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點頭同意了下來。


    老板簡直比他們兩個還要高興,趕緊把人叫了進來,說清楚了是怎麽收錢的。


    拍個照也不貴,洗照片反而更貴一點。


    宋聲聲剛付完錢,老板盯著兩人直勾勾的看,忽然間說:“這樣吧,我可以少收你們五塊錢,到時候照片我多洗一張,放在門口的玻璃窗上宣傳一下,成嗎?”


    老板經常如此,碰到樣貌上佳的顧客,就願意少賺點錢來換取宣傳的機會。


    這年頭,酒香也怕巷子深。


    他覺得自己的拍照技術無可挑剔,那也得有上鏡的人,給他發揮的餘地。


    換成平常,宋聲聲肯定一下子就點頭答應下來,並且還會覺得十分得意,回家之後都得把這事告訴相熟的人,口口宣揚出去,自己成了照相館的招牌。


    但是現在她顯然尚存理智。


    這家照相館就開在馬路邊,人來人往,貼在玻璃窗上的照片大家都能看得見,這條街平時往來的人也不少,萬一被熟人看見了可就不好了。


    宋聲聲一口回絕了老板:“不用了。”


    老板還不死心,咬了咬牙說:“我少收你們七塊錢,成嗎?”


    “多劃算啊!同誌,你再考慮考慮,別急著回絕我。”


    宋聲聲是死都不會被誘惑的,她還是懂得孰輕孰重的,這種事情也隻能謹慎為上。


    她搖頭,還裝出有點不耐煩的樣子:“真不用,我不差這點錢。”


    老板聽到這話是不信的,剛才還和他討價還價,嫌洗照片的價錢貴。


    不過見她心意已決,老板也沒有再勸。


    “兩位同誌,你們要換衣服嗎?頭發和妝容要不要弄一弄?”


    宋聲聲還沒回答,沈在替她回答了:“不用。”


    宋聲聲也覺得不用,她今天出門已經很漂亮了,淺白色的上衣,顯得腰細腿長的褲子,編了個很蓬鬆的單側長辮。


    水靈靈的,看起來就還是個小姑娘。


    “行,你們倆坐在那個幕布前麵,等會兒就盯著我的相機看,我喊到一,就是拍了。”


    “你們對著鏡頭笑就成。”


    宋聲聲又不是沒拍過照,她點頭:“知道。”


    幕布前放了兩把椅子。


    宋聲聲坐在左邊,少年坐在右邊。


    乍一看,還挺奇怪。


    老板拿起相機,又放下了照相機,他說:“小夥子你還是站起來吧。”


    隻有結婚照,才是夫妻一對都坐在椅子上拍。


    老板撤了把椅子,接著很專業的指揮起少年:“你把手搭在你姐姐的肩膀上。”


    緊接著他看向有些緊繃的宋聲聲,又說:“女同誌,你往你弟弟這邊靠著點,身體不要太繃著,你們是親人,搞得好像不熟一樣是怎麽回事?”


    “這樣拍出來也不好看的呀。”


    老板絮絮叨叨吐槽了這麽多。


    手把手教這兩個人怎麽照相。


    宋聲聲僵硬著身體往他那邊靠了靠,兩人中間隔得距離總算沒有那麽空了。


    少年的手原本隻是搭在她的左肩,在快門摁響的這個瞬間,他摟住了她右邊的肩膀,對著鏡頭很燦爛的笑了起來。


    照片定格在這個瞬間。


    仿佛他的人生也定格在此刻。


    拍完了照片,宋聲聲總算沒有剛才那麽拘謹了。


    甚至沒有剛才那麽不情願,還有點好奇拍成了什麽樣子。


    但是老板洗出照片沒那麽快,用的都是老式的機子,還得要幾天的時間。


    宋聲聲這人憋不住事,藏不住話,慢吞吞的跟在老板身後,走哪兒跟哪兒,憋了半晌終於沒忍住,開了口問:“老板,照片什麽時候能給我們看看?”


    老板擺了擺手說:“沒這麽快,得等兩天,同誌,你要是著急,我可以先給你排上,不過你得給我加錢。”


    宋聲聲聽到加錢就不樂意了。


    這老板做完他們的生意,態度也不如剛才那麽好。


    她想都沒想:“那算了,我能等。”


    拍完了照片,宋聲聲就把人送回家了,她覺得他應該要滿足了。


    她對他,不說是百依百順。


    但也問心無愧了!


    臨走之前,宋聲聲忽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情:“你…有沒有去找過他?”


    這個他,當然指的是沈知書。


    她這麽問起來,心裏其實也不安。


    怕他真的去找過沈知書,這幾年,她沒有再和沈知書聯係過。


    隻隱約聽說了他出國的事情。


    最近又回了研究所,是國內炙手可熱的科研人才。


    前途無量,一片光明。


    比起她夢見的,也不會差到哪裏去。


    沈知書聽到她這麽小心翼翼的問,字裏行間仿佛還心有餘悸般,很後怕。


    他心尖發酸。


    像被尾蜂刺過。


    “沒有。”


    “您放心,我不會去找他。”


    最後那聲槍響,殺掉了所有的情纏。


    本來就沒有多少感情。


    不過父親對他,也並不是沒有過好時候。


    父親也不會很嚴厲的管教他,隻是會語氣溫淡的告訴他,什麽事該做,什麽事不該做。


    宋聲聲聽到這話是真放心了。


    她委實不願意再和沈知書牽扯上什麽關係,沈知書對她而言,就是好不容易擺脫掉的一個人。


    她不想回頭看。


    也不想再去跟回憶糾纏。


    宋聲聲鬆了口氣,今天索性把想問的問題一起給問了。


    “你是怎麽到這兒來的?”


    少年莞爾:“睡了一覺,醒來就在這裏了。”


    他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天都亮了也毫無困意。


    他睡不著。


    日日夜夜抱著骨灰壇睡覺的人從父親變成了他。


    好在,上天也沒有辜負對他。


    宋聲聲狐疑的看著他,“那你…還能回去嗎?”


    少年回道:“也許可以的。”


    宋聲聲猶猶豫豫:“是可以還是不可以?”


    少年思索了半晌,說:“可以的。母親。”


    宋聲聲這才放心了不少,這並不是她有多討厭他,或者是希望他盡快從自己的眼前消失不見,而是…而是…


    這個時代,並不適合他。


    有很多不能做的事情,也會拘束到他本來應該有的人生。


    宋聲聲希望他也能是自由的,過上自己想過的生活,而不是被困在這裏,一輩子。


    少年唇角掛著微笑,看起來好像是發自真心的笑容,黑曜石般的眼眸裏仿佛盛著淡淡的淚意,春意遲遲般的潮濕。


    他問:“母親很希望我早點回去嗎?”


    他的聲音很輕,“真的有、這麽不想、見到我嗎?”


    哪怕今生已經過得很好了。


    也不大願意多見他一次。


    像上輩子一樣,迫不及待甩開他。


    “沒有。”宋聲聲有點生硬的說。


    但是這麽生硬也不是因為她有多不情願,或者說的是假話。


    她真就是這麽想的。


    她沒有很厭煩他,或者是說不想見到他。


    而是…


    剛開始隻是不知道怎麽麵對他,剛拍完照片好像好了很多,好像就沒有那麽的生疏。


    少年似乎不太相信她說的話,“真的嗎?母親,您可以不用欺騙我。”


    水潤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她,“您在我麵前、可以永遠都、不用說假話。”


    宋聲聲抬起顫顫的眼睫,望著他說:“我沒有說假話。”


    她抿了抿唇,“我沒有很不想見到你。”


    宋聲聲不知道他為什麽會這麽不安,在夢裏他其實還是很成熟穩重的,起碼不像現在這麽患得患失,她深深吸了口氣,不知道為什麽。


    忽然間。


    伸出了手,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觸碰的那個瞬間,少年也僵在了原地沒有動。


    他從來沒有在她這裏得到過這種親密的接觸,從來沒有過這種主動的,親密的觸碰。


    “好。”


    少年看著她,有什麽便說什麽:“我很高興。”


    宋聲聲有點無所適從,臉上有點熱,不知道這個孩子在傻乎乎的高興什麽,這是什麽值得高興的事情嗎?


    她不就說了這麽句話嗎?


    她點了點頭,哦了聲:“好。”


    “我走了,時間不早了。”


    “嗯。”


    “你一個人,好好照顧自己。”


    “好。”


    宋聲聲往外走,又回頭了兩步,忍了半晌,之後說:“如果你要回去了,記得提前告訴我。”她停頓稍許:“我可以再陪你吃頓飯。”


    少年彎了彎眼眸:“好啊。”


    宋聲聲沒再說話了,轉身離開。


    沈在又是看著母親離開的背影了。


    每一次都是如此,都是她留給他離去的背影。


    *


    宋聲聲給照相館留了聯係方式,照片洗出來之後記得給家裏打電話,她好去拿。


    不巧的是這幾天她都有點忙碌,壓根沒有接到這個電話。


    照相館的老板索性就把照片寄了過去,好在宋聲聲留的地址是給沈在租住的那個胡同裏麵,她沒拿到照片,還有些納悶。


    不過時間一長,她自己也忘記了。


    這兩張照片,她沒有拿到手。


    過了好幾天,她才想起來這麽個事,正準備去照相館過問的時候,又被其他的事情絆住了手腳。


    總之就很不順利。


    這邊照相館的老板也抱著私心,覺得這幾張照片他實在拍的太好了。


    簡直是無可挑剔,照片上的兩個人也長得太好看了,不拿出來當廣告宣傳都浪費了這麽好的機會。


    於是,他就又偷偷摸摸多洗了一套照片出來。


    還洗了一套巨大的照片,專門掛在玻璃窗上。


    十分顯眼,走過路過的人都能看得見。


    照相館的員工看見了也覺得不太好,畢竟那天他那天也幫忙拍了照片,知道這兩位同誌都不太願意放照片在玻璃櫥窗上。


    “師傅,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啊?”


    “他們說過不喜歡這樣。”


    老板不以為意,擺了擺手說:“多大點事。”


    小員工心裏還有顧忌:“萬一被那兩位同誌給發現了,可怎麽辦?”


    照相館的老板也是“行走江湖多年”的老油條了,哪裏會想不到這種狀況的發生,他擺了擺手說:“等他們看見的時候再給撤了就是。”


    能用多久是多久。


    底下人就算不讚同老板的做法,也不會主動去觸黴頭。


    說一句,人不樂意聽就算了。


    照相館老板特意把這兩張他最滿意的、最能拿出來當自己招牌的照片弄得很大,幾乎占了大半的玻璃櫥窗。


    來來往往的人想看不見都難。


    這才掛上三天,照相館的生意就肉眼可見的好了不少。


    老板對此十分滿意,也沾沾自喜自己做了個無比正確的決定。


    偏就是這麽的巧合。


    傅嘉豔也是從以前的同學口中得知胡同口這兒有一家現在很時興的照相館,說這家店拍出來的照片好看又有新意。


    貌醜的人拍起來也像樣。


    長得好看的更是能拍的像個明星似的。


    傅嘉豔本來想拽著自己的親哥來拍照,奈何親哥嫌她這種行為很幼稚,根本不答應陪她過來。


    她就隻好找了另一位同在醫院裏工作的女同事。


    兩人結伴了過來拍照,從軍區醫院出來之前,傅嘉豔還在院區裏碰見了她堂哥。


    傅城是陪下屬到醫院裏來看傷,順便探望正在高級幹部病房裏療養的老首長。


    在醫院走廊碰見傅嘉豔的時候差點沒認出來。


    “嘉豔。”


    “哥?”


    傅嘉豔那會兒也覺得驚詫,從她被分配到醫院裏工作之後,還真一次都沒有見過她的堂哥。


    傅城嗯了聲,上下掃了掃她,說:“瘦了。”


    傅嘉豔這段時間的確辛苦,醫院裏忙得不可開交,教授把她當成了經驗豐富的醫生在使用,有什麽疑難雜症都帶上她,什麽高難度手術也都叫上她。


    即便不讓她下場,也得圍觀。


    傅嘉豔忙得每天睡覺的時間都沒多少,這兩天是好不容易才得了空。


    傅城請她去家裏吃飯。


    傅嘉豔忍痛拒絕了這個請求,說:“哥,我和同事都約好了,我們倆今天得去照相。”


    傅城對照相向來沒什麽興趣,聽到她還有別的事情要做,也不會勉強她,點了點頭:“好。”


    不過傅嘉豔也好久沒有去過大院。


    那會兒心血來潮:“哥,我拍完照,你可以來接我嗎?我跟你回去,看看嫂子,好久沒見嫂子,有些想她了。”


    傅嘉豔和宋聲聲關係好,是誰都清楚的事情。


    傅城覺得宋聲聲見到傅嘉豔,大概也是會很高興的,於是他便也就一口答應了下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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