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啟沒管那些,他還在考慮自己的第四層打算,關於日月行路的……


    還是和以往一樣沉悶著,麵對同學。


    李啟等人不管年齡,基本上還算是學生。


    學生吃飯聚餐,那自然是去學校食堂了。


    主要是,長安雖然燈紅酒綠之所也不在少數,但說實話……能比得上太學食堂,還真沒幾家。


    太學食堂的廚子可是烹海鍋,這位是四品法寶。


    也隻有太學這種高等學府食堂才有資格讓四品來做夥食了。


    外邊也不是沒有更厲害的廚師,但就這幾位小蝦米,哪怕他們身份不俗,也是吃不起那種等級的大廚的宴席的。


    這麽一來二去,最後的結果就很簡單了。


    還是在食堂吃吧,便宜,還好吃,量還足。


    在食堂的那座洞天之中,今天李啟等人多打了一些獵物,然後送到了烹海鍋那邊。


    經過了烹調,擺了一大桌子菜,來自太學的同學圍成一圈,大家歡慶課業的結束,隻要再修滿其他的課程,就可以從太學畢業了。


    畢業之後,那就是用這學到的一身本事去奔前程了,到時候大家就不是同學,而是競爭對手了。


    尤其是李啟,對此看的特別清楚。


    在座的人,未來估計都是敵人,畢竟人道和巫道的矛盾幾乎是不可調和的,這是並非是什麽私人仇恨,而是道途的不兼容。


    天大的仇,也抵不過一句「道不同」。


    飯桌上,李烈騎端著酒杯,對著眾人說道:「今日之後,我們見麵的機會估計就少了,大家接下來選了什麽課?可有重合的?」


    「我選了墨家,不過並非機關術,而是操縱光線之法。」


    「兵家已是我最後一門課,還差最終考核,然後我就畢業了,之後的話……我考了劍南的縣令,已經聘上了,兩月之後就啟程赴任了。」


    「恭喜恭喜,我的話還差得遠,我之後還有書法和陣法,不過出路倒是找到了,東樓書院請我去做教習,那裏也有五品賢人駐紮,我去那邊既是工作,也能修行,兩全其美,還可以為幼兒啟蒙,也是一大重任。」


    學生們說著自己日後的打算,而李啟在旁邊悶頭吃菜。


    話題插不進去,再說,這菜味道確實不錯,與其強行插話,不如多吃點好的。


    李啟正在吃一鍋河鮮煲,是將魚、蚌、烏菱、蕉、薯、芋、菽、苴、麻、薑等物放在一起煲成一鍋,加豆鼓,甜酒,秋油一小杯。


    味道沉浸濃鬱,魚肉蚌肉不見鋒棱,上口而精肉俱化,自有一股精氣在其中,讓人心曠神怡,同時還能穩固修為,提升肉身強度。


    古語:食不厭精燴不厭細,是有道理在其中的,吃的東西可是切實能提升修為的,武道更是如此,據說很多武道修行者都是美食家。


    關於這點,李啟看書的時候還看過一則逸聞。


    說出「食不厭精,燴不厭細」這句話的那位儒家聖人,實際上就是因為他暗中修行了武道,所以才能夠得出這個結論來。


    不少傳聞都說他其實是個高品武者,可惜傳聞再多也是無用,畢竟沒人見過,也不知道傳聞到底是怎麽來的。


    「李啟你呢,怎麽不說話?」李烈騎看向李啟。


    李啟一愣,馬上端起旁邊的飲品噸噸噸。


    尷尬的時候就喝水,這是經驗之談。


    不過這一口水喝下去,李啟差點嗆出來。


    好烈的酒!誰放在這兒的?!


    看見李啟的表情,卻見李烈騎笑道:「瓊州多猿,射之輒騰躍樹杪,常人難敵,嚐於石岩深處得猿酒,蓋猿以稻米雜


    百花所造,一石穴輒有五六升許,味最辣,然絕難得,也隻有在這種地方才能拿到這麽多了,李兄一口灌進去半斤,真是海量。」


    「咳,咳咳咳……無事,今日高興,痛飲!」李啟馬上舉杯說道。


    沒辦法,總不能說拿錯了。


    「那李啟你之後有什麽打算?我看大家都安排的不錯,你平時學習這麽刻苦,應該沒幾個課程了吧?而且你身份也有些特殊,不會學完就直接回西南之地了吧?」


    「我聽聞李兄在長安甚至置了產業,應該短時間內不會走吧?」


    同學們也好奇起來。


    大家都聽說過這位平時裏低調至極的同學,隻是說過話的沒幾個。


    關於他的傳說可是一堆堆的。


    入學的時候便被祭酒親自教學,當眾駁斥教師,而且說的頭頭是道。


    開始上學之後,第一堂課就是甲上,之後的考試更是次次甲上,堪稱一代考霸,沒有一次考試通不過的。


    之後的巫器蠶事件更是傳的比較遠,畢竟太學學子一般都有些閑工夫和閑錢,其實他們才是去上苑最多的人群。


    在座的人,除了李烈騎,基本上都用過和見過李啟的產品,並且體會過這種產品建立起來的幻陣。


    在長安有了產業,這收益可是相當高的,可以說李啟的身家,比在場所有人加起來還多。


    當然,這是不考慮背景的情況下,否則李烈騎的那匹坐騎就很值錢了。


    「短時間內當然不會離開,我還有好幾門課沒上完呢,隻是最近的話……應該會趁著放假,出去散散心吧,我是打算去東海玩玩的。」李啟笑道。


    「東海?這個節骨眼上,你還敢去東海?」有人愕然。


    「去東海又怎麽了?難不成還有什麽忌諱不成?天下又沒有戰爭,現在都隻是在域外打而已,我去東海又不會被牽扯進去。」李啟反問。


    這話說得,倒是提醒了不少人。


    是的,天下是不允許有「戰爭」的,甚至連五品以上的動手規模都有限製。


    所以,不管域外打成什麽樣子,天下這片地方都是始終的樂土,是諸天萬界的中心,是傳說中的「仙界」「神界」。


    這種情況下,確實是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大家打架都會自覺地跑去域外。


    而且域外打起來也更舒暢,畢竟沒有天道壓製,才能發揮真正的力量。


    「確實,那旅遊旅遊也不是問題,畢竟李兄和我們不一樣,他修行巫道,就算被真龍看見了也不會刁難,若是我們過去,恐怕就要走一路打一路了,搞不好什麽事情都做不了,買杯水人家都不賣給你,哈哈。」有人自嘲道。


    眾人哈哈大笑,然後又各自飲酒,吃飯。


    李啟也沒什麽壓力,他也繼續吃自己的。


    這場聚會本身就沒什麽目的,其實就是課程結束之後,大家湊在一起吃頓飯而已。


    雖然聚會的發起者,疫君,他看起來有話要說,但還是主動等人家開口吧。


    沒必要繼續追問什麽。


    大家吃吃喝喝,不一會就有人酒量不勝,主動告辭,還有些晚上還有功課,也提前離開。


    學生之間的聚會,也不大可能放肆到天明,在食堂裏也沒什麽歌舞音樂,或者侍女侍奉,所以吃完飯就該走了。


    這麽走了一圈人,不大一會,就隻剩下疫君,李啟,李烈騎三人了。


    李啟有些昏沉。


    那猿酒的勁兒確實大,而且直接作用於人身小天地,所以李啟已經醉酒了。


    眼見隻剩三人了,李啟打量著疫君,不知道他辦這個宴會的目的是什麽。


    他看起來非常的清醒,因為酒對他來說沒有用,如果他的一個神魂酒醉了,他會直接碎掉那個神魂,然後讓另一個人接替。


    也就是自殺,換個新的,沒有醉的自己上來。


    而且,因為酒一直在人身小天地之中,不消化完畢根本不會消失,所以新的神魂也會很快的在身體影響下變的醉醺醺的。


    所以,就再碎一遍,重複這個操作。


    反正碎成基礎的氣之後,重新再生成神魂就是了,基本沒什麽損耗。


    這個操作,想想就哈人,但疫君卻習以為常,根本不在乎。


    對他而言,「自我」是集體記憶,而不是所謂的神魂或者人格,神魂和人格都隻不過是類似於新陳代謝的細胞而已,是可以隨便更換的。


    麵對李啟的注視,疫君終於開口了:「李兄,我道基已成,不日即將突破六品,屆時我會從太學畢業,離開長安。」


    「噢?是嗎,恭喜恭喜。」李啟馬上抱拳恭賀,酒也醒了一些。


    「這一切都要歸功於李兄,你教我的方法給了我很大的幫助,此恩我銘記在心。」疫君拱手說道。


    「大家都是同學,互相幫助而已,你也幫了我不少,不必說這些。」李啟笑道。


    「哈哈,你這麽說我就放心了,就算我日後離開了長安,你我仍是好友,就算在域外碰麵,也不必廝殺,若是敵對,我必然退避三舍,不與李兄真麵。」疫君認真的說道。


    這話李啟怎麽聽怎麽感覺不對勁,他擺手說道:「疫君這說的是什麽話……我怎麽聽著別扭呢?」


    疫君卻說道:「我此次畢業,之後要去的地方,便是唐國兵部。」


    李啟一聽,頓時嚴肅起來。


    唐國兵部……


    也是,疫君沒有背景,他本來就是域外的土著,然後被唐國人意外發現,之後發掘出來,送到了太學進修。


    也就是說,對疫君而言,他的天然陣營就是人道,就是唐國。


    而最適合疫君能力的地方,是哪兒?


    毫無疑問。


    是軍隊。


    隻需要他一人,就能輕輕鬆鬆的將一整個世界全部感染,這比摧毀更加可怕,兵不血刃的就能占據諸多世界。


    顯然,修為突破到了六品,他的學習也就結束了,可以去兵部效力了。


    想想就可怕,當疫君大開殺戒的時候,那會是什麽模樣?畢竟這可是一己之力把一個世界從不入品推到七品的生物。


    平時的疫君溫文爾雅,和善易處,對誰都是一副溫柔的模樣,而這樣的人,即將加入域外的無盡戰爭之中……


    唉,李啟歎了口氣。


    「所以,疫君是專門來告知我此事的?」李啟又問道。


    承諾之後退避三舍,不與自己為敵,那疫君應該已經認清楚兩邊的關係了吧。


    如果雙方都有幸,不在幼年時期夭折,一路成長起來,那麽日後的敵對便是不可避免的。


    「除此之外,便是正式告別吧,李兄對我恩重如山,你的法門令我受益良多,平素裏學習也常常幫助我,疫君實在是無法接受今日離別,一聲招呼都不打,日後卻要兵戎相見的場景。」卻見疫君坦誠的說道。


    李啟心中微動,卻不知道該做什麽回應。


    但疫君自己往下說道:「除了這個承諾之外,此物,還請李兄收下。」


    語罷,他伸手,遞給李啟一塊玉簡,其中書氣盎然,顯然記錄了不少的信息。


    書氣能夠記載信息,那麽書氣越濃厚,信息就越多,太學的圖書館就是典型,裏麵的書氣濃鬱到進去吸一口都能在大腦裏產生知識的幻象。


    「這是?」李啟有些驚訝,但沒有當麵打開讀。


    「這是關於分裂繁殖的法門,我聽烈騎卿說了,你最近忙的事業,就是在培育某種蠱蟲,此法是我自己用的,應該能夠起到一些作用,想來是對李兄有幫助的。」


    「多謝疫君……」李啟歎氣,拱手說道:「有言在此,那我也與君立下承諾,他日若兵戎相見,我會堂堂正正的與你分勝負,而不會利用你的跟腳。」


    是的,利用跟腳。


    疫君將這個法門給了李啟,再加上李啟之前為他定製群體算法,李啟對疫君的跟腳可以說是完全掌握了,日後如果非要動手的話,李啟甚至都不需要自己出手,隻要針對一下這些情況,就能輕鬆的擊敗疫君。


    疫君的特質很強,但弱點也太明顯了,個體的疫君,那些病毒,實在是太弱小,必須集合起來才能發揮威能。


    看著眼前謙謙君子一樣的疫君,雖然本體並不怎麽好看,雙方還是立下了君子之約。


    而一旁的李烈騎則靜靜看著。


    李啟也沒有理她,因為他知道李烈騎來這裏是做什麽。


    立下協定,疫君對旁邊的李烈騎點了點頭:「烈騎卿,那我們走吧,告辭,李兄。」


    「告辭,下次再見,我會備上好酒,無論什麽原因再見,都請與我痛飲。」李啟說道。


    「一定。」疫君點頭,然後和李烈騎離開。


    這就是李烈騎來的原因。


    監視。


    李烈騎,一開始就是唐國兵部的人,她可是專門來學兵法的。


    這……讓李啟更加堅定了去東海的決心。


    這也是他考慮的第四層。


    唐國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人道絕不讓步,人道從不妥協,人道要你死,那你就一定得死。


    人道不妥協,那妥協的隻有李啟。


    所以,隻有把東海拉進來,做出一副要掀翻屋頂,砸碎窗戶的姿態來,李啟這邊才能有「妥協」的餘地。


    才能在關鍵時刻「讓步」,讓出一條活路來。


    如果一開始就準備放棄大道契機,拱手送人,隻求活命,李啟覺得,那樣反而活不下來。


    所以,力求保住大道契機,到時候再退一步,以此換取唐國的承諾,便能保住羅浮山眾人的命。


    取乎其上,得乎其中,


    取乎其中,得乎其下,


    取乎其下,則無所得矣。


    而且,還不一定給唐國呢,屆時他會想辦法讓退的這一步,是朝巫神山退的,便能達到巫神山拿到日月行路,與此同時羅浮山眾人全身而退的結果。


    到了那個時候,還可以強迫巫神山出手,隻要巫神山願意出手,羅浮山交出大道契機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李啟會在那時候以「姑爺」的身份努力促成此事。


    反正在李啟看來,大道契機是必然保不住的,羅浮山背後沒有一品撐腰,在成道之前就事情敗露,就已經輸了,剩下的隻是保命而已。


    這是李啟想出來的萬全之策,他絞盡腦汁的結果。


    既能保證巫神山的利益,又能保住羅浮山眾人的命,不至於在交出大道契機的瞬間就被滅殺。


    否則的話,羅浮山對巫神山交出大道契機的那一刹,羅浮山眾人就得死,因為巫神山已經失去了庇護他們的理由,沒有巫神山的庇護,一行人,最高的也不過四品,如何抵得過人皇劍的鋒芒?


    所以必須有一個第三者,把這個僵硬的局麵打破,以此來得到唐國的承諾。


    就是計劃的前期,可能需要讓老師抗一下壓力。


    嗯……還是那句話,算是繼承了師


    門的優良傳統吧,估摸著這種事兒,老師估計沒少幹。


    如果事成,事後對老師的回報,應該也很豐厚,不至於虧了。


    日月真鉛鼎,畢竟是二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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