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田和陳大壯兩親家,加上一個陳家大哥,拉呱著明年服徭役的事兒。


    說來說去,都表示服徭役傷身子,情願多花些銀錢,免得身體遭罪不說,還傷了底子,吃藥都補不回來。


    就像誰誰誰家的婆娘,抓著一兩多銀子舍不得交出去,讓家中唯一的頂梁柱,去服了一個月的徭役,男人回來後,不到兩個月,就蹬了腿兒……


    陳老婆子時不時插兩句嘴,還得抽出空來照看兩個小娃子。


    陳大娘和陳家嫂子這兩婆媳,在灶房裏忙得團團轉,準備著一會兒的茶點和午飯。


    不一會兒,茶點上了桌,兩大盤炒麵條,上麵還蓋了一層焦香四溢的黑木耳炒肉絲,放了酒釀辣椒,勾了芡粉水兒,紅紅綠綠的,看著很是誘人。


    待在房裏的方雨桐二人聽到響動,出了堂屋,陳桃洗幹淨手,就開始動手分碗筷。


    李媒婆適時誇獎了幾句,說她樣貌長得好,人還勤快,方家娃子有福了……


    不但把陳桃說得臉紅,方鐵柱也聽得麵皮發燙。


    頭一扭出了堂屋,拿木盆幫著舀了大半盆熱水,端出來讓大家洗手吃麵。


    方雨桐一改之前的小鳥胃,肉不肉的無所謂,就喜歡吃爽脆彈牙的黑木耳絲,連著夾了兩個小半碗。


    要不是待會兒得吃午飯,她還能吃下去一個這麽多。


    旁邊的陸文且暗暗記下,想著等回到家,定要記得去街上買點黑木耳回來,媳婦兒喜歡吃呢。


    吃完茶點,陳桃體諒阿娘,也感念大嫂幫她操持,大包大攬地開始收拾碗筷。


    因著人多,一圈收下來,足足堆了一洗碗盆。


    “我來端……”


    方鐵柱怕累著未來媳婦兒,忙把活計搶過來,端著就進了灶房。


    陳桃心下滿意,紅著臉,低著頭跟在他屁股後麵,兩人在灶房裏洗起了碗。


    見兩個主角離開,劉氏等人在飯桌上,就商量起了聘禮的事兒。


    陳大壯兩口子對視一眼,斟酌著說道:“我們也不往多了要,就要個十兩銀子吧……”


    “到時候,全給桃子陪送過來,他們年輕人手上有點銀錢,日子也能好過些……”


    劉氏瞪大眼睛,這陳家嫂子,還快能張嘴的,真當他們老方家是過年的肥豬?


    說宰就宰?


    還十兩銀子!


    也敢說不往多了要。


    她還想要多少?


    見她臉色發僵,陳大娘笑道:“鐵柱的兩個妹妹,一個十二兩,一個八兩,咱們不比多的,也不比少的,就取個中間數。”


    “嗬嗬,想來你們也知道,我們方家這段時間出了不少事兒,花銀錢的地方也多,要不就六兩吧,六六大順……”


    反正是本村的,劉氏也沒藏著掖著,打開天窗說亮話,當即就討價還價起來,“聘銀隻是塊開門磚,最重要的還是他們往後的日子……”


    “隻要鐵柱這娃子願意去幹,十兩跟六兩也沒多大區別,這個家,遲早都得交到他們兩人手上……”


    李媒婆也在一旁說好話,“對對對,咱們得往遠了看……”


    方雨桐兩口子閉緊嘴巴,一句話也不多說。


    六兩也好,十兩也罷,這銀子不會叫他們出,最後也進不了他們的口袋,一個說不好,就得落個裏外不是人。


    陳家大哥大嫂也沒吭氣兒,不過卻恰起耳朵聽響動,想來也是不欲多事的人。


    陳大娘就不想鬆口,總拿“自家也不昧下,會給閨女陪嫁回來”說話。


    劉氏經曆過不少事兒,對這種話自然是聽一半信一半,銀子隻有在自個兒手裏,才能說得上話。


    到時候銀子到了他們手裏,人家真不陪過來,你除了吃下這個啞巴虧,還能來親家搶回去不成?


    就像方承宗下定的時候,女家不也說會陪回來,最後又咋樣?


    呸呸呸!


    自家兒子可和方承宗不同,這大好的日子,可別想這麽晦氣的事兒。


    “陳家嫂子,咱們一個村兒住著,我們老方家的條件,想來你們也清楚,鐵柱他阿奶的事兒你們也知道,就隻有這三個月的時間……”


    “之前他兩個妹妹的聘銀,我們是一文沒留,還給陪出去不少,加上老婆子這一倒下來……”


    “要不這樣,咱們一方退一步,八兩銀子,跟雨桐一個樣兒,希望陳桃他們兩個年輕人,也能像鐵柱他小妹兩口子似的,把日子往好裏過……”


    “這一個村住著,往後家裏有啥事兒,隻要咱們鐵柱在家,你們張句嘴兒就成,他要敢不聽你們的話,我這當娘的親自收拾他!”


    陳大娘歎了一口氣,也沒再堅持,“大妹子的嘴巴,還是這麽厲害,就聽你的吧……”


    商量好聘禮,就開始商量定親的日子。


    “你們看正月初六好,還是正月初九好?這兩天都是下定的好日子……“


    李媒婆喝了一口茶,盡忠盡責地當著媒婆的角色。


    “初九好,聽著長長久久……”


    陳大壯最後拍板。


    “那行,你們坐著,我去灶房裏看看……”


    商量好了定親日子,陳大娘麻利地起身,往灶房裏去,得趕緊做中飯。


    陳家條件不錯,又是個看重女兒的家庭,中飯弄得很是豐盛,一大盆麂子肉擺在正中間。


    陳大壯這趟在陷阱裏抓的,特意留出來招待貴客。


    除此之外,還殺了兩隻大公雞,一隻燉湯,一隻紅燒,又是滿滿兩大盆。


    加上雜七雜八的一些菜,足足擺了滿滿一桌子。


    這可害苦了陸文且,不要說吃,看都不敢往那兩盤雞看。


    就這也不行,平日裏聞著鮮香四溢的雞肉味兒,這會兒卻讓他胃裏翻湧起伏,不住地想吐。


    “阿娘,您陪我坐這邊,這邊的燉雞看著不賴,家裏一隻雞也沒了,一會兒您多吃兩碗……”


    “文且,你們男人好喝酒,幫忙看顧著阿爹一點兒……”


    方雨桐顧全自家男人的麵子,低聲讓阿娘給換了個位置。


    那邊離這兩大盆雞遠一些,麵前放著的,還是臘肉這種味兒勁霸的菜,想來能壓過雞肉的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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