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羽離開了天字房,去酒樓的大堂吃飯。


    整個酒樓都滿座了,賀羽正在轉圈,想著要不然讓夥計給送到客房裏頭,和殷寂離一起吃得了,就看到靠窗一桌的食客們站了起來,付了銀子離去。


    賀羽大呼好運,走過去坐下。


    夥計過來收拾碗筷,邊問賀羽,“這位公子,想吃什麽?”


    賀羽大少爺出生,有的是銀子,好不容易來了趟樂都,自然是要吃些好的,便點了八個菜一個湯,還要了一壺好酒,獨自霸占了一張桌子,大快朵頤。


    賀羽邊吃,邊聽旁邊幾桌的書生們嘴裏吟詩作對,一臉自命不凡,隻可惜說出來的是狗屁不通。賀羽心裏好笑……幸好殷寂離沒跟來,不然說不定會想法子捉弄那些書生,惹點是非。


    這時候,樓梯口走上來了兩個人,與這滿樓的外鄉書生不同,這兩人看起來像是樂都本地的富家公子,一個穿一身黑,一個穿一身靛藍色,兩人都是錦衣玉帶,衣料考究,一看便知非富即貴。


    夥計在一旁邊引路邊點頭哈腰,“轅少爺這麽有空啊。”


    賀羽遠遠地聽見了……姓轅?便抬頭看了一眼,該不會真是殷寂離的那位煞星吧?不過他算卦向來準,也幸虧沒出來吃飯,不然不是真遇上了麽。


    來到酒樓吃飯的,正是轅冽和轅珞兩兄弟。


    上了樓,轅冽就皺眉,對轅珞說,“那麽多人,沒位子了。”


    轅珞四周看了看,發現整個酒樓,就賀羽那桌有位子是空的,那是一張大圓桌,就賀羽一個人坐著,再坐兩個人足夠了。這霄雲樓的酒菜是整個樂都最好的,尤其是這裏的老酒,轅珞最愛喝,他拽了轅冽一把忘賀羽那桌走。


    轅冽見是要跟人合坐,有些不自在,但是他向來疼愛轅珞這個弟弟,知道他愛喝霄雲樓的酒,也就順著他的意思過去了。


    轅珞走到桌邊,問賀羽,“兄台,拚個座兒吧?”


    賀羽點點頭,伸手示意——請,便繼續吃飯。


    轅珞坐了,對轅冽招手,“大哥!這裏!”


    轅冽無奈,隻好在他身邊坐下,夥計殷情地來給兩人點菜。


    賀羽對樂都四大家族的事情也了解一些,看這兩人的派頭,估計就是轅氏兄弟了,那個黑衣人應該就是大名鼎鼎的轅冽吧……也就是殷寂離口中的那個衰神。賀羽略看了一眼,這轅冽實在是威武英俊,讓人過目難忘。又注意到他身邊的轅珞,就顯得很普通了,扔在人堆裏估計都沒人認得。


    賀羽與殷寂離是發小,從小便是是鄰居又是同窗,家裏也世代交好,都是青雲鎮人。


    殷家是青雲鎮的首富,殷老爺子很會做買賣,人也有學問,開了座殷園,教出了好些大才子。殷寂離乃家中獨子,老爺子四十多歲了才得了這麽一個兒子,三代單傳,寶貝得不行。


    殷寂離從小聰明,乃是青雲第一才子,除了文采好,他還會算命。這算命的本事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琢磨的,還是天生的。且他算命極準,在青雲鎮有個神算殷的名號,附近州城府縣好些人都慕名來找他算卦。


    賀羽家裏是世代行醫的,他爹算是江湖人,人稱藥王,賀羽出了從小就是神醫,還有一身的好武藝。


    兩人從小玩在一塊兒,都是能惹禍的主兒,闖禍一起,挨罰也一起,因此無話不談。殷寂離那點兒事情賀羽基本都知道,他整天神神叨叨,說這轅冽是他命裏的大克星,一旦遇到了是要倒大黴的,因此跟避瘟神似的避著。


    這次來樂都,殷寂離原本不想來,可實在是被他爹和那些夫子們逼急了。他爹讓他成親延續香火,夫子們是讓他進京趕考得功名,反正就是不讓他安安靜靜看書。正好賀羽要來京城辦點事,所以殷寂離就跟來了,賀羽也樂得帶著他來,他有算命的能耐,自己的事情,還要他幫忙。


    轅冽坐下等菜,左右無事,就下意識地抬眼看了看對麵的書生。


    隻見眼前坐著的這個青衫書生眸正神清,筋骨奇佳,一看竟是個會功夫的。轅冽有些納悶,書生大多羸弱,竟然還有個會武的,而且一看就是武功不差,不知道什麽來頭。


    轅珞在一旁倒茶,見轅冽盯著對麵吃飯的年輕人發呆,覺得失禮,就輕輕踹了他一腳。


    轅冽一愣,回過神收回視線,卻又注意到那書生的手邊放著一個白色錢袋。這錢袋做工講究,白色底子,上頭用白絲繡了一個字,陽光下一照,若隱若現的,似乎是個殷……


    轅冽看到個殷字,心頭就咯噔一下。


    他至今都記得當年那少年讓他立下的字據——看到姓殷的就跑……


    轅珞端著茶杯,見轅冽先是盯著書生看,隨後又盯著書生的錢袋看,心中納悶,又一眼看到了錢袋上麵的那個殷字,一驚,抬眼仔細看那書生。就見這書生白麵細眉,長得煞是清俊,該不會,就是轅冽說的那個書生?


    想到這裏,轅珞又踹了踹轅冽,拿眼神瞟了賀羽一眼,對他挑挑眉——是他啊?


    轅冽搖了搖頭——應該不是吧。雖然時隔多年,但是那少年的樣貌他還是清晰地記得的,這書生的確挺好看,但是與那少年比起來相距甚遠。特別是那少年眼角的一粒痣,他記的甚是清楚。


    賀羽手邊的錢袋是殷寂離的,殷寂離銀子多,不過他手也鬆,一看到書就愛買,往往不到幾天就一個銅板沒剩,換了滿車的書。他也有自知之名,索性將全部家當都給賀羽了,讓他看著,省得自己亂花。


    賀羽剛剛也看到了轅冽的神情,覺得有趣,就想試一試他,看看他還記不記得殷寂離。想罷,賀羽叫來夥計,“夥計,再來四菜一湯,一壺好酒,給和我一起住的那位姓殷的客人送去。”


    “送到天字房麽?”夥計過來問賀羽要什麽菜。


    賀羽點了菜,不忘多加一句,“就那眼角有痣的書生。”


    “好嘞!”夥計笑道,“我記得,就那用包袱擋著臉的書生吧?”


    “對對!”賀羽點頭,邊偷眼看對麵的轅冽。


    果然,就見轅冽眉頭微皺。


    賀羽暗自一笑,果然還記得麽?!他又坐了一會兒,吃了些小點心,便心滿意足地走了。


    等賀羽走了,轅珞拉住轅冽問,“唉,哥,剛剛那人說的姓殷的書生,是不是你要找的那個?你不也說他眼角有痣麽?”


    轅冽有些不確定,搖了搖頭,道,“沒那麽巧吧?”


    “去看看吧!”轅珞站起來就要跟著賀羽走,被轅冽拉住,道,“算了。”


    “不行,萬一真是呢?!”轅珞抬腿就追過去了。


    轅冽歎氣,心中有些煩亂,想著想著就擔心起來,他也不知道萬一那人是真活著的,不是妖怪也不是狐媚子,那到時候自己要怎麽做,謝他救命之恩?還是打他一頓消氣?自己可是為他“魂牽夢繞”外加“守身如玉”了那麽多年……


    想到這裏,轅冽站起來,決定還是走吧,別湊熱鬧。


    殷寂離原本在床上打盹,他翻了幾個身,就迷迷糊糊睡著……睡夢中,看到眼前一棵桃花樹,風一吹,滿樹的桃花兒都落了下來。


    “啪啪啪”三聲……是敲門的聲音。


    殷寂離被驚醒,一個挺身坐了起來。


    坐在床鋪上,殷寂離歪著頭琢磨了一下,覺得不對勁,夢見桃花?


    掐指一算,殷寂離一個激靈——糟了,煞星將至啊!


    此時,就聽到門口又有人拍門,“殷少爺?”


    殷寂離一愣,問,“誰啊?”


    “您那位朋友讓我給您送酒菜來。”夥計回答。


    殷寂離微微眯起眼睛。他從小跟賀羽一塊兒玩慣了,知道他是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隱隱就覺得有些不對。


    “他一個人吃飯的?”殷寂離問那夥計,“有沒有人同坐?”


    “哦,有啊。”夥計笑道,“是轅家兩位少爺。”


    “嗬……”殷寂離倒抽了一口冷氣,心裏說了聲完了,就從掀開被子下床穿外衣。


    “殷少爺?”夥計捧著那四菜一湯一壇酒,手還有些酸,就問,“您的東西……”


    “哦,你等等啊,我換件衣服。”殷寂離說著,滿屋子轉悠,發現沒地方可以躲,最後看見窗戶了。


    他走到窗邊一把推開窗戶,就見這裏是二樓……也不算高,一樓的屋簷伸出去挺遠,在那裏借力,然後往下麵跳,應該不會受傷吧。


    殷寂離想著,就已經爬出了窗戶。他和賀羽不一樣,從小三代單傳,殷老爺子寵得跟什麽似的,哪兒舍得他練武。而且殷寂離自己也不喜歡會武的人,按照他的說法,這世上,若是大家都不會武、都不好勇鬥狠、占別人便宜、欺負弱小,就也沒有戰事了!所以他堅決不練武,不過用賀羽的話講,無非就是一個懶字而已!


    殷寂離扒著窗戶跳到了外麵的屋簷上,他原本想得挺好,可以在屋簷上麵緩一緩,但是一腳踩上去才知道,這屋頂的琉璃瓦有多滑。腳下一鬆……文人麽,除了拿筆杆子也沒拿過什麽東重西。殷寂離腳下一滑胳膊又沒勁,哪兒還扒得住窗戶,直接就摔下去了。


    這時候,賀羽正好走到門口,見夥計端著四菜一湯站著,就問,“幹嘛不進去?”


    “殷少爺說換衣服……”夥計話沒說完,就聽到裏頭“啪嗒”一聲,再是……哎呀……


    賀羽趕緊推門進去,就見窗戶開著,房裏沒人,大驚跑向窗邊。


    轅冽匆匆出了酒樓的大門,心裏忐忑……會不會是那少年呢?不知道現在長成什麽樣子了,想見,又怕見。他正想的六神無主,就聽到“哎呀”一聲。


    轅冽武藝高強,就算是牛毛針破空而來的聲音,他也能分辨得清,並且準確讓開,隻是這一聲哎呀……讓他愣住了。


    這聲音似曾相識!就在轅冽終於想起來,那個少年也是這聲音的時候。


    一個人已經從頭頂摔了下來,不偏不倚,正好壓在他身上。


    轅冽一驚,往後仰,他原本是想要讓開,將那人接住的,但是一抬眼,正好看到落到自己身前,雙手扒住自己肩膀的人……雙目一對,轅冽徹底愣住了,哪兒還記得躲開啊,直接就被撞翻到了地上。


    殷寂離自然也是看見轅冽了,當他摔下來的時候就看到下方有人,本來還覺得自己運氣挺好,那人看起來身體健碩像是會武功,可以當肉墊用一用,可沒想到抬頭一看,驚得他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轅冽被壓翻在地,良久才反應過來,抬眼看殷寂離。


    殷寂離想要捂住臉已經來不及了,眼看著轅冽盯著自己張開嘴似乎是想要說什麽,殷寂離狗急跳牆,抬手一拳打向轅冽眉骨與鼻梁之間的凹陷處。


    殷寂離不會功夫,因此賀羽教了他這一招,趁人不備,打眉骨和鼻梁間的凹陷,那裏最疼,人被打之後會懵那麽一下子,而且眼睛也會糊,你可以趁機逃跑。


    轅冽看到殷寂離都呆住了,毫無防備,這一下挨了個結實,可憐他好歹也是享有盛名的不敗名將,今天鬼迷心竅了,被殷寂離這文弱書生一拳打了個正著,疼得他一懵。


    殷寂離站起來,轉身就跑,轅冽就感覺殷寂離是踩著他的肚子爬起來的……幸虧這書生沒多重。


    樓上,賀羽在窗前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眼看著殷寂離逃進巷子裏頭去了,轅冽還在原地甩頭。


    賀羽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關上了窗戶,回頭,蹲下……哈哈大笑。


    轅珞尾隨賀羽而來,小心翼翼地閃到門口,見門沒關,心中一喜,就想悄悄往裏看一眼,可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裏頭驚天動地的笑聲傳出來。


    ……


    殷寂離慌不擇路,他心中罵賀羽這惹禍精給他找來那麽大的麻煩……這天劫煞星不是說著玩兒的,那個轅冽跟他的命盤死不對付,一旦糾纏在一起,自己這輩子要倒大黴的!


    進了巷子兜兜轉轉,殷寂離直跑到喘不上氣來了,才累得靠在牆邊休息,往後張望,見人沒追來,他才鬆了口氣。


    好半天才喘勻了氣,殷寂離四周看看,發現了一個比較嚴重的問題……這裏是哪裏?


    <a id="ads" href="/">【本站首發,最快更新】</a>


    在巷子裏頭轉了半日,好不容易才看到了眼前喧囂的大街,殷寂離走過去貼著巷子口往外看,想看酒樓門口轅冽還在不在。可是一看,殷寂離才發現,這條街,不是霄雲樓門前的街,敢情自己走岔了。


    他本想算算接下去怎麽走才能不遇見轅冽,可伸手摸了摸身上……懷裏的撥浪鼓丟了。


    這鼓是他花了好多心思才把八卦盤畫上去的,丟了再做麻煩,別是剛剛跑的時候丟了?殷寂離了就想回巷子裏去找……一轉身,餘光瞥見巷子旁邊,一座巍峨的府衙。


    好闊氣的宅子啊!


    殷寂離也是大戶人家出生,覺得眼前宅子氣派,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前陣子他爹還琢磨著蓋個新樓呢,殷寂離下意識走出巷子細看那宅子,想著記下那樓的樣子,回去把圖紙畫出來。


    他仰著臉在人家大門口來來回回踱步,終於是將屋頂的樣子都記下了,才注意到屋簷下麵有一塊匾額,上麵蒼勁有力的兩個大字——轅府。


    ……


    殷寂離看到那兩個大字之後,就覺得腦袋有那麽一點點暈眩。同時,隻聽到身後一個涼冰冰的聲音問他,“好看麽?”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國相爺神算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鉛筆小說網隻為原作者耳雅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耳雅並收藏國相爺神算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