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想當初,羅姝娘在自家園子裏,無意中聽到了前來做客的貴女小姐們的議論。


    這才知道原來,羅家接她回來,果然是為了討好二皇子,想要幫著二皇子解決命中無妻的瑞郡王的婚事而已。


    在羅家住了數月,羅姝娘已經由一步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巨大驚喜中逐漸清醒。


    發現這些所謂的親人,對自己的態度何嚐有半分骨肉親情?


    回羅府這麽久,見到親爹安樂侯的次數屈指可數。


    有限的幾回,還都是在公眾場合,比如年節之時。


    從始至終,這位親父甚至都沒單獨見過羅姝娘一麵,對她說過話絕不超過三句,且也是簡短而冰冷的幾個字,諸如嗯,下去吧之類的。


    假如他的視線不小心落到羅姝娘身上,便會快速的移開,眉頭蹙起,好似看到了什麽令人不快的東西。


    而安樂侯夫人,倒是在她初入府時,摟著她心肝肉地大哭了一場。


    可這頭才哭完,抹了淚就訓斥羅姝妨怎麽不等她派去的人接,反倒是跟著羅府三房的仆役進了京?


    還遮遮掩掩地從下人進出的後門進了府?


    可不是丟盡了二房嫡係的臉!


    大約從脾氣上頭,羅姝娘和安樂侯夫人是最像的。


    這最像的兩個人,就從開始的不愉快,到後來數月間各種大小事件不協調的積累,也漸漸離心。


    再加上羅姝娘母女倆在府裏或明或暗受到的閑氣,讓羅姝娘不管不顧的暴發了。


    而侯夫人,跟羅姝娘不愧是母女,自覺一片苦心都是為她好,卻沒想到這個女兒卻不領情,可不真是活活生來就是氣自己的?


    於是這兩人就此大吵了一通,關係降至冰點。


    羅姝娘也就此認定。羅家之所以認回她,果然是別有用心,打的一手好算盤。


    那個什麽狗屁郡王,傷病得都快要死了。羅家人還要自己去給那樣一個人作小妾,還嫌她的克夫命傳言不夠落實麽?


    羅姝娘便直言不諱道,若要逼她給人作妾,她寧願帶著孩子離開羅家。


    因羅姝娘堅決反抗,這做側妃的事便不了了之。


    而沒了用處的羅姝娘母女倆個在羅家也更不招人待見。


    此後十幾年裏,羅姝娘三嫁於羅老夫人的侄孫趙仙芝。


    生老二閨女,趙仙芝勾搭上小表妹,偷娶外室生庶子,又包養戲子等等一係列如唱警世大戲般的日子過下來,她早就把當初那段鬥爭給忘到了九霄雲外。


    若不是昨夜的夢境。她根本想不起來還有這一出,還有瑞郡王這個人。


    “郡王傷重,還不知能不能活過來,就算活了,怕也是廢……”


    羅姝娘在心裏念著那句話。


    這麽說。如今的這位貴人,還好生生的活著,並沒有受傷?


    “娘,你又起晚了嘻嘻。”


    大妮兒己是晨練完畢,軟乎乎的小身子撲過來抱住了她的腿。


    羅姝娘想起昨夜的放縱,臉上微微一熱,抱起小家夥在她小屁股上一拍。


    “大妮兒倒記得牢。來,快洗臉換衣裳,你爹今天要出門做客,開飯可不能遲了。”


    那瑞郡王府,離姬家不近,坐馬車估計也得小半個時辰。何況道路上還有雪。


    姬家倒是有馬車,但卻缺趕車的人。


    小廝三壯年紀還有些小,要能在雪天裏趕車還得再過兩年。


    姬譽卻是會趕車,可他自己個趕著車去王府做客,……羅姝娘覺得好像有點跌份啊。


    幸好早飯後。如同踩著點過來的葉明遠幫了忙。


    “這有何難,讓我家的車送師父去就好了嘛。”


    葉明遠和大妮兒師娘一道目送著馬車駛遠。


    轉回頭來,便是笑的兩眼賊亮,一副如釋重負的模樣。


    哎呀呀,太好了!


    會板臉訓人的師父不在家,自己可以在師娘家盡情地玩上大半天了喲!


    話說姬譽坐著葉府的馬車一路行去。


    葉府的馬車夫究竟是個經驗豐富的,雖然路滑難行,卻是趕得十分小心,車速慢而穩當,總算是一路順當地到了王府門口。


    “姬先生,王府到了。”


    車夫比平時更為恭敬地招呼著姬譽,心裏滿是佩服。


    要知道這王府,就是他家大人,過年過節來送節禮,都不過是能在門房坐坐而已。


    瑞郡王這種天家貴人,哪裏看得上這些知府小官?


    如今居然給姬舉人下貼子來請,看來果然還是有一技之長才能得貴人青眼啊……


    姬譽瞥了眼葉家車夫,下車把貼子遞給門衛。


    於是姬譽被很客氣地請了進去,就連葉家車夫也能進到門房裏喝上杯熱茶。


    馬車夫歡喜得飄飄乎乎。


    自己居然能跟自家老爺享愛一個待遇了啊!


    這回去一說,在小夥伴們麵前可多有麵子?


    姬譽被人領著一路前行,進到了第三進的院落,穿過月洞門,一個極大的園子便呈現於眼前。


    園子修得極是精致,山石秀美堆疊如小山屏嶂,上頭栽種了各色常青樹木,此時盡被白雪覆蓋,隻露出點點蒼翠,正是一派冬日雪景圖。


    “姬先生,這邊請。”


    引路的人繞著園子前頭的小山蜿蜒而行,姬譽跟隨在後。


    園中小路上的雪早都被掃得一幹二淨,走起路來倒是不怕滑倒,因那人的速度不快,姬譽也有餘暇來看看風景。


    一繞到山的正麵,眼界豁然開朗,正對著一片湖光水色。


    而冬日平靜的湖麵上,一道青色長堤橫臥其間。


    長堤的盡頭,正是湖中心。


    一座四層圓亭高築其上,儼然有當風臨水,幾欲飛去之勢。


    姬譽不由得在心裏讚了聲。


    這瑞郡王,倒是個會享受的人。


    有這麽一座亭,四時美景。都可以盡收眼底了。


    嗯,話說,什麽時候,自己也能修一座可心的莊園。帶著嬌妻愛女,日日賞景嬉遊,閑事不憂,豈非是人間至樂?


    這麽想著未來美事,一步一步地,跟著前頭的侍從走上了長堤。


    這長堤看上去雖美,但除了中間被清掃出一條人行的小路外,都是覆蓋著厚厚的冰雪,即使是尋常的一陣風吹過來,都是清寒徹骨的。


    姬譽估計著那亭中想來也暖和不到哪裏去。幸而自己此時身著羽絨寒衣,身上半點也不覺得冷,隻有麵上有些颼颼的涼意。


    待將將走近亭子下方時,便聽見從二層的窗子中飄出幾聲女子的嬌笑,嬌媚入骨。餘韻勾魂。


    姬譽頓時覺得頭皮微麻,整個人都不大好了。


    這個瑞郡王,倒底叫他來做什麽呀?


    怎會有女子的笑聲?


    “姬先生,請隨我上去。”


    待姬譽走到亭子的大門處時,兩扇朱漆雕花大門自內而開,開合間一股微暖的香氣飄了出來。


    還好,是不怎麽熏人的輕淡檀香。不然以姬譽這般略有潔癖又對氣味十分敏感的人來說,讓他呆在滿是怪味香氣的屋中無異於受刑一般。


    沿著木階級級而上,腳下的靴子踏在階梯上,發出陣陣餘韻悠長的清響。


    姬譽前世是貴門公子,自然識得這用來做梯子的木料,是一種特殊而名貴的樹木。隻生長在極寒之地,幾百年也才能長成一根,其質堅而音清,用來製樂器最為合適不過,一塊能製琴的長成木料往往千金難求。


    這瑞郡王居然用來修樓梯。果然是財大氣粗真土豪!


    所以說,自己那幅畫瑞郡王就用了一千六百兩,比起這個來,倒都不算什麽了。


    一麵想一麵上到了二層,隻覺空氣更溫暖了些。


    迎麵瞧著這二層大約便是一個大廳並幾個小屋,此時大廳的兩扇門開著,便露出了裏頭的情景。


    整個大廳四麵設窗,窗格子裏用的是透光的薄薄雲母片,日光映著雪光,把個大廳裏照得極是明亮。


    廳中的牆上,也掛著幾幅字畫,然而當中最顯眼的,還是自己那幅月夜星河圖。


    當中設著低矮的數張羅漢榻,榻前有小幾,上頭玉壺金杯,銀碗盛果。


    一名華服年輕男子倚榻而坐,眉眼俊美,膚色微黑而細嫰光潔,神態慵懶不羈,眼神散淡放空,手腳大喇喇地伸展著,由著身側幾名衣著輕薄的佳人捶腿捏肩地殷勤服侍,儼然掌家王者的架勢。


    “王爺,姬先生到。”


    那侍從先在門邊行禮通報。


    正就著美人兒的玉手吃剝好的果肉的年輕男子就抬了頭,朝門口望過來。


    四目相對,都微有些訝異。


    “是你!”


    瑞郡王是叫出了聲,姬譽的這聲訝然卻是在心裏想的。


    這人好不麵熟,可不正是那日在考場,當先第一個交考卷的錦衣公子麽?


    按說貴為郡王,卻怎麽跟平民們混在一起,去考舉人?


    瑞郡王伸手一揮,機靈的美人兒們就如蝶兒般翩翩退至一旁。


    各個表情含笑,姿態妍麗,雖然都是侍立在當地,卻各有各的獨特之美,猶如靜止的仕女畫活過來了一般。


    “誒誒,不必多禮了,快請進來坐。”


    瑞郡王難得地坐正了身子,表示尊重,連姬譽的禮都沒行全就急不可耐地阻止了。


    “我記得你,你就是那個跟在我後頭交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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