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拳指間溫熱的液體,肉山才察覺到這一切都是真的。


    周圍的慘叫,真實的觸感,以及那觸目驚心的屍體,無一不在告訴著肉山他回到了當年的時候。


    可這一切真的都是真的嗎?


    在羅修的領域裏,他可以創造萬物,哪怕是捏造一個全新的地球,把以往的曆史重新上演一遍也沒問題。


    在這裏,羅修就是這個世界的神。


    隻可惜現在他的能量不夠,創造的領域不完全。


    真正的領域是隔絕在世界之外的空間,相當於創造了一個全新的宇宙。


    那時候不再有黑霧封印隔絕在現實世界,而是可以將使用者以及他指定的所有人都拉入領域之中。


    隻要羅修想,他甚至可以控製兩個空間的時間流速。


    你可以在領域世界中遊玩上百上千年的時間,而回到現實也不過隻過了一分鍾。


    或者你想逃避現在這個世界,隻要進入領域世界一秒鍾,當你在出現時整個現實世界的時間都以寂滅。


    肉山眼前的事物再度轉變,這一次他來到了他以前的教室裏。


    一群校服模樣的孩子們圍在一個臃腫的鐵櫃前。


    他們將一根木頭插在門鎖處,嬉笑的打鬧著。


    這些熟悉的麵龐,肉山一生都忘不了,正是因為這些人,才會成就今天的自己。


    他的渾身在發抖,眼神再次變得通紅,一聲吼叫,他便衝向了那群嬉笑的人。


    以前的他無數次幻想過向著這些欺負他的人揮拳,現在的他做到了……


    他不斷的攻擊,不斷的撕扯,像是要把這麽多年積攢的壓抑都發泄出來。


    這裏的每個人做過的每件事他都記得清清楚楚,他曾發誓終有一天會百倍千倍的償還回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肉山回過神來之時,整個教室已是滿目瘡痍,到處都是碎肉殘渣。


    唯有血汙上漂浮的校服碎片還能分辨出他們生前是什麽人。


    肉山大口喘氣的轉過頭,整個教室再次變得煥然一新。


    他拖著沉重的步伐,慢慢靠近一個鐵櫃,那裏承載著了太多罪惡,太多痛苦了。


    他顫抖的伸出手,扯下了插在門鎖處的木棍。


    可當他打開門,眼前的場景卻再次變幻。


    破敗的街道,烏雲密布的天空,磅礴的大雨,以及麵前一個岌岌可危的木屋。


    肉山愣住了,他的眼裏不知何時含起了淚花。


    拖著沉重的步伐靠近木屋,他的心裏忐忑不安。


    當他將那扇即將倒塌的門打開時,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不停的從他下巴處滴落到地上。


    他的嘴角顫抖了兩下,還是叫出了那一聲稱呼……


    “媽。”


    一個身穿樸素的婦女,正在屋內端著各種大大小小的鍋碗瓢盆接著雨水。


    在聽到熟悉的聲音後,她也不可置信的抬起頭望向門口。


    “容山?你怎麽回來了?!”


    聽到母親呼喚自己的本名,肉山再也控製不住大哭起來。


    “媽……我回來了,我回來了……”


    可是就在他剛要跨出一步的時候,一道瘦小的身影快速從他的身體穿過,擁入了婦女的懷中。


    “哎呦,你看你怎麽搞的,下那麽大的雨,弄得全身都濕了。”


    婦女一邊責罵著,一邊拿起一條毛巾擦去孩子頭上的雨水。


    肉山愣住了,這一切不該是這樣的“媽!你看看我,我才是你的容山啊!”


    他走上前去企圖改變什麽,可眼前的場景卻再度變幻。


    一家織布廠中,昏暗的燈光打在眼前,婦女的周圍堆滿了各式各樣的衣布,可她的手還沒有停止,依然不停的在織布機上擺弄著。


    看著這個情況,肉山踏步向前走,伸出手剛想抓住什麽場景又再次變化。


    每一次都是他母親為了生存,所在各種地方打工的場景。


    每一次他都想衝上去擁抱自己的母親,可都在即將接觸的時候,一切就會發生轉變。


    “你到底要幹什麽!為什麽要這樣!”肉山仰天長嘯。


    他不明白羅修為什麽要如此玩弄他,讓他看到希望,卻屢次給予絕望。


    然而就在他即將崩潰之際,場景定格在了一間白色的房間。


    婦女躺在一張病床上,臉上經過歲月的洗禮多了許多皺紋,她的臉上幾乎沒有了血色,整張嘴唇都是雪白的。


    肉山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機會,他衝了上去,抓住了那夢寐以求的手。


    這一次他成功了,那真實的觸感讓他不禁潸然淚下。


    “媽……對不起……都怪我,都怪我……我沒有保護好你,沒有成為你的驕傲,沒有……嗚嗚嗚”嗚咽聲已經讓他說不出話來。


    他緊緊握著自己母親的手,隨著旁邊的心電圖顯示的曲線越來越平整,肉身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抬起了自己的拳頭,眼含熱淚的看著那張慈愛的臉龐。


    這是想殺掉自己的母親,結束她的痛苦嗎?


    不是的。


    這是為了結束自己的痛苦,他希望自己的母親能不再為了自己那麽勞累,為了他們的生活起居連打好幾份工。


    他希望她能好好為自己活一次。


    “媽……下輩子別養我這個廢物了……”


    “嘭。”玻璃碎裂,場景又來到了一望無際的黑暗。


    “快殺了我吧……我已經不想再忍受了……”


    他跪倒在地不停抽泣,此刻的肉山心理防線被完全擊潰,他已經不想再戰鬥了。


    一陣腳步聲在他背後響起,肉山再次握緊了拳頭。


    不管這一次來的是誰,自己都要在殺了他後立刻自殺!


    懷著這個念頭,他起身用力一拳向後揮去,可當拳頭即將觸碰到的那一刻,他卻猛的停住了。


    在他眼前的,是一個衣衫襤褸,骨瘦如柴,渾身髒兮兮的小男孩。


    兩張臉龐漸漸重合,這就是以前的他,曾經那個幻想能成為如今現在自己的他。


    肉山愣住了,他舉起的拳頭開始不斷顫抖,他做不到殺死自己,殺死曾經對未來有所期待的自己。


    他的腦海開始混亂起來,兩道不同的聲音發起了爭執,肉山感覺自己的頭都快炸了,他向著周圍不斷大聲嘶吼,企圖用這種方式趕走這種痛苦。


    “殺了他,一切就都結束了。”一道聲音從天際響起,不斷蠱惑著肉山。


    就在他不停猶豫的時候,那個瘦小的身體抬起了自己那細細的胳膊,握緊拳頭對準了他。


    “殺了他,你就解脫了!……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嘈雜,肉身痛苦的捂住腦袋,曾經的自己也靠得越來越近。


    再不做出決定的話,一切就都結束了。


    “終有一天,我會變得很強壯,變得很高大,趕走一切欺負我的人,保護好我的媽媽!”


    一道聲音的突然傳出,終結了這一切。


    肉山的腦海頓時清醒過來,他終於明白了一切,做出了決定。


    “噗!”


    一隻鮮血淋漓的手臂穿過了身體,魔物化的肉山變了回來,他擁抱住了曾經的自己。


    麵對以前的自己,他選擇了放棄,畢竟如果是以前的他,一定會很想贏的吧。


    “對不起……我沒有變得很強大,沒有保護好媽媽,我讓你失望了。”


    鮮血從他的嘴角伸出,周圍的黑暗開始漸漸散去,以往的場景在肉山的眼前不斷掠過。


    自己的痛苦窩囊的一生終於要結束了嗎?


    就在他即將閉上雙眼的那一刻,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現在了他的視線裏。


    “可你剛剛不是已經完成了你的一切夢想了嗎?”


    羅修的聲音傳入了他的耳中,在最後的彌留之際,肉山再一次睜開了眼。


    羅修微笑起來,說道“而且你說的也已經做到了,現在的你……真的很強大。”


    兩個肉山的身體逐漸然後到了一起,在最後的時刻,肉山自嘲的笑了笑,對羅修說“謝謝你……能對我不做任何保留的將實力展示,我很高興。”


    一陣微風吹過,肉山的身體化成了一道道塵埃,回到了那個承載他記憶的木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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