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黑,忽然大雨磅礴。城外小路,馬蹄聲回響,泥雨飛濺四周,呼嘯的風聲從聶子文耳邊刮過,難得的夏日雨夜,他卻無法享受,全力以赴,快馬加鞭的趕去完成成公太傅托付的任務。


    劉侍監仰頭望著天色,轉身走進偏殿。


    偏殿裏漆黑一片,隻剩門口的月光襯托。噠噠的腳步聲在殿內回響,劉侍監放低聲音,告訴君如軒:“王上,戍時已到!”


    君如軒端坐,忽然一臉嚴肅起來:“宣朕旨意,將顏正國和顏氏關押起來,暫不行刑!”


    聞言,劉侍監抬眸不解:“王上,怎麽...........”


    “朕仔細想過了,若是朕真的殺了顏正國和顏氏,汐芸回來絕對原諒不了朕。朕之所以逼迫她回來,就是為了將她拴在朕的身邊。可她要是知道朕將她的父母殺害,她不僅不能原諒朕,更會與朕樹敵。”


    “那王上的意思是?”


    君如軒慢慢起身,走到劉侍監的身邊,告訴他:“傳朕旨!”


    劉侍監立馬跪在地上,聽侯君如軒宣旨。


    “暫緩顏正國和顏氏的處刑,朕再多給兩日的時間,兩日之後,若是還不見顏汐芸的身影,立馬處死!”


    奇怪,王上這到底是在做什麽打算?從邊界回來最少也要一月有餘,這再寬限兩日,與寬限三日有什麽區別嗎?別說兩日,就是再給一月,顏汐芸隻憑兩條腿朝回趕,也趕不回來的。


    劉侍監起身退下,將君如軒的聖旨傳達給了死牢那處。


    已經做好赴死打算的顏正國聞言,忽然一驚,又犯了愁。他與顏氏未被關在一起,顏氏起身,手抓著牢門,看著對麵的顏正國問:“老爺,王上又改變了主意,難不成..........難不成是汐芸回來了?”


    顏正國低頭若有所思著:“不可能。從邊界到上京,最少也要一月有餘。這才三日,汐芸又是女子,不會武功,怎麽可能會在三日之內趕回?”


    “那為何王上會突然改變了主意?”顏氏愈加不解。


    忽然這時,顏正國衝著牢門外大聲喊叫起來:”來人!來人啊!“


    顏氏不明所以的看著他,而這時候,劉侍監不緊不慢的走進了牢房:“顏相爺,方才王上已經恢複了你的官職。你們還愣著幹什麽啊,還不快些將顏相和顏夫人放出來!”


    侍衛上前來為兩人打開牢房,劉侍監又罵起他們:“一群沒有眼力勁的玩意兒!”


    顏氏走出牢房,害怕的跟在顏正國的身邊。


    劉侍監身邊的侍衛送上來兩人的華服,劉侍監裝模作樣的賠了個笑臉:“顏相爺,奴才已經備好了馬車,送顏相和顏夫人回府!”


    “還請公公回去告訴王上,臣心甘情願替小女受過!請王上放過小女一馬!”


    “顏相,王上肯放過顏相,恢複顏相的官職,已經是最大的寬恕了!顏相還是不要得寸進尺為好!”


    劉侍監一副小人得誌的模樣,顏正國正想反駁,就在這時,蘇公公突然來到這裏。


    見到蘇公公,劉侍監立馬變得像貓一樣,軟了下來。


    “奴才見過顏相!”


    顏正國和顏氏異口同聲道:“見過蘇公公!”


    “奴才見過蘇公公!”


    蘇公公故意不搭理劉侍監,而是轉眼看著顏正國:“顏相,奴才是奉太後之命來接顏相和顏夫人回府的。”


    顏正國依舊倔強:“蘇公公,你來的正好!”


    話還未完,蘇公公忽然打斷他的話,並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再繼續說下去。


    顏正國會意,立馬噤了聲。


    “蘇公公,不知近日,太後是否安好?”劉侍監明知故問。


    蘇公公冷笑一聲,對劉侍監正眼不瞧:“太後是否安好,難道你不知?哼,現在王宮之內,除了王上,就是你的權利最大!恐怕過不了多久,連我都要給你俯身作揖了吧!”


    劉侍監俯身低言:“蘇公公言重了!奴才不敢!”


    “哼,那是我難得搭理你!”蘇公公言語犀利,絲毫不顧劉侍監的麵子。接著,他扭頭看著顏正國,笑道,“顏相,今夜大雨,咱們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顏正國攥起顏氏的手,兩人相視一笑,隨後跟著蘇公公離開了死牢。


    三人前腳剛走,後腳劉侍監就起身,眼中帶恨的盯著蘇公公。


    離開死牢,一輛馬車停在了外麵,顏氏披著衣服,顏正國拱手向蘇公公說:“今日,多謝蘇公公了!”


    蘇公公抬手打斷,輕聲告訴他:“顏相莫急著謝!今日並非太後救了顏相。”


    “不知太後她..........”


    話還未完,蘇公公就立馬應聲說:“顏相放心,太後雖然被囚禁在太宣宮不能來去自如,但是太後一直心係顏大人。”


    話罷,蘇公公小心謹慎的環顧四周,小聲的告訴顏正國:“太後擔心王上會再對顏相動手,所以特命奴才來接送顏相!顏相放心,顏大人不是無情無義之人,她現在定是在趕回上京的路上。太後會想辦法,盡量為顏大人拖延些時日,顏相大可放心!”


    隨後,蘇公公送顏正國和顏氏上了馬車,目送他們離開,他才轉身趕回太宣宮。


    而此時此刻,在太傅府上,成公太傅已經做好了劫法場的準備,他在大堂來回徘徊,表情嚴肅,卻始終等不到外麵探子的消息。


    眼下戍時已過,怎麽還不見消息?


    這時,外麵下人來報:“老爺!外麵並未見顏相!”


    “什麽?這怎麽可能.........”成公太傅揮手,“你們先退下吧!”


    成公太傅雙手交後,轉身又開始徘徊起來。


    忽然這時候,門外下人來報:“老爺,蘇公公來了!”


    成公太傅仿佛遇見了救星一般,連忙吩咐下人趕快將蘇公公請進府內。


    蘇公公走進,還未來得及開口,成公太傅就先質問起來:“蘇公公你來的正好,免得我還要進宮去一次。這眼下戍時已過,為何遲遲不見王上對顏正國夫婦動刑?”


    蘇公公先平複成公太傅的心情,再告訴他:“太傅放心,方才王上已經暫緩行刑,恢複了顏相的官職!”


    “恢複官職?”成公太傅聞言,十分不解,“難不成王上,是改變了心意?”


    蘇公公搖搖頭,唉聲歎氣的告訴成公太傅:“王上是想再用顏相和顏夫人的命拖延些時日。太後命奴才來告訴太傅,一定要在顏大人回來的這些時日裏,守好顏府,保護顏相。太後也會想辦法拖住王上。”


    成公太傅長歎一口氣坐下,忽然語氣憂傷起來:“唉,也不知道汐芸這丫頭到底怎麽想的。怎麽就一聲不響的和溫煜喆離開了上京。”


    “王上此番動怒真正原因,是因為顏大人!王上對顏大人十分癡心,當初太後一門心思的撮合靖王和顏大人,王上得知之後,就立馬趕去了清雲縣,勢必要與靖王爭個高下。甚至是,王上為了要娶顏大人,不止一次的與太後爭執。此番,王上是想通過顏相將顏大人逼回來之後,就將她勒令在身邊。”


    成公太傅語重心長的發問:“我是看著這丫頭長大的。這丫頭從小就有主意。依我看,她定是覺得溫煜喆身上有可用之處,否則絕不會就這樣舍下她的爹娘離開。”


    蘇公公搖搖頭,表示:“尚且不知。不過太後說了,不管顏大人要做什麽,順著她去做。”


    話落,成公太傅忽然想起什麽。


    他裝作不經意的向蘇公公瞥眼,問道:“話說回來,靖王被劫法場一事,蘇公公可知曉全貌?”


    蘇公公抬眼看了看他,知道他言外之意是想知道救走了靖王。


    蘇公公朝房外看了一眼,用口型告訴成公太傅。


    些許,蘇公公囑咐成公太傅:“太傅,今日之事,要嚼碎了咽進肚子裏!”


    “蘇公公放心,也請太後放心!”


    ***


    今夜,是令所有人都警惕的一個雨夜。


    次日一早,太後便差蘇公公去大殿差請君如軒,卻不想,君如軒根本不領情。


    太傅府上,聶子文將孟衝一行人領進大堂,眾人俯身參拜:“見過成公太傅!”


    成公太傅掃視了眼眾人,扭頭看向聶子文:“就是他們了?”


    聶子文點頭答道:“義父。他們就是顏大人此前,同顏大人出生入死的同伴。他叫孟衝,勇猛膽大,一身武藝。他身邊的是劉二虎,這位是白崇義..........王與輝,和王肆!”


    聶子文一一為成公太傅介紹著他們五人。


    成公太傅起身,詢問五人:“你們可知,我讓子文將你們帶進上京的緣由?”


    話罷,五人忽然二話不說,不約而同的跪在地上,異口同聲道:“我們甘願為顏大人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義父,”忽然,聶子文補充道“沒想到顏大人和靖王的事已經傳至了清雲縣。他們五人在幫助顏大人解決完最後一件案子後,就回到了清雲縣,繼續幫助那裏的百姓。”


    成公太傅聽後,雙手背過身去,歎了口長氣。


    這時候,孟衝向成公太傅以表衷心“太傅,聶大人在路上告訴我們,顏大人的爹娘會在昨夜戍時..........”


    話還未完,成公太傅便說:“昨夜不知為何,王上突然改變了主意,並未對他們動手。而且還恢複了顏相的官職。太後命蘇公公將他們送回府後,便來了我處,通知於我。”


    聽後,五人心中的大石頭才落了下來。


    聶子文不解的問:“義父,莫不是王上有別的打算?”


    “蘇公公來說,王上再寬限兩日,兩日之後,若是再不見汐芸,他就會再次對他們動手!”


    “什麽?”王肆拱手向成公太傅說道,“太傅,我們一定誓死保護好顏大人的爹娘!”


    成公太傅點點頭,對眾人說:“這也是我讓子文去將你們請進上京的原因。不過眼下,王上定是派了侍衛監視顏府。你們一定要藏在暗處,不能讓王上察覺!”


    五人異口同聲:“是!”


    可即便如此,費盡心思想要保護顏正國一家的成公太傅,和孟衝五人,卻始終沒能做到。


    因為這一次,是顏正國和顏氏主動請君求死!


    兩日之後,君如軒下令嚴守太傅府,不給成公太傅一絲能夠救下顏正國兩人的機會,而孟衝五人更是無計可施,因為這一次,顏正國和顏氏並非公開處刑,君如軒心狠手辣,將處刑放在了正殿外!


    金碧輝煌,莊嚴的正殿外,顏正國和顏氏一身白衣的跪在殿外。他們被綁住了雙手,身邊站著兩名劊子手。


    君如軒虎視眈眈的盯著殿外,他狠下心來殺顏正國和顏氏兩人,卻又一邊期盼著顏汐芸現在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外人皆看得出,君如軒已經被恨意衝破了頭腦。


    兩名劊子手轉身看向君如軒,君如軒大手一揮,劊子手得令,回身便開始喝酒,再將酒噴灑在尖銳無比的刀刃上。


    顏正國扭頭看向身邊的顏氏,本以為她會害怕,沒想到她居然臉上還帶著笑容。


    “夫人,你難道不怕嗎?”


    顏氏坦然一笑:“能夠替兩個孩子去死,我也算,對得起他們的親娘!”


    顏正國仰頭看向天空,忽然大喊了一聲:“靈兒,我來找你了!”


    “即刻行刑!”


    君如軒一聲令下,兩名劊子手不敢懈怠,高高的舉起了手中決定生死的大刀。


    大刀落下的那一刹那,顏汐芸的聲音突然從殿外傳來:“住手!”


    聞聲,君如軒慌忙起身跑出大殿,他眼中滿是期盼,可當他看到顏汐芸時,眼中期盼的光芒又消散了。


    顏正國和顏氏緩緩起身,兩人看著顏汐芸精疲力盡的模樣,著實心疼。


    “汐芸,你的腿..........”


    顏汐芸強撐最後一絲力氣站著,她為了趕回來,不惜一切的使用輕功,無論是河流,還是灌木,她都忍痛踏過,哪怕麵前是一片荊棘之地,她絕不另想辦法,而是直接掠過。


    她雙腿打顫,不知何時,下擺已被劃破,露出了她的雙腿。她白皙的雙腿上滿是傷痕,她腳上的鞋子也早已不知被扔在了何處。


    “女兒.........”


    “孩子........”


    顏汐芸顫顫巍巍的伸出手指著顏正國和顏氏,她咬牙切齒,憤恨的告訴君如軒:“今日,你若敢殺我爹娘,來日,此仇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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