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昌上次到薑婷婷家過夜,都沒有到裏屋,這回姑娘把男人強推進去。


    “水池子在裏頭,趕緊把衣服換洗下來,都是一個村的,要相互幫襯,這麽見外幹啥。”


    薑婷婷笑著,肩頭兩邊的麻花辮輕輕擺動,十分有活力,隨之姑娘又把門輕輕閉上。


    裴寂昌微微晃神,不由輕笑,更加用力地攥緊手中的衣服,而後緩緩轉身。


    掉著的燈泡微微擺動,白灰牆麵發黃,出現起皮的現象,窗戶是木製的方格窗,釘著的塑料布微微內卷,土炕前方還擺著一張單人床。箱櫃、條幾,木架,都是村裏搬來的家具,但井井有序、幹淨利落。


    角落的水池子,全用水泥包了出來,緊挨著火爐子,想來是怕冬天凍了管道,而且洗漱時也不冷。


    看得出來,這是很講究的一戶人家。


    隨之,裴寂昌蹲在水池邊洗漱,血漬已經如漿糊那般,黏在身上,用力抹去後,有種說不出的暢快。


    這時,劉芝香提著菜籃子回家了。


    “媽,寂昌來咱家了,你可別擺臉色,跟人好好說話。”薑婷婷快步走到門口,連忙叮囑。


    “嗯?”


    劉芝香額頭深深卷起,頓時一臉不滿。


    薑婷婷要是不這樣強調,婦人還不至於生氣,可偏偏專門提,火氣立馬就壓不住了。


    “他自己來的?來過一次後,就會聞著味了?真是會找地方。”劉芝香陰陽怪氣。


    “媽。”薑婷婷著急回頭看了一眼,“俺去找他的,都這麽晚了,咋回村裏呀。”


    “你還去找他?”


    劉芝香大步走到灶台,放下籃子準備做飯。


    “媽,俺不是讓你小點聲。”


    薑婷婷連忙跟過去。


    “少說坪頭村的話,俺俺俺的,聽得心煩,你是城裏人。”劉芝香雙眉倒豎,“離那個二婚男的遠一點,有點出息,看看你姐他們找的對象,都是什麽家庭。”


    “你亂說什麽呀,俺和寂昌隻是朋友關係,而且他昨夜還救了翠秋,人家自己肯定不好意思來,正在難處,俺去找他咋了?


    還有,俺是坪頭村的人,跟著爺爺長大,就是這口音。”


    薑婷婷的火氣也上來了,衝著劉芝香低吼。


    “你長脾氣了!”


    劉芝香叉著腰,就在這時,“滋啦”一聲,裴寂昌推門走了出來,手裏拿著換洗下的衣服。


    “寂昌來了......”劉芝香當即熱情呼喊,對著裴寂昌強顏歡笑。


    “姨,又給你添麻煩了,在所裏錄口供耽擱了時間,回不了咱村了。”裴寂昌難為情道。


    “不麻煩的,多一雙碗筷而已。”


    劉芝香狠狠瞪了薑婷婷一眼,而後繼續低頭做飯。


    “婷婷,有皂角嗎?”裴寂昌輕笑著,“俺把衣服洗一下。”


    薑婷婷瞥了眼劉芝香陰沉的臉,走過去,從裴寂昌手中拽過衣服。


    “俺來給你洗。”


    這話,喊得格外大聲,薑婷婷故意的,嫌她媽剛才的話過分,瞧不起坪頭村的,不就是瞧不起她爺。


    “不用不用,俺自己洗。”


    裴寂昌連忙拒絕,伸手去拿衣服,可薑婷婷竟然把衣服藏在懷裏。


    “俺洗吧,洗得幹淨,你去沙發上坐著。”


    薑婷婷徑直走到裏屋,很快,傳出嘩嘩的水聲,緊接著,姑娘拿棒槌敲打起衣服。


    裴寂昌當然能感覺出劉芝香對自己的鄙視,但沒法去裏屋,隻能坐在沙發上。


    氣氛一度極其尷尬。


    沒多久後,薑婷婷洗完衣服了,走出來要到院外去晾,正巧薑誌堪推門進來了,咧嘴笑起。


    “還得是親閨女,又給爹洗衣服了吧。”


    “嗯......”


    薑婷婷低著頭,大步走到院子裏,姑娘都不好意思說話了。


    “嗬嗬。”杜翠秋走上前,來勁了,“可不是給你洗的,那是給人家寂昌洗的。”


    薑誌堪一皺眉,這才注意到沙發那邊還坐著一個人。


    “叔,回來了。”


    裴寂昌連忙站了起來。


    “寂昌啊......”


    薑誌堪尷尬輕笑,可沒等他多講幾句客套的話,院子外麵傳來高吼聲。


    “婷婷,我咋看到你在街上,跟坪頭村那個二婚男人拉拉扯扯的,也不怕鄰裏鄰居的看見,傳你閑話。”


    薑徹一臉戾氣。


    “你亂說啥啊!快小點聲吧。”


    薑婷婷抿著嘴,頓時臉都紅了。


    “還不興我說,等著,看咱爸媽咋訓你吧。”薑徹大步走到屋裏,一抬頭,正巧與裴寂昌四目相對。


    “呦,寂昌來了啊......”


    薑徹瞬間變臉,笑得很是燦爛。


    “添麻煩了。”裴寂昌輕聲細語。


    “芝香,坐好飯了沒?折騰了一天,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嘍。”


    薑誌堪大步走到灶台,都要把頭伸進鍋裏了,尷尬得腳指頭摳地。


    好像是陪練好的,一唱一和,太不給人家臉了。


    但裴寂昌倒是灑脫,不會湧起所謂無用的自尊,那就太幼稚了,這些話無關緊要,人之常情罷了,與薑徹點頭示意後,又坐在沙發上。


    眾人之後便張羅著吃飯,是白麵條和燴菜,這算頓好飯了,哪怕城裏的非農戶,頓頓吃起白麵的也不多。


    杜翠秋給裴寂昌盛了一海碗,麵條壓得很紮實,知道他餓,不會小氣這些。


    裴寂昌一大口下去,胃裏頓時舒服了,已經餓了一天。


    “寂昌,有件事想問你。”


    薑誌堪一邊吃飯,臉色嚴肅下來。


    “叔,俺知道你要說啥,是今天在醫院哭的事吧。”裴寂昌連忙放下碗筷,看起來十分正式,被問話後,當然得擺出態度才是。


    裴寂昌很懂得如何尊敬對方。


    “對。”


    薑誌堪用力點頭。


    其他三口人則一臉疑惑。


    “是所裏的一把手讓我哭的,因為彭豪、劉生樹他們要記功,俺作為貧農,代表的不一樣,你沒聽到俺今天哭喊的那些詞,都是帶任務的。”


    裴寂昌一副憨厚的模樣。


    “原來這樣......”


    薑誌堪笑了,心裏的疑惑也瞬間明了,要不然實在想不透,明明彭豪昨夜裏還欺辱翠秋那丫頭,這個裴寂昌怎麽哭得出來。


    當然了,裴寂昌能夠如此被信任,離不開老裴在村裏的口碑。


    “叔,但這件事可不興說,俺剛剛才從所裏出來,害怕那裏頭的人。”


    裴寂昌突然變得緊張,而那些話是有暗示的。


    胡鐵盛的手段,薑誌堪當然清楚,所以當一個農民表現出怯懦,一切就都很正常了。


    “嗬嗬,那些人還真是會欺負農民,逼著人哭,叔明白,你快吃吧。”


    薑誌堪憤恨地點了點頭。


    聽到這話,薑婷婷不由心疼地看了裴寂昌一眼,這個男人命好苦,哪哪都受欺負。


    彭豪是怎麽死的,飯後薑誌堪又問起這事。


    其他幾口人也都在外屋裏坐著,薑徹炯炯有神,誰也喜歡聽這種事。


    “俺當時就想把阿翠先送回去,免得她受欺負。後來在回村的路上,突然遇到劫匪,然後就打了起來,彭豪跑的最快,最先死的也正是他。”


    裴寂昌道。


    “那人做的惡事不少,死了也算為民除害。”眼下,薑誌堪敢說句公道話了,隨之又問:“昨你們是去公社賣糧了吧?”


    “是去城裏了,把糧賣到糧食局了,趁大隊還沒秋收,借了兩輛拖拉機,價能能高一些。”


    “這樣啊。”


    薑誌堪緩緩點頭,彭豪這事的來龍去脈,他也大概了解清楚了。


    “對了,婷婷,你工作的事,馬上就要有著落了,你猜分配到哪了?”


    薑誌堪的聲音變得喜悅。


    “哪裏呀?”薑婷婷眯眼笑起,一對麻花辮又在輕輕擺動。


    “造紙廠......”


    “謝謝爹。”


    薑婷婷笑得一顫一顫,攥起拳頭輕輕擺動。


    這個年頭,有一份正式工作,那可相當不易,就是人上人了,更何況造紙廠可是縣裏的好企業,職工待遇算好的,一家幾口人都開心了。


    裴寂昌亦是陪著開心,倒是沒有多想,與造紙廠的關聯千絲萬縷。


    ......


    八點出頭的時候,人們便收拾著去睡了,裴寂昌在外屋,縮在沙發上,但這一覺睡得很死,一天一夜沒休息,渾身疲憊,呼嚕聲震耳欲聾。


    裏屋的四口人犯愁了,被吵得根本睡不著。


    “這咋睡?”


    薑徹愁眉苦臉。


    “婷婷,這有了正式工作以後,介紹的對象咱可得好好挑,你自己的眼光也得高,對方的工作必須要好。”


    劉芝香還是擔心女兒對象的事,一萬個瞧不上二婚男,何況還是個沒工作的村裏人。


    “又不是隻嫁工作,還得看人。”薑婷婷認真道。


    “都得看......嗬嗬嗬......”薑誌堪笑著打圓場,也不說坪頭村的後生好了,今下午閨女都給裴寂昌洗衣服,真怕兩人好上。


    他心慫。


    閨女可不能找這樣條件的......薑誌堪心裏暗暗嘀咕。


    “你們誰去管管外頭那人,實在吵得睡不著啊。”薑徹又嘀咕。


    “行了,人家就湊合的一晚,又不是常來。”薑誌堪重重訓斥。


    “造紙廠的這工作好呀,秦蘭是車間主任,他愛人也是不小的領導,沒準年底還能再升,回頭媽給你說下,以後也能當個小領導。”


    劉芝香的心情很好。


    這晚,一家四口聊了很久,對日子格外有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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