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甲？”</p>
袁曉愕然，仿佛是聽到了世間最好笑的笑話。</p>
楊玄指著那些老弱卸下的甲衣和兵器，“拿起，穿上，跟著我一起守城。”</p>
袁曉莞爾，“貴使怕是不知曉，這等事讓那些賊配軍去幹即可。”</p>
“那你呢？”</p>
“指揮即可。”</p>
“你可會指揮？”</p>
“？？？”</p>
當著這位據聞在北疆能和異族殺的難解難分的年輕人將領的麵，袁曉猶豫了一下，點頭道：“老夫也讀過兵書！”</p>
我從未見過這等無恥的官員！</p>
楊玄發誓，若袁曉是大唐文官，此刻他能把此人打出屎來！</p>
他深吸一口氣，“我不喜多話，最後問你一次，可願披甲守城？”</p>
袁曉看了王眾一眼。</p>
王眾看著楊玄握著刀柄的手，手背上青筋直冒，這是要發力的征兆。</p>
“貴使。”</p>
楊玄回頭看著他，眼神中帶著殺機。</p>
王眾一個哆嗦，“披甲！”</p>
瑪德！</p>
欺軟怕硬的棒槌！</p>
文官披甲，那些軍士的眼神都不對了。</p>
楊玄竟然看到了幸災樂禍。。</p>
臥槽！</p>
南周國中文武之間的隔閡究竟有多深？</p>
楊玄嘴角微微翹起，難免也湧起了幸災樂禍的情緒。</p>
“反賊攻城了。”</p>
城外，蔡末剛訓話結束，長刀指著城頭。</p>
“破城後，所有的女人隨便你等睡，所有的錢糧都是你等的，殺啊！”</p>
“殺啊！”</p>
鄭讚說道：“都給他們？”</p>
蔡末低聲道：“最初遇到官兵時，他們都不敢上，是我第一個砍殺了官兵，許諾平分財物，這才讓他們動心。老鄭。”</p>
“嗯！”</p>
“所謂的封爵隻是個騙人的東西, 就算是咱們能造反成功，這裏的人, 能活到最後的不會超過五十。所以, 大部分人都沒命去受。既然如此, 他們想什麽？就是想吃飽，想睡女人。”</p>
鄭讚點頭, “那就給他們！”</p>
賊人們瘋狂衝了上來。</p>
“放箭！”</p>
箭矢稀稀拉拉的飛掠下來，不過射殺了十餘人。</p>
“嘭！”</p>
梯子架上了城頭。</p>
楊玄站在第一線，張春秋等人同樣如此。</p>
“看看如何！”張春秋盯著楊玄。</p>
一個賊人爬了上來。</p>
看到楊玄後, 他狂喜喊道：“是唐使！我的功勞……”</p>
刀光一閃。</p>
功勞去了地底下。</p>
“刀法淩厲。”張春秋說道：“並非浪得虛名！”</p>
“抓到唐使，頭功！”</p>
城下有人高呼。</p>
王老二看著楊玄，“郎君，你是頭功。”</p>
特娘的！楊玄臉頰抽搐, “放著一個侍郎不動心，卻對一個使者愛不釋手，毛病！”</p>
眾人在奮力的砍殺著，不時有賊人突破城頭，隨即被楊玄安排的預備隊趕下去。</p>
王眾等人就在預備隊, 此刻躲在最後麵，瑟瑟發抖的握著兵器, 卻不敢接近賊人。</p>
往日嘴炮無敵的兵法，此刻卻蕩然無存。</p>
“殺啊！”</p>
張春秋砍殺的最為悍勇，肥碩的身軀靈巧的在賊人中間閃動，一刀一個, 絕不拖泥帶水。</p>
“這違反了力學吧？”楊玄看了張春秋一眼, 覺得這身材還能如此靈巧, 可見大地的吸引力對每個人都是不同的。</p>
一個身材魁梧的賊人衝上了城頭，隨即大開大合的砍殺，身後賊人不斷湧了上來。</p>
“城破了！”</p>
有人歡呼！</p>
楊玄看了一眼, 城頭軍士不到三百人, 守護全城堪稱是捉襟見肘。</p>
城中青壯還在集結中，就像是一個從未出過門的小娘子，羞羞答答的，一步三回頭, 不肯走出家門。</p>
他喊道：“老二！”</p>
“哦！”</p>
王老二帶著橫刀飛掠過去。</p>
那個魁梧賊人獰笑道：“你是我的！”</p>
橫刀飛掠而過。</p>
鐺！</p>
長刀和人頭一起飛落城下。</p>
王老二在賊人中瘋狂砍殺。</p>
雖說他修為了得, 可雙拳難敵四手啊！</p>
楊玄咬牙切齒的看著躲在後麵的王眾等人，罵道：“拿著長槍去捅！”</p>
王眾哆嗦著換了長槍，“捅何處？”</p>
這樣的文官, 換做是在大唐，楊玄此刻就能斬殺了他！</p>
“捅腚眼子！”</p>
王眾一怔，跟在預備隊的身後上前，小心翼翼的從人縫中往前捅。</p>
“嗷！”</p>
前麵有人捂著自己的腚眼子慘嚎，回頭一看，卻是自己人。</p>
這樣都能捅錯了，廢物！</p>
曰尼瑪！</p>
楊玄無語望天，差點被一箭射中。</p>
他斬殺衝上城頭的賊人後，拿起長弓，箭如流星。</p>
咻咻咻！</p>
王老二身邊的賊人不斷中箭倒下。</p>
老賊驅趕了自己當麵的賊人，也及時趕到。</p>
三人合力，把這股賊人殺的殺，趕的趕。</p>
鐺鐺鐺！</p>
賊人退兵了。</p>
城頭一片狼藉。</p>
楊玄緩緩坐下，背靠著城頭，喘息著。</p>
王眾過來了，一屁股坐在他的身邊，喘息聲大的如同扯風箱。</p>
“貴使。”</p>
“嗯！”</p>
“賊人可會退卻？”</p>
“不會！”</p>
“為何？”</p>
“他們傷亡不大，剛才更像是試探。”</p>
“他們難道懂兵法？”</p>
“至少比你懂！”</p>
王眾老臉一紅，覺得被羞辱了，“老夫麾下無兵，否則自當展現一番。”</p>
“要不接下來你指揮？”</p>
“老夫……有些頭暈。”</p>
“王侍郎。”</p>
“嗯！”</p>
“你無恥的頗為清新脫俗。”</p>
楊玄不知曉南周的武人為何能忍受這等無恥文官的統禦，娘的！換做是大唐，早雞兒反了。</p>
王眾淡淡的道：“老夫的兵法非萬人不能演示。”</p>
楊玄放棄了和這個無恥之徒的辯駁，“城中青壯馬上集結起來，馬上。”</p>
王眾卻說道：“那些官吏在著手。”</p>
楊玄冷笑，“晚些被破城，老子帶著麾下突圍，留你在這裏。知曉那些反賊會如何弄你嗎？他們會把木樁子削尖了，把你脫光，腚眼朝下……”</p>
咻！</p>
王眾眨眼間就消失在城中。</p>
“集結起來。”</p>
“不肯出來的, 殺了！”</p>
“趕緊！”</p>
老賊歎道：“果然還是自己的命尊貴。”</p>
“曆來都是如此。”楊玄見怪不怪。</p>
“這位王侍郎一路頗為矜持倨傲, 沒想到也是這等貨色！”</p>
“每一個看似光鮮的外表之下, 都有不為人知的醜陋。”</p>
“郎君這話頗為睿智。”</p>
“以己度人就是了。”</p>
老賊：“……”</p>
“這世間沒有什麽仙女, 沒有什麽仙男，再美的男女，依舊要吃喝拉撒。”</p>
“是這個理。郎君，南周人想用國勢來震懾咱們，如今算是什麽？”</p>
“演砸了！”</p>
“既然如此，咱們突圍吧！”</p>
“突個屁！”</p>
“郎君先前還以此威脅王眾。”</p>
“那是我哄他的！”楊玄指指外麵，無力的道：“數千賊人，咱們數十人一衝進去，就如同一滴水掉進了大河中。若是咱們自己也就罷了，還有秦簡他們。”</p>
“丟下他們！”</p>
“你以為我不想？遭遇賊人，正使帶著麾下逃了出來，卻把使團成員全數丟在了賊人手中。回到大唐，禮部和鴻臚寺會以我為恥，從此這兩個地方會把我當做是對手。還有，我的名聲也完了。”</p>
貪生怕死！</p>
不顧大局！</p>
老賊此刻才想到了使者的職責，“使者在異國，寧可死，也不可有辱大唐半分。”</p>
楊玄點頭，“一旦拋棄了秦簡他們，我此生的仕途就沒了。明白嗎？”</p>
否則早些時候他就帶著自己人跑了。</p>
老賊加王老二，再加烏達帶著的二十護衛，有南周官吏和使團官吏拖在後麵為誘餌，逃掉不算太困難。</p>
那邊秦簡恍惚聽到楊玄提及自己的名字，就問道；“正使叫老夫？”</p>
秦簡方才也提刀上陣了，還斬殺兩個賊人。</p>
楊玄笑的虛偽，“無事，隻是誇讚你文武雙全。”</p>
秦簡得意的道：“大唐文官，上馬能殺敵，下馬能牧民。”</p>
可先前若非烏達幫襯了一把，秦簡差點被反賊弄死。</p>
武力值還是太低，否則楊玄真敢帶著他們突圍。至於南周人，關我屁事！</p>
城中的青壯被集結了起來。</p>
就在城頭下方。</p>
王眾喊道：“都打起精神來，殺敵一人，賞一百錢！”</p>
他覺得一百錢的賞格很高了，可卻發現青壯們木然沒反應。</p>
“什麽意思？”</p>
袁曉說道：“怕是貪得無厭。”</p>
王眾冷笑，“那便上手段！”</p>
“咳咳！”</p>
二人回頭，卻是楊玄。</p>
“讓個路！”</p>
二人情不自禁的讓開了一條道。</p>
“他想作甚？”看著楊玄走到了青壯們之前，袁曉說道：“他是唐人，這些青壯哪裏會聽他的！”</p>
楊玄站定。</p>
“我是大唐使者。”</p>
人群默然。</p>
“我此刻領軍，不是為了什麽兩國友誼，隻為保住大唐使團諸人的命。”</p>
至於其他人和我無關。</p>
“我令人召集了你等，不為別的，隻為外麵的賊人。”</p>
楊玄指著城外方向，“一旦破城，你們的妻女會淪為他們的奴隸，被他們蹂躪。一旦破城，你們的家人將會被他們砍殺……”</p>
“最後的幸存者，必須加入他們才有活路。”</p>
“不想死，不想跟著去做賊……”</p>
“那麽，我就一個要求。”</p>
楊玄拔出橫刀。</p>
“去拿起兵器，保護你等的妻兒！”</p>
一個年輕人走上來，拿起地上堆積的長刀，默默走向城頭。</p>
第二個人出現了。</p>
第三個人……</p>
青壯們默默拿起兵器，一一走上城頭。</p>
楊玄指著張春秋，“編隊，簡單教導他們號令與集結殺敵之事。”</p>
張春秋的眼中多了欽佩之色，“領命！”</p>
一個文官低罵道：“那是唐使，你卻答應的清脆！”</p>
張春秋說道：“他懂我等！”</p>
文官張開嘴：“……”</p>
賊配軍需要懂嗎？</p>
驅使他們殺敵就是了，誰特娘沒事兒做了去了解他們在想些什麽？</p>
楊玄走過來，一一拍打著守軍的肩頭。</p>
“我與你等一起守護這座城池，有沒有信心？”</p>
“有！”</p>
“敢不敢？”</p>
“敢！”</p>
楊玄走過那些守軍，身後，士氣大振。</p>
他回身道：“青壯少了些。”</p>
張春秋跟著他，“是少了些。”</p>
“可還有？”楊玄知曉地方官吏的貓膩，給錢就能免役。在這等要命的時候，願意給錢的多不勝數。</p>
張春秋苦笑，“就牢中了。”</p>
“帶來。”</p>
數十臭烘烘的人犯被帶了上來。</p>
“殺敵，或是被殺。”楊玄指著兵器。</p>
他沒給這些人選擇的餘地。</p>
人犯們拿起兵器，竟然多了些活泛的氣息。</p>
最後一個人犯看著四五十歲了，蹲在那裏卻不動。</p>
楊玄冷著臉過去，“為何不去？”</p>
人犯抬頭，一張普通的臉，眼神木然，恍若一截枯木。</p>
“不想去。”</p>
隨同來的獄卒說道：“貴使，這是個賤人，打了也不肯聽話。”</p>
楊玄本想一腳把人犯踹下去，可剛動腳，卻發現人犯的右手突然顫動。</p>
他腳下的一段枯草竟然無風飄了起來。</p>
老子沒眼花吧？</p>
楊玄依舊一腳踹去。</p>
人犯被一腳踹倒。</p>
眼花了！</p>
見慣了大場麵，怎地在這等小地方反而走神了。</p>
楊玄自嘲著。</p>
人犯坐起來，依舊木然。</p>
王老二卻喜歡他，問道：“為何不怕死？”</p>
人犯木然道：“全家都死了。”</p>
他抬起頭，頭發披散開來，額頭露出了一個刺青。</p>
這是人犯的標誌。</p>
王老二摸出了油紙包，“給你吃。”</p>
油紙包裏是牛肉幹，人犯不吃，王老二硬塞進他的嘴裏，“你吃，真的好吃。”</p>
人犯呆滯的看著王老二，機械的咀嚼著。</p>
“牛肉。”</p>
“對！”王老二問道：“可好吃？”</p>
老人犯隻是定定的看著他。</p>
那眼神漸漸多了些活泛。</p>
“牛肉。”</p>
“是。”</p>
“吃牛肉。”</p>
“吃吧！”</p>
老人犯依舊定定的看著王老二，“你多大？”</p>
“我十八。”</p>
“耶娘呢？”</p>
“都死了。”</p>
“像！”</p>
“像誰？”</p>
老人犯伸出手，王老二也沒躲避，就這麽被他輕輕撫摸著臉頰。</p>
“賊人來了！”</p>
王老二把油紙包賽給人犯，“你吃，躲遠些吃。”</p>
老人犯看著他衝到了前方，拿起一塊牛肉幹塞進嘴裏。</p>
“大郎。”</p>
賊人蜂擁而來。</p>
這一次他們全力以赴。</p>
“咱們已經沒了退路，四麵官兵定然會合圍，要麽奪取葉城，拿著城中官吏來威脅官兵，要一條活路，要麽……都去死！”</p>
</p>
絕望的賊人們迸發出了令人驚訝的戰鬥力。</p>
楊玄收攏使團成員，組成了一支小隊，頻繁來回救援。</p>
王老二一馬當先，殺人殺的太多，以至於橫刀上多了不少缺口。</p>
他一刀砍殺一人，一腳踹飛一人，不時還看一眼氣喘如牛的秦簡，喊道：“秦副使，我的人頭！”</p>
突然他腳下一滯。</p>
卻是地上躺著的兩個賊人抱住了他的小腿，張開嘴就咬。</p>
“嗷！”</p>
王老二開口慘嚎。</p>
“老二！”</p>
老賊目眥欲裂，飛撲過來。</p>
楊玄也拋下秦簡，一路砍殺衝向王老二。</p>
幾個賊人持長槍，奮力捅刺……</p>
王老二一腳踢飛抱住自己小腿的賊人，可長槍即將臨身。</p>
“老二！”</p>
楊玄覺得大腦裏一片空白。</p>
地上丟著一杆長槍。</p>
一隻手撿起了長槍。</p>
手動。</p>
長槍掠過。</p>
利芒閃過幾個賊人的胸口。</p>
砰砰砰砰砰砰！</p>
賊人們倒飛出去，半空中胸口鮮血噴濺，落地後悄無聲息。</p>
眾人緩緩看去。</p>
那老人犯杵槍而立，衝著王老二招手。</p>
“孩子，來！”</p>
袁曉愕然，仿佛是聽到了世間最好笑的笑話。</p>
楊玄指著那些老弱卸下的甲衣和兵器，“拿起，穿上，跟著我一起守城。”</p>
袁曉莞爾，“貴使怕是不知曉，這等事讓那些賊配軍去幹即可。”</p>
“那你呢？”</p>
“指揮即可。”</p>
“你可會指揮？”</p>
“？？？”</p>
當著這位據聞在北疆能和異族殺的難解難分的年輕人將領的麵，袁曉猶豫了一下，點頭道：“老夫也讀過兵書！”</p>
我從未見過這等無恥的官員！</p>
楊玄發誓，若袁曉是大唐文官，此刻他能把此人打出屎來！</p>
他深吸一口氣，“我不喜多話，最後問你一次，可願披甲守城？”</p>
袁曉看了王眾一眼。</p>
王眾看著楊玄握著刀柄的手，手背上青筋直冒，這是要發力的征兆。</p>
“貴使。”</p>
楊玄回頭看著他，眼神中帶著殺機。</p>
王眾一個哆嗦，“披甲！”</p>
瑪德！</p>
欺軟怕硬的棒槌！</p>
文官披甲，那些軍士的眼神都不對了。</p>
楊玄竟然看到了幸災樂禍。。</p>
臥槽！</p>
南周國中文武之間的隔閡究竟有多深？</p>
楊玄嘴角微微翹起，難免也湧起了幸災樂禍的情緒。</p>
“反賊攻城了。”</p>
城外，蔡末剛訓話結束，長刀指著城頭。</p>
“破城後，所有的女人隨便你等睡，所有的錢糧都是你等的，殺啊！”</p>
“殺啊！”</p>
鄭讚說道：“都給他們？”</p>
蔡末低聲道：“最初遇到官兵時，他們都不敢上，是我第一個砍殺了官兵，許諾平分財物，這才讓他們動心。老鄭。”</p>
“嗯！”</p>
“所謂的封爵隻是個騙人的東西, 就算是咱們能造反成功，這裏的人, 能活到最後的不會超過五十。所以, 大部分人都沒命去受。既然如此, 他們想什麽？就是想吃飽，想睡女人。”</p>
鄭讚點頭, “那就給他們！”</p>
賊人們瘋狂衝了上來。</p>
“放箭！”</p>
箭矢稀稀拉拉的飛掠下來，不過射殺了十餘人。</p>
“嘭！”</p>
梯子架上了城頭。</p>
楊玄站在第一線，張春秋等人同樣如此。</p>
“看看如何！”張春秋盯著楊玄。</p>
一個賊人爬了上來。</p>
看到楊玄後, 他狂喜喊道：“是唐使！我的功勞……”</p>
刀光一閃。</p>
功勞去了地底下。</p>
“刀法淩厲。”張春秋說道：“並非浪得虛名！”</p>
“抓到唐使，頭功！”</p>
城下有人高呼。</p>
王老二看著楊玄，“郎君，你是頭功。”</p>
特娘的！楊玄臉頰抽搐, “放著一個侍郎不動心，卻對一個使者愛不釋手，毛病！”</p>
眾人在奮力的砍殺著，不時有賊人突破城頭，隨即被楊玄安排的預備隊趕下去。</p>
王眾等人就在預備隊, 此刻躲在最後麵，瑟瑟發抖的握著兵器, 卻不敢接近賊人。</p>
往日嘴炮無敵的兵法，此刻卻蕩然無存。</p>
“殺啊！”</p>
張春秋砍殺的最為悍勇，肥碩的身軀靈巧的在賊人中間閃動，一刀一個, 絕不拖泥帶水。</p>
“這違反了力學吧？”楊玄看了張春秋一眼, 覺得這身材還能如此靈巧, 可見大地的吸引力對每個人都是不同的。</p>
一個身材魁梧的賊人衝上了城頭，隨即大開大合的砍殺，身後賊人不斷湧了上來。</p>
“城破了！”</p>
有人歡呼！</p>
楊玄看了一眼, 城頭軍士不到三百人, 守護全城堪稱是捉襟見肘。</p>
城中青壯還在集結中，就像是一個從未出過門的小娘子，羞羞答答的，一步三回頭, 不肯走出家門。</p>
他喊道：“老二！”</p>
“哦！”</p>
王老二帶著橫刀飛掠過去。</p>
那個魁梧賊人獰笑道：“你是我的！”</p>
橫刀飛掠而過。</p>
鐺！</p>
長刀和人頭一起飛落城下。</p>
王老二在賊人中瘋狂砍殺。</p>
雖說他修為了得, 可雙拳難敵四手啊！</p>
楊玄咬牙切齒的看著躲在後麵的王眾等人，罵道：“拿著長槍去捅！”</p>
王眾哆嗦著換了長槍，“捅何處？”</p>
這樣的文官, 換做是在大唐，楊玄此刻就能斬殺了他！</p>
“捅腚眼子！”</p>
王眾一怔，跟在預備隊的身後上前，小心翼翼的從人縫中往前捅。</p>
“嗷！”</p>
前麵有人捂著自己的腚眼子慘嚎，回頭一看，卻是自己人。</p>
這樣都能捅錯了，廢物！</p>
曰尼瑪！</p>
楊玄無語望天，差點被一箭射中。</p>
他斬殺衝上城頭的賊人後，拿起長弓，箭如流星。</p>
咻咻咻！</p>
王老二身邊的賊人不斷中箭倒下。</p>
老賊驅趕了自己當麵的賊人，也及時趕到。</p>
三人合力，把這股賊人殺的殺，趕的趕。</p>
鐺鐺鐺！</p>
賊人退兵了。</p>
城頭一片狼藉。</p>
楊玄緩緩坐下，背靠著城頭，喘息著。</p>
王眾過來了，一屁股坐在他的身邊，喘息聲大的如同扯風箱。</p>
“貴使。”</p>
“嗯！”</p>
“賊人可會退卻？”</p>
“不會！”</p>
“為何？”</p>
“他們傷亡不大，剛才更像是試探。”</p>
“他們難道懂兵法？”</p>
“至少比你懂！”</p>
王眾老臉一紅，覺得被羞辱了，“老夫麾下無兵，否則自當展現一番。”</p>
“要不接下來你指揮？”</p>
“老夫……有些頭暈。”</p>
“王侍郎。”</p>
“嗯！”</p>
“你無恥的頗為清新脫俗。”</p>
楊玄不知曉南周的武人為何能忍受這等無恥文官的統禦，娘的！換做是大唐，早雞兒反了。</p>
王眾淡淡的道：“老夫的兵法非萬人不能演示。”</p>
楊玄放棄了和這個無恥之徒的辯駁，“城中青壯馬上集結起來，馬上。”</p>
王眾卻說道：“那些官吏在著手。”</p>
楊玄冷笑，“晚些被破城，老子帶著麾下突圍，留你在這裏。知曉那些反賊會如何弄你嗎？他們會把木樁子削尖了，把你脫光，腚眼朝下……”</p>
咻！</p>
王眾眨眼間就消失在城中。</p>
“集結起來。”</p>
“不肯出來的, 殺了！”</p>
“趕緊！”</p>
老賊歎道：“果然還是自己的命尊貴。”</p>
“曆來都是如此。”楊玄見怪不怪。</p>
“這位王侍郎一路頗為矜持倨傲, 沒想到也是這等貨色！”</p>
“每一個看似光鮮的外表之下, 都有不為人知的醜陋。”</p>
“郎君這話頗為睿智。”</p>
“以己度人就是了。”</p>
老賊：“……”</p>
“這世間沒有什麽仙女, 沒有什麽仙男，再美的男女，依舊要吃喝拉撒。”</p>
“是這個理。郎君，南周人想用國勢來震懾咱們，如今算是什麽？”</p>
“演砸了！”</p>
“既然如此，咱們突圍吧！”</p>
“突個屁！”</p>
“郎君先前還以此威脅王眾。”</p>
“那是我哄他的！”楊玄指指外麵，無力的道：“數千賊人，咱們數十人一衝進去，就如同一滴水掉進了大河中。若是咱們自己也就罷了，還有秦簡他們。”</p>
“丟下他們！”</p>
“你以為我不想？遭遇賊人，正使帶著麾下逃了出來，卻把使團成員全數丟在了賊人手中。回到大唐，禮部和鴻臚寺會以我為恥，從此這兩個地方會把我當做是對手。還有，我的名聲也完了。”</p>
貪生怕死！</p>
不顧大局！</p>
老賊此刻才想到了使者的職責，“使者在異國，寧可死，也不可有辱大唐半分。”</p>
楊玄點頭，“一旦拋棄了秦簡他們，我此生的仕途就沒了。明白嗎？”</p>
否則早些時候他就帶著自己人跑了。</p>
老賊加王老二，再加烏達帶著的二十護衛，有南周官吏和使團官吏拖在後麵為誘餌，逃掉不算太困難。</p>
那邊秦簡恍惚聽到楊玄提及自己的名字，就問道；“正使叫老夫？”</p>
秦簡方才也提刀上陣了，還斬殺兩個賊人。</p>
楊玄笑的虛偽，“無事，隻是誇讚你文武雙全。”</p>
秦簡得意的道：“大唐文官，上馬能殺敵，下馬能牧民。”</p>
可先前若非烏達幫襯了一把，秦簡差點被反賊弄死。</p>
武力值還是太低，否則楊玄真敢帶著他們突圍。至於南周人，關我屁事！</p>
城中的青壯被集結了起來。</p>
就在城頭下方。</p>
王眾喊道：“都打起精神來，殺敵一人，賞一百錢！”</p>
他覺得一百錢的賞格很高了，可卻發現青壯們木然沒反應。</p>
“什麽意思？”</p>
袁曉說道：“怕是貪得無厭。”</p>
王眾冷笑，“那便上手段！”</p>
“咳咳！”</p>
二人回頭，卻是楊玄。</p>
“讓個路！”</p>
二人情不自禁的讓開了一條道。</p>
“他想作甚？”看著楊玄走到了青壯們之前，袁曉說道：“他是唐人，這些青壯哪裏會聽他的！”</p>
楊玄站定。</p>
“我是大唐使者。”</p>
人群默然。</p>
“我此刻領軍，不是為了什麽兩國友誼，隻為保住大唐使團諸人的命。”</p>
至於其他人和我無關。</p>
“我令人召集了你等，不為別的，隻為外麵的賊人。”</p>
楊玄指著城外方向，“一旦破城，你們的妻女會淪為他們的奴隸，被他們蹂躪。一旦破城，你們的家人將會被他們砍殺……”</p>
“最後的幸存者，必須加入他們才有活路。”</p>
“不想死，不想跟著去做賊……”</p>
“那麽，我就一個要求。”</p>
楊玄拔出橫刀。</p>
“去拿起兵器，保護你等的妻兒！”</p>
一個年輕人走上來，拿起地上堆積的長刀，默默走向城頭。</p>
第二個人出現了。</p>
第三個人……</p>
青壯們默默拿起兵器，一一走上城頭。</p>
楊玄指著張春秋，“編隊，簡單教導他們號令與集結殺敵之事。”</p>
張春秋的眼中多了欽佩之色，“領命！”</p>
一個文官低罵道：“那是唐使，你卻答應的清脆！”</p>
張春秋說道：“他懂我等！”</p>
文官張開嘴：“……”</p>
賊配軍需要懂嗎？</p>
驅使他們殺敵就是了，誰特娘沒事兒做了去了解他們在想些什麽？</p>
楊玄走過來，一一拍打著守軍的肩頭。</p>
“我與你等一起守護這座城池，有沒有信心？”</p>
“有！”</p>
“敢不敢？”</p>
“敢！”</p>
楊玄走過那些守軍，身後，士氣大振。</p>
他回身道：“青壯少了些。”</p>
張春秋跟著他，“是少了些。”</p>
“可還有？”楊玄知曉地方官吏的貓膩，給錢就能免役。在這等要命的時候，願意給錢的多不勝數。</p>
張春秋苦笑，“就牢中了。”</p>
“帶來。”</p>
數十臭烘烘的人犯被帶了上來。</p>
“殺敵，或是被殺。”楊玄指著兵器。</p>
他沒給這些人選擇的餘地。</p>
人犯們拿起兵器，竟然多了些活泛的氣息。</p>
最後一個人犯看著四五十歲了，蹲在那裏卻不動。</p>
楊玄冷著臉過去，“為何不去？”</p>
人犯抬頭，一張普通的臉，眼神木然，恍若一截枯木。</p>
“不想去。”</p>
隨同來的獄卒說道：“貴使，這是個賤人，打了也不肯聽話。”</p>
楊玄本想一腳把人犯踹下去，可剛動腳，卻發現人犯的右手突然顫動。</p>
他腳下的一段枯草竟然無風飄了起來。</p>
老子沒眼花吧？</p>
楊玄依舊一腳踹去。</p>
人犯被一腳踹倒。</p>
眼花了！</p>
見慣了大場麵，怎地在這等小地方反而走神了。</p>
楊玄自嘲著。</p>
人犯坐起來，依舊木然。</p>
王老二卻喜歡他，問道：“為何不怕死？”</p>
人犯木然道：“全家都死了。”</p>
他抬起頭，頭發披散開來，額頭露出了一個刺青。</p>
這是人犯的標誌。</p>
王老二摸出了油紙包，“給你吃。”</p>
油紙包裏是牛肉幹，人犯不吃，王老二硬塞進他的嘴裏，“你吃，真的好吃。”</p>
人犯呆滯的看著王老二，機械的咀嚼著。</p>
“牛肉。”</p>
“對！”王老二問道：“可好吃？”</p>
老人犯隻是定定的看著他。</p>
那眼神漸漸多了些活泛。</p>
“牛肉。”</p>
“是。”</p>
“吃牛肉。”</p>
“吃吧！”</p>
老人犯依舊定定的看著王老二，“你多大？”</p>
“我十八。”</p>
“耶娘呢？”</p>
“都死了。”</p>
“像！”</p>
“像誰？”</p>
老人犯伸出手，王老二也沒躲避，就這麽被他輕輕撫摸著臉頰。</p>
“賊人來了！”</p>
王老二把油紙包賽給人犯，“你吃，躲遠些吃。”</p>
老人犯看著他衝到了前方，拿起一塊牛肉幹塞進嘴裏。</p>
“大郎。”</p>
賊人蜂擁而來。</p>
這一次他們全力以赴。</p>
“咱們已經沒了退路，四麵官兵定然會合圍，要麽奪取葉城，拿著城中官吏來威脅官兵，要一條活路，要麽……都去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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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望的賊人們迸發出了令人驚訝的戰鬥力。</p>
楊玄收攏使團成員，組成了一支小隊，頻繁來回救援。</p>
王老二一馬當先，殺人殺的太多，以至於橫刀上多了不少缺口。</p>
他一刀砍殺一人，一腳踹飛一人，不時還看一眼氣喘如牛的秦簡，喊道：“秦副使，我的人頭！”</p>
突然他腳下一滯。</p>
卻是地上躺著的兩個賊人抱住了他的小腿，張開嘴就咬。</p>
“嗷！”</p>
王老二開口慘嚎。</p>
“老二！”</p>
老賊目眥欲裂，飛撲過來。</p>
楊玄也拋下秦簡，一路砍殺衝向王老二。</p>
幾個賊人持長槍，奮力捅刺……</p>
王老二一腳踢飛抱住自己小腿的賊人，可長槍即將臨身。</p>
“老二！”</p>
楊玄覺得大腦裏一片空白。</p>
地上丟著一杆長槍。</p>
一隻手撿起了長槍。</p>
手動。</p>
長槍掠過。</p>
利芒閃過幾個賊人的胸口。</p>
砰砰砰砰砰砰！</p>
賊人們倒飛出去，半空中胸口鮮血噴濺，落地後悄無聲息。</p>
眾人緩緩看去。</p>
那老人犯杵槍而立，衝著王老二招手。</p>
“孩子，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