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視線和一個冗長臉兒穿著銀紅細布襖子的女子相撞。


    章韻覺得眼熟,像在哪裏見過似的。


    那女子往後退了一步,麵色漲紅,叫了聲:“章太太!”


    原來是襲人!


    章韻遞了一角銀子出去,“拿兩杯,不用找了。”又故意問她:“你認得我?”


    襲人一聽這話,臉色好了些,遞了兩個竹筒給章韻,輕聲道:“我見過太太,太太沒見過我呢。”


    正好有個容貌姣好的男子過來,攬住她的肩,輕笑:“賣的怎麽樣了?我來接你回去吃午飯。”


    襲人溫聲道:“不大好,才賣了三杯。”


    那男子擺著楊柳細腰,牽著襲人,挎著籃子,倆人一起走遠了。


    看來襲人還是嫁給了蔣玉涵。


    這廝相貌確實一等一的好,皮膚細膩,身段纖柔,身量並不高,和襲人走在一起,竟似姐妹一般。


    看起來倆人感情很好。


    章韻放下簾子,拉開竹筒的塞子,一股甜香撲鼻而來,原來賣的是紅棗銀耳羹。


    說起襲人,不由就說起了賈府諸人。


    自從寶玉接賈母出府,章韻就沒關注過他們了。


    此時提起來,秀兒感歎:“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好好一個鍾鳴鼎食之家,如今著實淒慘。砍頭的砍頭,流放的流放。


    老太太領了那一千兩銀,在南城的貧民區買了個三進的宅子。一大家子人都住進去,擁擠不堪,仆從自然就用不起了。


    可太太奶奶們都是養尊處優慣了的,一大家子的一日三餐家裏的衛生這些瑣事誰做?


    聽說為了這個每日鬧的天翻地覆,有次寶二奶奶差點點了廚房,老太太一咬牙,又買了三個婆子做這些瑣事。


    人多,吃喝拉撒開銷就大,可府裏的爺們慣常都是不事生產的主兒,隻能女眷們黑天白夜做針線補貼家用。


    大奶奶嫌人多嘈雜,帶著蘭哥兒出去單過了。聽說在西城那邊買了個二進的小院子,又添了幾個奴仆,日子過的倒還可以。”


    富貴人家一朝落魄,體統體麵統統沒有了。


    這麽一看,高貴的是財富和社會地位,並不是享有這些東西的人。


    而他們富貴的時候,卻從根本上,從人性上貶低窮人。


    這世上,誰又比誰高貴呢?


    章韻問:“寶二爺做什麽呢?”


    她其實想問,寶二爺還沒出家嗎?


    秀兒道:“呆呆傻傻的,靈氣全無,被寶二奶奶拘在屋子裏讀書呢。”


    章韻心裏大為暢快。


    終於過了檢查,車輪咕嚕嚕轉起來。城裏風平浪靜,並沒有因為廢太子突然偏癱大動幹戈。


    等下午林如琢下職,章韻特意叫了他來問話。


    林如琢道:“前院正做了診斷,殿下果真是驚懼交加導致的偏癱,好好調養,還有幾分康複的希望。


    陛下已下旨將廢太子從宗人府接了出去,還住東宮。”


    “我靠!”章韻下意識爆個粗口。


    這哥們他不會真的要三立三廢吧?


    林如琢見她臉色大變,像個陀螺一樣在地上轉來轉去。


    “你別打壞主意,如今一動不如一靜,東宮和宗人府可不能比。人家有了警覺,說不定就在等著魚兒上鉤呢!”


    章韻往椅子上一癱:“你說的有道理。”


    林如琢笑道:“告訴你個好消息,江攝這幾天就要進京述職了,他考核全優,估計很快就要升了。”


    “哇,厲害啊,我那大兄弟!我使人去城外等著接他,接風宴也要備著。”


    “就他厲害,我不厲害?”


    章韻嗔道:“他是我娘家兄弟,當然事事都是好的,您哪位呀?”


    卿安騎著她的老虎跳到當地,盯著林如琢道:“小叔,外麵有人找你!”


    林如琢知道這丫頭又在弄鬼,她防他比防賊還嚴,但也不拆穿,一本正經應道:“那我去瞧瞧。”


    等林如琢走了,卿安問自己老娘:“阿娘,你這樣是不是戀愛腦?”


    哈?


    章韻想了想,還真有點,但也不算過分戀愛腦。她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且從未放棄過自己的利益。


    “不算吧?”她回答的小心翼翼。


    卿安歎息:“唉,你們這些小女子。”


    秀兒正好聽到,笑的打跌:“九小姐,我們都是小女子,您是什麽呀?”


    卿安背著手,踱著方步:“我?我當然是大女子啊!”


    章韻和秀兒相視而笑,卿安急的跺腳:“嗨,你們什麽意思?不信我嗎?”


    ……


    太子廢了,皇帝又越發年邁體弱,四爺在朝堂一家獨大,頗為乾剛獨斷的趨勢。


    可能出於製衡,皇帝突然開始寵信八爺。


    不出倆月,八王爺在朝堂也開始嶄露頭角,隨著時間推移,威望日隆。


    四爺和八爺的鬥爭也日趨白熱化。


    林如琢徹底站隊四爺。


    章韻倒也不惱,時不時跟他聊聊時政,挖些有用的邊角料傳給八王爺。


    江攝進京述職後在京裏待了兩個月,新的任命遲遲下不來。


    他倒也不急,每天和友人吃酒賞花,日子過的好不逍遙。


    又過了倆月,新的一年到了。


    今年孩子們都出了遠門,家裏就章韻和黛玉卿安母子三人。


    未免他們母子幾人無聊,江攝每日在府裏陪她們。


    他學識淵博,和黛玉頗說的來,還幫她完善了教材。三年多過去,和以前相比,言語也越發風趣。


    卿安極喜歡他,每日跟在屁股後麵“舅舅”個不停。


    一日酒後,他對章韻道:“阿姊,我依舊喜歡你。”


    語氣極輕,隻有正在扶他起身的章韻能聽到。


    章韻輕聲道:“阿攝,你還記得嗎?你說你要做官庇護我,那麽希望你做個好官,能像庇護我一樣庇護一方百姓。”


    低低的一聲嗚咽自他口中溢出,像一隻受傷的小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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