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朦朧,文昌伯爵府的後牆下,兩個明鏡司的暗樁正藏身於暗處。他們已經在此守了四五日,都沒見沈玉兒的蹤影。原本是想再盯一個時辰就回去複命的,卻見一道纖細的身影摸黑來到牆邊。


    “阿吉,”其中一人低聲道,“你看……”


    借著微弱的月光,他們認出那道身影正是沈玉兒。隻見她笨拙地攀著牆上的凸磚,像隻驚慌的小鳥般顫顫巍巍地往上爬。


    牆外的老槐樹下,一個黑衣人靜靜佇立。那人看不清麵容,隻能看到一雙幽深的眼睛在夜色中閃爍。見沈玉兒爬得費力,那人終是無奈地從暗處走出,伸手扶她下來。


    “沈小姐當真是……”那黑衣人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卻又透著一絲笑意。


    沈玉兒跌跌撞撞地落在地上,拍了拍裙上的灰塵,跟著那黑衣人快步離去。兩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你跟上去。”暗樁阿吉低聲吩咐同伴阿祥,“我去向殿下稟報。”


    另一邊,東方芪正站在明鏡司臨風閣的窗前出神。夜風帶來淡淡的花香,可她心中卻毫無欣賞的心思。這幾日為了查那謠言的來源,她幾乎寢食難安。沈玉兒那邊遲遲沒有動靜,線索仿佛斷在了這裏。


    “郡主!”一個暗樁悄然而至,“有消息了。”


    東方芪轉身,月光映照著她清冷的側臉。


    “說。”


    “原來那沈玉兒這些日子被伯爵府關了起來,方才……”阿吉頓了頓,“方才有個黑衣人接應她翻牆逃走了。阿祥正跟著他們,應該很快就會有消息傳回。”


    東方芪的手指微微收緊,攥住了窗台的檀木扶手。她始終不願相信沈玉兒會與那些釘子有瓜葛。那個曾經驕縱任性的大家閨秀,雖然心胸狹隘,卻也不過是個目光短淺的蠢女人罷了。可如今……


    “當真是糊塗。”她輕聲歎道,目光中帶著幾分憐憫。那沈玉兒,怕是被人當槍使了還渾然不知。為了一己之私,竟讓自己淪為他人的棋子。


    夜風漸涼,吹動窗前的紗簾微微晃動。東方芪望著遠處的月色,心中暗暗盤算。若沈玉兒當真與那些釘子有牽連,那這條線索,或許能順藤摸瓜,揪出更多隱藏在暗處的人。


    隻是想到沈玉兒那副驕縱跋扈的性子,結果卻因為記恨自己被人當了棋子。文昌伯爵府好不容易才從危局中脫身,難道又要被這白癡拉入別人設好的局中嗎?


    東方芪雖然不喜沈玉兒,可她和伯爵府的恩怨已經清了,她不想無辜的人再被牽扯其中。


    “去告訴阿祥,”她忽然開口,“若是情況不對,就想辦法把人帶回來。”


    阿吉微微一愣:“郡主的意思是……”


    “蠢人做蠢事,若是害了自己也就罷了。”東方芪輕聲道,“可若是害了滿門性命,卻是不值當的。”


    阿吉領命而去,留下東方芪獨自立在窗前。月光如水,灑在她清瘦的身影上。她輕輕歎了口氣,推開窗戶,想讓夜風吹散心頭的鬱結。


    京師鬼市深處,一盞昏黃的燈籠在夜色中微微搖曳。蕭承禦循著他母妃韓貴妃的指引,終於找到了這處隱秘的宅院。那扇朱漆斑駁的木門上,掛著一塊褪色的木牌,上書“黎記”二字。


    “寧王殿下駕到。”下人高聲通報。


    蕭承禦昂首闊步走入院中,目光中帶著與生俱來的傲氣。這處宅院雖然幽深雅致,可在他看來,不過是個商賈之家,何足掛齒?


    堂內燭火搖曳,一個身著青衫的中年男子正在品茶。見蕭承禦入內,他隻是微微起身,拱手行禮:“草民黎九,見過寧王殿下。”


    蕭承禦微微點頭,倨傲地在主位上坐下。一個下人正要端茶上前,卻被黎九爺輕輕揮手製止。


    “殿下深夜光臨寒舍,怕是無心品茶。”黎九爺語氣平淡,目光中卻帶著幾分深意。


    蕭承禦見他如此,心中更是不悅。他從懷中取出一塊玉佩,遞給黎九爺:“認得此物嗎?”


    黎九爺瞥了一眼,嘴角微揚:“韓貴妃的貼身之物。”說罷,他又是一禮,“不知殿下今日前來,有何指教?”


    那語氣,那神態,哪有半分商賈麵對王爺的卑微?蕭承禦心中愈發不快:“聽聞黎九爺本事通天,不知究竟有何能耐?”


    “草民不過是個四海漂泊的行商,倒騰些稀罕玩意,哪有什麽本事?”黎九爺輕笑,“貴妃娘娘過譽了。”


    蕭承禦看著他這副淡然的模樣,心中雖有不快,卻也明白母妃不會無的放矢。他壓下心中傲氣,竟是起身一揖:“黎九爺,母妃讓本王來尋你,是為了立儲之事。眼下朝中爭論正酣,本王想請教……”


    “朝中大事,自有朝臣與陛下定奪。”黎九爺打斷他的話,“草民一介商賈,無能為力。”


    “你!”蕭承禦怒極,“枉母妃如此看重於你!”


    黎九爺卻仿佛未聞其怒,徐徐開口:“寧王殿下,如今越州已被定南王楊仲喜占領,北境尚有城池未收回。河道需要疏通,南方兩州大旱,匪患四起。地方上貪官橫行……”


    他目光如炬,直視蕭承禦:“殿下若能為陛下分憂,多關注朝政民生,儲君之位,豈非水到渠成?”


    蕭承禦語塞。他自詡做個工部侍郎已是為父皇分憂,可眼下聽來,卻覺淺薄。隻是這些話,他不願與一個商賈多言。


    他想起母妃跟他叮囑,要多和東方芪親近,而東方芪死裏逃生,就是為了查清長慶侯府的慘案,於是他話鋒一轉,道:“黎九爺既然去過西沙、北胡、西昆、月國,可知長慶侯府慘案的真相?”


    “此案錯綜複雜,殿下一人難解。”黎九爺輕歎,“草民還是那句話,望殿下能多為陛下分憂。”


    “查案便是為父皇分憂!”蕭承禦不假思索道。


    黎九爺目光深邃:“殿下當真以為,陛下讓清平郡主查案,隻是為了一樁舊案?”


    蕭承禦一怔。


    “陛下是在用清平郡主整頓吏治啊。”黎九爺意味深長地說道。


    這一句話,如驚雷般在蕭承禦心頭炸響。他猛然想起這些日子以來,東方芪查案時牽連出的種種貪腐之事和謀逆大案。那一張張被揭開的黑幕背後,竟是父皇早已布下的大局?


    燭火搖曳,映照著蕭承禦震驚的麵容。黎九爺卻隻是輕輕飲了一口茶,仿佛方才不過是說了句尋常話語。


    夜色漸深,鬼市中依舊人聲鼎沸。蕭承禦走出院門時,那盞昏黃的燈籠依舊在風中搖曳,可他的心境,卻已與來時大不相同。他終於明白,母妃為何要他來見這位黎九爺了。


    原來,這世間萬事,從來都不是表麵看去那般簡單。就如這不起眼的鬼市深處,竟藏著如此通達世事的智者;就如那看似普通的查案,竟暗藏著父皇整飭吏治的深意。


    他握緊了腰間的玉佩,心中已是波瀾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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