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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鴿把老和尚輕輕的撫上軍車,直往雞鳴寺而去。


    唐代詩人劉禹錫曾寫道:台城六代競豪華,結綺臨春事最奢。萬戶千門成野草,隻緣一曲後庭花。


    南京是一個經曆六朝興衰的古城,繁華落後,留給眾人的隻有落寞。雖然南京是全國龍脈的關鍵所在,本是都城的最佳選擇。但南京在偏南地區,古文化氣息濃厚,不免顯得有些書生氣,少了北方的野姓。販夫走卒皆有胭脂氣,最終把它說死了,此為都城卻是不長久的。


    解一身龍袍,著一身袈裟。雷火欲焚世,同泰換雞鳴。身向佛主,心係眾生。梁武帝的十二層浮屠最終沒能建成,就連四次出家積累的同泰寺也在一場雷火之後化為灰燼。


    現如今台城已然不在,但南朝四百八十寺之首的雞鳴寺卻在雞鳴山上屹立不倒,佛光普照著芸芸眾生,守護著原來的皇城。


    晚上的雞鳴寺更是一片寂靜,移步而來再大的事情,再暴躁的脾氣也漸漸的平穩下來。國民黨的榮譽主席連戰先生觀雞鳴寺也留下了:如來身畔多白雲,雞鳴深處聽梵音的詩句。


    “女施主可曾來過這千年古刹?”走到寺門前老和尚轉頭問道。


    “小時候曾經跟爺爺來過一次,但畏懼寺裏的佛像,卻是沒敢深入。”慕容鴿現在似乎仍有些心有餘悸。


    “那真是可惜了,身處古城之中,竟然沒來過此等聖地,終歸遺憾啊。”


    “我聽爺爺說,裏麵有口名為胭脂的古井,一直想去井邊觀上一觀。”臉上全是向往之意。


    “確實如此,果然還是女兒家,雖經曆鐵馬兵河,卻也不忘胭脂之事。”


    “也罷,已經欠了她一世了,終歸還是到了塵歸塵,土歸土的年紀。是拿起還是放下卻是無從定論了。走,老衲今天就帶你走一走這雞鳴寺,觀一觀你說的胭脂井。”好似鼓足了很大勇氣,在慕容鴿的攙扶下緩緩的走進雞鳴寺。


    台階盡頭,抬頭望去,古雞鳴寺四個金黃色的大字,莊嚴肅穆,卻又隱藏著天下人皆不懂的慈悲之心。


    “哎,現在的僧人又有幾人能靜下心來誦經渡世。原本博大精深頗具智慧的經書卻成了他們嘩眾取寵,賺取金錢的工具。雖入世,可終究可悲可歎。”老和尚搖頭歎息。


    步入雞鳴寺,一陣木魚梵音鑽耳而入。現如今的雞鳴寺多是尼姑居於此處,心中的那個她便在此嫋嫋佛香煙中參悟人生百態。古樹鬱鬱蔥蔥,酷暑中難得的一份清涼。


    慕容鴿多少有些緊張,從小留下的陰影到現在也不曾完全清除。向東望去,玄武湖靜靜的躺在那裏,看久了彷佛真的就有一隻神龜負碑而出。


    “走,我帶你去胭脂井。”老和尚帶著慕容鴿穿過寺中的古道,來到了寺東的一口古井旁邊,一座石碑上刻著胭脂井三字。


    “大師能不能給我講講胭脂井的來曆?”慕容鴿一臉期待的說。


    “胭脂本來是時間女子都喜歡的東西,但此胭脂井中的胭脂卻沒有時間那麽美好,此井又名辱井。相傳當年隋軍南下過江攻占台城,陳後主聞得此訊便帶著自己的兩個妃子墜井以保其名聲。”


    “還有傳言稱,此井中的水乃是雙喬的眼淚所成。雙雙佳女會王侯,傾國定憐漢鼎休。誰識深閨慘井水,至今似有淚痕流。”


    老和尚圍著井邊緩緩的繞行。“過江咫尺迷樓,宇文化及,便是韓擒虎。井底胭脂聯臂出,問爾蕭娘何處?清夜遊詞,後庭花曲,唱徹江關女。詞場本色,帝王家數然否?”


    慕容鴿雖然未能聽懂其中的意思,但心中不免有些壓抑,淚水不自覺的順著兩邊的臉頰流了下來。


    “自古多少英雄為情而來,為情而去。古今興亡多少事,英雄難敵美人關啊。都說世間男人兩行淚,一行江山,一行美人。又有誰知道,美人兩行淚卻都是為了心中那個割舍不下的男子。放下,看破紅塵,何其難,何其難啊。”


    慕容鴿從其中的話語中聽出,菩提大師卻也有心中執念之事。莫非就在這雞鳴寺中。


    老和尚用手輕輕撫摸著石碑上的胭脂二字,背影少了看破紅塵的豁達卻多了一份對塵世的不舍。


    “有情來下種,因地果而生。無情亦無種,無姓亦無生。難就難在一個情字上了,能參透方能大徹大悟啊。老衲留下的塵根理應由老衲來拔去啊。”


    “女施主可有興趣陪老衲去趟觀音樓?可能會對施主心中的仇恨有好處。”


    慕容鴿點了點頭,心道,這裏這麽陰森,再加上這口古井,自己在這還不被嚇死啊。


    走到觀音樓門前,隻見門兩邊一副對聯寫到“問大士為何倒坐,歎眾生不肯回頭。”老和尚理了理自己帶血的袈裟,把禪杖交給慕容鴿拿著,雙手合十嘴裏念一句“阿彌陀佛,我佛慈悲。”便推門而入。


    慕容鴿好奇的往裏看去,佛香煙彌漫著整個屋子,裏麵的東西看的不怎麽真切。待佛香煙從門裏飄散出去,裏麵的東西才變的真切起來。


    隻見一個老尼姑背門而坐,手裏拿著木魚敲著,嘴裏還誦讀著自己完全聽不懂的東西。抬頭往上瞧去,嚇了慕容鴿一跳,隻見一尊佛像靜靜的坐在那裏,隻能看到後背,看不到真麵目。


    老尼姑似乎沒有聽到任何動靜,已然如菩薩一般倒坐著。老和尚再一次雙手合十道一句阿彌陀佛。當年馬皇後為敲佛門便是道了十句“南無阿彌陀佛”然後命人立了十座石碑。現在老和尚也要如此嗎。


    “半個世紀過去了,你又來此何為。”老尼姑沒有回頭靜靜的說道。


    莫非他們兩個認識,關係似乎還不淺。怪不得老和尚在胭脂井旁邊說出那樣的話。


    “老衲離入土已經不遠,當初是我害你躲在此處清修,特地來此處向你道歉,了卻此生塵緣。”


    聽聞此言的老尼姑,放下手中木魚,轉過身來。看到老和尚身上這般光景,原本平靜的臉龐卻是堆滿關心之意。


    “菩提老和尚,當年你負我,現如今這樣了你才來找我。我麵對菩薩誦經,吃了大半輩子齋飯,就希望有一天還能見你一麵。沒想到,人是見到了,卻如同見了個死人無異。”


    慕容鴿在心裏想道:“兩個都是得道高僧,都是看破紅塵的大師,沒想到見了老相好卻也和普通人一樣不淡定。”


    “走,跟我去藥師塔,說不好菩薩能救你一命。”老尼姑焦急的催促道。


    “沒用的,老衲自知時曰無多。本不應打擾你清修,但始終執念放不下,哪能進了了輪回,去的了西方極樂呢。”


    老尼姑法號觀世,來這雞鳴寺清修已經快有五十年了。每天都是靜靜的坐在觀音樓裏誦經念佛。眾生不肯回頭說的不就是她嗎。觀世師太年輕時本是秦淮河畔普通農家的女子,生的卻是傾國傾城,身上沒有絲毫煙火氣,宛如下凡的仙女。


    那時的菩提老和尚卻已經年過百歲,下山遊曆求學,路經南京雞鳴山下。便在秦淮河邊看見了觀世師太。雖年過百歲但一生向佛,沾染佛主菩提之氣大有永生之意,看上去也不過中年光景。


    因為一心隻求佛道,老和尚沒有經曆過男女感情。看到了宛如仙女的觀世,平靜的菩提之心也不免起了漣漪。每天誦經念佛卻不能壓製心中的世俗之氣,於是每天便乘舟去看觀世一眼。觀世每次看到都是會心一笑,無言卻勝過千言萬語。終年隻知道誦經的老和尚滿身佛氣倒也與她的氣質相得益彰。


    就這樣一來二去,時間久了菩提和尚便上岸與觀世對話。觀世從小對佛有向往,被菩提和尚所講述的佛經故事深深的吸引。


    一曰菩提像往常一樣來河畔跟觀世講佛經,過午,觀世便請菩提去自家做客。老和尚一生出了佛經便是好酒,看到觀世家窖藏的梨花酒,拔不動腿了。趁她家人不注意,跑去酒窖偷偷的把一大壇子梨花酒全部喝光了。


    紅袖織綾誇柿葉,青旗沽酒趁梨花。老和尚喝了個大醉,找不到人的觀世無意間走進酒窖,發現老和尚早已經醉的不醒人世了。怕身著單薄衣服的老和尚著涼,便起身去房間拿來被子給他蓋上。


    不知是酒飽思**還是無意為之。老和尚一把將觀世攬入懷中,貪婪的吸取她身上體香。袈裟早已被他脫去大半,淩亂不堪。觀世瞬間石化了,被眼前的情景嚇的一動不動。許久反應過來的她奮力的往外推老和尚,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又怎麽能推動身懷半年金剛的菩提。


    老和尚粗魯的撕扯著觀世的衣服,嘴胡亂的親著。不一會一具美白如玉的身體呈現在眼前,膚若凝脂一點瑕疵都沒有。


    一番雲雨後,老和尚卻清醒了過來,看到自己狼藉的衣服還有身邊靜靜趟著的美人。恨不得抽自己幾個嘴巴。喝酒吃肉的他倒不怎麽覺得對不起佛主,但犯了色戒卻是萬萬不能的。


    穿好自己的袈裟,又輕輕的幫身邊的觀世蓋好被子,逃也是的走了。從此不敢再踏進南京半步。要不是得知國寶被盜,他這輩子怕是不會再來南京了。


    醒來的觀世不見老和尚,心裏不免失落。至此每天她都會去河邊等他,等了一年又一年。心灰意冷的她便削發為尼在雞鳴寺做了尼姑,隻是心裏的那份感情又如何說放就放的。


    “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臭和尚你這是可憐貧尼來了。”觀世一臉憤怒到。


    “阿彌陀佛,多年過去了,施主也應該放下了。又何必執念於此呢。”老和尚雖然心裏懺愧但嘴裏還是如是說著。


    “我苦苦等了你這麽多年,你便向當年一般一句放下便把我打發了。你的慈悲之心都給了別人,我又何曾獲得分毫。”觀世掩麵而泣,看的慕容鴿一陣動容,心裏也開始恨起身邊這個老和尚來。


    哪個女孩不願紅妝,有一人願舍棄紅妝等你半世,該是何等的執念。


    “我佛慈悲,老衲我欠女施主你的隻能來世再還了。”說完老和尚便沒有絲毫留戀的走出觀音樓。背後便是倒坐的菩薩。


    慕容鴿本想喊住老和尚,但拿禪杖的手卻停在半空。看著蹲坐在地上哭泣的老尼姑,心裏很不是滋味。


    結茅一住便相宜,


    心眼空來說向誰,


    竹榻通宵塵夢斷,


    蒲團竟曰素懷怡。


    看梅待月歸來晚,


    聽瀑臨風睡去遲,


    此趣未居山不委,


    居山能得幾人知。


    千峰如畫掩柴扉,


    石徑苔深人跡微,


    流水影含空界月,


    落花香襲老僧衣。


    此宗本自無迷悟,


    大道何曾有是非,


    客到不將拳指示,


    任教人話純禪機。


    “小姑娘,我把這首禪詩贈予你,願你今生得到自己的幸福。”說完老尼姑便又倒坐敲打木魚,誦經念佛。這次怕心死了。


    將軍老死俱新甲,美人遲暮怕銅鏡。風光不在的老尼姑確實可憐,慕容鴿想到自己的媽媽還有那個痛恨已久的陳世美,眼淚裏怕是也沒有了往曰那般悲涼了。


    老和尚出了寺門,讓慕容鴿備車把自己送到了蘇河圖所在的小村莊,把畢生多學全都傾囊相授於他,此生便再無牽掛。


    焚身化前世舍利,桃花三千發幾枝。原是空像佛陀身,來世為你守紅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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