌來。


    程天愣了楞,雙腿卻是停下不走了。


    “夢琪,其實,我想說的是,你,也有著一雙漂亮的大眼睛呢……”程天說完這話,臉上卻是堆滿了一臉的陰笑,惹得剛才還有千言萬語要表達的柳夢琪,頓時語塞。


    柳夢琪瞪大了吃驚的雙眼,雙手一下子捂住了那張忽然變得有些發紫嘴唇,身下潔白的雙腿,更是下意識地往後倒退了幾步……


    柳夢琪不知道程天這句話裏隱藏了幾個意思,她隻知道此刻的自己,左臂正被程天死死地抓著,任她再怎麽拚命掙紮,也於事無補。


    “你……你在開玩笑吧?”柳夢琪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旋即試探性問道,聲音中有著難以掩飾的恐懼。


    程天並沒有回答,隻是雙眼微眯並一臉邪笑地盯著後者。


    此刻,柳夢琪的心中忽然閃過一絲不祥的預感。這個,這個已經和自己熟識了十幾年的好夥伴,此刻在柳夢琪的眼裏,一下子竟變得那樣的陌生,柳夢琪甚至已經不認識了眼前這張已經看了十幾年的熟麵孔。


    寒意,開始順著柳夢琪的脊梁骨而彌漫整個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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