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萬人空巷,皆為一睹閣羅鳳的大婚。


    一向沉穩閣羅鳳穿上烏蠻的盛裝顯得英姿颯爽,立於王府門外不知迷倒多少芳華少女,看熱鬧的百姓在王府門外圍了一圈又一圈,場麵煞是熱鬧非凡,可見這閣羅鳳所得的民心有多大。


    龍譽從未見過烏蠻大婚,自然興致勃勃,直拉著燭淵要跟著接親隊伍去看新娘子,閣羅鳳也不阻攔,隻是讓侍者給兩人呈上兩套烏蠻服飾,道是苗王陛下若想趕一趟蒙舍的熱鬧的話,還是穿上蒙舍的衣裳為好,龍譽拉著燭淵匆匆回屋,換上烏蠻服飾再匆匆跑出來,在一名由閣羅鳳指派的青年的帶領下,去往了清平官府邸。


    青年小夥很是憨實友善,一路上雖走得匆匆,卻不忘向兩人講說蒙舍的婚嫁習俗,想來閣羅鳳也當真有心,選的小夥子說得一口流利的苗語,讓龍譽不用燭淵特意重複一遍便能明白別人所說的話,這樣倒也令龍譽對閣羅鳳的讚賞有多了一分,畢竟這話經由她阿哥的嘴再說出來極有可能變了味,就像上次那榜示的內容一樣,明擺著就是他一時興起耍著她好玩。


    龍譽問為何沒有見到迎親隊伍,小夥子則笑著說蒙舍的迎親是在大婚那日的前一日開始的,由男家選派未婚夥子去接親,而這選派的未婚小夥子呢,則既要身體強壯,又要精明能幹。


    龍譽聽得有趣也疑惑,便笑問:“身體強壯我能理解,因為要背新娘子,這與苗疆的差不多,那精明能幹又是怎麽說?”


    然,回答龍譽的不是青年小夥,而是燭淵,在青年小夥的吃驚中隻聽燭淵語氣淡淡,“蒙舍,或者說洱海的烏蠻認為,清水能驅惡除邪,送走妖魔,帶來幸福,因此,烏蠻新婚時一定要潑水,為能經受住這個考驗,在迎親時,男家選派未婚夥子去接親時,既要身體強壯,又要精明能幹,為何要如此選人?那就是因為兩樣條件一起達到的小夥子既能招架潑水的受寒之苦,又能完成‘搶走’新娘的艱巨任務。”


    龍譽聽到燭淵解惑,並未像青年小夥一般吃驚,因為對於燭淵的無所不知她早已習慣,隻是覺得這南詔娶嫁有趣得緊,忙又問道:“搶走新娘?”


    “是的阿妹,確實是搶走新娘,我說的是否有錯?”燭淵淺淺一笑,繼而看向青年小夥,青年小夥立刻點頭,笑著接道,“蒙舍王室的迎親都是通過‘搶’的方式完成的,在迎親的頭一天晚上,迎親的小夥子去到新娘家,由姑娘們向小夥子展開了猛烈的水戰,姑娘們用潑、淋、灌、射等各種方式凶猛地攻擊小夥子,使來‘搶親’的小夥子難以招架,這個時候就要用到精明能幹的腦子了。”


    “經過一晚上的水潑,當早晨來臨時,‘搶親’便正式開始,這時,姑娘們擁著新娘,小夥子們前去‘爭搶’,姑娘們防守嚴格,小夥子必須機靈多變,乘一瞬間出現的漏洞,搶走新娘便跑,直跑出一二裏山路才改為行走。”青年小夥依舊笑得憨實,“雖然把新娘子搶到婆家是一件極不容易的事情,但是蒙舍的百姓卻認為,婚禮中的這一潑一搶才會驅除邪祟而保證日後生活不受侵擾。”


    “這蒙舍的嫁娶倒是比苗疆的有趣得多了,阿哥,你說是不是?”龍譽聽得正值興頭,便笑吟吟地去摟燭淵的胳膊,青年小夥立刻扭頭不去看他二人,畢竟蒙舍的戀愛風氣雖然開放,卻還沒有女子在大庭廣眾之下這麽摟著男人胳膊的,殿下這兩位貴客,倒當真是特別……


    龍譽注意到了青年小夥的不自在,便鬆開了燭淵的胳膊,繼續問道:“那照小哥這麽說的話,對於大王子殿下選派去接親的小夥子,我倒是有興趣得很,不知是誰人打先?”


    一聽龍譽的問題,青年小夥似乎也來了勁頭,一臉的崇拜之色,“為殿下接親這件大事,自然是青葛大人打先!”


    “青……葛?”龍譽一愣,那個看起來易暴易躁不亞於她的小夥子?還真沒看出來他有這等過人之處。(.mianhuatang.info無彈窗廣告)


    “是的,確實是青葛大人,青葛大人功夫好腿腳快身體壯實,頭腦又精明,還是殿下的得力助手,自然是青葛大人了。”青年小夥說著,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本來我也想去接親的,殿下說我還不夠壯實,讓我留下照顧兩位大人。”


    “說到底,是我二人拖累了你讓你去不了接親。”龍譽淺笑。


    青年小夥立刻頻頻搖頭,緊張道:“不是這樣的,能伺候兩位大人,是我的榮幸!”


    龍譽笑意更甚,沒再說什麽,摟住燭淵的胳膊笑著請青年小夥繼續引路,小夥立刻不再多言,隻老實地引路。


    “阿妹,今天已是過去五日了,離你所答應我的半月時日隻有十天了呢。”縱是在大庭廣眾的情況下,燭淵也隻是淺笑得麵不改色地任由龍譽摟著他,兩人仿佛看不到周遭異樣的目光一般,隻顧走自己的,說自己的。


    “我記著呢,這幾天我也了解了不少事情,今天的喜堂,也正好讓我瞧瞧這南詔的廟堂到底分作了幾派,明日,該是考慮坐下與閣羅鳳推心置腹談交易的時候了。”龍譽淺笑,壓低音量。


    “哦?阿妹和我一樣看好今日麽?”燭淵挑挑眉,“不知今日是否會有有趣的事情發生,真是讓我期待。”


    因著今日路上百姓擁擠不便騎馬,龍譽與燭淵便隻能步行,當二人隨著青年小夥走到清平官府邸時,正正好見到一身新衫的青葛將新娘子背出大門檻,大門外,一匹身上綁縛著黃黑彩緞的黑馬正安靜等待著新娘子,嗩呐聲不絕於耳,府門外有年輕姑娘跳著對腳舞歡慶著,將喜慶的氣氛渲染得濃烈。


    看熱鬧的熙攘人群中,燭淵總是幫龍譽圈在臂彎裏,以為她擋開擁亂的百姓,因為人潮凶猛,青年小夥很快被人潮隔開與龍譽以及燭淵的距離,不多時便不見了兩人的身影,當下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此刻的龍譽卻無暇顧及那幹著急的青年小夥,隻專心致誌地看青葛背上的新娘,隻見那新娘子年紀十七八的模樣,丹唇皓齒,明眸善睞,儀靜體閑,柔情綽態,方澤無加,不失為一個大美人,心下立刻覺得閣羅鳳有福了。


    燭淵卻不似龍譽,隻是淡淡地在那女子麵上瞟了一眼,欲收回目光時忽然注意女子右手上的銀釧,眸子裏頓時彌上意味深長的笑意,事情果然有趣,指不定今日真的會有有趣的事情發生。


    “阿哥阿哥,這新娘子還是個美人呢。”龍譽興奮地用手肘杵杵燭淵,燭淵無動於衷。


    當青葛將新娘子扶上馬背時,燭淵忽然垂首靠近龍譽的耳畔,低聲吐氣,“阿妹,你瞧新娘子的繡花鞋尖,是不是沾著些許土?”


    “阿哥,你不看新娘子的臉倒去注意新娘子腳上的鞋?”龍譽皺皺眉,有些無奈,卻還是聽了燭淵話往新娘子的繡花鞋看去,隻見正如燭淵所說,那黑色的鞋尖沾著一點點的塵土,若不細細看倒也看不出來,那她是否是該誇讚她的阿哥眼力好夠細心?


    “按照烏蠻俗規,新娘出閣時,雙腳不得落地沾土,否則便有子嗣不蕃之虞,也會沾了晦氣,所以須由接親的小夥子來背新娘,並扶她上馬,迎娶歸途上還有種種規矩,倘山高路窄無法騎馬時,須由接親的小夥子輪流背負新娘而行,過河涉水,更得由人背過河,新娘的繡花鞋萬萬不能沾水粘土。”燭淵卻是不在意龍譽的反應,隻是繼續在她耳畔淺笑吐氣,“可是這新娘子還未上馬鞋子便沾了土,這便是沾了不祥染了晦氣,阿妹是說,這新娘子是否會給新郎官帶去晦氣?”


    “阿哥?”龍譽心中的興奮被燭淵的話語慢慢打散,繼而慢慢回過頭看著燭淵含笑的眼眸,她總覺得,他話中有話,“阿哥認為會有什麽事情發生?”


    “嗬嗬,這個誰知道呢,你的阿哥又不是神算,可不是什麽都想得到猜得到算得到的。”燭淵直起身,看向坐在正由青葛牽著的馬匹背上的女子,笑得微微眯眼,“我不過是期待有趣的事情發生而已。”


    “南詔的清平官,就似阿妹手下的左臣,似長安的宰相,是南詔想分割皮邏閣權力的主要一股勢力,想來閣羅鳳娶其長女是為了暫壓其勢力,不知大王子殿下會給南詔百姓上演一段怎樣的婚事呢?”燭淵無謂地將事實掛在嘴邊,“阿妹你說呢?”


    龍譽亦再次將目光移到滿臉羞赧笑意的新娘子身上,心因為燭淵的話而變得沉靜,這個看起來如花兒般美麗的姑娘,會給閣羅鳳帶去什麽?還是說,會給南詔廟堂帶去什麽?


    今日,究竟是否會有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


    ------題外話------


    大叔明日便奉上大結局上半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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