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舟船,初臨灌江口此地,蘇塵便覺得此間民生與他先前去過的‘清河集’截然不同。當時清河集一個鄉鎮卻不過數百戶人家,處處可見版築房屋,民生凋敝,村鎮已經瀕臨破滅邊緣。


    然而灌江口這片區域,卻少見地人煙稠密,雖然此地來往百姓亦多麵黃肌瘦,但畢竟不是死氣沉沉的樣子。


    見到巨舟停泊渡口,船上下來的蘇塵等心佛寺和尚,還有人主動迎上來,詢問是否需要幫忙搬運東西,隻需支付少量食糧即可。


    其中便有一個老者尋到了蘇塵這邊:“大師,可需要幫忙搬運貨物,或者引路導遊?”


    老者臉上滿是笑容,眼神裏沒有絲毫防備。


    看其表情,蘇塵心中一動,便向老者詢問道:“老丈,你們這處渡口,平常莫非也常有如貧僧這般的和尚經常來往?”


    渡口停留許多當地百姓,若非知道這處渡口常有外客來往,斷然聚集不起這樣多討生活的人。


    “從前這處渡口幾乎荒廢,河水承載不了舟船,我們這邊是斷熱庵不敢貿然下水去往別處的。”孰知那老者搖頭作答,回應卻超出了蘇塵的預料,“不過近些時日來,陸續有幾艘如大師所乘樓船一般大的巨舟停靠在我們這裏。


    他們也常役使我們本地人幫忙搬運貨物,或是請我們幫著引路,做些雜事。


    是以這處渡口才人煙漸盛,都是想來此間碰碰運氣,討生活的人。


    大師,你到底用不用老朽幫忙?若是不用,老朽便去尋其他工作去了。”


    老者看著蘇塵的眼神有些奇怪。


    眼前老和尚分明比其自己都還要老一些,開口卻稱自己為老丈,著實讓老者內心一頭霧水。


    這是蘇塵下意識的稱呼,總還以為自己是從前年輕人的時候。


    他拉住老者,笑容滿麵開口道:“自是要用的。


    貧僧也未攜帶多少東西,不過著實不知咱們當地風貌,還請老哥哥幫忙介紹一二,如若能為貧僧安排一處居所,那便更好了。”


    說著話,他從隨身衣袋裏拿出一包幹餅,遞給了老者。


    老者得到報酬,神色也就愈發和藹親善,連連點頭道:“老朽自當盡心做事,且先為大師安頓住所吧,安頓好以後,老朽再帶大師在我們灌縣各處逛一逛。


    正巧老朽家中還有一間空屋,大師隨我去看看?”


    “甚好,甚好。”蘇塵連連點頭,跟在了老者身後。


    渡口上熙熙攘攘,到處都是攔住心佛寺僧人尋活路的灌縣本地百姓,多數僧人將他們無視,徑直離去。


    亦有僧眾笑容滿麵與人交談,拿出食物交換對方的服務。


    那些食物並非一般吃食,多是混合了人血、內髒的祭供之物,常人食用之,必然會出現種種問題,反過來為心佛寺僧眾所奴役。


    心佛寺僧眾心智大都扭曲,一個個放到凡間便如毒瘤一般,到哪裏都會禍害一片。


    若是從前蘇塵,見到這般情景,也隻能忍耐,但是今時卻不同往日,他的實力足夠他在一定程度內毫無顧忌地做一些事。


    蘇塵看不慣這些同門連麵對尋常人也要施展這些鬼蜮伎倆。


    是以直接溝通了穴竅內的月光夜叉:“將這些禍害尋常百姓的和尚,都一並殺了,他們身上真種,便作為對你的獎勵。”


    月光夜叉毫無反應。


    但蘇塵知道它已然得到了自己的命令,一抹淡淡光輝從他身上脫離而出,連肩膀上的虛靈師姐都不曾察覺。


    蘇塵回過頭繼續與老者交談:“老哥哥,你先前說這渡口曾有幾艘船來過,那從船上下來的外來人,後來都去了何處?老哥哥可知他們的來曆?”


    “都往南麵的梅山去了,躲進深山老林裏也有半個多月了,不見有人出來。”老者看來確實在渡口盤桓了一些時日,知道的情況倒是挺多,“不過他們都是修行者,不是我們這種凡俗人物,老朽卻不知他們來曆,更不敢去打聽什麽。


    像是這般人物,你一句話惹得人家不高興,當場便是要殺人的。”


    “老哥哥竟還知道修行者?果然是見多識廣啊。”蘇塵微微一愣,本以為老者與修行者的交集也就止於灌江渡口了,未想到對方了解的情報,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多。


    老者搖頭笑道:“我們灌江世代供奉清源妙道真君,人人皆有宿慧,幾乎每個本地人都曾在夢中經曆過修行異事,是以了解得確實比常人多了一些。”


    其說起這些話時,分明有幾分得意。


    話語裏透出來的信息,更叫蘇塵腦袋一懵——清源妙道真君?


    這不就是二郎神麽?!


    難道這個灌江口,還真是二郎神的道場?!


    而且,灌縣本地百姓竟還有宿慧,能夠在夢中經曆修行異事,那此間是否有得了二郎真君真傳的修行者,以及二郎真君是否還存留於這個世界上?!


    一個個疑問從蘇塵心底湧出,他還未來得及仔細思量,虛靈便同他傳音入密道:“這老人多半是在吹噓,修行真傳之法從來不會示現於凡人。


    倘若一旦示現於某個凡人,那凡人便必將得到點化,成為修行中人。


    然而這老者口稱本地人有宿慧,都在夢中經曆過修行異事,其人卻沒有得到點化,世間怎可能出現此種事情?


    諸氣一旦沾染,便絕沒有不被諸氣染化的可能。


    點化,即是諸氣的染化!


    所以,老者言辭聽聽就好,多半是先前在其他修行者口中聽到了一些傳聞,此時正好拿出來吹噓賣弄而已。”


    蘇塵自然不可能聽信老者一麵之詞,但亦不會就偏信師姐之言。


    師姐的見識,是修行的常識。


    但她哪裏知道,世間有人就是能打破常識?


    譬如自身,便是打破了修行的常識。


    他自不會與虛靈爭辯什麽,隻是回應虛靈道:“師姐,可知這位清源妙道真君是何來曆?貧僧從不曾在心佛寺萬佛殿內,見到過這位神聖。


    莫非是其他天柱道統供奉神聖?”


    虛靈沉思了片刻,回答道:“我亦不曾聽聞過這位清源妙道真君之來曆,但其亦不該是其他天柱道統供奉神聖。


    灌江口雖是本寺與轉輪宗交界之地,但名義上依然在本寺佛法傳播範圍內。


    轉輪宗卻不可能在此間設下他們供奉之神聖的道場,傳播此神之威名。


    更可能這所謂清源妙道真君,乃是灌江口諸地百姓自發形成的民間草頭神罷了,說不得隻有神名,世上根本無此神印。”


    清源妙道真君可不是民間草頭神……


    蘇塵內心默默搖了搖頭,看來虛靈師姐對二郎神了解得還不夠多。


    不過話說回來,此間世界,隻怕能知二郎神之名的存在,也隻有隱在幕後的那些神佛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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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神如今既不再心佛寺諸佛神聖之列,亦非另一個天柱道統轉輪宗供奉神靈,那它究竟歸屬於何地,當下又是什麽狀態?


    蘇塵內心,忽然對此行生出了濃濃的期待感。


    ——


    渡口處,仍有諸多心佛寺僧人聚集。


    那些心急的僧眾,根本不理會此間爭相來攬活的本地百姓,隨著各自的上師腳步匆匆而去。


    剩下的和尚,多半有些歪心思。


    一晉入蛻凡之境的次覺上師勾著嘴角,笑意莫名地看著眼前的青年人,開口問道:“我們住在閣下家裏,閣下家人不會有甚麽不方便吧?


    未知閣下家中有幾口人?”


    那青年懷裏抱著一大摞散發著肉香的幹餅,聞言連連搖頭道:“自是不會,自是不會,在下家中修築的房室頗多,足夠幾位大師居住了。


    家中也隻有在下的妻子、女兒,以及一位妹妹居住。


    她們都是話不多的人,平日裏也不會攪擾到大師們清修!”


    上師聞言,笑意更濃,轉頭與身後幾個新入門的弟子相視一笑。


    他早便嗅到這青年身上若有若無的女子香氣,一問之下,果然得到了驗證——山上修行艱苦,明妃院那些女弟子從來隻供給有殊勳的上師、真傳弟子、諸法王大能,如他這般的普通上師,想要分一口殘湯都得不到!


    眼下離了山門,來到凡塵俗世,自家總有機會好好享受享受了!


    其麵上不作表露,點點頭對青年說道:“閣下前方帶路吧。”


    如這上師一般的僧眾,絕對不在少數。


    此時還在渡口盤桓的和尚,多是抱著一些陰私想法。


    或是想要趁機發泄在山下蓄積已久的憋悶欲望,或幹脆就是視眾生如螻蟻,既然螻蟻跑到自己麵前來,叨擾到了自己,便將其老巢也給搗爛,令其全家淪亡。


    心佛寺上層對下層便是那樣血腥野蠻,下層久被壓抑,一旦放下山來,遇到比自己地位更加低微的尋常百姓,會是何種反應,其實可想而知。


    僧眾們說說笑笑,跟著一些本地百姓就要離開這座碼頭。


    他們彼此之間倒也有默契,並未當場有所行動,如此雖然自己高興了,但畢竟會嚇走其他百姓,反而讓其他同門的圖謀落空,對自己心生不滿,使得自己成為眾矢之的,如此便要壞了真正大事。


    這倒也方便了月光夜叉,不用再一一尋摸出那些使陰私手段的和尚。


    直接可以在渡口將他們聚而殲之。


    ——它一個聚殲一群有修為在身的和尚。


    嘩啦啦!


    僧人們心情放鬆,說說笑笑地往渡口外走去。


    此時一陣大霧忽自遠方蔓延而來,漸漸彌漫在整個渡口。


    本來此間臨江,江上霧氣翻騰到岸邊是常有的事情,眾僧都見怪不怪,然而此時,霧氣裏忽然傳來一陣聲響,像是一條條鎖鏈被拖動發出來的聲音。


    “什麽聲音?!”


    當即有上師心生警覺,喝止住了身後還一所所覺往前走的弟子。


    霧氣飄飄散散,那鎖鏈抖動的聲音越發強烈,強烈到每個僧眾都無法忽視,而走在前頭引路的本地百姓們則都一臉茫然,更加抱緊了得來的幹糧食物。


    “詭氣!”


    “有詭的氣息!”


    一個上師鼻翼聳動,驟然從霧氣裏感知到了一種莫名氣息。


    他並不曾親眼見到過詭,更無從得知詭類氣息究竟是何種感覺,但眼下感應到的氣息讓他內心生起強烈的恐懼感,他也就直接判定此種氣息源出於詭了。


    這上師一言既出,嚇得一個和尚猛然抓住前麵一個本地百姓,厲聲發問:“你們這處所在可是有詭邪之事滋生?你為何不曾告訴我等?!”


    本地百姓被和尚凶暴神色、以及當下的緊張氣氛嚇到,身體抖如篩糠,好在還保持了基本的思維能力,連連搖頭道:“小人從未聽說過有什麽詭邪之事,也沒見過,這讓小人如何告訴各位大師啊?”


    “我們真的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啊……”


    其他本地百姓也紛紛出聲,表情驚慌。


    一真傳上師凝視著眼前翻騰的霧氣,眼中奇光流露,能夠照破虛妄的雙眼卻看不破這層灰霧。


    他隻看了片刻,便扭頭衝那抓著本地百姓的和尚喝道:“放了那人!”


    方才還凶相畢露的和尚,此時乖巧如白兔,低眉順眼地應聲,趕忙就鬆開了那個本地百姓。


    真傳上師麵露笑容,對不自覺聚在一起抱團的本地百姓道:“諸位,是我等衝撞了你們,一時心急,萬勿見怪。


    你們且自離去吧,我們還有其他事情需要處置。”


    有機靈的和尚聽言,立時反應過來——真傳上師這是要讓這些本地人來幫他們探一探前路!


    好主意!


    百姓們卻沒有真傳上師那樣的心眼,聞言都懵懵懂懂,有人放下了心佛寺僧人給他們作報酬的‘肉餅’轉身匆忙跑開,有人抱著肉餅悶頭就走。


    他們的身形沒入灰霧裏,腳步聲漸漸遠去。


    不多時就消失得影蹤全無,沒有一個人折返回來。


    也不知他們是否真地逃出了這灰霧籠罩之地?


    真傳上師緊皺眉頭,轉首看向身後諸多同門,他出聲道:“未有聽到他們傳出任何慘叫聲,或是跑回來。


    有極大可能他們已經逃了出去。


    我們也不能留在此地坐以待斃。


    既然如此,你我手拉著手,徐徐向前探吧,看看霧裏究竟隱藏著什麽妖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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