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本分的人不多了。」貴妃一碗藥下去,頭疼緩解了不少,困意漸漸襲來。


    見一旁宮女上前探額溫度下來了,朝著他頷首。


    曾凡也不多留,彎腰行禮:「微臣告退。」


    說著,人便背著藥箱,轉身往殿門外走。


    貴妃似睡未睡,迷糊中抬眼,望見的便是他踏入月色的背影。


    分明是小小的一個太醫,卑微如螻蟻,卻脊背挺直,頂天立地。


    她才睡著,夢裏卻夢到了一個模糊的身影,比自己高大,也是背影挺直。


    「筱蝶,你的紙鳶——」


    「筱蝶,危險——」


    連貴妃知道自己是夢到了過去,夢中的她還是未出閣的樣子。


    夢的零零碎碎,場景散亂。


    她猶記得自己決絕的聲音:「燕輝,我註定是進宮為人上人的,你我是不可能的。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那人的神情,她不忍心回頭看。


    隻在轉身的時候,餘光看到了他的手下垂,紙鳶從他手中脫落。


    那個紙鳶大又精巧,放上天定然是美極的,可惜了。


    清醒的時候,她從未後悔過,隻是人在病的時候,腦子裏就愛不斷回想。


    若是她並沒入宮,而是跟燕輝成了親……


    如今的結果,可能就不一樣了。


    她可能是幾個孩子的娘了,也不至於孤身一人在這偌大的宮殿裏,獨守空房,斜倚窗前盼天明了。


    她如此想著,心火旺盛,本已褪下的熱又興起,人又燒得說起了胡話。


    諸如南宮燁你好狠的心,咱們走著瞧。


    我是不會放過你們的,大不了一拍兩散……


    宮女聽得心驚肉跳,趕忙上前摸她額頭,燙得縮手:「快,快去請太醫。」


    「姑姑,行宮的宮門已下鑰了,而且這夜半三更的,哪裏有太醫……」


    「去,去找曾太醫……」


    宮人匆忙往外走,剛走到值房,便看到一屋燈亮起,卻是曾太醫歇在了值房裏。


    「出了什麽事?」他外衣都沒脫,顯然隻是闔眼眯了一會。


    「曾太醫,您沒走?」


    「左右我無事,怕有個萬一,便值房歇了。」


    「可太好了,貴妃娘娘又高熱了,快隨奴才來——」


    又是人仰馬翻的一夜,直到天色將明,榻上的人才褪了熱,曾凡幾乎是在一旁守了一宿。


    直到貴妃娘娘呼吸平穩,安然睡去,他才鬆了警惕,眼皮子一沉,沉沉睡了過去。


    他依在一旁,許是來回折騰的累了,呼嚕聲起來了,剛兩個呼嚕,便將睡眠清淺的貴妃給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醒來,感覺身上輕快了很多。


    「打雷了麽?」她迷糊地問。


    宮人湊到她身邊,笑著說道:「娘娘您醒了,可真是太好了,昨日您半夜又起了熱,還好曾太醫沒出宮,歇在了值房,半夜趕過來給您開的藥,受了您一宿,剛才睡著,哪裏是打雷,是曾太醫打呼嚕了……」


    說著,捂著嘴笑了起來。


    連貴妃看著床幃外麵,依靠在門邊睡得沉沉的曾凡,他還是昨日的衣衫,有些褶皺,頭髮也散亂。


    相貌仍舊平淡無奇,可不知為何,連貴妃心裏第一次感覺到踏實。


    腦海裏不知為何,想到的是多年之後,自己容顏不再,垂垂老矣的時候,夜半口渴之時,若是有人端茶遞水,纏綿病榻之時,若有人照料餵藥,也是不錯。


    她輕聲吩咐道:「給他披件衣服,別著涼了,看賞。」


    宮女連連應是。


    衣服沒等蓋上,曾凡一個激靈便醒了,他第一反應便是直朝著貴妃所在望過來——


    貴妃臉色還有些蒼白,見到他擔憂的視線望來,第一次,對他露出了真切的笑,「辛苦你了,我沒事,你趕緊回去歇息吧。」


    曾凡被貴妃的笑晃了眼,臉色通紅,幾乎是手足無措地點頭往外走。


    外麵有門檻,他睡得沉,壓住了手腳,腿有些麻。


    人直接栽倒,頭嗆在了門邊,結結實實撞了個大包。


    本來就不清醒,腦袋還撞在了門上,他眼冒金星,天旋地轉,轉了半天,又轉到了貴妃的塌前。


    貴妃忍俊不禁,笑著下地,伸手攙住了他:「小心些。」


    說完,鬆開了手。


    一旁的內侍趕忙過來攙扶著他:「太醫小心,這邊走——」


    曾凡暈乎乎地被人攙扶著,走了出去。


    一旁的宮女等人不見了,才噗嗤一下笑了出來:「太醫怎麽感覺像個呆頭鵝……」


    貴妃沒笑,而是輕嘆了下:「有時候,人太聰明了,未必是好事。」


    宮裏有幾個傻的?個個都是人精,在人精紮堆的地方久了,也乏累了。


    反而是看到個傻的,稀罕物什。


    「娘娘——」


    「嗯?」


    「貴妃昨日病了,半夜曾太醫前去救治,天亮才走……」


    「嗯,知道了。」


    「娘娘,要不要叮囑曾太醫……」


    嘉妃吃著碗裏的粥:「不必。他雖然是本宮安排進宮的,可本宮也沒想安排他做什麽。」


    至於進宮來,會遇到什麽人,發生什麽事情,一切都是老天的安排,與她無關。


    第323章 麵具脫落


    「大人,您看——」徐飛手持著奏報,拿給傅懷安看。<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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