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忍著內心的悲戚，陳江龍一具具的看過柳家人的屍體來。
柳家家主，柳無傷，死。家主夫人，孫月，死。柳家長子，柳風華，死。柳風華八歲幼子，死…………
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陳江龍右手微顫，看著往昔的熟人如今一個個的躺在擔架上，麵色青白，氣息全無的被抬過，自己又在花名冊裏的人名之後，一下一下又一下的劃過黑叉。
“可惡，可惡，可惡啊！！！”
“我艸他嗎的祖宗十八代！！”
陳江龍再也忍不住了，一拳打在一邊的黃土牆上，震得黃土牆微晃，點點黃土簌簌落下。
“它祖宗十八代早就死了，骨灰都不一定有剩的！要發瘋滾一邊瘋去，別擱這添亂。”
陳江龍二叔冷聲道，劈手奪過陳江龍手中的花名冊，將陳江龍推到了一邊，隻是微紅的眼眶，顫抖的雙手，還是出賣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陳江龍靠著牆壁，緩緩蹲下，雙手抱膝，將頭埋了進去。
他剛才的失態，既有對熟悉的好友長輩以及後輩去世的悲傷，也有對那個當作親兄弟的家夥的擔憂，亦有對幹出這件事的罪魁禍首，那滔天的怒火。
還有深埋在心裏的，對某個想法的一絲絲愧疚，死了這麽多人，柳四海是不是就有了一線生機？
畢竟，有這麽多人給他拖延時間…………
屍體的清點過程再怎麽悲痛，也過去了，令陳江龍心神一振的是，柳家倆百餘口的屍體清點裏，並沒有柳四海！
不僅沒有柳四海，不少仍在外奔波的柳家人，屍體也沒有出現在此地，隻是有些奇怪的是，連其他收到消息的家族中人，都已經趕到了。
那些在外麵奔波，幸免於難的柳家人，為什麽還沒出現？要知道這可是他們自己的家族！
偶爾有一兩個畏懼死亡，怕再次被盯上，不敢趕來可以理解，總不能全都怕死吧？
柳家人的風評，不至於此啊？
在場各個家族的主事人兩兩相望，雖然不清楚原因，但心頭都隱約升起了些許陰霾。
假如有外力，幹擾阻止了他們的行動呢……
這個心裏的疑惑沒有持續多久，緊隨而來的消息，就告知了所有人真相。
所有在外的柳家人，再次被發現看見的，都變成了屍體，有的甚至同行的人，也沒活下來，死在了一起。
死者麵色青白，神情驚恐，和死在柳家族地的其他人，死狀相同，還能驗出死者身上殘留的絲絲陰氣。
“那個家夥，那個家夥，做的太過分了！”一個家族的族老緊握著手裏的杖頭，狠狠的點在地上怒聲道。
“柳家這次招惹的，凶性很盛啊……”其他人的麵色也不好看，紛紛低聲議論起來。
“要不要請那些道長來除了這隻大凶？它這次做的太過了，那些道長想必也不會看的下去吧？”
“嗬，那些牛鼻子老道怎麽會瞧得上我們？他們巴不得我們都死在墓地裏，省的招惹鬼物出來給他們舔麻煩。”
“而且啊，這種大凶鬼物，想必他們也束手無策，我看，不如去找大德高僧，他們慈悲為懷，肯定會願意出手的！”
“嗬嗬，一丘之貉……”
“你說什麽，別以為我沒聽見，有本事你再說一遍！”
“再說一遍怎麽了？那些禿驢和牛鼻子不都一樣麽？一丘之貉，見錢眼開！”
“嘿，你！”
…………
眾人爭論來爭論去，搞得最後火氣都上來了，打成一團，有人勸架，有人扇風，最後以一場胡鬧結尾。
陳江龍冷眼旁觀，這些人看上去是在胡鬧，其實是在故意岔開話題，極少部分人想給柳家報仇，或者救救剩下的柳家人。
可大部分人在發現那隻大凶如此凶狠殘暴以後，已經沒了摻和的心思，打起了退堂鼓，想從這件事裏全身而退。
也因此，製造了一個能給所有人下來的台階。
果然，借著大家理念不合，侮辱對方信仰的借口，不少家族直接退走，走的時候，嘴裏還不停嘟囔著“豎子不足與謀”。
陳江龍看著二叔回來，臉色難看，走到了自己身邊。
“沒有辦法了，這些老滑頭，見沒有好處，全都當縮頭王八了！”二叔低聲對陳江龍說道。
“下次要是這隻鬼物跑到他們家裏，看他們後不後悔！”陳江龍從鼻孔裏憤憤噴出一股氣嘲諷道。
“唉，不到黃河心不死，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那都是到時候的事了，最起碼現在就隻能這樣了。”二叔歎了口氣道，對於陳江龍類似於詛咒的話，也沒說什麽。
“等這次柳家的大葬結束，你就和我一起回去吧，難保那個大凶還會不會回來。”二叔看著還有不少仆人在搬動屍體道。
“難怪他們跑的那麽快，硬是做烏龜，跑的還比兔子快。”陳江龍看著不少家族人火急火燎的撤回，冷笑嘲諷道。
二叔轉頭過去看了一眼，沒說什麽，總歸還是有幾個，像他們陳家一樣留下來的。
陳江龍沉默一下，又張開說道，“二叔你先回去，我還要找到四海。”
“剛才傳過來的消息你不也知道嗎？那些不在的這地方的柳家人，那隻大凶也沒放過！”
“四海就算沒死在這，也肯定是死在哪個地方了，你和我先回去，等消息不就行了？”二叔看著陳江龍勸慰道。
陳江龍倔強的搖搖頭，“死要見人，死要見屍，他柳四海命硬，我不信他就這麽死了。”
之後的陳江龍，連葬禮都沒有參加，一路追查著柳四海的下落。
好在陳江龍對柳四海十分熟悉，知道他平時的秉性，而陳江龍自己也有著幾分推理的能力，加上金錢開道，硬生生的在不可能裏，找到了柳四海。
當然，也可能和柳四海下意識的在沿路留下隻有他和陳江龍知道的標記有關。
總之，在這個暴雨夜，陳江龍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兄弟，柳四海。
…………
“說吧，你個龜孫兒找我幹嘛。”柳四海看著陳江龍笑道，能看見好久不見的兄弟好友，雖然還帶來了一波驚嚇，但還是讓柳四海蠻高興的。
“柳家的事我都知道了。”陳江龍深吸一口氣，看著柳四海嚴肅道。
“啊，你都知道了啊。”柳四海臉上的笑容不再，之前和陳江龍的打鬧，讓他都好似忘了這回事。
忘了他的家族被滅，親人慘死，忘了他現在，其實是一條喪家之犬，還是一條斷脊之犬。
“也是，都過去這麽多天了，以陳家的消息渠道，肯定知道了。”柳四海怔怔的看著屋內火爐說道。
“那你打算怎麽辦？”看著柳四海臉上掩藏不住的哀意，陳江龍盡管知道是在撕他的傷疤，讓那條傷口再次鮮血淋漓，但還是開口說道。
“還能怎麽辦？就這樣吧，能苟得一條性命，已經不錯啦！”柳四海看著跳動的火舌，麵上強擠出一絲笑道。
“仇不報了？”陳江龍看著柳四海，平靜道。
“不報了，不報了，它是鬼，是大凶，我們就是一群普普通通的人，怎麽報？拿我這柳家最後一條命去報嗎？”柳四海苦笑道。
“那你的一族人就白死了。”陳江龍又道。
“死就死吧，我們這群盜墓的，死在這上麵，也是罪有應得。”柳四海看著火爐裏的火，這火苗跳動，真美啊。
“柳四海！”陳江龍一把抓住了柳四海的衣領，將他提起。
可看著柳四海萬念俱灰的眸子，心裏萬千想說的話，都被堵在了嗓子眼，說，說不出去，咽，又怎能甘心。
“老爹！你們？”一道驚疑的童聲響起，打破了陳江龍和柳四海的對峙。
陳江龍扭頭過去，一個孩子站在門口，正看著他們，眼裏滿是戒備，抓住柳四海脖頸的手，忍不住鬆開了。
“咳咳，沒事兒，沒事兒，小元，你會先回去睡吧，這是我朋友，我們倆鬧著玩的，你先回去，回去。”柳四海咳了幾下，笑著對小胡元說道，手還對他擺了擺。
陳江龍也是對小胡元擠了一個僵硬的笑容，展示著自己的友好。
小胡元將信將疑的點頭回退，背在身後的手上，緊握著一塊石頭。
小胡元靠在了門框後麵，悄悄聽起柳四海和陳江龍之間的對話。
“那個孩子是？”看著小胡元消失在眼裏，陳江龍也沒了剛才的興致，坐了下來問道。
“咳咳，我剛收養的一個孩子，怎麽樣，和我侄子是不是長得很像。”柳四海揉了揉脖子，剛才陳江龍用力太狠，勒的他嗓子不舒服。
“是很像。”陳江龍回憶起柳四海的那個小侄子，和剛才那個小孩子做對比，很像，尤其是眼睛的地方，就像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一樣。
“是很像對吧，他叫胡元。”柳四海笑了笑，似乎是對於不止自己一人認可的開心。
“你就是為了他，所以仇不報了？”陳江龍凝視著柳四海問道。
“不關他的事。”柳四海搖頭。
更多的，是他已經被嚇破膽了，再也不敢麵對那道白色身影，即使，那道白色身影殺了他的全族，他也提不起勇氣去恨他。
“廢物。”陳江龍道。
“是啊，一個廢物。”柳四海道。
“這就是你的選擇了？”陳江龍又道。
“就這樣吧。”柳四海又看向火爐裏的火苗說道。
“好，”陳江龍站起身子，徑直走向了門口，“我會告訴其他人，柳四海已經死了，我在野外發現的，順便給他砌了一座墳。”
“一座不用擔心被盜的墳。”陳江龍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赤裸裸的嘲諷著。
“等一下。”柳四海喊住陳江龍。
“怎麽，你改變主意了？”陳江龍轉過身，看著柳四海。
“不，我隻是想起來，你們陳家，是不是一直有養孤兒？”柳四海看著陳江龍道。
“是又怎麽樣，怎麽，你現在一把年紀了，還想進去當孤兒？”陳江龍見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嘴角一咧，眼神冷漠的嘲諷道。
“我，隻是想和你談一件事。”柳四海沒有把陳江龍的嘲諷放在心上，平靜的開口說道。
陳家暗地裏開設了不少家孤兒院，收養一些沒人要的孩子，大部分是女嬰，更大部分，是一些生來殘疾的孩子。
這是陳家的祖訓，不管家裏的生計如何，隻要陳家還在幹盜墓，孤兒院的行當就不能停下。
陳家對這件事很看重，曾經有不少管事的以為這是一件肥差，uu看書ww. 私下克扣，中飽私囊，被陳家用家法，活活打死在祠堂外。
但奇怪的是，這件事，陳家也從不主動宣揚，反而很低調，外界很少有人知道，即使是那些孤兒院裏的人，也沒幾個知道。
但是作為世交的柳家，這種事情，柳四海還是知道的。
所以，柳四海擺脫了陳江龍一件事，將陳家資助那些孤兒院的渠道告訴他，這樣，他也就能進行資助了。
陳江龍一開始還以為，柳四海要動用的，是柳家殘留下來的財產，畢竟當所有人都死去以後，柳四海是唯一一個名正言順的繼承人了。
誰知道柳四海搖了搖頭，那筆財產，柳四海不用問，就能猜到大部分都被瓜分了，留下來的，大概就是他們家深深掩藏起來的那部分了。
這方麵，就算是陳家也不能免俗，畢竟陳家不拿，自有別人拿，而且陳家拿了，到時候有柳家人幸存下來，討要會更容易。
抱著這樣的想法，和柳家親近的那些家族，恐怕都拿了不少。
柳四海也沒指望這些財產，在他心裏，他其實已經不配拿這些了，既然如此，不如送給那些給柳家送葬的家族就是了。
柳四海隻是向陳江龍要到了資助渠道，更多的，也沒有和陳江龍說了。
“既然如此，我就走了。”陳江龍深深的看了柳四海最後一眼，當他踏出這道門，他的兄弟也就死了，不複存在。
柳四海沒有挽留，坐在凳子上，呆呆的看著火苗跳躍。
陳江龍走出了大門，冒著風雨，消失在了這個雨夜。
而柳四海也就此“死”了，留下的，隻有老爹。
柳家家主，柳無傷，死。家主夫人，孫月，死。柳家長子，柳風華，死。柳風華八歲幼子，死…………
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陳江龍右手微顫，看著往昔的熟人如今一個個的躺在擔架上，麵色青白，氣息全無的被抬過，自己又在花名冊裏的人名之後，一下一下又一下的劃過黑叉。
“可惡，可惡，可惡啊！！！”
“我艸他嗎的祖宗十八代！！”
陳江龍再也忍不住了，一拳打在一邊的黃土牆上，震得黃土牆微晃，點點黃土簌簌落下。
“它祖宗十八代早就死了，骨灰都不一定有剩的！要發瘋滾一邊瘋去，別擱這添亂。”
陳江龍二叔冷聲道，劈手奪過陳江龍手中的花名冊，將陳江龍推到了一邊，隻是微紅的眼眶，顫抖的雙手，還是出賣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陳江龍靠著牆壁，緩緩蹲下，雙手抱膝，將頭埋了進去。
他剛才的失態，既有對熟悉的好友長輩以及後輩去世的悲傷，也有對那個當作親兄弟的家夥的擔憂，亦有對幹出這件事的罪魁禍首，那滔天的怒火。
還有深埋在心裏的，對某個想法的一絲絲愧疚，死了這麽多人，柳四海是不是就有了一線生機？
畢竟，有這麽多人給他拖延時間…………
屍體的清點過程再怎麽悲痛，也過去了，令陳江龍心神一振的是，柳家倆百餘口的屍體清點裏，並沒有柳四海！
不僅沒有柳四海，不少仍在外奔波的柳家人，屍體也沒有出現在此地，隻是有些奇怪的是，連其他收到消息的家族中人，都已經趕到了。
那些在外麵奔波，幸免於難的柳家人，為什麽還沒出現？要知道這可是他們自己的家族！
偶爾有一兩個畏懼死亡，怕再次被盯上，不敢趕來可以理解，總不能全都怕死吧？
柳家人的風評，不至於此啊？
在場各個家族的主事人兩兩相望，雖然不清楚原因，但心頭都隱約升起了些許陰霾。
假如有外力，幹擾阻止了他們的行動呢……
這個心裏的疑惑沒有持續多久，緊隨而來的消息，就告知了所有人真相。
所有在外的柳家人，再次被發現看見的，都變成了屍體，有的甚至同行的人，也沒活下來，死在了一起。
死者麵色青白，神情驚恐，和死在柳家族地的其他人，死狀相同，還能驗出死者身上殘留的絲絲陰氣。
“那個家夥，那個家夥，做的太過分了！”一個家族的族老緊握著手裏的杖頭，狠狠的點在地上怒聲道。
“柳家這次招惹的，凶性很盛啊……”其他人的麵色也不好看，紛紛低聲議論起來。
“要不要請那些道長來除了這隻大凶？它這次做的太過了，那些道長想必也不會看的下去吧？”
“嗬，那些牛鼻子老道怎麽會瞧得上我們？他們巴不得我們都死在墓地裏，省的招惹鬼物出來給他們舔麻煩。”
“而且啊，這種大凶鬼物，想必他們也束手無策，我看，不如去找大德高僧，他們慈悲為懷，肯定會願意出手的！”
“嗬嗬，一丘之貉……”
“你說什麽，別以為我沒聽見，有本事你再說一遍！”
“再說一遍怎麽了？那些禿驢和牛鼻子不都一樣麽？一丘之貉，見錢眼開！”
“嘿，你！”
…………
眾人爭論來爭論去，搞得最後火氣都上來了，打成一團，有人勸架，有人扇風，最後以一場胡鬧結尾。
陳江龍冷眼旁觀，這些人看上去是在胡鬧，其實是在故意岔開話題，極少部分人想給柳家報仇，或者救救剩下的柳家人。
可大部分人在發現那隻大凶如此凶狠殘暴以後，已經沒了摻和的心思，打起了退堂鼓，想從這件事裏全身而退。
也因此，製造了一個能給所有人下來的台階。
果然，借著大家理念不合，侮辱對方信仰的借口，不少家族直接退走，走的時候，嘴裏還不停嘟囔著“豎子不足與謀”。
陳江龍看著二叔回來，臉色難看，走到了自己身邊。
“沒有辦法了，這些老滑頭，見沒有好處，全都當縮頭王八了！”二叔低聲對陳江龍說道。
“下次要是這隻鬼物跑到他們家裏，看他們後不後悔！”陳江龍從鼻孔裏憤憤噴出一股氣嘲諷道。
“唉，不到黃河心不死，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那都是到時候的事了，最起碼現在就隻能這樣了。”二叔歎了口氣道，對於陳江龍類似於詛咒的話，也沒說什麽。
“等這次柳家的大葬結束，你就和我一起回去吧，難保那個大凶還會不會回來。”二叔看著還有不少仆人在搬動屍體道。
“難怪他們跑的那麽快，硬是做烏龜，跑的還比兔子快。”陳江龍看著不少家族人火急火燎的撤回，冷笑嘲諷道。
二叔轉頭過去看了一眼，沒說什麽，總歸還是有幾個，像他們陳家一樣留下來的。
陳江龍沉默一下，又張開說道，“二叔你先回去，我還要找到四海。”
“剛才傳過來的消息你不也知道嗎？那些不在的這地方的柳家人，那隻大凶也沒放過！”
“四海就算沒死在這，也肯定是死在哪個地方了，你和我先回去，等消息不就行了？”二叔看著陳江龍勸慰道。
陳江龍倔強的搖搖頭，“死要見人，死要見屍，他柳四海命硬，我不信他就這麽死了。”
之後的陳江龍，連葬禮都沒有參加，一路追查著柳四海的下落。
好在陳江龍對柳四海十分熟悉，知道他平時的秉性，而陳江龍自己也有著幾分推理的能力，加上金錢開道，硬生生的在不可能裏，找到了柳四海。
當然，也可能和柳四海下意識的在沿路留下隻有他和陳江龍知道的標記有關。
總之，在這個暴雨夜，陳江龍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兄弟，柳四海。
…………
“說吧，你個龜孫兒找我幹嘛。”柳四海看著陳江龍笑道，能看見好久不見的兄弟好友，雖然還帶來了一波驚嚇，但還是讓柳四海蠻高興的。
“柳家的事我都知道了。”陳江龍深吸一口氣，看著柳四海嚴肅道。
“啊，你都知道了啊。”柳四海臉上的笑容不再，之前和陳江龍的打鬧，讓他都好似忘了這回事。
忘了他的家族被滅，親人慘死，忘了他現在，其實是一條喪家之犬，還是一條斷脊之犬。
“也是，都過去這麽多天了，以陳家的消息渠道，肯定知道了。”柳四海怔怔的看著屋內火爐說道。
“那你打算怎麽辦？”看著柳四海臉上掩藏不住的哀意，陳江龍盡管知道是在撕他的傷疤，讓那條傷口再次鮮血淋漓，但還是開口說道。
“還能怎麽辦？就這樣吧，能苟得一條性命，已經不錯啦！”柳四海看著跳動的火舌，麵上強擠出一絲笑道。
“仇不報了？”陳江龍看著柳四海，平靜道。
“不報了，不報了，它是鬼，是大凶，我們就是一群普普通通的人，怎麽報？拿我這柳家最後一條命去報嗎？”柳四海苦笑道。
“那你的一族人就白死了。”陳江龍又道。
“死就死吧，我們這群盜墓的，死在這上麵，也是罪有應得。”柳四海看著火爐裏的火，這火苗跳動，真美啊。
“柳四海！”陳江龍一把抓住了柳四海的衣領，將他提起。
可看著柳四海萬念俱灰的眸子，心裏萬千想說的話，都被堵在了嗓子眼，說，說不出去，咽，又怎能甘心。
“老爹！你們？”一道驚疑的童聲響起，打破了陳江龍和柳四海的對峙。
陳江龍扭頭過去，一個孩子站在門口，正看著他們，眼裏滿是戒備，抓住柳四海脖頸的手，忍不住鬆開了。
“咳咳，沒事兒，沒事兒，小元，你會先回去睡吧，這是我朋友，我們倆鬧著玩的，你先回去，回去。”柳四海咳了幾下，笑著對小胡元說道，手還對他擺了擺。
陳江龍也是對小胡元擠了一個僵硬的笑容，展示著自己的友好。
小胡元將信將疑的點頭回退，背在身後的手上，緊握著一塊石頭。
小胡元靠在了門框後麵，悄悄聽起柳四海和陳江龍之間的對話。
“那個孩子是？”看著小胡元消失在眼裏，陳江龍也沒了剛才的興致，坐了下來問道。
“咳咳，我剛收養的一個孩子，怎麽樣，和我侄子是不是長得很像。”柳四海揉了揉脖子，剛才陳江龍用力太狠，勒的他嗓子不舒服。
“是很像。”陳江龍回憶起柳四海的那個小侄子，和剛才那個小孩子做對比，很像，尤其是眼睛的地方，就像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一樣。
“是很像對吧，他叫胡元。”柳四海笑了笑，似乎是對於不止自己一人認可的開心。
“你就是為了他，所以仇不報了？”陳江龍凝視著柳四海問道。
“不關他的事。”柳四海搖頭。
更多的，是他已經被嚇破膽了，再也不敢麵對那道白色身影，即使，那道白色身影殺了他的全族，他也提不起勇氣去恨他。
“廢物。”陳江龍道。
“是啊，一個廢物。”柳四海道。
“這就是你的選擇了？”陳江龍又道。
“就這樣吧。”柳四海又看向火爐裏的火苗說道。
“好，”陳江龍站起身子，徑直走向了門口，“我會告訴其他人，柳四海已經死了，我在野外發現的，順便給他砌了一座墳。”
“一座不用擔心被盜的墳。”陳江龍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赤裸裸的嘲諷著。
“等一下。”柳四海喊住陳江龍。
“怎麽，你改變主意了？”陳江龍轉過身，看著柳四海。
“不，我隻是想起來，你們陳家，是不是一直有養孤兒？”柳四海看著陳江龍道。
“是又怎麽樣，怎麽，你現在一把年紀了，還想進去當孤兒？”陳江龍見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嘴角一咧，眼神冷漠的嘲諷道。
“我，隻是想和你談一件事。”柳四海沒有把陳江龍的嘲諷放在心上，平靜的開口說道。
陳家暗地裏開設了不少家孤兒院，收養一些沒人要的孩子，大部分是女嬰，更大部分，是一些生來殘疾的孩子。
這是陳家的祖訓，不管家裏的生計如何，隻要陳家還在幹盜墓，孤兒院的行當就不能停下。
陳家對這件事很看重，曾經有不少管事的以為這是一件肥差，uu看書ww. 私下克扣，中飽私囊，被陳家用家法，活活打死在祠堂外。
但奇怪的是，這件事，陳家也從不主動宣揚，反而很低調，外界很少有人知道，即使是那些孤兒院裏的人，也沒幾個知道。
但是作為世交的柳家，這種事情，柳四海還是知道的。
所以，柳四海擺脫了陳江龍一件事，將陳家資助那些孤兒院的渠道告訴他，這樣，他也就能進行資助了。
陳江龍一開始還以為，柳四海要動用的，是柳家殘留下來的財產，畢竟當所有人都死去以後，柳四海是唯一一個名正言順的繼承人了。
誰知道柳四海搖了搖頭，那筆財產，柳四海不用問，就能猜到大部分都被瓜分了，留下來的，大概就是他們家深深掩藏起來的那部分了。
這方麵，就算是陳家也不能免俗，畢竟陳家不拿，自有別人拿，而且陳家拿了，到時候有柳家人幸存下來，討要會更容易。
抱著這樣的想法，和柳家親近的那些家族，恐怕都拿了不少。
柳四海也沒指望這些財產，在他心裏，他其實已經不配拿這些了，既然如此，不如送給那些給柳家送葬的家族就是了。
柳四海隻是向陳江龍要到了資助渠道，更多的，也沒有和陳江龍說了。
“既然如此，我就走了。”陳江龍深深的看了柳四海最後一眼，當他踏出這道門，他的兄弟也就死了，不複存在。
柳四海沒有挽留，坐在凳子上，呆呆的看著火苗跳躍。
陳江龍走出了大門，冒著風雨，消失在了這個雨夜。
而柳四海也就此“死”了，留下的，隻有老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