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床的老婆子走了以後,病房裏也不是隻有淩家人,還有另外兩張床上也躺著人。


    一家估計是娘家人陪產,從孕婦的稱呼和態度可以看出來。


    如果是婆家人陪產,態度就不會那麽輕鬆。


    至於另外的一家,隻有孕婦自己躺在床上,身邊沒有家人的陪伴。


    看著神色戚戚苦苦的,眼神裏都是說不出來的委屈。


    可這是別人家的事,淩家人自然顧不上管。


    沒了挑事的老婆子,李秀娥這才放低聲音,把和對床婆子今天的對話說了。


    “那就是舊社會的惡婆婆。”


    “自己身為女人,還不把女人當人看,我都不稀罕說她。”


    “攤上這樣的婆婆,也是苦了那家的兒媳婦。”


    看李秀娥一邊歎氣一邊吐槽,一旁的王小草就接上話了。


    “咱們都會新社會了,誰管她是什麽樣的婆婆。”


    “女人自己立得起來,就不會被人家磋磨,自己立不起來,這樣的磋磨就得受一輩子。”


    “我老家那邊,這樣的情況以前還很多,自從有了下鄉知青的科普,現在一個個也都乖覺了,就怕被扣上什麽帽子帶走。”


    兩個人你來我往的,把相似的情況一頓吐槽。


    衛詩雲沒搭話,因為沒有她插嘴的機會,隻有動動耳朵的權利。


    就是這樣聽著,還不忘拍一拍身旁的兩個兒子,就怕被說話的聲音驚醒。


    至於淩衛國,早在八點多的時候就返回了營區。


    這一整天都待在醫院,來的時候也沒安排團部的工作,晚上回去就要緊急集合了。


    接下來的時間,他隻能白天駐守營區,晚上再來醫院看望妻兒了。


    ......


    時間就這麽靜悄悄的過著,感覺就是一眨眼的功夫,被小護士喊走的老婆子就回來了,還帶著一臉的凶相。


    而她的身後,跟著抬著產婦的三個女醫生,和抱著孩子的護士。


    等一行人進門,那老婆子粗魯的掀開被子,示意醫生把產婦放床上。


    “扔這兒就行。”


    “你們都是有素質的醫生,幫助病人也是應該的。”


    “老婆子我就不說客套話,有事再去找你們。”


    做苦力的女醫生都沒了精氣神,可能是走過來的一路上,被老婆子的絮絮叨叨給叨煩了。


    把剛生產完的孕婦放平在床上,簡單交代了一些事情,拉著臉轉身就走了。


    當醫生這麽多年,見過的惡婆婆是不少,但像今晚這個老婆子這麽能說的,還是破天荒的第一遭。


    女醫生出了病房門,緊隨其後的小護士,把一個用醫用床單包起來的小娃娃,放在產婦身邊也扭頭離開了。


    等人都走了以後,那老婆子就對著產婦口吐芬芳。


    “你個爛心肝的小賤貨,咋就沒死在產房?”


    “好吃好喝養了你那麽久,照樣生出來一個賠錢貨,你說要你有啥用?”


    “你睜大眼睛好好瞧瞧,這已經是你生出來的第幾個賠錢貨了?我可不想帶回家丟人現眼。”


    “你看誰家能要就送走,可別帶回家浪費糧食。”


    罵完自家的兒媳婦,那老婆子抬頭就注意到了淩家一行人,轉而又開始噠噠噠的掃射。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一點用都沒有。”


    “人家一肚子下生兩個大胖小子,你呢,你這肚子就隻能生賠錢貨。”


    “真要有能耐,就去下跪求人家,讓人家勻一個兒子給你,也算是我老婆子沒看錯人。”


    那老婆子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就開始攢嗦躺在床上死氣沉沉的女人,讓她去求淩家人勻一個男娃給她家。


    要是能求來一個男娃,她們家這個賠錢貨剛好換過去。


    要是求不來,她老婆子有的是辦法。


    躺在床上的女人,聽到老婆子的話,眼神一瞬間就亮了。


    對啊,都是剛出生的孩子,她家缺男娃,對麵那家缺女娃,換孩子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小娃娃吃的口糧都差不多,總不能找她家要差價就是。


    思緒轉而到了這裏,毫無生氣的女人突然來了精神,抱著身邊的女娃就下了床。


    也顧不上穿鞋子,赤著腳跑到淩家人跟前,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言語之間的懇切,讓人恨不能甩一個巴掌過去。


    “大娘,你和我換一個男娃吧。”


    “我婆婆說你家生了兩個兒子,剛好我生的是閨女,我們兩家換一換。”


    “你放心,男娃到了我家裏,保證照顧的仔仔細細,一點罪都不讓他受。”


    “我家這個也沒要求,餓不死就行。”


    說完要說的話,女人把低聲啜泣的小女娃放在地上,轉身附身趴在地上,‘砰砰砰’的給李秀娥磕頭。


    麵對突如其來的這一幕,淩家三個人都懵了。


    不是,這跟她們有什麽關係?


    原來,在那老婆子罵女人時,李秀娥這邊三個人就不說話了。


    不是沒了話題,而是病房裏的氛圍,實在是烏煙瘴氣的厲害。


    原本她們就是噤聲當一個旁觀者,就聽見罵人賊凶的那老婆子,說起了她們家生了兩個兒子的事。


    一聽到這個話題,衛詩雲和李秀娥心裏就是一咯噔。


    李秀娥活了四十多年,見過的肮髒事一點不少,可以說是閱曆豐富的可怕。


    隻聽那老婆子的話音,就知道這是衝她們家打主意。


    早些年的時候,養不起孩子的一大把,用孩子換孩子,用孩子換糧食的比比皆是。


    可能也是李秀娥想的善良了,人家根本就沒打算把剛生的孫女送人,而是想用孫女換她們家的男娃。


    也是女人跪在眼前苦苦哀求的時候,李秀娥才反應過來,對床那對糟心的婆媳打的是換孩子的主意。


    可去他娘的!


    李秀娥氣的都想飆髒話,她家孫子可是詩雲丫頭千辛萬苦生出來的,哪能換給這樣糟心的人?


    不是,是她根本就沒有,用孫子換....


    呸呸呸,她李秀娥最疼愛自家的親孫子,別人什麽的一邊去。


    在李秀娥氣的兩色漲紅的時候,坐在床上的衛詩雲,那表情看著可就精彩了。


    先是疑惑,然後是恍然大悟,再之後就是了然於心,一直到現在的神色平靜。


    她就說,對床那家人不能這麽安靜,原來是起了這樣的心思。


    隻可惜,她衛詩雲生的小娃娃,隻能在她身邊平安長大,別人就是有再多的打算都是徒勞。


    不等衛詩雲反擊,李秀娥先一步站起身,把懷裏的孫子遞給王小草抱著,幾步就走到了那女人跟前。


    就在女人眼底閃過欣喜的時候,李秀娥一個大嘴巴子狠狠抽了過去。


    “自己沒本事生男娃,就敢惦記我家的孩子,腦子被驢踢了?”


    “你看看我一家子的穿著,是那養不起孩子的家庭?”


    “我兒子是保家衛國的戰士,他的兒子,你們要敢動一下試試。”


    罵人的時候,李秀娥的眼珠子都氣的猩紅。


    這麽多年,還是頭一次見到這麽不要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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