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霆因為在杭州的時候沒有和百姓一起守城,做了逃兵,心裏總不是滋味,其實是為自己的前途擔憂,果然,童大人一來就免了朱勔的職務,連造作局也給撤銷了,花崗石全部停運。


    雖然沒有罷免自己的職務,但是現在杭州還在方臘的手裏,他這個知府也是名存實亡了。


    朱勔和自己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平時往來頻繁,利益糾葛很深,可謂一損俱損,一榮俱榮的關係。


    趙霆在宜州去找童貫,正好遇到這件事,就自告奮勇的來了,不說將功補過的話,也要為自己的利益夥伴爭取一下,不是麽?


    盛章的到來,也是因為他們是一條線上的,內弟的官職就是走的朱勔的路子,平時在京城,也經常把消息帶過去,朱勔有時候來京城述職的時候,還經常去窯子裏麵快活一番,雖然上了年紀,道長給的藥,撐一炷香的時間還是綽綽有餘的,就是體力不濟了,其他的都還很好。


    兩隊人馬,前後腳到,到了之後,互相吹捧了一番,然後落座。


    吳熙也不吝嗇,以高規格招待了他們,可能是因為飯食比較美味,眾人談論的都是如何做好一桌菜,而不是如何治理國家。


    飯後當然要上茶水,吳熙這裏可沒有青樓讓他們肆意妄為。


    準備了酒菜,沒準備上桌,就是害怕一會兒言語不對打起來,其實打了也就打了,政見不同而已,後世的時候,國外的國會上,因為政見不同的議員打架的不再少數。


    但是,醉酒打架就屬於耍酒瘋的行為,和政見無關了。


    “吳將軍威名遠博,老夫佩服,年輕有為,就受到聖上的青睞,前途不可限量啊!”


    趙霆剛才還在和盛章說青樓裏的小娘們怎麽樣怎麽樣的轉口就誇起了吳熙。


    如果你認為這是誇人的話,那就大錯特錯了,這句話的真實含義是,你小子年紀輕輕,官場上的事情你不懂,如果順著我們,保證你榮華富貴,如果一意孤行,別說聖上青睞你了,就算你是天生的奇才,朝堂上也不會有你的位置。


    吳熙聽的明白,不過裝糊塗是一門藝術,愣是裝做不懂得樣子,還感謝了趙知府的美言。


    趙霆得到吳熙傻傻的回應,瞬間覺得自己的三觀盡毀,這樣一個什麽都不懂的榆木疙瘩,是如何混到現在的地位的,聖上真是瞎了眼了。


    盛章對吳熙的表現很滿意,這樣的對手實在不足為慮,蔡大人多慮了。


    心裏這樣想著,嘴上說道:“小子前途無量不假,阻力也不小,要知道聖上的決斷有時候也要得到中書省的一致通過才成,你是知道的,中書省一向是以蔡大人為首的,正好以前蔡大人在杭州的時候和朱大人有些淵源,聽說你抓了他,要在丹徒的城門前鼓舞士氣,挽回百姓的心,不知道是不是有這事啊?”


    話已經說的很明白了,吳熙要是再不明白的話,要被別人當成傻子了,裝瘋賣傻要注意尺度,過了就有糊弄人的嫌疑,這些人都不是傻子,一眼就能看出來。


    吳熙的臉上瞬間升起一起不快的紅雲,不過很快就褪去了,沒有人捕捉到。


    笑嗬嗬的說道:“安撫使大人言重了,小子官小言微,能得到蔡大人的垂青實在是誠惶誠恐,每個人都希望能做蔡大人的門客,小子也不例外,至於朱大人,正在營地做客,好吃好喝的招待著,隻是軍事上的需要,才請來助陣的,大人們多慮了。”


    “他現在在哪裏?”趙霆不放心的問道。


    “是這樣的,昨天晚上為朱大人接風,多喝了幾杯,現在宿醉未醒,有人伺候著,有勞知府大人掛念,等他醒了之後,定然把大人的問候帶到。”


    “這樣最好了,不過什麽酒能把他喝的酩酊大醉,直到現在依然沒有醒來?”


    盛章完全放棄了對吳熙的戒心,這樣問其實就是想喝酒了。


    吳熙見火候差不多了,就讓人端上了早就準備好的酒菜,打著哈哈,開始喝酒。


    確實是好酒,剛才的飯食已經讓他們有些吃驚了,普遍幹旱之下,還能有如此高質量的軍糧供應,看來這小子還是有些手段的。


    吳熙上的酒都是高度數的酒,沒幾個回合,兩人說話就有些大舌頭了,反觀吳熙,還是一臉的淡定,臉色平常,沒有一絲的變化。


    心裏暗暗佩服。


    吳熙已經習慣了高度數酒,自然不在話下,他們還以為碰見了高手,害怕喝醉丟人,忙說有事,站起來走了。


    還是信了吳熙的話,究其原因是吳熙的態度誠懇,說的都是沒了江山社稷的話,不由得他們有質疑,如果有質疑的話,一頂大不敬的帽子就會扣下來,誰也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犯錯誤,即便吳熙說的不是真話,為了一個人丟了自己的飯碗,那就有些得不償失了。


    古人計算得失的法子個後世沒有多少區別,隻要觸及到自己的利益,尤其是生命安全的時候,義無反顧的抽身,很幹脆,沒有一點拖泥帶水的意思。


    “朱大人啊,你的兩位好朋友剛才來看你來了,聽說你朝不保夕,匆匆的吃了口飯,就回去了,走的時候還帶了我給他們準備的好酒。”


    吳熙來到牢房,端了一壺酒,想和他喝一點。


    “果然是惺惺作態,給他們賺了那麽多錢,不知道撈了多少好處,童大人已經擄去了老夫的官職,算是對百姓有了交代,怎麽,難道你認為殺了老夫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朱勔本來想說他們內部人放棄營救他的,話鋒一轉,就變成威脅的話,吳熙覺得這個人很難纏。


    “朱大人直到現在依然執迷不悟,這麽多年的官算是白當了。”


    吳熙一臉輕鬆的說道。


    “此話怎講?難道你真的以為你能殺了老夫?”


    吳熙搖著頭,擺著手說道:“且不說方臘就是衝著你來的,是要殺了你而後快,就算是被你禍害過的百姓也會把你千刀萬剮,正好今年大旱,你的肉正好充饑。”


    “哈哈哈哈……”


    朱勔笑的很大聲,對眼前的這個小子的勇氣大加讚賞,隨後說道:“小子,你想的太天真了,老夫是聖上欽點的造作局供奉,殺了我就等於是打了官家的臉,光這一條你就擔待不起,再說了,我大宋朝刑不上大夫,即便是要殺老夫,也要聖上的批準才行,你不會真的以為,把老夫請到這裏,五花大綁就能動用私刑了吧?”


    斜插在牆上的火把肆無忌憚的燃燒著,就好像吳熙心裏的那團火,朱勔大聲的笑著,同樣笑的肆無忌憚,綁在手上的鐵鏈隨著他身體的擺動嘩啦啦作響。


    吳熙黑著臉命令身後的獄卒給朱大人鬆綁,朱勔的笑聲更甚了。


    外麵侯著的夥夫聽到了裏麵擊掌的聲音,端著盤子魚貫而入,盤子裏麵放著精致的飯菜,還有一壺吳家精釀的二鍋頭。


    軍營裏的夥夫都是精壯的漢子,畫風看上去不是很美,但是菜做的絕對一流,尤其是那道涼拌豆皮,簡直傳承了吳熙的全部精華,有過而無不及。


    豬肘子,豬臉,拌腰花,花生米,樣樣俱全,凡事和豬有關的東西,全部上了一遍。


    其實最主要的還是那瓶酒,那才是真正的精華所在。


    朱勔從架子上被放了下來,到底是養尊處優的身子,一夜的折磨,在放下的那一刻幾欲跌倒在地。


    強撐著身子,笑嘻嘻的摸了一下手腕,就坐在桌子上準備開吃。


    剛拿起筷子,好像想起了什麽,放下了筷子,捋了捋淩亂的頭發說道:“既然要放人了,在這裏吃飯就不合適了吧?”


    牢頭湊過來,大馬金刀的一隻腳踏在凳子上說道:“朱大人,你是真不明白還是裝糊塗啊,我們家將主隻要是親自下廚給犯人做飯,那就是送行飯,這也就是你朱大人還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要是一般的人,早就拉出去砍了腦袋再說。


    好好吃吧,這樣的飯在軍營裏麵沒有多少人能吃的到,再說了,也沒有人願意吃,吃一頓少一頓了。”


    手裏抓著一塊豬手,剛要放進嘴裏,聽到這話之後,豬手停在了嘴唇邊上,再也沒有任何心情吃飯了。


    合著剛才的話算是白說了,都給他說了,自己是聖上的親信,不能隨隨便便說殺就殺的。


    “等等。”


    牢頭剛要走出去,朱勔把他叫住了。


    “說吧,將主說了,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一切疑問都可以回答你。”


    老頭背著手站定,等著他問話。


    “他是不是接到了聖上的密旨要殺老夫?”


    牢頭嘿嘿一笑說道:“既然是密旨,我怎麽會知道啊,不過據我所知,沒有,將主就是在一頓酒席之後,決定捕殺你,給杭州的老百姓一個交代。”


    “他也太張狂了吧!”


    朱勔憤怒的一拍桌子,手上的豬手滾落在地,桌子上的碟子酒杯都跳了起來。


    “發火對身體不好,養好身體,把你對聖上的忠心在眾人的麵前表現出來,你們家族才有希望,你就剩這麽一點兒剩餘價值可以利用了,好好把握吧!”


    老頭說完,就走出了牢房。


    朱勔有氣無力的坐在凳子上,眼神空洞,過了一會兒,冷笑了一聲,抓起了桌子上的豬頭大快朵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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