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琳進院門,落入熟悉的懷抱。


    沃琳掙紮:“我不累。”


    壽衛國沒有放下她,反而抱得更緊,把頭伏在她的肩窩,聲音悶悶的:“你先不要急著離開我好不好,給我時間想清楚。”


    沃琳停止掙紮:“我說過,我從來沒有想過要離開你,是你不需要我。”


    “你也說過要我順其自然,那咱們就還按你說的,順其自然好不好?”壽衛國這話問得帶著小心。


    “好。”沃琳胡亂地揉著壽衛國的頭發,“難得夠得著你的腦袋,不能老是你欺負我,我也欺負回來一回。”


    原本情緒低沉的壽衛國,因沃琳這麽一調皮,心頭的陰雲突然就消散了,他低聲笑著將頭刻意又低了低,更方便沃琳玩弄他的頭發。


    壽衛國喟歎:“你這麽調皮,又怎麽能怪我把你當小孩子?”


    “我沒說你不能拿我當小孩子,”沃琳雙手揪著壽衛國兩隻耳朵,迫使壽衛國抬頭,“這和我問你的不是一碼事。”


    “好,我明白,”壽衛國將胳膊緊了緊,“給我時間理理清楚。”


    回到屋裏,壽衛國把沃琳放在沙發上,問沃琳:“你想吃什麽?”


    沃琳反問:“你今晚不回高新區嗎?”


    “我這幾天都沒去高新區那邊,你不會是不記得了吧?”已經起身準備去開冰箱的壽衛國,又坐回沃琳身邊。


    “是哦,你這幾天都在這邊,”沃琳這才想起有這麽回事,“對不起,這幾天我有點走火入魔,除了計劃的事,其他事如果不刻意提起,我都很模糊。”


    壽衛國揉亂沃琳的頭發:“模糊就模糊吧,為一個特殊計劃最累的時候已經過去,生活回到正軌上就好了。”


    他直接替沃琳做決定:“吃餛飩吧,睡前不能吃太飽,但最好吃點東西再睡,睡得安穩些,你洗澡,我包餛飩。”


    “好。”沃琳答應著往臥室走。


    壽衛國本已習慣性將腿邁向沃琳的臥室,要替沃琳拿換洗衣服,可他還是強行忍住了,轉而去冰箱拿了包餛飩的菜進廚房。


    把沃琳當孩子看這一習慣,這一生他是改不了了,不過,從現在開始,他可以試著改變方式。


    加班過後的休閑,自己決定要做什麽事,要怎麽做,是一種享受,就比如沃琳此時決定她要穿哪套睡衣,是沃琳難得休閑時光的樂趣,他就不要以他自己的喜好來替沃琳決定了。


    除非,沃琳累到直接睡覺的地步。


    沃琳洗完澡,壽衛國已將餛飩餡拌好,餛飩皮也已擀好,壽衛國正包餛飩。


    沃琳躍躍欲試:“哇,從來都是吃的你包好的餛飩,第一次看你動手包,我也來,我還從沒包過餛飩呢。”


    “隻要你不嫌累,那就玩玩吧。”這次壽衛國沒說你就等著吃吧。


    和沃琳一起做飯,已是幾年之前的事了,那時他和沃琳隻算是熟識。


    婚後,他很少真正呆在家裏,偶爾在家,他把所有的一切都包了,是憐惜?是補償?是嗬護?還是愧疚?他自己也說不上來,悄沒聲的,他把所有覺得不妥帖的事都做了,然後就又消失。


    這個,或許就是沃琳說的,他從來不需要她吧,壽衛國不能肯定。


    沃琳這是第一次包餛飩,就像齊途第一次做搓魚時一樣,玩心大起,薄薄的餛飩皮被她玩出各種花樣,自娛自樂到旁若無人地哈哈大笑。


    “包個餛飩也能把你樂成這樣?”壽衛國好笑,“又不是得了大獎。”


    “自娛自樂可以說已是我的本能,”沃琳嬉笑,“小的時候,爸爸要上班,媽媽要到地裏幹活,經常隻有哥哥陪著我,可哥哥好動,時不時溜到一邊去玩,我一個人呆著無聊,就自己給自己編故事,自己給自己講故事,經常把自己逗得樂到不行,路過的人都說我身體不行吧,還是個傻子,我不在乎別人說什麽,隻顧自己樂。”


    壽衛國聽得心裏怪怪的:“我怎麽沒聽你哥和我說起過這個。”


    沃琳哈哈笑:“他當然不和你說了,因為我媽每次聽有人說我自己一個人說著話傻樂,都揍他一頓,這事他要告訴你,多沒麵子呀。”


    “倒也是。”壽衛國不覺得好笑,反覺得心疼,“怪不得你時不時發呆,原來腦子裏是在天馬行空編故事,隻是沒有像小時候那樣自己給自己講出來而已。”


    沃琳糾正道:“也不是長大了才不給自己講故事的,我稍大一點懂事之後,有次因為這個發高燒,那之後我就不怎麽講了,最起碼不會在外麵講了。”


    壽衛國的心被什麽揪了一下,他問:“為什麽是發高燒後?”


    沃琳解釋:“那次我哥溜開的時間比較久,我被幾個孩子連嚇唬帶動手,還沒到家就發起了高燒,我媽知道原因後,倒是沒有打我哥,我退燒之後,我媽把那幾個孩子家裏鬧了個底兒朝天,不過我哥還是很內疚,好幾天都提不起精神,那之後,我自娛自樂都在家裏,以免給自己惹麻煩,也帶累哥哥。”


    壽衛國問:“這幾年我都把你一個人留在家裏,你是不是也經常自娛自樂,自己編故事,自己給自己講故事?”


    沃琳搖頭:“我在家的時間大多在睡覺,應該沒多少機會編故事,也就不怎麽會自己給自己講故事,也許有過吧,誰會去刻意注意本能的反應呢。”


    “以後編了故事,也講給我聽聽,讓我也跟著樂嗬樂嗬。”壽衛國臉上帶笑,心卻一個勁往下沉。


    他和沃琳結婚,是為把沃琳留在身邊親自照顧,卻到現在才知道,他帶給沃琳的才是真正的孤獨,如果沃琳沒有嫁給他,生活應該不會這麽無聊。


    沃琳哈哈笑:“你這個要求我無法滿足,天馬行空編的故事,自然是無厘頭,我自己講著講著都不知拐到哪個溝裏去了,講過就忘,怎麽講給你聽啊。”


    壽衛國故作輕鬆,引沃琳說些他不曾聽沃琳家人說起過的往事,沃琳呢,大概因和壽衛國把話說開了,今晚是徹底放開了恣意玩耍,時間過得很快。


    餛飩包好,兩人把自己喂飽,沃琳如常靠在床上看書,看到困了,出溜到躺著,順手關掉床頭燈,秒入夢鄉。


    壽衛國坐在電腦前,看似在瀏覽資料,實際他的眼神空洞,腦子裏一片亂,今晚的沃琳給他的震動很大。


    他怎麽都沒想到,沃琳看似沒什麽社會閱曆,竟然比他這個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油子還能洞察人心,他的心被沃琳看得明明白白,逼迫他不得不正視自己一直躲避的問題。


    他到底想要什麽,在怕什麽?


    沃琳真的會一直等著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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