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得對。


    三公子:「……」


    他存心陰陽怪氣陸鳴蕭不懂禮數,沒想到陸鳴蕭狂妄至此,連三大偃師宗門的臉麵都敢駁!


    ——說來也是,「一杯無」是出了名的混不吝,看過誰的臉色?


    場麵頓時無比尷尬,默不作聲地僵住了;尋時雨茫然地看了一圈,發現好像沒有自己的事,便從口袋裏掏出栗子來剝著吃。


    無數雙眼睛齊齊聚焦,一眼難盡地注視著這個心比天寬的二百五。


    打破沉默的是一聲輕笑,聲色溫潤又醇厚,好似能折出一圈微醺的月色:


    「小友這話有趣,那是要講什麽道理?」


    言中「小友」自然是指三公子,三公子衝著聲源遙遙作揖:「自然是時家的規矩……」


    那道聲音笑吟吟地撩起一個弧度,譏誚之意含蓄地露了一個鋒:


    「哦?擂台賽不是生死之外,任君發揮麽?」


    三公子:「……」


    這話很明顯是在拉偏架,三公子眉頭不耐地一皺,循聲望去到底是誰。


    人影坐在一方雍容紅帳裏,依稀可見一把悠悠搖動的摺扇。


    !!!


    喀拉拉——


    桌椅牽動之聲隨即響起,族長席上已然躬身拱手、齊行大禮;眾人次第反應過來、紛紛下跪,一時間看台上下鋪滿了脊背:


    「參見太後,太後長樂無極——!!!」


    「參見昭王殿下,殿下千秋無期——!!!」


    .


    .


    尋時雨哢哧哢哧地嚼著栗子,臉上沒什麽表情,她知道自己賭對了。


    自己打聽到的情報果然是真的,太後唐水燭與昭王周朝辭會現身青雲宴;太後此次前來的目的自然不是為了看熱鬧,她與昭王雖然在上京天都穩握皇權,但與偃師三宗的關係始終曖昧難明:


    偃師三宗樹大根深,又頗具眼色,先帝周火都撅不動他們;而如今偃師三宗持中立態度,既不想得罪太後一派,也不想得罪三公一派,誰給的好處多就站哪一邊。


    尋時雨對權謀一竅不通,也不想班門弄斧。玩心計手段,她從來就玩不過這群從小叼著算盤的人精。


    她隻需要一個機會。


    女孩擁有著野獸一般靈敏的直覺,在太後與偃師三宗之間嗅出了自己出頭的機會——


    太後需要一個口子。


    一個能破開一塊鐵板的官窯勢力、將她的權力狠狠楔入其中的口子。這個口子不能背景優渥,那麽他必是既得利益集團,不會對太後百分之一百的忠誠;而這個口子也不能過於卑弱,那麽他必然不會掀起何等大浪,也不會對太後起到什麽大用。


    她尋時雨長在上一門,卻賤為下九門;她靠近時家的權力中樞,卻沒有絲毫地位——


    尋時雨在擂台上把這戰打得如此血腥,一來是為了回敬時雨的不義,二來是向太後和昭王展示:


    看。


    我出身低賤,一無所有,毫無後顧之憂;我新銳、激進、叛逆,行事狠辣極端,是最好利用的棋子,也是最好用的棄子。


    ——來利用我。


    我需要你們提供的資源,時家那個小小的貯經室,不足令我長為一代偃師大能。


    尋時雨聽見昭王周朝辭開口的一聲笑時,就明白自己的豪賭已經贏了第一步。


    .


    .


    尋時雨猶如一顆焰火,在青雲宴上突地爆炸,她的才華炫烈無疇,尋時雨的「羅雀門」在擂台賽中大放光彩,連戰五十餘人未逢敵手,最後堪堪與來自陳家的一個女偃打平。


    雲雀至今還記得那個女孩子,冷漆漆的黑髮下是一雙厲紅色眼睛,那是和她一模一樣的眼神,連講起話來的口氣都是一樣的細冷:


    「陳家上三門,五錢偃師,陳默恂,承讓。」


    尋時雨剛想說什麽,紅色眼睛的女孩子細聲細氣地打斷了她:


    「你這次風頭太盛,會死得很慘。」


    尋時雨翡翠色的眼睛眨了眨,末了不著痕跡地彎了彎:


    「不關你事。」


    陳默恂厲紅色的眼睛一閉:


    「好自為之。」


    .


    .


    尋時雨剛下了青雲宴,就被告知自己即將有一個偃師師父,從此她正式跨入千機城的大門,取得雲秦官窯偃師的資格。


    「……」尋時雨還有些不可思議,「就,這麽算了?」


    陸鳴蕭一揚飛掠的眉峰,示意她有屁快放。


    小姑娘還有些在夢裏:「我可是廢了時雨,我不得受家法嗎?」


    陸鳴蕭冷笑了一聲。


    周朝辭和他陸鳴蕭同時站在尋時雨這邊,時家為什麽要為了時雨,同時得罪昭王和「一杯無」?


    是,她時雨是上一門的千金小姐,但上一門有多少千金小姐?多她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不少,你看時雨被廢了,她親爹有吭過一聲麽?


    ——指不定還在想這是什麽時候生的女兒呢!


    一個閨閣女子而已,死了便是死了,在冷冰冰的利益權衡下,人命尚比草還輕賤,何況是一個未出閣的小女人?


    尋時雨眨了眨眼睛,明白了陸鳴蕭的意思。


    她不知道自己乘上的順風,是何等的赫赫炎炎。皇恩浩蕩、強權如炬,所有人都是螻蟻,所有人都是草芥。


    尋時雨沒感覺到竊喜,隻覺得手腳一陣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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