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禮這一天,嵐煙和嫻語得到了太後的允許,早早的便來到了驥遠府裏,然後便同驥遠他們,一行五人,在老夫人派來的人的帶領下去了努達海府。


    驥遠騎馬,四人坐車。


    珞琳已經有四個月沒有回過她從小長大的將軍府了,所以還沒到時,她便有些迫不及待的從馬車車窗裏伸頭向外看著,期盼著早點看到闊別已久的將軍府大門,心頭也不由得湧上無限感慨。


    終於到了府門前,遠遠的便看到昔日威武莊嚴的將軍府在今日被裝扮一新、張燈結彩,一派喜慶的感覺,老夫人和穿著新衣的努達海則站在門口迎接他們。


    驥遠先下了馬,到馬車前請她們幾個下車。嵐煙和嫻語在前,珞琳扶著塞雅在後,四人也走了出來。


    向兩位公主行了禮,努達海起身再看著這兄妹二人,有些尷尬又有些激動。想到自己作為父親,應該更寬容隱忍,努達海便先開了口:驥遠,珞琳,歡迎你們來參加新月進門的家禮。


    努達海這樣主動討好,老夫人看到終於有了一絲欣慰的感覺。驥遠和珞琳倒也沒有完全不給麵子,但也沒有太給麵子,兩人麵上都沒啥高興的樣子,隻是點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塞雅見狀便連忙上前打圓場道:奶奶,您快帶咱們進去吧,瞧著府裏這裝扮,家禮一定會很熱鬧,我好想見識一下啊。


    老夫人也連忙答應道:對,對,大廳早就陳設好了,吉時也快到了。兩位公主快裏麵請,驥遠也快來,珞琳扶好塞雅,咱們去大廳裏坐。


    老夫人這樣說了,大家也都順勢一同進了門。


    老夫人熱絡的同兩位公主說話,驥遠和努達海跟在後麵互不搭理,珞琳則一邊攙著塞雅,一邊四處瞧著。


    如今將軍府沒了那個名字,過去的一些陳設也都收了起來,雖然府裏布局基本上沒有什麽改變,今日又裝扮的很喜慶,隻是無論是怎樣紅妝豔裹,抑或管弦絲竹悠揚入耳,珞琳心裏依然是有種淒清的感覺。


    原本這府裏住著他們一家五口,還有一大家子下人,現在主子隻剩了老夫人和努達海,仆人也少了一半,偌大的一個府邸,端的是空曠和淒涼。而那些來來往往的下人們臉上雖然堆著笑容,卻無法掩飾眼裏的那種失落和消沉。


    每個人心裏都感覺得到那個搖搖欲墜的結局,感覺得到將會更加破敗的明天。可是,他們的主人卻還執迷不悟,不去反思該如何翻身,隻是執意要納那個禍水為妾。他們惋惜,他們失望,但他們也沒有辦法。


    絕望的明天,讓整個熱鬧的府裏卻滿是死氣沉沉,所有人都感覺得到,隻除了那個還沉浸在即將擁有新月的歡喜中的努達海,也許,還有正在望月小築裏緊張準備著的新月。


    幾人終於到了大廳,各自坐下。


    沒多久,新月也在硯兒和墨香的陪同下,到了老夫人院門的外麵等著。


    這一天,新月穿著一身紅衣,戴了滿頭的珠翠,化著嬌豔的妝容,年輕的臉上滿是喜悅,和對新婚的憧憬。


    站在門外等著吉時到,新月遠遠得看向大廳。


    半月未見的努達海今日也穿了一件新衣,發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同她一樣掛著喜悅的笑容。隻是努達海這時卻沒有看向門外的她,而是在與坐在老夫人一旁的人說笑。


    新月心中有些奇怪的把目光投向坐在老夫人一旁的人,卻驚訝的發現那和努達海相談甚歡的,並不是驥遠,也不是珞琳,而是,而是經常跟在太後身邊的兩位公主!


    根本無暇思索為何公主會出現在家禮上,新月眼裏頓時滿是和碩柔嘉公主嫻語溫柔優雅的笑容和清麗脫俗的身影。然後,她隻是下意識的再回望努達海,卻見努達海仍舊一直溫和含笑的同嫻語說話,任她站在院門外,望穿秋水的期盼他一個回眸,仍然不見他想起看看門外的她。


    新月心裏忽的湧上一陣陣的不安,本來歡快的心情,卻被擔憂擾得忐忑不已,眼裏也瞬間蒙上了一層水霧。


    幾乎是為了求證心中的懷疑,新月更是片刻不移的盯著努達海看,直到巴圖總管一聲呼喊:吉時到,行家禮!努達海才終於轉過了頭,這才看到在不遠處的院門外,站了許久,也瞧了他許久的新月。


    努達海毫不知情,隻是看著遠處的新月,頓時喜笑顏開。


    新月看到這樣,心裏稍稍舒服了一些,但很快還是被心中的懷疑折磨著,戚戚然的看著努達海,滿腹委屈的開始三跪九叩之禮。


    於是,在將軍府所有的下人們的圍觀下,在硯兒和墨香的跟隨下,新月開始三步一跪,九步一拜,一路磕著頭,從大門外磕著向大廳前進。


    巴圖總管在大廳門外朗聲念著:跪……叩首……起……跪……叩首……起……


    新月依照之前學得規矩,重複著這個動作,跪下,叩首,起來。


    府裏所有的下人們,有事兒的各司其責,沒事兒的便聚在院子裏圍觀,全部都看著她這個從前的格格,現在的奴才,走完她成為奴才的那條必經之路。


    從荊州到京城的道路也不曾這樣漫長,從京城到巫山的道路也不曾這樣漫長,可從大門通往大廳的這條道路,卻好像是無盡無盡的漫長。


    終於,新月走完了,進了大廳。


    可她還沒完成,她又開始跪下,跪拜兩位公主,跪拜老夫人,跪拜努達海,再向驥遠、塞雅和珞琳請安。


    這時,硯兒和墨香也準備好了托盤和茶壺、茶杯。


    巴圖總管再喊:奉茶!


    硯兒和墨香便上前幫忙,新月捧著托盤,硯兒倒上了茶,新月則端著托盤,把一杯茶奉給了老夫人。


    新月跪倒在老夫人麵前,將手裏的托盤高高舉過頭頂,嘴裏按規矩卑微的說著:侍妾卑下,敬額娘茶!


    老夫人輕輕接過杯子,放在了一旁的桌上,並給了新月一個鼓勵的微笑。


    不過垂著頭的新月並沒有看到,她聽到老夫人讓她起身,才緩緩站起身來。


    這時,托盤上又放上另一杯茶。


    新月仍然恭謹的端著托盤,走到了努達海麵前,跪地將茶奉給了努達海,嘴裏仍然是這句話:侍妾卑下,敬大人茶!


    努達海低下頭,看著身著紅衣,垂頭恭敬的新月,卻有些出神。他不禁想起了新月剛到將軍府時的樣子,那時她穿著一身素衣,卻別樣的溫柔動人,她麵上始終帶著憂鬱可憐,讓這個家的每一個人都不由得為她的一顰一笑而牽動……於是後來,努達海陷進去了,驥遠陷進去了,珞琳也陷進去了。


    但是雁姬聰明的把自己的兒女及時的拉了出來,他卻仍舊無怨無悔的泥足深陷。如今,他們兩個終是得償所願了,在一起了,可是他們卻也付出了所有。


    如今,看著這樣卑微恭順的新月,哪裏還有原來那個高貴動人的和碩格格的樣子,而他自己,是不是也不再是新月心目中如天神般的大英雄了呢?


    終於擁有了對方,卻失去了曾擁有的一切,甚至,還有自己?


    想到這裏,努達海陡然被自己的想法震驚了。他幾乎瞬間驚懼回神,卻看到新月正有些委屈、雙眼含淚的抬起頭來看著他,似乎在質問他,為什麽走神,為什麽不看著她,為什麽不接過那杯茶。


    努達海被自己從新月眼中看到的委屈和自己心裏想到的事實攪得有些心煩也有些難過,接著又想到曾經是格格的新月,要像個奴才一樣跪,為這個那個奉茶,更是既心疼,又有些恨自己沒用。


    頓時,努達海恨不得這個典禮趕快得過去。於是,他一把拿起杯子,拿得飛快,著急之情溢於言表。


    所有人都看在了眼中,老夫人本來放鬆喜悅的表情這時也有些暗了。


    努達海的飛快,努達海的心疼,新月都看在了眼裏,心裏總算有些安慰,便幸福的衝他笑了笑,起了身。


    硯兒和墨香再度倒好了茶,新月端著茶走到了驥遠身邊:新月敬少爺茶!


    驥遠端坐在座位上,坦蕩而不帶一絲感情的看著新月,拿起茶杯,然後便麵無表情的擱在一旁的茶幾上。這過程迅速而無一絲停滯,就算他看著新月,也如同看著一個陌生人。新月期待看著他,希冀著也許能看到一絲一毫的善意,卻終是什麽都沒有,不由得有些失望。


    托盤又放上了茶,新月隻好轉身走向塞雅。


    新月敬少奶奶茶!


    啊!塞雅被新月一叫,才回了神,連忙轉回身來。


    塞雅因為知道驥遠曾經喜歡過新月,之前便一直在偷偷瞧著驥遠,擔心他的不高興不原諒是因為還有些喜歡新月,而現在見到驥遠果然對新月絲毫不假辭色,好似毫不在意,她才終於安心。可是一直看一直看,她越發覺得驥遠是那樣的英俊不凡,竟看得出了神,連新月已經走過來都沒發現。


    此刻被新月這樣冷不防一叫,塞雅回神是回了,可是因為怕被發現小心思,心虛得動作很大,而恰好這時懷孕的反應也來了,心口忽然湧上一股酸水,她連忙抬起手用手帕掩住口幹嘔起來。


    本來這也沒什麽,可是前兩天還在練習奉茶的新月,見到塞雅突然抬起手來,竟條件反射的想起陳嬤嬤教她適應奴才身份時,故意打翻茶杯的情形。那一次次潑在她身上的茶水,以及陳嬤嬤的教導侍妾卑下就是卑下,即使是唾麵也得自幹!不許擦!,頓時湧上新月的腦海。於是她幾乎是下意識的,手中的托盤便脫了手,向塞雅的身上落去!


    啊!


    所有人都驚叫起來,包括新月。


    驥遠和珞琳立刻就起身衝了過去。因為三個人的座位緊挨著,驥遠長手一伸,身未到,但總算先把托盤帶茶杯撥到了一邊。


    茶潑在了地上,濺了一些在新月的衣服上,塞雅倒其實一點事也沒有。


    這時驥遠已到了塞雅麵前,死死的護在根本沒發現狀況的塞雅麵前,他緊張得上下檢查:怎麽樣,有沒有事?


    而新月一見自己這樣不小心,立刻也擔心懊惱的不得了,連聲說著: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塞雅到這時才後知後覺的發現情況,連忙安撫驥遠,衝大家道:我沒事,我一點兒事都沒有,別擔心了。


    塞雅這樣說,大家也便放下了心,之前驚得都已站起來的老夫人和努達海,以及兩位公主和珞琳,又都坐下了。


    驥遠狠狠的瞪了新月一眼,也坐了回去。


    老夫人這時也微微有些慍色了,雖然她已經很是克製,可是新月自己出了錯,她便無法再忍下去了,於是瞧著新月威嚴道:新月,以後可得仔細著點,你這一個不小心,雖說可以推脫了責任,可若是真的傷了人,沒人會以為你是不小心的!


    老夫人這話說得極為嚴厲,話語裏責備很是明顯,新月知道自己這次的確是錯了,便隻得垂首恭謹回答著老夫人:額娘說得是,侍妾卑下,謝額娘教導。說完這句,她卻還是不免有些委屈,忍不住抬頭去看努達海,可卻隻見到努達海正沉浸在自己的苦惱裏,皺著眉根本沒有瞧她,心下不由得更是悲愴。


    老夫人訓完了話,便也不再和新月多說,隻衝兩位公主道:叫兩位公主看笑話了,個家禮還惹出這樣的麻煩,真是慚愧。


    嵐煙笑了笑,剛想開口,但被嫻語一個無人注意的小手勢止住了。於是便由嫻語開口,她得體得衝老夫人一笑,柔和道:老夫人不必慚愧,有時出些小意外總是難免的,將來好好教導便是,這時最重要還是趕緊繼續這個家禮。


    嫻語這樣一說,老夫人也便道:公主說的是。好了,那就趕緊繼續吧!


    努達海本來沒有注意,可被嫻語溫溫柔柔的聲音一吸引,又聽到她說讓家禮趕快進行,對這位公主便又多了些好感。


    而一邊的新月,瞧著這位以前同她一起在太後膝前承歡的公主,如今,她坐著,她卻隻能站著跪著;她依然那麽高貴,自己卻那麽卑微,這一對比,心裏更加難過。而且她此刻心中這樣的委屈,看到的努達海,卻是一直盯著高貴美麗的公主看,一句話也不曾為她講,她的心裏竟然對努達海有了一絲埋怨。


    不過,老夫人說了繼續,新月也沒時間多想,趕忙整整衣衫,重新接過硯兒和墨香遞過的托盤,繼續去奉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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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雅這次很爽快的接了茶,新月也沒有再出一點差錯。


    新月最後端著托盤,到了珞琳麵前:侍妾卑下,敬小姐茶!


    珞琳此時,對新月仍是有怨有恨,可是看到她這樣自甘卑微,卻又有些憐憫,甚至也沒心情多出什麽氣了。端起了茶杯之後,她隻平淡得對新月說了幾句話:嵐煙和嫻語才是我真正的好姐妹,她們永遠不會破壞我的家庭,也永遠不會欺騙我的感情。而你,不是,也不配。


    珞琳說了這些,隻覺得從最初就被新月欺騙的心終於不再為她而傷痛了,她一口氣把杯中的水喝了個精光,然後看向嵐煙、嫻語,又看過老夫人、驥遠和塞雅,綻放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從此,她真的當新月是不存在了,再也不會影響她什麽了!


    珞琳放開了,丟棄了,新月卻被珞琳的話震住了。她拚命忍著淚,站在那兒不知所措,可珞琳已然不再看她,她便隻得轉回了身。


    目光悠悠的掃過每個人,最終還是落在了努達海身上。


    這時的努達海,也正滿麵痛苦的瞧著她。


    到了這個時候,他們兩個都明白了,家禮是行了,他們也都來了,可是,卻沒有一個人是真正接受了他們。


    努達海的痛苦,正是因此。


    兒女們仍舊不肯原諒他,他娶了新月,隻會把他們推得更遠。


    可是,他卻不能不娶新月。


    努達海和新月心中各自揣著痛苦,一個蹙眉冷臉,一個含淚抽泣,兩個人互相望著,都呆呆得愣住了那裏。


    終於,老夫人長長的鬆了口氣,輕聲的說:好了,這家禮終於完成了。說完,她便看向門口的巴圖總管。


    巴圖總管連忙高聲道:禮成!鳴炮!


    爆竹聲劈哩啪啦的響了起來,老夫人的聲音,也清清楚楚的響了來:從此,大家記著,這就是咱們家的新月姨太了!這聲音,甚至蓋過了鞭炮的喧囂聲,蓋過了努達海和新月紛亂的思緒,沉沉得砸到了他們心裏去。


    家禮完成,新月便該離開了。在硯兒和墨香的攙扶下,她腳步踉蹌的走出了這間裝飾得喜慶富麗的大廳。


    廳外,圍觀的丫頭仆人都鴉雀無聲,一雙雙的眼睛盯著新月,沒有同情,沒有祝福。


    廳內,驥遠他們親熱的同老夫人告辭,卻沒有一個人搭理努達海,任他尷尬的站在那裏。(全本小說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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