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機不等人,安嬤嬤趁夜出宮來,帶了安小璃就要回去。


    安姑娘不安地偷瞄側屋:讓她把兩個陌生人留在家裏,自己進宮去當差,她是放不下心的。雖然家中沒啥貴重東西,但畢竟,宅子是她唯一拿得出手的家產。


    要是他倆真的就住在這裏了怎麽辦?(你想太多了。)


    “娘。女兒先跟佃戶叮囑點事兒。”她握了握安嬤嬤的手,小心地叩叩房門,再推開一道小縫兒,“打擾了,有話與二位說。”


    她飛快地鑽進屋裏,低聲道:“少俠,三公子的傷勢如何?”


    “沒有大礙,隻需要靜養。”


    “這……”阿青搶先一步說要休養,鬧得安小璃不便趕人,她一轉念,說:“要想瞞著守卒出京去,找學館的張舉人幫忙,應當沒有問題。昨日我看見他回京了,正打掃學館底樓呢。”


    “張師爺?”


    阿青與張緹也算是共事過,彼此評價都不高,一聽女子的建議,他就皺起了眉頭。


    “嗯!聽說,前年長州之亂,城門口貼了告示說長州人氏嚴禁出京。但張舉人就是能出去,還去了長州一個來回呢!他都寫在冊子裏麵,也給街坊擺談過。”――既然你們逃不動,我就給你們指點一條道兒,也算我仁至義盡沒有害人了,“三公子與張舉人熟,不妨找他幫忙吧!我這就要進宮去了,您二位走的時候,記得關好門啊!”


    最後一句,已經免不了現出趕人的意圖。


    阿青暗笑,不過他能體諒女子的疑慮,因此,仍為她的古道熱腸讚歎不已。(.mianhuatang.info棉花糖小說網)


    “好的,請放心。至於姑娘的恩情――”他說了一半,抬手指向東宮,“他一定會還的!”


    東宮剛被阿青敷了一層刀傷藥,苦著臉點頭。


    既然阿青指到他頭上,他的放話當然也不能弱了。東宮(自以為)慷慨地握拳:“姑娘救命之恩,來日定當重謝!”


    “噓!”餘下兩人立刻要求他噤聲。動輒就忘形,那確實也是一大毛病啊。


    待安小璃出去以後,阿青滅了燈火,以免再有人進屋來。


    他與東宮忐忑地過了半夜,到五更時候,安小璃同安嬤嬤一道離開,故意將門關得重重地。


    東宮一手支頰,開口道:“喂,真要找張舉人?”


    “不去。”阿青躺下來,在席上翻了個身側睡,“要去你自個兒去,我跟師爺沒那交情!”


    東宮提高聲調:“本宮不是更沒交情?”


    “你跟他不認識,又不是我的錯!”阿青哼了一聲,轉念想想,自己這麽幫著監國,什麽時候變成是欠他的了?瞧對方那理所當然的口氣,就憑他一個過氣太子,天下人真的都該賣他帳不成?


    話說回來,監國是跟著他潛入京城的,要是丟下不管,曹少師和四姑娘都會難過吧?


    現在表麵上平安無事,但他可不覺得把監國送回曹少師府上是安全的。[.mianhuatang.info超多好看小說]


    阿青暗暗一歎,放軟口氣道:“既然張師爺那條道你我都不好走,那就算了,明兒午後弄輛車,我看能不能把你送出去。”


    “也好,就照這樣去辦吧!”


    ――東宮的腦子裏麵,是很難翻找到“謝”這個字的。


    他輕輕按了按傷處,立刻痛得飛速收手。


    那麽長一道傷,阿青居然說無妨,如果真爛了的話還得了?現在他不敢在京城裏露麵,必須趕緊出京去,找大夫看上一看。


    若不是被刺了道口子,他還沒打算從京城撤退呢。他想要找機會甩開這個礙手礙腳(?)的阿青,溜到大理寺後麵去,看看進皇城的秘道口有沒有被反賊堵死。如果沒有的話,搞不好,他可以偷偷進皇城裏麵去,找找四姑娘呆在哪裏……


    “帛陽那個反賊……敢扣住四姑娘……”


    他嘟噥著,讓他明天出京,他還挺不甘願的樣子。


    阿青聽了心裏更是不爽,忍不住給東宮漏氣。“也不見得是把她關起來了吧?”他嘿嘿一笑,“人家是明媒正娶,在你之前的啊,哦不,你至今還沒娶到呢!”


    “真要說的話,我比反賊早十年就是四姑娘的……”撐住下頜的手一滑,腦袋垂直落地,狠狠磕在席子上,“啊!”


    他揉著下巴:“……何況四姑娘跟那反賊,是誰明媒正娶了誰?顛倒了陰陽可是不算數的!”


    “不見得,”阿青成心氣他,平躺著翹起腿來晃蕩,“你那是沒有去,我跟曹少師……還有張師爺,都是去喝過喜酒的,還祝一對新人早生貴子呢!”


    “這有什麽稀奇的,捉兩隻放一起,連豬都會生啊!”


    “誒誒?你說四姑娘是豬?”阿青撲哧笑起來。


    “別笑,沒意思。”東宮枕著自己的手臂,透過屋頂看著想象中的星空。他咬了咬嘴唇,輕聲道:“……不說了,心裏堵。”


    今夜實在是壓抑得過了頭,隻要人一閉眼,感覺天幕就直接蓋到了臉上。


    腿傷一跳一跳地痛,東宮數著痛了多少下,人漸漸迷糊起來。他似乎看見月娘清冷的光華流進窗內,把屋子塞得滿滿地都是寒意,都是孤寂。父皇不在身邊,四姑娘也不在。


    他曾經以為,要在老太後那裏穩住自己的地位很難,後來又覺得,把四姑娘追到手應該是他一生最大的挑戰。


    可他現在才知道,父皇母後寵愛又如何?得到心愛的妃子又如何?


    失去太子之位,就什麽都沒了。


    他睜開眼,在黑暗中注視自己的手,紋路改變了麽?沒有,他生來就是天子命。


    反賊不過一時奸人得意,囂張不了多久!


    東想西想,他自個兒把自個兒想得振奮了起來,握拳:明月為證,本宮一定會把權位奪回來!一定!


    剛想到這裏,突然聽得頭頂上啪嚓一聲炸響,緊接著……


    下暴雨了。


    ……誰說今晚有月亮來著?


    東宮悻悻地望著屋頂,直到一滴雨水漏了下來,砸在他鼻尖上。他磨磨蹭蹭地換了個地方,不管要不要奪回天下,目前還是補眠王道。


    暴雨狂降,石橋下的河水也暴漲三分。京城街邊的水渠早就滿溢出來,街道上積水最深的地方,竟然沒過行人腳踝了。


    這樣的雨天,出行反而是不正常的,於是阿青坐等著天放晴。


    東宮第一次看見篩子裏的豆粒發芽。他整天無事可做,除了念叨四姑娘,就是念叨豆芽什麽時候可以吃。


    後來雨停了,京裏的積水卻退得很慢,這樣的髒水積在城裏,很容易生出疫病來。


    人們開始傳言說是新帝做了不好的事情。


    再之後一兩天,河水泄流得慢的原因找到了,有幾具腫得認不出模樣的屍首,與馬屍和其他雜物一起,被河道出城的柵欄給截住,於是造成排水不暢。居民認出屍體穿的衣服是皇衛軍的,於是人心惶惶。


    這個時候,若是再發點澇災,別的州縣出些瘟疫蟲害旱情,那效果就更好了。


    “是有屍體堵河?”河堤上,一輛馬車,內中之人詢問前去打探的仆從。


    隨從回答說:“是的,即墨大人。人、馬、狗、雞等,牲畜應當是被暴雨衝入河道的。”


    “……還有馬屍?”即墨君問。


    “是。”


    可東宮是愛馬如命的人。“那就不是殿下所為了。繼續尋找,不得驚動官兵。”隻要城門處的戒備還是那麽森嚴,他就能推定,東宮尚未被捉。


    ――――――――


    今晚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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