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斯睜大了眼睛,心裏默默祈禱自己的兄弟約翰能夠將家族的血脈遺傳下去。當他十六歲第一次殺掉競爭對手,取得走私團夥領導權的時候,其實就已經接受了同樣的死亡解決。


    當然,即便如此,當末日真正來臨了,他還是決心抵抗到最後。


    伴隨著“啪”的一聲輕響,一道幽靈般的強光驀地出現。漢斯背對著光線猶自得閉上眼睛,那就可以想象直麵強光的埃賽勒姆守衛和埃勒溫稅務官的糟糕處境了——他感到箍住其手臂的壓力減輕了,他掙脫了兩名埃賽勒姆守衛的控製。同時,他發現有好幾個人還在痛苦地扭動身體,搖搖欲墜,就好像要暈厥過去似的。


    在小巷的對麵,漢斯看見了一個披著黑袍的身影。那個人手裏拿著一根長槍,槍口冒著些煙霧。毫無疑問,那人就是偽裝成年輕銃士休·胡德的奎斯。現在,他的臉上戴著一張張黑暗而病態麵孔的麵具,表情呆滯而枯槁。


    漢斯可以看到麵具下方的嘴巴在蠕動,仿佛在低聲說出某種形式的咒語。而就在他發愣的時候,又有一發子彈從槍口射出,擊中了埃勒溫的後背。即便那位大貴族兼稅務官身上的防禦法術道具發揮了作用,可是子彈的威力還是太過強大,埃勒溫魯瞬間向前撲倒,他的身軀上燃起了火焰。


    埃勒溫的受傷,激起了幸存埃賽勒姆守衛的驚惶,他們紛紛跑過來企圖救援這個貴人。


    借此機會,漢斯趕忙一口氣跑出了小巷。


    “你的幫助相當及時。”在經過奎斯身邊的時候,他小聲說了一句話,雖然語氣裏有一種懷疑的感覺。漢斯已經撿起了被打落在地的兩把長刃匕首,並且將其用衣服擦幹淨,可是並沒有把它們重新放回腰間劍鞘的打算。


    奎斯將這一抱怨置之不理。“沒有比你自己的幫助更多了,漢斯先生。像你一樣,我對我們還沒有完成的運輸生意抱有極大興趣。如果你因為那個官僚的報複而喪生,對我來說會很不方便。”他不屑地朝巷子裏亂作一團的埃賽勒姆守衛揮了揮手。“現在,我們或許該離開了。”


    他點了點頭,對奎斯說道:“是的,你不會對今天的這個投資感到後悔。可是現在我還不能走,如果你能夠把我弟弟約翰帶過來那就更好了——我現在要去救他,你有什麽建議?”


    “親情,”奎斯嗬嗬一笑。“它使你變得有些草率。不過,也頂多就是這樣。我有理由相信,你的兄弟現在已經暫時安全了。你有兄弟,而我也有冒險同伴不是麽?”


    奎斯扭頭看向漢斯,眼神裏透著一股上位者的嚴肅,以及不容質疑。“跟我一起走,我知道有個安全的地方可以藏身,離這裏不遠。你可以在那裏躲起來,直到喧囂平息。”


    漢斯平靜地看著奎斯。不過,他此時也隻能選擇相信,而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那麽,我們去哪兒?”


    “跟著我,”奎斯說,同時對漢斯的長刃匕首點了點頭。“並且把你的武器放在身邊。如果你有什麽不良企圖,相信我,我的一個同伴不會給你太多時間反應過來的。”


    就在他說話的時候,街巷邊的陰影裏突然冒出一個人,手拿和漢斯極為類似武器的老威瑟出現之後就對奎斯點頭說道:“我們那邊已經處理好了,大少爺和戈林多已經帶著那個叫約翰的小家夥先行去黑船旅店了。”接著,他有看了眼滿是戒備的漢斯,“別浪費時間,小賊。”


    ……


    就在破城者正準備說些什麽的時候,納門用一個舉動讓他立馬放棄了閑聊的打算,這個約姆斯傳奇海盜王大步走向了屬於埃斯特公爵的講台,伸手在上麵摩挲了一下。


    “他人在哪裏?”


    “埃斯特公爵知道你在等待。”破城者回答道。


    突然,納門拔出了背在身後的勾斧,對著擁有精妙機械結構的講台比劃了一下。“他有嗎?”


    “等等!”破城者急忙走上前去,他操控著義體抓住這個約姆斯人健壯的胳膊,但納門一把甩開他,大步走向講台後麵的中央主座位。“就像埃賽勒姆這裏的一切。”他用斧頭敲打著座位,窺視著上麵的機械煉金術圖案。“看起來很合理,直到你走近後,就會懷疑製作這個的工匠拇指的數量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不等破城者示意,一群艾拉維拉軍團士兵,群麵無表情地衝這納門舉起了上膛的槍械。


    “客人需要遵守禮節。”破城者冷聲說道。因為憤怒,所以這具義體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你最好離那個座位遠一點。”


    納門挑了挑眉毛。“否則呢?”


    破城者默不作聲了。不過,兩對浮空圓環突然從其背後的衣擺裏飄了出來,套在他的四肢。


    雖然他很難理解納門明明是使節,為何要做出這種不利於和平協議簽訂的行為,但他也不打算唾麵自幹。破城者也是有脾氣的,他已經做好了切換到戰鬥形態的準備,隨時可以出擊。


    在邁步前行的艾拉維拉軍團士兵,快要將槍口懟到納門鼻子上之前,一陣嘈雜的說話聲從通往宮殿深處的一道門裏傳入大廳。破城者眯起眼睛,下達了最後通牒:“回到你的位置。”


    而令所有人都有些疑惑不解的是,剛剛還表現出鬧砸意圖的納門,竟然真地按照要求走下了台階重新站到自己的位置上,甚至與之前站立的位置一般無二,他還瞪著那些仍然拿槍指著他的衛兵。


    越來越大的說話聲裏,有一個人的聲音很響亮,伴隨著幾十隻鐵靴在金屬地板上的碰撞聲快速而熱情地交談。幾秒鍾後,一群人湧入大廳。他們清一色全都披著笨重的、加裝了一些機械裝置的製服,身上掛滿了各類雜七雜八的科學設備——這是機械宣講者組織成員的標配。


    在這群大佬的中心,一個向破城者憤怒地打著手勢的人,其身上的服飾甚至比其他人更加華麗。他甚至還戴著一頂被鍛造成桶形的頭盔,眼孔的位置鑲嵌著透明的晶石。雖然他也穿著和其他機械煉金術師一樣的寬鬆外套,但上麵鑲有銀飾,脖子上的齒輪獎章掛在一根粗大的鏈條上。


    納門幾乎可以肯定,這個人絕對就是埃斯特公爵,哪怕他還沒有展露自己的麵容。


    埃斯特在大廳的入口處停了下來,向他的一名軍官舉起了手:“你是說,城裏冒出了鼠人?”


    這名把長長的分叉黑須掛在盔甲外麵的艾拉維拉軍官,是納門迄今為止看到的身形最為壯碩的塔普特疆國人,哪怕沒有進行機械改造之前,這個家夥的力氣估計也差不多能夠和公牛角力。


    不過,那人估計序列並不靠前,他身上的機械改造痕跡非常明顯——又或者說,他還保留了太多人類的外形——不像破城者(隻有一具義體),牽絲殺手之類的高序列艾拉維拉,主要是倚靠“再生核”技術來提升戰鬥力。


    “哥洛克煉鐵廠全部被毀了。昨天夜裏,鼠人趁機發動攻擊。他們派出了大量刺客和敢死隊,對於那些值班守衛進行了毫無憐憫的屠殺。根據一些目擊者的匯報,那些鼠人裏麵居然有生化怪獸之類的鼠巨魔,它們是煉鐵廠被摧毀的主要原因。哥洛克也是在和鼠巨魔戰鬥時被殺死的。”


    埃斯特凝視著地板。“該死的鼠人,它們的膽子越來越大了。”然後他點了點頭,拍了拍那名軍官的肩膀。“至少在下水道疏浚改造完成之前,這樣的損失是不可避免的。”他指了指腳下。“這裏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由勇敢的先驅者耗費無數的心血和犧牲建造的。你知道風險所在,他們也知道,但還是默默地扛下了一切。我們即將完成的燃氣管道鋪設工作,除了供應整座城市的動力之外,其實也可以轉變成清除老鼠的大殺器。那些鼠人之中,或許有些聰明的家夥看出了什麽。所以——”


    “——無論如何,我們都要保證燃氣管道鋪設完成。”那名軍官搶先回答。而這一舉動也得到了埃斯特的嘉許,在公爵的鼓勵話語之中,那名艾拉維拉軍團改造人軍官磕碰了一下靴子跟,而後就走出了這棟宮殿。就想他說的,為了王城燃氣管道的鋪設工作,是時候讓艾拉維拉軍團出馬了。


    “看來,你們也遇到了麻煩?”


    埃斯特瞥了一眼站在遠處,不問自言的納門,正準備無視他,但很快震驚地打量著他從口袋裏麵掏出來的兩顆“再生核”。


    “是三號和四號。”他認出了再生核的屬於誰。“你們準備那他們來交易。大使先生?”


    納門對埃斯特略顯尖酸言論並不感到驚訝,然後微微點了點頭,仔細端詳了一下自己手裏的東西,“不得不承恩,這真是機械煉金技術的傑作。我們以前從來沒有想到,居然有人能夠逆向破解出帝王的隻是。而且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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