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略特駕臨在荒原地,尊一聲休斯頓細聽端的,


    那日奧古斯都節見皇帝,我與你在帝都曾把話提。


    說起了精靈事你神色不定,我料你在心裏定有奸計。


    到如今我帶兵前來尋你,為什麽不相見反把門閉?


    我勸你認罪行是正理,禍到了臨頭悔不及……”


    戲台上,身穿明顯逾製的大紅翔鷹盤龍袍、飾演霜楓嶺公爵的霜楓嶺演員一甩水袖,隨著愈發激昂的魯特琴與豪豬皮戰鼓聲,一巴掌將旁邊飾演休斯頓大公的演員打翻在地,頓時引起了台下觀眾的陣陣叫好。


    “唱得好!”夏侯炎抿了口霜楓嶺特產的小罐蔦杉茗,大聲喝了個彩,“打賞!”


    當即,狗腿子範十足的埃爾德裏奇便從懷裏掏出一塊“霜楓嶺人民藝術家”的獎章,代表領主大人上台賞給了演員,贏得了一陣千恩萬謝。


    “領主大人……”在一旁陪著夏侯炎看戲的蓮花嶺流浪法師首領莫裏哀大師,看著優哉遊哉的夏侯大官人,臉色有點糾結,“土木堡那邊還在拚命抵擋獸人進攻,咱們卻在榆樹堡這邊喝茶看戲……是不是不大妥當?”


    “這有什麽不妥當的?”夏侯炎笑嗬嗬地道,“莫裏哀大師,這些天你已經接受了不少政治教育,我便來問問你:我們霜楓嶺人,以及所有帝國正規軍,之所以要在前線上拋頭顱灑熱血誓死奮戰,到底是為了什麽?”


    “是為了……讓帝國人民過上好日子?”莫裏哀大師懵懵懂懂地答道。


    “那麽我再問你——”夏侯炎又抿了一口熱茶,“——我們算不算帝國人民的一分子?”


    “算……吧……”莫裏哀大師艱難答道——說實話,要不是幾個月前向霜楓嶺投誠,他們這群連稅都不交的蓮花嶺流浪法師,大概還真不能算是帝國公民。


    “既然我們也是帝國人民,而這場戰爭的目標就是讓帝國人民過上好日子——那麽我們在這裏抓緊時間過好日子,又有什麽問題嗎?”夏侯炎聳聳肩。


    莫裏哀大師傻眼了:他總覺得領主大人的邏輯有哪裏不對,偏偏又說不出來。


    “再說了,是來恩·格蘭特那老王八蛋把我們趕來榆樹堡的,他們正規軍留在土木堡孤軍奮戰,那是他們自找的!”夏侯炎擺擺手,“而且我們霜楓嶺在這邊也不是沒為戰爭出力啊,現在活幹完了,休息放鬆一下不是很正常嘛!”


    這點倒確實有道理,莫裏哀大師點頭同意。


    半個月前,霜楓嶺勞軍文工團正式進駐了這座位於燃晶峽穀防線最北端的“榆樹堡”。


    由於榆樹堡背後乃是一座幾乎無法翻越的峻嶺,這座堡壘也隻是被帝國用作偵察設施、幾乎沒有什麽特別的軍事價值,因此,峽穀對麵的聯邦獸人也從未將這裏作為主攻方向;


    即使是在戰爭最緊要的關頭,聯邦軍對榆樹堡的進攻也隻是象征性的,被奧馬爾·殘陽大將軍安排負責榆樹堡周邊地區的,也是一支毫不起眼的聯邦仆從師團。


    ——正是由於榆樹堡的價值實在太低,所以來恩·格蘭特侯爵把霜楓嶺勞軍文工團趕到這裏駐防,其“發配邊疆”的意味十分明顯:


    毫無疑問,在和夏侯大官人大吵一架後,格蘭特侯爵是再也不想在視野中看見這些整天吹拉彈唱不幹活的荒原文工了。


    對於這個安排,夏侯炎倒是樂見其成:


    本來他也沒想讓自己辛苦攢下的家底給帝國正規軍陪葬,趕緊離開絞肉機一般的土木堡前線其實是件好事——他甚至都做好了準備,一旦燃晶峽穀防線中段告破,他就派人去峽穀對麵找獸人聊一聊格雷爾·鴉語特使和大酋長的舊情,帶著霜楓嶺文工團毫發無損地打道回府去也!


    不過嘛,霜楓嶺領主天生就是個閑不下來的性子。


    率軍進駐榆樹堡以後,他先是命令霜楓嶺工匠把這座年久失修、舉目破敗的老堡壘修繕一新;


    然後,他就帶著手下那幫整日價閑得蛋疼菊緊的霜楓嶺暴徒們主動出擊,把駐紮在峽穀對麵的那個聯邦仆從師團給暴揍了一頓。


    當時,聯邦仆從師團裏的巨魔、亞獸人、人類叛徒和血精靈們還都在深夜時分蒙著被子呼呼大睡,愣是不知道打哪裏來的一群天兵天將鐵馬冰河入夢來,一夜之間強勢突入師團營地、瞬間俘虜了師團的幾位血精靈指揮官,然後一舉把師團中所有的士兵綁成了階下囚。


    最令這群聯邦下等人瞠目結舌、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率軍將他們俘虜的那個年輕人類貴族,不僅並沒有砍掉他們的腦袋、或是把他們賣到帝國的奴隸市場上。


    反而,那年輕貴族居然把五花大綁的他們全部押到師團營地廣場上,然後向這群聯邦俘虜發表了一通講話。


    “帝國霜楓嶺公爵艾略特·尹戈爾”大人講話的主旨是:


    從今天起,俺們霜楓嶺勞軍文工團就正式進駐你們對麵的那座榆樹堡了,望周知!


    不過,俺們荒原人一向愛好和平、與鄰為善,這次來榆樹堡駐防,是帶著比你們頭頂的帽子還綠的橄欖枝來的!


    俺們霜楓嶺這次突擊你們師團營地的軍事行動,是霜楓嶺為了維護和平而進行的威懾性演習!在此次演習中,你們明顯反應遲鈍、未能有效抵禦敵軍突襲,顯示出了情報和訓練方麵的嚴重缺陷!希望你們日後繼續努力,不斷提高自身的軍事與政治素養,不要辜負你們光榮聯邦大酋長陛下和大統領閣下的栽培!


    ——發表完這通莫名其妙的講話,“帝國霜楓嶺公爵艾略特·尹戈爾”大人竟然就命人給他們鬆了綁,然後帶著他手下那群恐怖的霜楓嶺暴徒一溜煙返回了榆樹堡。


    從頭至尾,揮了揮衣袖的霜楓嶺人,連一片雲彩都沒帶走。


    一夜之間經曆自由人——俘虜——自由人身份轉變的聯邦仆從師團士兵們,直到第二天早上腦子還是懵的,完全沒搞清楚這到底是什麽狀況:


    聽說過搞軍事演習的,他媽的沒聽說過強行拿實打實的敵軍部隊當道具搞演習的!


    !


    不過很快,榆樹堡對麵的這支聯邦仆從師團,以及周邊的其他聯邦部隊就達成了共識:


    最近,有個猛人帶著一群猛男進駐了榆樹堡!他們實力無比強勁,手段無比殘忍,腦子無比有病……


    ——不要惹他!不要惹他!不要惹他!


    接下來的幾天裏,仆從師團裏的聯邦士兵們簡直是枕戈待旦,生怕一個不小心,又被榆樹堡裏那群帝國瘋子打上門來、捆作粽子——鬼知道那位艾略特·尹戈爾大人會不會一時興起,又拿他們當道具搞個什麽狗屁倒灶的“軍事演習”!


    結果,仆從師團的士兵們左等右等,沒等到艾略特·尹戈爾大人惡魔般的刀鋒,卻等到了一個更加莫名其妙的“榆樹堡前線文化節”:


    十二月二十五號這天,與仆從師團營地隔峽穀相望的帝國榆樹堡張燈結彩、門戶大開,城頭上懸掛的“榆樹堡前線文化節”字樣,在硝煙彌漫的燃晶峽穀北端盡頭,熱情閃爍著繽紛奪目的魔法輝光,渾渾然宛若海市蜃樓,不似此間景象。


    為了確認敵情,聯邦仆從師團指揮官咬著牙,派了幾個膽子大的亞獸人偵察兵,前往峽穀對岸一探究竟。


    結果,這幾個派出去的偵察兵宛若石沉大海,直到第二天中午也不見回程。


    正當仆從師團指揮官已經認定這幾個偵察兵一定是被榆樹堡守軍抓了起來、被那位惡魔般的艾略特·尹戈爾大人處以極刑、準備登記陣亡信息時,這幾個亞獸人偵察兵居然又出現在了仆從師團營地門口——


    ——而且醉醺醺的。


    據偵察兵們交代,他們一靠近榆樹堡,就被城頭眼尖的霜楓嶺精靈射手和魔法警戒塔發現了——然而,榆樹堡裏的霜楓嶺人不僅沒有阻攔他們,甚至還派了幾個滿嘴“海文民族大團結”之類屁話的輕騎兵帶他們進城!


    然後,他們就在城裏如癡如醉地看了一夜的霜楓嶺樣板戲,觥籌交錯間被霜楓嶺的猛男士兵們用矮人烈酒灌了個狠的,直到第二天上午十點方才醒酒,這才回營匯報敵情。


    據偵察兵們說,整個過程中,榆樹堡裏的霜楓嶺駐軍不僅對他們秋毫無犯,而且還極盡熱情友好之能事——要不是他們今天上午跑得快,那個名叫“克裏斯·曼恩”的霜楓嶺大軍官甚至就要逼他們帶著大箱小箱的霜楓嶺特產回營地,“給親愛的聯邦友軍嚐嚐鮮”了!


    最最最令聯邦仆從師團指揮官絕望的是,這次派去的幾位亞獸人偵察兵中有一位狐族女兵,結果一到榆樹堡,她就被衛兵帶去麵見霜楓嶺公爵艾略特·尹戈爾大人了——在其他聯邦偵察兵喝酒看戲的時候,這位女兵卻一直留在公爵營帳中沒有露麵。


    直到第二天他們將要回程時,這個狐女偵察兵才姍姍來遲,見麵第一句就是:


    “你們自己回營地向師團長交差吧,我準備留在榆樹堡,為偉大、光榮、正確的艾略特·尹戈爾大人效命終生了!”


    聽完了偵察兵們的匯報,仆從師團的幾位血精靈指揮官麵如死灰,沮喪得活像是生意日益紅紅火火的藍鳥符離集,一夜之間被馬斯克大老爹封號斷了財路。


    最終的結果是,從那以後,包括這隻聯邦仆從師團在內的、所有的燃晶峽穀聯邦軍隊,幹脆兩眼一閉當榆樹堡不存在——反正這破地方也沒有任何戰略價值,但如果不慎惹到了聲名赫赫的“血棘城殺神”艾略特·尹戈爾大人,那才是活得太久嫌命長!


    因此,盡管領主大人這幾天來一直在喝茶看戲、摸魚曬網,但包括莫裏哀大師在內的霜楓嶺人卻還真沒什麽出言勸諫的立場:


    因為霜楓嶺勞軍文工團現在是真沒事可幹啊!


    與優遊卒歲、一片和諧景象的榆樹堡不同,反觀南邊的土木堡,則一直在苦苦承受著聯邦獸人的猛烈進攻——用完了全部熔火之穀“大力神”庫存的帝國正規軍,此時已經沒有任何反擊手段,不啻於桉板上一隻引頸待戮的大野隻因!


    ——據傳聞,光榮聯邦之所以直到現在都沒有出全力打下土木堡、如貓玩耗子一般打打停停,純粹是因為在等待調兵遣將:


    一旦光榮聯邦後方的部隊集結完成、填補上“龍焰軍團”在幾次轟炸中遭受的虧損,那麽這群野蠻凶橫的綠皮獸人就要整備全軍、兵發峽穀,一舉攻破土木堡、打下永日城、最終殺入帝都把巴西爾三世陛下吊路燈了!


    ——然而,即使是當前光榮聯邦的這些試探性進攻,土木堡都有些招架不住。


    防禦工事不是鑽石做的,它們本來就會在戰鬥和轟炸中不斷遭到損耗和破壞。原本,帝國軍還指望趁著停火期將燃晶峽穀一線的防禦工事集群徹底修繕加固,但這個寶貴的窗口期卻因為那顆倒黴催的“大力神”化為泡影。


    如今的情況是,帝國軍雖然能夠勉強擊退聯邦的每一次攻擊,但他們腳下的工事建築卻在不可避免地滑向崩壞:


    這樣下去,不定哪一天,整條燃晶峽穀防線就要在獸人某一次輕描澹寫的火力試探中土崩瓦解了!


    北邊的榆樹堡和南邊的土木堡,同屬燃晶峽穀防線的兩座帝國堡壘卻像是活在兩個世界,其境況之割裂活像bj折疊。


    正因為情況危急,所以盡管霜楓嶺和格蘭特侯爵不對付,但羅薩裏奧大公還是三番五次派冬擁鴿送信來榆樹堡,請求霜楓嶺領主大人稍微進攻一下峽穀以東的聯邦營地、盡量為土木堡方向緩解一些壓力。


    】


    對於霜楓嶺人民的老朋友——格林姆·羅薩裏奧大公的這些請求,在榆樹堡穩坐釣魚台的夏侯大官人一般的處理方法是,留中不發,就當沒看到。


    直到十二月三十一日,自裂魂之地霜楓嶺不遠萬裏而來的一支領地慰問團,才終於讓領主大人改變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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