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宗分宗主丹姬道君大怒,當即就讓人召集分宗所有沒有閉關的弟子,打算在天元宗分宗的主峰,親自審問這一位將要背棄分宗的小弟子!


    沈諾自是不知曉這一段公案,還是他半年之後,修煉到練氣三層,出關之後,由前來拜訪他的李遠對他講述的。


    李遠不知是慶幸還是失望,他臉上滿是欽佩,眼睛裏卻帶著一絲厭惡的道:“我原以為分宗初時如此對我等為難,是因著我等初入門派,沒有靠山,可聽了分宗主的那一番話我才明白,原來不是宗門負我,而是我資質不堪,竟未曾讀懂這是宗門的考驗。”


    丹姬道君那日幾乎是痛心疾首的道,修士修道,先修心,後修道,此次在祥雲城帶來的五名內門弟子,皆是悟性非凡之輩,是以宗門才決定,先對五人設下考驗修其心,能經曆考驗者,將來必是宗門棟梁,然則他卻未曾想到,竟然有外門挑唆本門弟子改投他門!丹姬道君震怒,卻也給了這位小弟子馮心心一個機會,如果她能在天元宗分宗受百日唾麵之辱,亦或者是進入火雲洞麵壁百日,就能夠全身從宗門離開。


    當然,若是她不願選擇,那宗門就會廢掉其靈根,將其丟出分宗,再與宗門無半點瓜葛。


    沈諾肯出關,自然已經修煉到了練氣三層,而前來探望他的李遠,卻已經是練氣四層的修為了。


    沈諾聽到李遠所說的選擇,心中一動,問道:“馮心心,她選的是受百日唾麵之辱?”馮心心是單水靈根,若是以凡人之體入火雲洞百日,說不得就會傷了修煉的根基。


    李遠驚歎:“沈師弟果然聰慧,難怪能在未修煉之時,就參透了春風化雨陣!”


    沈諾心中一哂,他就道他之前和李遠並未交情,李遠來拜訪他也不必說那麽多宗門事務與他,卻原來,李遠肯說,是為了那個春風化雨陣。


    “春風化雨陣其實不難,隻是布陣之人,最好是有木靈根,方能契合天地木靈氣,更易成功。”沈諾並未說謊,卻也沒有說實話。


    春風化雨陣是木靈根修士所創,因而木靈根修士更易領會此陣。可是若陣法天賦出眾,亦或是肯在陣法上下功夫的其他修士,也未嚐不能學會此陣,隻是相對而言,人數要少了許多而已。


    李遠聽了,想到他打聽出來的原因,和沈諾說的幾乎一般無二,這才終於將自己原本的念頭放下了。


    “我原想著進入木峰,去種養靈植供我修煉,如今看來,我卻還是與木峰無緣。”事實上他進入練氣三層已經一月了,在木峰也待了一月,他嘴巴甜,又肯掏靈石,那些師兄也肯教他幾句,可是不管他怎麽學,這一個月他都沒伺候活一株靈植。他今日來看望沈諾,乍見沈諾靈田中生機盎然的靈穀時,心中的嫉妒險些抑製不住。


    “如此,我便隻能去其他峰瞧一瞧了。”李遠又是一歎。


    沈諾卻還沒有忘記馮心心,“馮心心當真受了百日唾麵之辱?那個籠絡她的門派,也未曾派人來救她?”


    “的確是百日,說起來這百日之期還未過,沈師弟要不要跟我去看一看她?”李遠一頓,“好歹,我們也是一同從祥雲城入的宗門。”


    沈諾發現,李遠說的是去看馮心心,而不是去對她“唾麵”。他心中明白,其實李遠也不相信分宗主那一番冠冕堂皇的話罷。


    什麽特意設下的考驗?或許根本就是手下人辦事不利,如今出了事情,卻隻能推給給宗門丟了更大臉的馮心心罷了。


    沈諾頷首。


    二人一同出了院子,沈諾從腰間的儲物袋裏摸出一隻飛行紙鶴,李遠卻拿出一隻玉如意狀的低階飛行法器。


    沈諾下意識地盯著李遠瞧。他記得,李遠還沒他有錢來著。


    李遠察覺到沈諾的目光,忽然哈哈大笑,難得有了少年人的驕傲:“這個是宗門獎勵――為兄開始修煉不到三個月,就已經修煉到了練氣四層,這是宗門特地賞下來的。師弟如今也是練氣三層了,若是去執事堂報備修為,想來也有一番賞賜才對。”


    沈諾恍然,將這個死死地記在了心裏。打算看完馮心心就去執事堂一趟。


    馮心心就跪在主峰的入口處,她身上隸屬宗門的低階法袍已經被褪去,身上隻有一件普通的凡間男子的衣服,衣服破破爛爛,甚至露出了少女白皙的皮膚。


    非禮勿視,沈諾側過臉去。


    馮心心卻已經看到他們二人了。


    原本驕傲自矜的少女已然不見了,她幾乎是嬌笑的向沈諾打著招呼,眼睛裏透著無邊的恨意:“怎麽,咱們沈師弟也來怪我守不住本心,一心向外,給祥雲城丟人了麽?”


    沈諾板著臉,還是不肯看馮心心,沉默了一會,才道:“邀請馮姑娘的,可是雙修門派?”


    馮心心哼了一聲:“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沈諾見李遠正從儲物袋裏取出一件凡人衣袍,重新披在了馮心心的身上。馮心心不感謝,也不推拒。他想了想,也覺得沒什麽和馮心心說的了,即便這個女人將來會是名揚一時的采陽補陰的采草大盜――先背棄天元宗、後背棄合歡宗的一代魔女,她現在也隻不過是個沒有絲毫修為的少女而已。


    “我聽說,男修也好,女修也罷,若是在築基前與人行周公之禮,那麽想要築基就會難上加難。”他說完,又覺得馮心心大概不會相信,相信了也不在意,於是又道,“不過馮姑娘是單靈根,想來就是困難一些,馮姑娘也不會在意的,最多,也就是和四靈根、五靈根一同築基而已。是也不是?”


    “你!”馮心心漲紅了臉,氣得險些從地上爬起來。


    沈諾已經開始跟李遠道別了:“李師兄,我去執事堂了。”


    他其實並未見過那位采草大盜,隻是聽說過她的經曆,早年背棄天元宗,被合歡宗收歸門下,當做爐鼎培養,她開始不知,後來在練氣期圓滿時,被合歡宗一個太上長老的後代用作進階采補了一次,這才損了修為,她九死一生才逃出合歡宗,機緣巧合之下修煉了采陽補陰的魔門功法,這才成功築基,甚至不到百歲就結了丹。


    隻是她那時已經隻有名號沒有名字了,沈諾也隻聽說她姓馮,年紀與他相仿。也正因此,沈諾開始時根本沒料到原來驕縱且是小腳的馮心心,竟然會是百年後的采草大盜,專門采補正道男修。


    他其實也不知為何要提醒馮心心那一句話。隻是說都說了,他也就不介意了。馮心心要采陽補陰――他的體質特殊,馮心心也采不到他頭上來。


    而李遠留在了那裏,又跟馮心心說了幾句話才走。他年紀也不大,或許過上幾年,他就不會再搭理這樣的馮心心了,可是他如今到底年輕,還是忍不住的同情馮心心。


    執事堂。


    沈諾去找主管練氣期修士月俸發放的管事驗看了修為,就領了他閉關三個月沒領的月俸,三瓶聚靈丹,共三十顆;三瓶辟穀丹,共九十顆;以及六十塊下品靈石和金銀若幹。


    領了這些,沈諾看管事不看他了,他抿了抿唇,又恭敬地問道:“師兄,我聽說門裏弟子進階的話,也有獎賞,不知我能領到多少?”


    那管事這才看他,眉間隱約有怒氣,仿佛是生氣沈諾壞了他的財路,他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問道:“聽說?聽誰說的?把那個人叫過來,咱們再對峙好了!”


    內門弟子每個月的月俸他是沒膽量扣下的,可是進階獎勵什麽的,但凡是那些沒有門路的,哪一個不是上杆子的白白送給他?偏偏這個小東西竟然還敢質問他?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沈諾也不生氣,他敲了敲桌子,慢慢道:“莫非私扣宗門獎勵,這也是宗門對我們從祥雲城來的弟子的考驗麽?如果是的話,恕我眼拙,師兄願意留就留著好了。隻是他日,我若有機會麵見分宗主,定會將師兄今日對沈諾的私扣獎勵的‘考驗’特意告訴分宗主,必定讓分宗主對師兄今日所作所為得到相應的獎勵!”


    管事立刻就惱了。


    他才隻有區區練氣七層的修為,能被分到這個油水多的地方當管事,顯然是“上麵有人”的那種。是以即便有弟子不滿他私扣靈石的行為,也不願意多說。


    沈諾也看出來了管事大約是有幾分背景,原本也不想跟管事撕破臉,管事若是隻扣下他幾塊靈石,他大約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去了,可是這管事扣下的很可能是一件價值數百塊下品靈石的下品法器,沈諾如何能忍得下這口氣?


    退一步說,他若是真的忍下了這口氣,那麽將來管事一定會對他人炫耀他是一個多麽扶不起牆的阿鬥,要宰盡管宰――到了那時,他的處境就會越發艱難。


    他踏上修仙路,所求就是不為他人所控製,所修乃自在道。若是今日真的後退一步,無底線的忍讓這個管事,那麽他又何必修什麽自在道?倒不如當日見到墨君琰的時候,就自薦枕席,跟在墨君琰的身後做個爐鼎,無災無難的修煉好了。


    “大膽!還麵見分宗主?你以為你是誰?就算你是什麽雙靈根內門弟子,現在也就是個練氣期的小羅羅而已,待到你有機會見分宗主了,老子我都能得到宗主的青睞了!”管事怒聲喝道,手一抓,就抓起一把大刀,對著沈諾揚了揚。


    沈諾等的就是這個時候,他幾乎是立刻就衝著門外喊道:“有人要殺天元宗弟子了!”


    這一聲他直接用上了靈力,是以很多人都聽到了。


    他們也很快趕了過來。其實如果沈諾喊得是同門相殘――估計也不會有人那麽快過來,同門爭鬥,站在哪一方都像是錯。可惜的是,沈諾特意沒有指明對方身份,再加上發放練氣期弟子月俸房間的旁邊,就是發放築基期弟子月俸的房間,那位築基期管事進了房間時,就是看到練氣期管事對沈諾舉刀相向的模樣。


    他臉色難看,剛要阻止怒氣衝衝的練氣期管事,就發現其他人也迅速趕了過來。


    ――沈諾那一喊,很容易誤導眾人是有外敵來殺天元宗的弟子,所以才會迅速的趕來這麽多人。


    於是這麽多人,練氣期的小弟子,全都將練氣期管事舉刀的樣子看在了眼裏。


    那管事還渾然不知,自以為靠山強大,還在大聲嚷嚷著:“臭小子,你別以為來了這麽多人,我就會怕了你了!我告訴你,就是你在分宗主門前跪上三年,分宗主也絕不會多問你一句!我扣下的你的……”


    “閉嘴!”築基期管事立刻大喝一聲,阻止管事說出不該說的話,私扣低階弟子月俸的事情,在執事堂做事的人都是心中有數的,他可不願意就這麽被人挑明了來說。


    練氣期管事也發現自己嘴快了,繃著嘴不說話了。


    築基期管事嚴肅的看向沈諾道:“你叫什麽名字?為何要謊稱有人要殺天元宗弟子?謊報敵情,你可知這是重罪?宗內門規絕對饒不了你!”


    沈諾絲毫不提私扣月俸之事,卻道:“弟子未曾謊報敵情。方才……大家也都親眼看到了,這位師兄突然對弟子舉刀,師兄是練氣七層的修為,弟子才堪堪練氣三層,一個法術都不會,師兄若對弟子舉刀,弟子毫無反擊之力,恐懼之下,突然想起門規第一條就是,同門不得自相殘殺,這才喊出那句話!”


    “弟子自知莽撞,卻不認為自己是錯。”少年倔強的仰著腦袋道,“師兄對弟子舉刀,這是大家都看到了,並非弟子虛言。弟子情急之下求救,莽撞是真,但何錯之有?若是師叔執意認為弟子求救是錯,活該被師兄砍死才是對,那麽弟子敢問,宗門門規當真隻是擺設麽?我乾坤大陸第一宗門,就是這樣對待宗門低階弟子的麽?”


    沈諾洋洋灑灑說了這樣一番話,已經讓那些練氣期弟子和他一樣露出憤慨之色了――沈諾遭受的欺負他們一一遭受過,沈諾沒有遭受過的,他們也遭受過,更何況那管事舉刀已經是鐵一般的事實,不管那管事後台有多硬,這一次他都逃不了要背負一個殘害同門的罪名了!


    那些年輕弟子想得明白的事情,築基期管事也想明白了,他臉色極其難看,目光冷然的看向沈諾道:“他為何要殺你?”這一句話,竟是給練氣期管事定了罪名。


    這算是築基期管事的妥協了,而他的妥協,自然也不是毫無目的的。


    於是沈諾低頭道:“弟子不知。”沈諾的回報,就是絲毫不提管事私扣月俸之事。


    築基期管事臉色好轉,立刻道:“既是如此,爾等都隨吾去賞罰殿,是對是錯,賞罰殿終有定論。”


    練氣期管事神色慌張,誰不知道賞罰殿是分宗主首席弟子在管著,為人迂腐,若是他們就這麽去了,他勢必要被剝一層皮出來的。


    沈諾也不肯挪動步子,他看著築基期管事道:“弟子沈諾,四個月前從祥雲城進入山門,修煉三個月進階練氣三層。方才那位師兄隻將這三個月月俸給了弟子,可弟子進階練氣三層的宗門獎勵卻未給弟子,弟子鬥膽,想要先拿到宗門獎勵再去賞罰殿。”


    築基期管事終於明白了,這才是沈諾一開始的目的。


    這個少年根本不怕去賞罰殿,賞罰殿曆來公正,他又有這麽多的“證人”,最後受罰的,一定不是他。


    可是這宗門獎勵是他最初挑起事端的目的,他是不會忘得。


    好或者不好,這都是他應得的,他憑什麽要讓?


    築基期管事想到這個少年,和那個被唾麵百日的少女竟同是從祥雲城出來的,心中突然有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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