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解地看向他,問道:“埃裏克先生,這是什麽意思?”


    埃裏克公爵這才緩步走近,“別緊張,我隻是希望你能先把身體調養好再去做其他事情,所以這段時間還是不要離開城堡了。”


    “這算什麽?變相軟禁嗎?”蘇葉的眼神驟然變冷,“埃裏克先生,幾個小時之前你可不是這樣說的,堂堂公爵大人難道要出爾反爾嗎?”


    那冰冷的眼神再一次刺痛了埃裏克公爵,他更希望看到那雙明亮的眼睛裏盛滿笑意,但如果那代價是永遠失去她,那他寧願她還能像現在這樣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麵前,哪怕她討厭他也沒關係。


    他伸出手想要去觸摸她的臉龐,卻被她側身躲開。


    伸出的手落了空,那顆期待的心也沉了下去。


    他收回落空的手,也收起失落的情緒,柔聲道:“不管你怎麽想,隻要你還在我身邊就好。”


    但是蘇葉並沒有因為他的溫言軟語而妥協,她雙眉緊蹙,不甘道:“埃裏克先生,你可以言而無信,但是我去哪裏是我的人身自由,你沒有權利幹涉我。”


    說罷她轉身試圖推開擋住自己去路的盧卡斯,但她現在的力氣好像比身為人類的時候更小了。


    人高馬大的盧卡斯站在那裏就好像一塊高大堅挺的巨石,任她怎麽推也推不動。


    嚐試了半天還是推不動,蘇葉終究放棄了用蠻力出去的想法。


    在埃裏克公爵麵前,她就如同一隻卑微弱小的螞蟻,隻能任他擺弄。


    這個認知讓蘇葉無比痛苦,她無力地蹲下去,把頭深深埋進膝蓋間。


    “為什麽……為什麽是我?這個世界有那麽多人,為什麽這個人偏偏是我?”


    她明明是一個堅強的人,以前就算是再累再苦也沒有過怨言,但不知道為什麽,這一刻她突然覺得命運如此不公,好像所有的委屈都在這一刻全部爆發出來。


    這個世界上有那麽多家庭美滿,幸福快樂的人,為什麽偏偏她生來就沒人疼沒人愛?


    好不容易跌跌撞撞長大,接受了父母永遠不會回來這個殘忍的現實,老天爺突然又跟她開了一個玩笑,讓她突遭橫禍,被迫來到這些原本就不屬於她的世界。


    她前世到底是犯了什麽不可饒恕的滔天罪孽?這一世老天爺才要懲罰她,讓她每一步都走得如此艱辛。


    她蹲在地上抱著肩膀無聲哭泣,眼淚不聲不響地滑落,浸濕了雪白的裙子。


    埃裏克公爵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蘇葉,她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明明看不到她的臉,隻是看到不停聳動的肩膀就能感受她此刻的無助和悲傷。


    他還記得他們第一次見麵時,蘇葉被他的樣子嚇到了,那個時候的她就算是被嚇暈過去也沒有掉過一滴眼淚。


    蘇葉好像從來沒有在他麵前哭過,她一直都是一個十分堅強的女孩子,寧願單槍匹馬去營救妹妹也不願意連累其他人。


    就是這樣堅強的女孩,現在卻哭得那麽悲傷。


    埃裏克公爵已經很久沒有哭過了,上一次哭已經是兩千多年前,那一次他親眼看到父母死在自己眼前。


    他已經不記得流淚是什麽感覺了。


    兩千多年來,他見過不少人類在自己麵前哭,那時他隻覺得聒噪無比。


    可現在,看到蘇葉小小的,悲傷的身影,她的眼睛在流淚,他卻感覺自己的心好像在滴血。


    這不是他想要的!


    他明明一開始是希望給她幸福,和她一起創造一個美好的未來。


    那個美好的未來,不應該有她的眼淚。


    埃裏克公爵默默走到蘇葉身邊將她扶起, 那雙漂亮的眼睛裏盈滿了淚水,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


    他伸出手想要為她拭去臉上的淚水,在觸到她眼神中的警惕和敵意時,終究還是把伸出去的手撤了回來。


    “對不起……”這是埃裏克公爵兩千多年來第一次道歉。


    但是很多傷痕一旦造成了,不是一句簡單的“對不起”就能修複好的。


    埃裏克公爵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說:“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害你,我隻是害怕,害怕失去你。”


    他自嘲般笑了笑,“我活了兩千多年,這是第二次深刻體會到恐懼的感覺。第一次是兩千年前,吸血鬼大軍衝進城堡時,我害怕失去我的親人和家園。”


    “那時候我還可以拚死一戰,去保護那些我害怕失去的人,可是麵對你的悲傷和眼淚,我卻無能為力。”


    “失去摯愛的感覺我已經體會過一次。”


    他緊緊抓住自己的胸口,“這裏……很痛……很痛……那種痛是一輩子都不願意再次回想,也不願意再次經曆的。”


    “所以蘇葉,你能不能告訴我,我到底要怎麽做才能留住你?”


    蘇葉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眼淚讓她眼前的一切都變得非常模糊,但她能感受到埃裏克公爵的痛苦。


    她也想幫他,可是她自己早已深陷泥潭,又如何幫另一個陷入泥潭中的人脫離苦海呢?


    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不是一個人忍受孤寂和寒冷,而是兩個同樣在忍受孤寂和寒冷的人靠在一起,卻不能抱住彼此互相取暖。


    世事弄人,命運如此,他們都是被老天戲耍的可憐蟲罷了。


    殿堂中忽然沒了聲音,隻剩下無邊的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有一個人率先打破了沉默。


    埃裏克公爵再次妥協:“明天,明天晚上我陪你一起去。”


    蘇葉詫異地抬起頭看向他,眼中帶著疑惑,似乎是在驗證自己聽到的是不是真的。


    埃裏克公爵扯出一個苦澀的微笑,“今天太晚了,你也不想讓妹妹看到你現在這副模樣吧。”


    “明天我讓盧卡斯通知喬凡尼安排一下,你也提前準備準備,你妹妹還太小,可能沒有辦法那麽快接受你現在的樣子。”


    這已經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的讓步,蘇葉沒有反對這個建議。


    以前每次離開時都那麽匆忙,這一次,她也希望能好好告個別,笑著跟這個世界說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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