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樹欲靜,而風不止。


    巴蜀學院。


    二殿下連日來食無味,寢難安。


    倒是一改往日,沒有將一肚子氣撒在手下人身上。


    是日。


    微風細雨,天空一片陰霾;海棠凋謝,滿地草木蕭疏。


    來福小心翼翼,多番觀察,數次猶豫,眼神閃爍道:


    “二殿下,聽說總盟來人了。”


    來福細細打量著二殿下的反應,不敢繼續往下說。


    二殿下驚愕!


    總盟來人?何事?


    近十年,總盟從未在開學季派人到任何學院。


    他們從來不關心學院的日常管理,隻要能按時收到俸銀即可。


    若非學院出了大事,亦或者學院出了大才,總盟那幾個九州天地間的強者,又何須如此勞師動眾?


    巴蜀學院風平浪靜,想必應該是衝著樸一群而來。


    念及此。


    二殿下星眸微嗔,“去,給我詳細打聽清楚,總盟來人何事?”


    來福領命前往。


    少頃。


    來福回稟道:“周老師說,總盟是來要人的。”


    二殿下猜中,怒目圓睜,雙拳緊握,喝斥道:


    “聚靈丹拿來。”


    來福略微遲疑,想到昔日種種,還是依言取來聚靈丹。


    二殿下手拿聚靈丹,目露凶光,口中念念有詞,“今日,你成為總盟罕見的特招生,他日,我定成為你權下人臣。”


    “你一介匹夫,本殿下焉能看著你飛黃騰達而坐視不理。”


    來福眾人呆若木雞,雖然知道二殿下即將選擇一條不歸路,奈何自身難保,竟無一人相勸。


    “咕嚕。”


    二殿下愁雲滿麵。


    聚靈丹很快起了作用,在二殿下體內逐漸形成一股能量。


    二殿下緊咬牙關,最後對來福下令道:


    “無論用什麽辦法,我要樸一群簽生死狀,進決鬥場。”


    “若辦不好,死!”


    二殿下言畢,盤膝而坐,開始引導聚靈丹的能量儲存。


    來福等人麵麵相覷,相繼出了房間。


    來福吩咐道:


    “留兩個人,為二殿下護法。”


    其餘眾人,遂跟著來福到了一僻靜處。


    來福問:


    “怎麽辦?”


    向來鬼主意最多的來福此時竟然不知所措。


    眾人清楚,二殿下心狠手辣,說到做到,不由紛紛焦急萬分。


    “推。”


    何明忽然開口,“事到如今,隻有將此事推走,這是唯一的辦法。”


    “推給誰?”


    來福似乎想到了誰,喜形於色,“走,跟我去找趙敬平。”


    眾人好像虎口脫險般,相視而笑。


    趙敬平見到來福等人,心中頓感不安。


    二殿下與自己素不往來,來福更是二殿下的代言人,此番前來,難道是為了自己決賽日的諫言?


    來福並不拐彎抹角,隨口一句,“跟我來。”


    圖書館人多眼雜,來福引趙敬平到了一處角落,開門見山道:


    “趙敬平,你給二殿下出的餿主意,害得我們輸了比賽,已是死罪。”


    趙敬平心中懊悔,自己怎的如此愚昧,竟然給二殿下這樣的人出謀劃策。


    焉知與虎謀皮,豈能善終!


    糊塗,真是要命的糊塗。


    事已至此,如履薄冰,隻能步步為營。


    “我......”


    來福並沒有給趙敬平說話的機會。


    “二殿下宅心仁厚,念你也是一番好意,願意再給你一次將功折罪的機會。”


    趙敬平稍安,有機會總好過毫無生機。


    “三日內,無論你用什麽方法,一定要拿到樸一群和二殿下進決鬥場的生死狀,否則......”


    響鼓不用重錘,趙敬平知道二殿下是動了殺機。


    不是樸一群死,死的那一個就隻能是他趙敬平。


    可是,學院人盡皆知,二殿下是帶藝修行,早已是三重開外。


    樸一群豈能不知?明知是死,又豈能爽快答應?


    趙敬平忽然麵色一改,臉上一絲狡黠劃過鬢角,消失在發梢。


    ......


    巴蜀學院山腳。


    一輛馬車披麻戴孝,有氣無力的駛來。


    車上下來一對青年男女,皆是披麻戴孝,鬱鬱寡歡。


    來人正是返鄉歸來的樸一群和麻豆。


    二人在內江府休整數日,傷勢漸好,遂啟程返校。


    蒙耀與卿虎得知總盟特招,日日站在廣場上眺望著山腳,祈禱著大哥大嫂早日成親歸來,好第一時間告訴他們好消息。


    今日,天公不作美,下起了綿綿細雨,整片天空都是灰蒙蒙的。


    蒙耀與卿虎一如往常,風雨無阻,早早的來到了廣場上,遠遠的看向山腳。


    陰雨綿綿,視線受阻。


    發現山下來人的時候,已經很近了。


    “是大哥大嫂。”


    蒙耀心情激動。


    待仔細看清楚,這才發現大哥大嫂竟是披麻戴孝。


    二人悵然若失,細雨凝珠,掛上眉眼。


    相迎無話,伴隨左右。


    ......


    圖書館內。


    巫馬佳媚隔窗眺望。


    這已是她近日必修課,手中的書,隻是玩物,不曾仔細讀過。


    終於見到朝思暮想之人,見其狀,莫名心痛,心中一陣酸楚,視線逐漸模糊。


    疾馳數步,頓首,駐足,發現自己所學甚微,竟然找不到一個詞句去安慰。


    去了,又如何?


    ......


    回到屋內。


    樸一群竟自躺倒了床上,蒙耀和卿虎就站在一旁,也不說話,隻是流著淚,情緒極度低落。


    麻豆收拾著行禮。


    在內江府,張邈後來又給二人購置了好些衣物和首飾。


    院長站在遠處,見到樸一群和麻豆歸來,卻是如此情形,疾馳而來。


    院長早已了解樸一群和麻豆家庭情況,遂問道:


    “請節哀!是父親嗎?”


    女人感性,麻豆聞言,撲向師父的懷裏,聲淚俱下,“師父,我們現在就你一個親人了。”


    “唔唔唔……”


    蒙耀和卿虎潸然淚下……


    院長懼驚,繼而老淚縱橫。


    他青年喪妻,中年喪子,那種感覺實在清晰。


    二老俱亡,豈能正常?


    此刻,樸一群一言不發,那才是院長最為擔心的。


    仇恨,可以是力量,也能夠蒙蔽雙眼。


    如果樸一群走不出來,或許,會因此斷送前程!


    懷抱著麻豆,任由她宣泄。


    父親般慈祥的目光注視著樸一群,若有感,四目相對。


    都說父親才是教育孩子的最佳人選,一點不假。


    樸一群從師父慈父般的目光中讀懂了關懷,愛護。


    他不能那麽自私,因為自己的仇恨,讓所有關心和愛護自己的人都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他想要笑,因為笑代表著陽光,而陽光則是驅逐陰霾的最佳利器。


    笑,是人的一種平和心態以及善良的內心表現,同時,也是體內安多芬分泌物增高的時候,人的心情處於正常狀態時的一種自然表現。


    然而,此刻的樸一群別說是笑,即便是裝,也難以掩飾內心的痛苦。


    比苦笑還難看的笑,有意義嗎?


    “師父,給我一點兒時間吧,我會調整好的。”


    最終,還是選擇了麵對現實。


    “好吧,你好好休息,多餘的話,師父也不說了,師父能理解。”


    一句理解大於天。


    有些事情,該自己麵對的,別人永遠無法替代;


    有些傷痛,痛著痛著就麻木了。


    對樸一群來說,時間也許就是最好的療傷藥。


    【悲傷的日子,過得總是那麽緩慢,悲傷是瘟疫,驅之不散,還在蔓延。】


    短短兩日,尤勝過去的十八載。


    過去種種,曆曆在目。


    就連鬥嘴,在此刻回憶起來,都是那麽的幸福。


    然而,這一切一去不複返。


    赫連王子剝奪了自己愛與被愛的權利。


    成長。


    強大。


    在這一刻生根發芽,茁壯成長,並占據了樸一群的任何角落。


    複仇,成為樸一群的第一個任務。


    他向師父的辦公室走去,他需要了解急速的修煉,因為他等不及慢慢成長。拔苗助長,哪怕是有再多害處,他也不在乎。


    ……


    樸一群前腳剛走。


    趙敬平便‘無意之間’來到門前。


    “砰砰砰。”


    門開著,但趙敬平依然還是敲門,這顯得他很紳士。


    麻豆端坐著,雙手托腮,仿佛抽掉雙手,腦袋便會自己掉下來那般。


    嘴角勉強上揚,有氣無力的吐出幾個字,“是你呀。”


    趙敬平矯揉造作,麵有傷痛,“節哀。”


    “雖然知道現在不合時宜,但教研組真的著急收回調查問卷,以便更好的安排課程,所以......”


    既然是教研組安排後續課程的調研,不能因為自己而影響大家。


    “是需要我簽字嗎?”


    “是。”


    麻豆揮筆如風,簽下大名,隨即問道:


    “他的呢?我代勞。”


    趙敬平哪裏拿得出兩份,又心虛,隻好隨意從口袋裏翻出一張紙。


    麻豆看也懶得看,大筆一揮,寫下了‘樸一群’三個字。


    趙敬平不敢久留,甚至連筆都忘了拿,便匆匆離開。


    他拿著麻豆簽字的生死狀,滿臉諂媚的笑容,向二殿下卑躬屈膝道:


    “二殿下,您交待小人辦的事妥了。”


    二殿下詫異,怎麽就成了給他交待的事?何事?


    拿過趙敬平手中的紙,不屑一顧道:


    “這有何用?我要的是樸一群簽好的生死狀。”


    來福等人六神無主。


    趙敬平抬頭,迅速瞟了一眼二殿下。


    “咦?二殿下,您的頭發?”


    趙敬平驚奇的發現二殿下的頭發竟然花白,宛若四五十歲的大叔。


    哼!


    二殿下怒了。


    這本是二殿下的傷心事,趙敬平又拿著麻豆簽字的生死狀,兩者疊加,殺氣騰騰。


    來福等人不敢吭聲,隻因為這是二殿下交待自己幾人的任務,現在趙敬平卻激怒了二殿下,誰敢此時捋須。


    趙敬平‘撲通’跪下,垂首求饒,“二殿下饒命,容小人說明一二,再殺不遲。”


    二殿下手中多了一柄金色大刀,刀刃雪白,泛著森寒的光芒。


    “說。”


    趙敬平深知,如果此刻不能自圓其說,必定慘死當場。


    膽戰心驚道:


    “二殿下,麻豆乃是樸一群至親至愛之人。近日返校,見其二人披麻戴孝,想必家中遭逢巨變......”


    “揀重點說,廢話真多。”


    二殿下言及此,手中刀已半舉。


    來福等人不由暗自心驚,各自後退數步,個個麵如土色。


    “好好好……重點,重點是樸一群會為了麻豆主動簽生死狀。”


    此言一出,二殿下緩緩放下金色大刀,俯身托著趙敬平的下巴,不停的拍打著臉蛋兒,咄咄逼人的說道:


    “趙敬平,你最好說到辦到,否則,我讓你後悔活著。”


    趙敬平慘笑道:


    “是是是,小人定不辱使命,三日內……”


    “嗯?”


    “不,今日內,定然拿到樸一群簽字的生死狀。”


    “滾!”


    趙敬平哪敢久留,就這麽跪著便爬了出去。


    來福等人看著趙敬平狼狽的樣子,想笑又不敢笑。


    “你們可以啊,想把責任推給趙敬平。”


    “哼!”


    “倘若趙敬平不能拿到生死狀,你們也別想活。”


    “還不快滾!”


    來福等人作鳥獸散。


    何明看著來福逃走的方向追了過去,到了僻靜處,驚慌失措的喊道:


    “來福,等等我。”


    來福止步,氣喘籲籲道:“你跟著我有什麽用?”


    “來福,我從來沒有見過二殿下像今日那般,我看他真的動了殺機。”


    “要你說,我跟了二殿下十幾年,對二殿下的脾氣了如指掌,他就是動了殺機。不光是對趙敬平,也包括咱們。”


    “來福,你那麽了解二殿下,你說,二殿下為什麽對那個樸一群那麽大的仇恨?不就是開學當日擋了道嗎?”


    “你懂啥,一山難容二虎,知道嗎?二殿下是把樸一群當做未來的強敵了,具體因為啥,我雖然不知道,但二殿下肯定是感覺到樸一群對他有極大的威脅,所以才會動了殺機。”


    “那咱們現在該怎麽辦?”


    二人毛骨悚然。


    好半晌。


    來福心神不靈的說道:“還愣著幹什麽,為今之計就是協助趙敬平,先把樸一群的生死狀拿到。”


    趙敬平想過逃走,巴蜀學院再好,連命都沒有了,又有何意義?


    但現實很快將他拉回來,自己的父親,一家老小的小命都在二殿下手中,何況九州之大,自己又能逃到哪裏呢?


    趙敬平對麻豆,一見鍾情,但那是建立在自己父親的權威之下,想要霸占麻豆的美色而已。


    事情演變到如今,趙敬平早已沒了那樣的想法,他現在隻想早點兒讓樸一群簽下生死狀,自己好拿著它換自己存活的機會。


    麻豆雖好騙,但樸一群卻不是那麽容易上當。


    【聲勢。】


    隻有將麻豆與二殿下的生死決鬥聲勢造大,若樸一群有心護著麻豆,定然會主動來找他簽生死狀;


    如若樸一群知道是送死,選擇犧牲麻豆而保全自己,那麽,自己也隻好認命。


    別無他法。


    一時間,學院的圖書館,男女宿舍樓,甚至是教學樓的牆壁上,都貼滿了二殿下與麻豆生死決鬥的傳單。


    消息在學員之間迅速傳播,速度之快,難以表達。


    ......


    樸一群隻身前往院長辦公室。


    門虛掩著,推門而入。


    屋內除了院長,在院長對麵還坐著一個人,一個老人。


    老人童顏鶴發,兩眼炯炯有神,精瘦,但不至於皮包骨,身上有一種氣質彌漫。


    威嚴,這是樸一群最直接的感受。


    老人轉身看到樸一群,麵帶微笑。


    “師父,有客人在,我等會兒再來。”


    “徒兒,先別走。”


    院長起身,來到老者身邊,向樸一群鄭重的介紹道:


    “徒兒,快叫師祖。”


    師祖?難道他就是師父的師父,十三歲便入了8重境界而至今還是8重境界的刀聖米康,梁州盟主米康。


    師父曾經提到,師祖天賦異稟,是修煉者中融會貫通能力最強的那幾人之一。


    若非收到資質上限阻礙,現在恐早已十重開外,甚至垮了境。


    他怎麽會來此?難道是想念師父了嗎?


    “師祖好!”


    師祖米康伸手摸著樸一群的頭,u看書 ..cm他很不習慣,甚至反感。


    身體後仰,擺脫了師祖的“摸頭殺。”


    師祖何人?立刻明白過來,一陣尬笑,道:


    “師祖,怕是不敢當。你這個師父,恐怕也到頭兒了。”


    米康若有所思。


    樸一群心中翻湧,何意?


    “老朽一直不能明白,總盟主為何看上這小子,直到徒兒說明,心中方才恍然大悟。真沒想到,這小子竟是上品。”


    總盟主看上自己了?


    難怪這師祖說師父到頭兒了。


    “一群呐,能被總盟主看上,這是你的福分,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一直啞口無言的師父開口了,語氣帶著些許落寞。


    “但您始終是我師父。”


    樸一群本想說,您永遠是師父,我不離開您,哪裏也不去。


    但是,想要快速學成,以報血海深仇,總盟主那裏的資源,是師父無法比擬的。


    這就是現實,樸一群的現實。


    “總盟主特許,蒙耀,卿虎,巫馬佳媚,還有麻豆,與你一同前往。具體師承,還要等到了總盟,再作定奪。”


    “你們算是近二十年來唯一的特招生。這二十年來,我們七位盟主都沒有招收任何一個徒弟,總盟主更是從未招收過弟子。”


    言外之意,自己何其幸也!


    既然如此。


    樸一群臨時改變計劃,放棄詢問師父極速修煉法,向二位告辭。


    回宿舍的路上,總有人對自己指指點點,表情甚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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