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很老實,聽著他老子“講故事”也不哭不鬧,小嘴哈欠一個接著一個,最後陳啟國也不再多言,大手輕拍,隻一會兒兒子就已熟睡,這才將他塞入被褥中。


    “大郎,正因這個緣故,你才不願住在晉陽,中原大戰之時,才要出了長城躲避吧?”九娘沉默許久,就在陳啟國準備也鑽入被褥,也準備小睡一會時,自己的女人竟突然開口。


    “嗯,差不多,若非真的逼不得已,俺是不願與鄴城交惡的,這對於咱們來說並不是件好事,留在晉陽,整日在石虎眼前晃悠,他煩得慌。”


    “留在關內,群虎相爭之時,去歲之事正讓石虎心下不痛快呢,大戰一起,他肯定想要拿咱家當墊背,俺又不想南下與建康交手,不出關找鮮卑人的麻煩,俺還能如何?”


    陳啟國踢掉鞋子,掀開些被褥,笑道:“九姐,要不咱再要個孩兒吧?”


    九娘忍不住拍打了下他手臂,笑罵道:“這幾日俺的身子不合適,你若想,就去尋尚香妹妹吧。”


    “嗬嗬……”


    陳啟國也不再多言,鑽入被褥,卻又想起一事來,說道:“九姐一會讓尚香寫封信,就說俺要建五個都尉府,草原‘漠南、漠北、漠中、漠東、漠西’五個都尉府,俺自領草原大都護,石虎願意不願意俺不管,反正俺就是要在草原立起草原五都尉府,俺就是草原大都護!”


    “告訴那些俘虜的三百來個部族首領,告訴他們,所有人都得有個漢家名字,一律以陳、狄、胡、石四姓為主,當然了他們若是願意以其他漢姓為名也是可以,但一定得給老子改名,不改名就剝了他們的頭領名分,將他們的名字也加在信件中,一股腦全送去鄴城,加小汗之名,按照分配的族丁加隊帥、營帥,一律為都尉府之下部族、軍戶。”


    說完,陳啟國一翻身,大手將熟睡的兒子摟在懷裏,九娘見他如此,一陣苦笑拍打了兩下他肩頭,將手裏針線放下了才出了中軍大帳。


    一路搶掠,稍有反抗者全砍了腦袋,剩下的則成了他的部民,將所有人打亂,一開始隻是三五十人加入他的騎軍,隨著搶到的部族人丁,這些本還是小卒的俘虜男女奴隸,漸漸成了伍長、什長、隊帥……


    每千人為一營,從中選出他可以看得上的人為營帥、隊帥,無論男女,隻要覺得還成,即為營帥、隊帥。


    一開始都是先為俘虜,先入了騎軍為卒,繼而成為伍長、什長、隊帥、營帥,也各自有了自己的族民,之前很多都是原部族奴隸,征戰時尤為彪悍,恨不得最短時間內擁有自己的部族。


    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有這些俘虜為榜樣,即使剛剛被俘獲了的部族頭人,這邊成了俘虜,還沒哭喪著一日呢,又跑到陳啟國麵前,說啥也要成為騎軍中一員,希望可以憑戰功重新獲得原有的部族,或是擁有更多族丁。


    營帥是一個分水嶺,俘獲的奴隸中一旦成為了營帥,分配了千人族民後,此人也就不再參與征戰,而是留在陳啟國身邊放牧、建造未來的草原漠北都護府土城,將戰功留給更多渴望獲得軍功、部族的奴隸。


    因此等緣故,一開始高車族名下各小部還與他廝殺或四處亂跑反抗,後來也都不跑了,陳啟國名下奴隸軍們求戰欲望太過強烈,稍有反抗就舉刀殺戮,還不如老老實實舉旗投降,雖說部族都要被大都督打亂重新分配,可再如何分配,至少還可以保住部族頭領地位,還是可以保留了原有部族人頭的。


    消息傳開了,作戰廝殺也少了不少,主動投靠的部族很多,也就形成了中軍旗名下騎軍正兵一萬五千、役兵三萬、控弦男女老弱六萬。


    草原部族究竟有多少,沒人能說得清楚,許多部族人丁進入中原,即使如此,陳啟國覺得還是會有四五十萬之多,轉了一圈得了小十萬,嚐到了甜頭的他想著弄個草原都護府,在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把草原都圈起來,能不能吞得下先放一邊,先將草原圈起來再說,劉務桓、拓跋什翼犍再敢搶掠,那就有名頭開戰了。


    陳啟國的心很大,並州的事情還沒管過來呢,又眼紅、惱怒劉務桓、拓跋什翼犍搶人、搶牛羊,紅眼病犯了的他,也不願再去找跑回龍城的慕容皝麻煩,拚命與拓跋鮮卑、鐵弗部爭搶人丁、財富起來。


    正悠哉悠哉準備享受他的大都護老爺日子,享受著冬日老婆孩子熱炕頭貓冬日子,隻是他不知,尚沒等到鄴城使者前來討要牛羊、馬匹貢品,一直不知他具體遊獵位置,或許陳啟國心下也本能的抗拒得知中原發生之事,並未主動遣使前往並州匯報自己行蹤,直到馬峒領人回返並州時,並州上下才知道了他具體位置,胡氏親自帶著人,在寒冬臘月一路北上“定北城”。


    一路趟著風雪前來,胡氏心下卻不知是個什麽滋味,看著眼前無數大車圍著的帳篷,看著大地上突兀立起的土城,身披狐裘的女人,竟有些不知該如何麵對正打馬衝出迎接的男人,看著一臉咧嘴喜意的“孩兒”……


    胡氏心下一陣苦澀歎息。


    “信兒,塞外苦寒,你……受苦了……”


    九娘忙上前,急不可耐拉著她手臂,神色尤為急切。


    “阿娘,爹爹可好?”


    ……


    胡氏猶豫數十息,陳啟國的心徑直沉入海底,看著她拿出封信件,歎氣一聲。


    “狄將軍性命無憂,隻是……隻是……事情已經如此,還需注意些身體,你們還有曦兒……”


    ……


    看到爹爹成了四肢皆廢,成了沒牙齒、舌頭的廢人,九娘雙眼一翻癱軟在陳啟國懷裏……


    陰沉可怖的男人最是可怕,整個中軍大帳無一人敢大聲喘氣,皆低頭不語……


    “都退下……”


    雙目微閉擺了擺手,胡氏想要開口勸解……領著帳內兩三百號人起身抱拳,躬身退出龐大的中軍大帳。


    “混蛋——”


    “砰!”


    一腳踹翻麵前小幾,憤怒暴戾的他想要砍人,卻突然發現,已經沒了敵人可供他發泄。


    馮勉父子已死,造成一切災難的源頭已經消失,幫凶……


    “鄴城……建康……”


    “混蛋……混蛋、混蛋——”


    ……


    “混蛋——”


    “砰砰砰……”


    ……


    憤怒、暴戾……


    想要不顧一切的殺戮,想要瘋狂摧毀一切……


    “爹爹……爹爹……大郎……救爹爹……嗚嗚……都是你……都是你……你說過的……說過狗賊不敢傷爹爹的……嗚嗚……還我爹爹……嗚嗚……”


    “爹爹……”


    “嗚嗚……”


    女人不住拍打著他後背,一下又一下……懷裏難以壓抑的沉悶痛苦,反讓他強壓下了胸中熾烈憤怒,一手緊緊抱住悲痛欲絕的妻子,一手輕拍顫動不止的嬌柔後背……


    “九姐莫怕,俺在著呢……俺在呢……”


    “大郎……嗚嗚……”


    “莫怕……莫怕……”


    ……


    一遍又一遍低喃,一遍又一遍輕拍安慰,心下沒有了憤怒,有的隻是深深後悔,隻是無盡悲哀……


    哭鬧了大半日,終於在懷裏疲憊睡去,看著懷裏的女人雙眼紅腫,圓潤小臉依然掛著淚水,輕輕擦拭過後,淚水再次湧出,看到這一幕,陳啟國的心如同千刀萬剮般難受,深吸氣息,用力眨去眼中濕潤,懷抱著心愛女人躺在床上,一遍一遍擦去睡夢中依然流淌著的淚水,一遍遍低聲在耳邊低喃,一遍遍輕吻著光潔額頭……


    深夜,uu看書.uanshu.o 陳啟國默默起身來到一旁的大帳前,默默站在外麵一刻鍾,默默掀開厚重帳簾,抬眼正看到衣衫齊整盤膝坐在炕上女子,好像知道他要前來,胡氏微微抬手示意。


    “信兒,坐吧。”


    陳啟國默默脫去鞋襪,默默拿起一旁的皮子蓋在腿上,盤膝坐在她對麵,神色已經恢複了淡然。


    “阿娘,信上所說太籠統了些,俺想知道事情的具體經過。”


    胡氏抬眼見他如此,心下默默點頭,一旁伺候的小婢女忙將溫著的酒水放到小幾上,很是漂亮、幹淨柔夷提著酒壺為他斟滿酒水,一聲輕歎。


    “信兒沒有當著人前暴怒,阿娘很是欣慰,事情已經發生,再如何暴怒、憤恨也是無濟於事,漢中傳入並州的消息太晚了,建康北攻上洛郡的時間也太早了些,陳將軍想要提醒也是為時已晚,一切並不是你的過錯。”


    一陣沉默,陳啟國說道:“阿娘教訓的是,自狄叔選擇留在上洛郡,選擇進入川蜀之時,有些事情就已經不再是孩兒可以決定了的,或許……將來孩兒也會有了這麽一日也不一定,殺人者人殺之,李帥、狄叔他們就是死了也不算冤枉了,俺們所有人都是該死之人。”


    胡氏一陣默然,說道:“每個人都要為自己所做之事負責,這個天下,每日都會有無數人身死,你殺我,我殺你,生生死死沒什麽可以怨懟不滿的。”


    “隻是,九娘那裏你需小心些,驟然之下,莫要因此傷了神魂才好。”


    “嗯,俺知曉了,會小心照顧九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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