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歌了解楚子風,知道楚子風是吃軟不吃硬的人。


    此刻也不會太違拗楚子風的話,楚子風說去慈安宮,她自然也答應了。


    所以二人就一道走了。


    這一路上楚子風沒有在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了。


    似乎又變成了那個溫文爾雅的皇長子。


    慈安宮此刻都在忙活鄭茜的事情。


    鄭茜落水不是一件小事。


    太後也擔憂不已,畢竟這鎮國公府的二小姐,若是在宮裏出了事,這對誰也不好交代啊。


    綠梅跪在地上請罪。


    榮氏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也沒有怪罪,隻是讓太醫極力診治罷了。


    鄭茜並沒有大礙。


    過了一會兒就醒過來了。


    她對落水的事情沒有什麽印象。


    而此刻楚子風到了。


    太後對楚子風這個孫兒十分喜愛。


    鄭璿卻看著楚子風問道:“請問殿下,小妹真的是自己不小心落水的嗎?”


    鄭璿到底是心存疑慮的,這鄭茜雖然性子跳脫,可是鄭茜站的地方十分安全,這但凡長點心的人,也不會掉進太液池。


    除非是有人將她推下水。


    可她也不太相信會有人推鄭茜下水,這也不符合常理啊。


    因為當時在場的除了楚子風的人,就是沈長歌,這沒有動機啊。


    鄭茜又不常出入宮廷,根本就不會有仇家的。


    這誰沒事兒會將鎮國公府的二小姐推進太液池,這不是有毛病嗎?


    “那是自然,怎麽鄭大小姐是懷疑孤說假話啊?”楚子風狹長的眸子微眯,聲音頓時冷了下來。


    “那自然沒有。”沈長歌立刻解釋道:“表姐隻是擔心妹妹罷了,絕沒有懷疑殿下的意思。”


    “璿姐姐,茜兒妹妹是自己不小心落水的,是我沒看顧好妹妹,舅母若是怪罪就怪我好了,我是不會舀水的,幸好殿下路過才讓人救了妹妹的。”沈長歌趕緊說道。


    沈長歌知道楚子風的性子是很記仇的。


    而且楚子風現在看鄭璿絕對是不順眼的。


    這若是楚子風沒有重生回來倒也罷了。


    楚子風感情淡漠,過去對於正妃的態度就是娶誰都可以,反正都要娶正妃,娶個家世好對自己有幫助的就罷了。


    上一世楚子風娶的並不是鄭璿,而是謝丞相的嫡長女謝雨晴。


    謝雨晴也是個無可挑剔的妻子。


    賢良淑德識大體,主持中饋,打理後院,緊緊有條,算得上是稱職。


    楚子風生性冷淡,對謝雨晴並不好,可謝雨晴從不抱怨。


    真的是做到了一個正妻所做的一切。


    帝後對這個兒媳婦都讚不絕口。


    可楚子風與她糾纏不休,就已經很對不起謝雨晴了。


    沈長歌當初都覺得沒臉見謝雨晴,謝雨晴是個聰慧過人的女子,那些蛛絲馬跡,細枝末節,都映射著二人之間的關係並不是那麽的清白。


    可謝雨晴卻從未拆穿過,也從未對她有過任何的抱怨和惡意,反倒是處處維護。


    雖然謝雨晴是為了維護皇長孫的麵子,可到底也沒有針對過她。


    說起來謝雨晴絕對是個合格的太子妃,乃至皇後。


    就是這樣好的一個正妻。


    楚子風親手給她下了慢性毒藥,讓她油盡燈枯而亡。


    沈長歌當初懷疑過謝雨晴的身體為何會越來越差。


    她質疑過,甚至要娶提醒謝雨晴,可楚子風的瘋魔,威脅她,如果她說了,會直接要了謝雨晴的性命。


    那個時候,楚子風已經大權在握,謝丞相已經不是他的掣肘了。


    利用謝家穩固自己的地位,後來卻除掉了謝雨晴,美其名為了給沈長歌空出正妃的位置。


    如此狠絕的楚子風,絕非良配。


    前世,沈長歌不愛他,這一世依舊不愛。


    所以她不能讓鄭璿重蹈覆轍。


    鄭璿嫁給楚子風,絕對沒有好下場。


    楚子風並沒有因為沈長歌的說情而放過鄭璿,反倒是看向太後,似笑非笑的說道:“皇祖母,孫兒知道父皇和母後有意給孫兒聘娶鄭家長女為妃,可如此不信任孫兒的正妃,孫兒並不滿意。”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為之一愣。


    這話說的也極為打臉了。


    這是明擺著看不上鄭璿啊。


    這樣的話大可以私下裏去說,這如此明晃晃說出來,豈非是給鄭璿沒臉,給鄭家沒臉嗎?幸好在場的人不算多,也不算撕破臉,這若是有外人在的話,這讓鄭家的臉麵往哪裏擱?


    “不許胡說,鄭家的家風極好,這大小姐更是賢良淑德,做你的正妃,哀家倒是覺得你配不上人家呢。”太後笑嗬嗬的說道。


    這話解圍的效果極好,太後不愧是經曆過大風大浪的人,哪怕楚子風胡言亂語,太後這番話直接將鄭家給捧起來了。


    這太後都這麽說了,榮氏的臉色也立刻陰轉晴了。


    鄭璿卻是眉頭緊蹙,一言不發。


    要說鄭璿的教養也是真不錯,被楚子風這般欺辱,都沒有發作,隻是臉色有些難看,可到底是忍住了一句話都沒反駁。


    沈長歌大約也猜到了楚子風心思。


    楚子風沒打算用陰私的手段來對付鄭璿,隻是想用這種方式打消帝後指婚的念頭,這是在訴說不喜歡鄭璿。


    帝後都將楚子風捧在心尖兒上,所以楚子風若是明著說不喜歡鄭璿的話,大約帝後會打消這個念頭的。


    這對鄭家對鄭璿,也是一件好事。


    “是嗎?孫兒沒覺得,其實也可以讓欽天監合一下孫兒同鄭大小姐的八字是不是相衝,否則為何孫兒一見到他,就覺得渾身不舒服呢。”楚子風毫無顧忌的說道。


    太後聽了都忍不住白了楚子風一眼,這哪裏有如此追著一個姑娘不放的,上趕著這樣說人家的。


    絕對是太過分了。


    “你今兒是怎麽了?在胡說八道,小心哀家讓你父皇捶你一頓!”


    “皇祖母,孫兒隻是就事論事,孫兒真的覺得渾身不舒服!”楚子風皺著眉說道,然後話音剛落,卻噴出了一大口鮮血。


    身子直直倒了下去。


    這一舉動可直接驚掉了在場所有人的下巴。


    “快傳太醫啊!”太後大驚失色的大喊道。


    眾人七手八腳的將楚子風抬到了裏間。


    太醫正好剛給鄭茜診治完,正在開方子了,立刻就去看楚子風了。


    這楚子風吐血的事情自然驚動了帝後。


    這帝後匆匆而來,一同太近了慈安宮正殿。


    一個是從崇政殿來,一個是從鳳儀宮來。


    尤其是元後,發髻還有些淩亂,看樣子來的十分匆忙。


    建安帝也是一臉急色。


    眾人請安後,帝後落座。


    元後有些六神無主,神色慌張。


    想必是真的擔憂不已。


    “皇後不必焦慮,風兒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建安帝安慰道。


    元後雙手緊握,一看就是緊張過度:“風兒一向身子康健,如何會吐血呢?這年紀輕輕吐血如何得了啊?”


    沈長歌也是糊塗了。


    依著她對楚子風的了解,楚子風絕不會被人下毒什麽的?


    一個十五歲的少年,身子康健,正好好的如何會吐血呢?


    除非他······


    沈長歌心中暗暗有了猜測。


    果不其然,賀院判捋著胡須走了出來。


    看樣子賀院判眉頭深鎖,似乎是很棘手。


    元後脫口問道:“如何?”


    “殿下並無任何病症中毒的現象,可脈象卻有些虛弱,微臣也不知為何?”賀院判胡子一揪一揪的,一臉的疑惑。


    這話說的讓人有些摸不清頭腦。


    太後卻皺眉,沉聲道:“去找欽天監的人來。”


    這話一出,除卻帝後,其餘的幾人卻是心中有數。


    榮氏的臉色瞬時變得不大好看。


    這太後應該是懷疑鄭璿和楚子風八字相克了。


    榮氏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憋屈。


    鄭璿聰慧過人,自然也明白了各種關竅。


    這若是在尋常人家,被人這樣懷疑,大可以抬腿就走。


    可在皇家卻不可以。


    他們甚至連一句話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若是說出來了,就是大不敬。


    “太後娘娘······”


    “月兒,哀家知道你要說什麽,可事關皇長子,絕不可馬虎,哀家沒有不看好鄭家,不看好鄭家女的意思,可哪怕是兩個有福氣的孩子,也不一定適合放在一起,你覺得哀家說的對嗎?”太後笑盈盈的看著鄭明月問道。


    這話說的很是客氣,自然將鄭明月的嘴巴給堵上了。


    鄭明月能反駁太後嗎?很明顯不能。


    帝後有些茫然,畢竟剛才沒在場。


    但還是聽了太後的話。


    果然欽天監的人到了之後,詢問了鄭璿的水果生辰八字。


    推演了一番之後便說道:“兩位主子的生辰八字的確是不太和,但也不能說相克,大約是這幾日皇長子殿下氣運不太好,而鄭家姑娘氣運足了些,所以才會相衝,使得皇長子殿下吐了血。”


    這回答算計極盡完美的答案,也算是保全了鄭家的顏麵了。


    “那二人以後是否不可見麵?”建安帝問道。


    “那到不至於,但是結為夫妻,是不適合的,隻要沒有過多的交集,是沒有任何影響的。”


    建安帝點頭,也沒在說什麽,就讓人下去了。


    榮氏和鄭璿也並未說話,這個時候也不需要開口說什麽了?


    都不用想,這親事肯定是不作數了。


    不過也算了吧。


    鄭家的姑娘個肯定是不愁嫁的。


    建安帝和元後知道楚子風無礙,建安帝就起駕離開了。


    元後自然要親眼看到楚子風才放心。


    果然楚子風除了看著稍微虛弱了些,沒有任何的不妥之處。


    可元後還是親自將楚子風送回了宮。


    如此一鬧騰,鄭茜的事情倒是無人問津了,畢竟一個朝臣的女兒,比不得身份尊貴的皇長子。


    “哀家也乏了,月丫頭你送送鎮國公夫人吧。”太後擺了擺手說道。


    這太後到底是年紀大了,頗多忌諱,不過聽太後的意思,竟是要留鄭明月母女在宮裏的。


    鄭明月自然不會說什麽,隻得送了榮氏母女離開。


    鄭茜因為落水,身子不太好,就也跟著鄭明月和沈長歌暫時留在宮裏了。


    太後的反應也很明顯,就是不大待見鄭璿。


    這老人家總是會過多的忌諱這些不詳,相克的東西。


    鄭明月三人出了慈安宮,卻看到鳳儀宮裏的春彩姑姑迎了上來。


    “郡主,夫人,二位小姐,皇後娘娘請幾位過去一敘。”


    幾人隻得去了鳳儀宮。


    元後已經將楚子風送了回去。


    元後和榮氏年紀相仿,從前也是閨中密友。


    不然也不會看中了鄭璿做兒媳婦。


    此番這親事是結不成了。


    元後倒是覺得有些抱歉,幸好這親事也沒過了明路,隻是二人私下商議了一番,但也知會了建安帝。


    可經此一役,大家也不必明說了,肯定是要算了。


    幾人給元後請安。


    元後親熱的說道:“都起來吧,賜座,不必多禮。”


    幾人落座後,元後還是很熱情的。


    “今日的事情,到底是委屈了璿兒丫頭了,也怪本宮太草率了,當初也沒有給兩個孩子合一下八字,就對你提了親事,是本宮的不是了。”


    元後這姿態放的很低了,堂堂一國之後,能這樣給榮氏麵子,給鄭家麵子,這哪怕榮氏剛剛有些怨氣,如今也該煙消雲散了吧。


    “皇後娘娘,臣婦惶恐。”榮氏直接跪了下來,鄭璿也跟著跪下了。


    “這本就是璿兒的命數注定和皇長子殿下有緣無分,是璿兒福薄,怨不得任何人,幸好今日合了八字,這也是璿兒的幸運。”榮氏深深的拜倒在地,說的十分真誠。


    元後聽著榮氏這番赤誠的表白,心中也稍稍地安定了許多。


    這結親本就是秦晉之好,鄭家也是朝廷重臣,元後自然不想因為結親的時候弄的有隔閡了。


    而且這事情也是糊裏糊塗的,怎麽就八字相克了呢。


    其實元後私下裏讓欽天監合過八字的,當時沒說相克啊,可如今這楚子風吐血,今日來的是欽天監的監正,那一日她找的是副監正。


    她今日也到底沒說什麽,因為事關自己的兒子,有一點差池,她也不願意,哪怕副監正說的是對的,她如今也聽不見去,不肯讓楚子風娶鄭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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