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名醉心科研、各科均有涉獵的科學家,周子墨比任何人都了解宇宙的殘酷和危險,星體的毀滅是無法改變的、既定的事實,也是宇宙中最為常見的現象。


    包括身後的維爾黑洞,除了逃離,她想不到任何辦法,因為她無法阻止其繼續蔓延。


    畢竟是傳說中的物質,時間終究太少來不及思考破局的關鍵,她不是神,不是什麽事都能做到,可總有人自詡神明,做著見不得人的勾當。


    在危險的宇宙中前進,光腦時刻反饋著能源指數,杯水車薪的能源補充隻讓數字上漲了1%不到又迅速下降,周子墨清楚的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背上的亮黃色能量源變得暗淡,不知不覺間已不復初始熾熱,能量源閃動了兩下,像盛夏過後的螢火蟲,不敵秋日寒冷,與璀璨的月光告別,悄無聲息地化為霧蒙蒙的白玉質地,再榨不出一絲能量。


    撥開與機甲連結的接口,周子墨放開身上收束纜繩,頃刻間,完成使命的能量源離體,她們輕裝上陣,距離引力場邊界還有30光年的距離,ak1與ak2加起來的能源足以勝任這項任務,她雀躍地喊了聲「nice~」,用於振奮自己麻木的心。


    「管理員,我必須提醒您不要高興的太早,您所預估的距離是當時引力場的邊界,請不要忘了,邊界時時刻刻都在擴散!」光腦冰冷地提醒道,「ak2沒有足夠躍遷的能量!」


    一盆冷水澆下來。


    沒有躍遷的能量了嗎,首席研究員怎麽可能沒有能量呢,周子墨笑了笑,「我有的。」


    ?


    困惑不已的光腦無法理解人類的言外之意,它拚命分析管理員口中的能量究竟是什麽……


    與夜色融為一體的ak2推動逃生艙急速奔赴目的地,片刻過後,光腦終於分析出了管理員的意圖,「如果不這樣做,您在力場邊緣,還有一絲微弱的可能,趕在被吸入維爾中心與暗物質同化前獲救,您確定要如此嗎?」


    這個問題,其實有點白癡的,不像她的光腦會問出來的話,周子墨默了默,平靜的反問道,「你所說的獲救可能,是基於蘇瑤光逃出生天後實施的救援,可不把她送出去又何來救援一說,除了她誰能來救我?」


    這並不是二選一的境地,而是她們別無選擇,即使蘇瑤光清醒著也會意識到這是最好的決定,也是她唯一的辦法,理智,殘忍。


    她的母親們被通緝財產凍結,滷蛋……讓滷蛋來救她屬實難為人家,花媽媽和溫準將有那個能力,但如果失去蘇瑤光這個主心骨,她們必定自顧不暇,哪有時間管自己呢,早在意識到暗物質作祟的那一刻,周子墨就想到了。


    光腦啞口無言,「我依舊不贊成,但我尊重您的決定。」


    她的光腦當然不會贊成自己作死,輕輕「嗯」了一聲,周子墨不再多說,好似也進入節能模式,降低消耗。


    打開逃生艙上ak1的驅動裝置,與ak2交替運行保持速度,過了好一陣子,ak2能源警戒音響起,如催命符般。


    是時候了。


    閉目養神良久的周子墨忽然睜眼,回身握住一根接口,深深吸了口氣,猛地將接口刺入後頸。


    張牙舞爪的細密金屬絲穿透皮肉,依附在阿斯德帝國人選擇的進化道路,精神力貯存點。


    靈魂深處的戰慄,和靈魂被剝離的恐懼,她最不願回憶的那段記憶重現了……


    不過這次她沒有被欺騙的憤怒,有的隻是坦然。


    周子墨無法顧忌形象地大張嘴巴,喉嚨發出簡短的、吸入氣體的咯咯聲,求生本能讓她無數次想扯去纏住後頸的東西,她隻有一隻手是好的,想到這,周子墨抬起沒受傷的左手抬起扶住她不受控製上翻的白眼,眉眼好似感受到了帶著涼意的無名指傳遞的力量,她開始大口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竭力控製癲癇般發顫的身軀,一字一頓地命令光腦,「計算,ss精神力支持的躍遷距離。」


    早已知曉的光腦回答來得很快,「加上光腦的本體,剛好20光年。」


    好短啊……她的ss級精神力怎麽這麽不頂用,還不到20光年,她以為她的精神力能飛出去好遠,甚至留有餘力等來救援。


    幻想徹底破滅。


    這個距離一定會被蔓延過來的維爾引力場卷進去的,可,連光腦的能量也加了進去,這是她能做到的極限了……


    怎麽辦呀,蘇瑤光。她以為自己不怕的,事到臨頭,沒人能抵得住死亡的恐懼。


    人生的跑馬燈在眼前一一閃過,想到過去,周子墨自認這輩子也算豐富多彩,足夠傳奇了,好的不好的,許多事都離不開蘇瑤光這個人,隔著好幾道屏障,從她這個角度看不清蘇瑤光的臉,一種莫名的孤獨漸漸湧現出來,她早已習慣孤獨,可以說周子墨很小氣就意識到人是孤獨的,她強迫自己學著適應,直到遇見眼前的這個人,十幾年努力破了功。


    想到曾經,她目不轉睛地盯著逃生艙,頗為艱難地勾了勾唇角,體會過戀愛的纏綿悱惻,著實很難再強迫自己回到曾經苦行僧似得日子。


    她不禁再次捫心自問,過去種種自己還會責怪蘇瑤光嗎?毫無疑問,原先她是怪的,怪她欺騙,怪她一言不合就放狠話,怪她分手又傷人,現在依舊,隻不過比起責怪,現在她更多的是心痛和惋惜。


    惋惜她們命途多舛。


    希望蘇瑤光不要像她這麽小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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