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城,魏郡郡治,位於漳水之畔,處漳水、汙水、滏水三河交匯之處。


    其名出自黃帝之孫顓頊孫女女修之子大業始居之地,築城則始於春秋五霸的齊桓公時期。


    在戰國時,鄴城為魏國陪都,河朔名城之一,但不及邯鄲繁華。而到了兩漢之際,由於鄴城三水交匯,水運便利,經濟發展迅速,很快便超過了邯鄲。


    到了東漢末年,更是將冀州州治移到了鄴城,從此,鄴城成為了河朔第一大城,原本曆史線上更是成為魏晉南北朝時期六朝都城,在曆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而此時,十月十三日,這座河朔名城之內,魏郡大姓魏氏家主的書房中,卻坐了一個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黑山巨寇於毒一身文士打扮,然而氣質卻完全不符,其斜臥於座,手肘撐案頂住腦袋,配上他身上的方巾、儒袍、玉佩,著實有種沐猴而冠的感覺。


    在魏氏書房這種筆墨氣息濃厚的書香之地,麵對在魏郡權柄赫赫的魏氏族長,卻能這般自在隨意,於毒在魏郡的力量可見一斑。


    事實上魏氏族長魏成早就習慣了這賊寇做派,也不想白費功夫去糾正於毒的禮儀,單刀直入的開口道:“韓文節是個很沒用的人,你無需顧慮他。”


    於毒咧嘴一笑,嘿嘿道:“漢廷真的不行了,要討伐我們,卻派個沒用的刺史來?還是說老魏你誆我?”


    魏成皺眉道:“誆你作甚?韓文節身負重任,來到鄴城沒兩天卻想去邯鄲,原因是聽說邯鄲多舞女,此事在鄴城幾乎人盡皆知,這是何等荒謬?


    其人更是軟弱膽小,隻是告訴他城外匪寇橫行,他便息了心思,不敢出城一步。”


    說到最後,魏成嗤笑出聲,他這一生見過不少奇葩的官員,但就算是那位因為讖緯之言而謀反的王芬王刺史,也沒有韓刺史這般惹人發笑。


    於毒皺眉道:“老魏,你這就不厚道了,他要出城,你攔著作甚?正好老子把他一綁,有冀州刺史在手,倒要看看那盧植準備怎麽做!”


    “於帥,你這可冤枉老夫了,這麽一個刺史在鄴城,對於帥來說難道不是好事?非得要朝廷換一個英明神武的刺史來?袁本初怎麽樣?或者右北平的公孫伯圭?還是江東的孫文台?”


    魏成一拍桌子,滿臉不悅。然而見此作態,於毒反而放下了架子,擺正了姿勢賠笑道:“老魏,你看你,我不就是開個玩笑嘛?咱兩合作這麽多年了,我還能不知道你?息怒,息怒。”


    魏成哼唧哼唧了兩聲,一副損友不悅的做派,若是讓魏氏族人看見自家威嚴厚重的族長這般模樣,恐怕會三觀盡毀。


    當然,於毒不懂官場上的彎彎繞繞,由於三互法的存在,冀州的州牧刺史事實上是難產的,大漢十三州,隻有兩個州的人能當冀州刺史,是以韓馥來到冀州,既是偶然,也是必然。


    三互法在桓帝時達到頂峰,如甲州人任乙州官員,乙州人任丙州官員,則丙州人須對三州一起回避,雖然如今稍稍寬鬆了些,但換成袁紹他們,仍然是不符合要求的。


    於毒見魏成依然不理他,摸了下身上,忍著肉疼取下了腰間的玉佩遞了出去:“老魏,你看看,上好的藍田玉,下麵的弟兄打秋風發現的,看來是哪個沒落家族的傳家寶,給你,看兄弟夠意思吧?那點小事就算了,別放在心上。”


    藍田,位於司隸,《漢書·地理誌》記載:藍田、山出美玉,有虎候山祠,秦孝公置也。藍田玉的美名自上古便流傳了下來。


    相傳傳國玉璽便是由藍田玉打造而成,《後漢書·光武紀·玉璽譜》載,秦傳國璽,以藍田水蒼玉為之,刻魚、蟲、鶴、蟮、蛟龍,皆水族物。


    於毒手中這枚藍田玉自然是比不得傳國玉璽,但也是難得的上佳好玉,他知道魏成最是好玉,是以特地帶了過來,隻是沒想到這廝真如吸血鬼一般,正事還沒說多少,先毛了他的寶貝。


    看到於毒拿出藍田玉,魏成的眼睛頓時一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了過來,絲毫不顧儀態的搶了下來,回到位置上後便全身心投入的觀察美玉,其動作之熟練可以說讓於毒這個積年老匪都為之歎服。


    “行了行了,玉都給你了,晚上滾回榻上和你小妾一起玩。說說吧,你覺得老子現在該怎麽做?”還沒拿到什麽有用的情報,便送出去一塊玉,於毒也難免心疼,語氣又恢複了一開始的模樣。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魏成很是滿意的笑了笑,將玉收進袖裏,悠悠道:“魏郡的郡兵和私兵你不用太擔心,老夫有辦法讓他們不會妨礙你,至於盧子幹,那隻能靠你自己。”


    見於毒要發作,uu看書.uukanshu 魏成伸手虛擋,歎道:“盧子幹是何許人也?士林名望卓著,軍功威震天下,政績在當朝官員中也是有口皆碑,老夫區區一郡郡冠蓋,何德何能幹預盧子幹的決策?


    如果是盧子幹的決定,就算是何大將軍也會讓他三分,若不是當年頂著鐵頭和十常侍硬拚,他盧子幹恐怕早就封侯拜將了,又豈會隻是一個小小的中郎將?”


    “老子管不了那麽多!你拿了老子的寶貝,就得想辦法!”於毒眼睛赤紅,他也是走投無路了。


    作為一方巨寇,於毒自知之明還是有的,自己和盧植的水平差距,那真是雲泥之別。黑山匪寇的戰鬥力和漢軍精銳的戰鬥力相比,那也是天差地遠。


    如果不能從盤外想些辦法,他根本沒可能戰勝盧植,除非他去跪舔張燕,合張燕之力,或許能擋住盧植。


    可他就是不願意做狗,才獨自回到魏郡備戰。偏偏他與其他匪寇不同,雖然占據了繁華的魏郡,這些繁華卻也成了他的束縛,其他賊寇見勢不妙便可直接遁入山中。而他卻不得不老老實實的在魏郡備戰。


    魏成臉上皺成了老苦瓜的樣子,他方才也沒有誆騙於毒,是真的沒有什麽法子,他和盧植的地位差距太大,魏氏在京城中的力量也不足以掣肘盧植,更別說還有大將軍在背後支持。


    可今天若不說出個名堂來,於毒這窮途末路的巨寇恐怕要當場發作。雖然還有後手,但是此時與於毒鬧翻,並不是明智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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