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國藩怔了那麽一下,雙手竟是不由自主的揉了一揉,隨後才發現有礙禮教大防,騰的又爬了起來。那二妃又想上前拉扯,曾國藩厲聲喝道:“你們兩個賤婦休得再無理,不然本官立刻誅你九族。”


    曾剃頭的名號可不是白叫的,她二人被這麽一喝,頓時嚇了一跳,麵麵相覷,不敢再碰曾國藩。


    曾國藩哼了一聲,整了整衣冠,正要開門出去,卻聽外邊一片嘈雜之聲,那一扇宮門被砰的撞了開,一下子擠進了數十人。


    “國荃,你做的好事!你眼中還有沒有我這個大哥!”曾國藩一眼就看到了衝在最前邊的他的九弟,怒氣就不打一處來,也未曾去想這些人是來做什麽,指著曾國荃的鼻子就是一頓痛罵。


    曾國荃也不答話,撲嗵就跪在了他的麵前,其餘曾紀澤等三十多名兩軍軍政要員,也跟著齊齊跪了下來。


    曾國荃為眾人的舉動所驚,一臉詫異的問道:“你……你們這是做什麽?”


    鮑超頭一個叫道:“大帥,咱們今兒個不為別的,就是要一起來請你穿龍袍,坐龍椅,當皇帝。”


    這一番話差點讓曾國藩暈過去,他驚怒之極,竟是不顧著身份,抬腿就是一腳揣在了鮑超的肩上,怒不可遏的罵道:“你個混賬東西,你是活得不耐煩了嗎,這般大逆不道之詞你也敢講,你這個混賬東西。”


    曾國藩是恨極了他,左右開弓,連踹了鮑超幾腳,但他一把老骨頭能有多大力氣,鮑超卻壯得跟牛似的,幾腳下去一動不動,他自己的腳卻是隱隱發麻。曾國藩一時氣的沒有力氣,也沒太在意。一屁股坐倒在了那張龍椅上。


    曾紀澤跪著上前,正色道:“父親,滿清朝廷如今已是腐朽之極,八旗綠營也是潰不能戰,天下百姓如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受盡煎熬。父親坐擁東南半壁江山,麾下精兵良將何止百萬,正當為天下蒼生,南麵稱帝,驅逐滿夷,恢複中華。我等拜請父親登基!”


    曾國藩做夢也沒想到他那器重的兒子。竟會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來,一時間,種種過往的畫麵飛快的從眼前閃過:


    他在湖北建常勝軍。


    他主動請求救援上海。建立淮軍。


    他以洋務為名。建軍工廠。造槍造炮。


    他向洋人購買軍艦。


    他建軍官學堂。


    他施行土地改革。


    他與左宗棠爭地盤。來,最終匯聚成一幅清晰的畫麵,仿佛他在最初之時。就是在為一場驚天動地之舉而預謀,直到今天,才為這幅畫卷添上最後一筆。


    此刻,一種失望與憤怒油然而生。曾國藩地臉色慘白如紙,他猛的跳將起來,用盡全身力氣重重的扇了曾紀澤一個耳朵,指著他顫巍巍的罵道:“逆子,逆子啊!我曾氏之門忠烈,最後落得個身死名裂的下場,全是你這逆子惹地禍啊。”


    “大哥,你當了皇帝,咱們曾氏就貴為皇族。剛才是真正為咱們曾家設想呀。”曾國荃為他的侄子鳴不平。


    “住口!先帝對我恩重如山。朝廷亦待爾我不薄,我曾國藩就算是死。也絕不會做這等不忠不義之事。你們速速退下吧,這件事我就當沒發生過。”曾國藩的態度如此絕然。


    事已至此。已是騎虎難下,曾紀澤哪容得他老爹不答應,見既然是勸不動,便隻好來硬的了。


    曾紀澤回視眾人,厲喝道:“我等為天下計,豈能隻貪念一己私名,你們還在等什麽!”


    話音一落,白震山第一個衝了上去,將手中的龍袍硬是往曾國藩身上披,曾國藩嚇了一大跳,罵喝著動手推拒。而這時,吳長慶等眾將緊跟著白震山,一窩蜂的衝了三去,七手八腳地將那龍袍強生套在了曾國藩的身上。


    他們不給曾國藩任何反應的時會,在曾紀澤的帶領下,眾人急是齊齊跪下,三拜九叩,齊聲呼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形勢發展到這般地步,曾國藩的最後一根腳趾也被強拖上了賊船,即使他將這龍袍脫下,即使他仍拒絕稱帝,但事實卻是他穿上了龍袍,坐上了龍椅,被這麽多人山呼萬歲。


    在這刻,他的退路已徹底被截斷,他被迫的成為了滿清朝廷必須要誅殺的死敵。


    曾國藩無力地癱坐在那龍椅上,雙目緊閉,手托額頭,不住的唉聲歎氣,不經意間,竟有淚水沿著指間滑落。


    他的這般舉動,顯然是已經默認了這結果,曾紀澤長出了一口氣,他麵露喜色,一躍而起,衝到殿門前,對著那殿外數千將士高喊:“新帝登基,吾皇萬歲!”


    “萬歲!萬歲!”


    數千湘淮將士興奮難抑,揮舞著手中的刀槍,齊聲高呼。嘹亮地喊聲震天動地,隨著初升旭日的雄光,播灑向了南京城的每個角落。


    許多人的命運,在這一刻,就此改變。


    曾國藩輕撫著那金黃色的,雕有龍紋的扶手,緊鎖的眉頭,漸漸的散開。


    三天前的那場兵變,將他推上了這至尊地寶座,那時地驚心動魄,痛苦失望仍然曆曆在目,這時想起,真是恍如隔世。


    如今再坐上這龍座,心裏的那種惶恐與不安,竟是蕩然無存。原來,這龍座坐著是這麽地舒服,居高臨下俯視眾生的感覺,竟是這般地愜意。


    他的嘴角,微微露出了一絲笑意。


    “皇上,眾臣已在殿外候旨,是否宣他們進來?”


    曾國藩的親衛隊長劉彥恭敬的向他請示,曾國藩遲鈍了那麽一會,這才想起這殿上,誰才可以被稱為皇上,便是將臉色沉下,極力的做出一番威嚴之狀,冷冰冰的,不帶一分感**彩的說道:“傳朕旨意,宣眾臣入內。”


    說完了這番話,曾國藩不禁問自己:“先帝……不,應該鹹豐,他往昔就是這樣的語氣神態吧,我隻見過他幾次,也不知學得像與不像。”


    由於一切發生的太過倉促,還來不及規範宮廷,故劉彥隻好代替太監之職,宣候在宮外的大臣們晉見。


    曾紀澤與曾國荃各領一班大臣入殿,眾人行跪拜之禮,山呼萬歲。曾國藩目光中閃過幾分得意,微微抬手,道:“眾愛卿平身。”


    曾紀澤等站將起來,曾國藩遂命劉彥宣布他身登大寶之後第一道旨意。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封皇長子曾紀澤為吳王,封皇弟曾國荃為湘王……封胡林翼為楚國公,封左宗棠為魯國公,封彭玉麟為鄭國公,封鮑超為宋國公,封楊嶽斌為越國公……封李鴻章為蘇州侯……”


    與曆代開國皇帝一樣,曾國藩也是對屬下大加封賞,如楊嶽斌等人,若是效忠於滿清朝廷,最多不過封侯。而今追隨新帝,輕易便能受開國公之封,實在是做夢也不敢想之事,這無疑促使他們堅定了效忠於新帝的決


    不過,曾紀澤卻頗感意外,他原本以為曾國藩會策封他為皇太子,怎料到他老爹隻不過是封了他一個吳王,爵位隻於曾國荃,以及其他的曾家子弟平級。


    曾紀澤之所以擁立曾國藩,無非是仗著自己是他的嫡長子,貴位儲君,將來接曾國藩的位子,自己來做皇帝。但瞧現如今這陣勢,曾國藩似乎並沒有立刻下定決心來由誰做儲君,這是曾紀澤所不願看到的,他可不想做了這麽多事,將來卻為別人做嫁衣。


    與曾紀澤的滿腹狐疑不同,曾國荃卻是極為高興,拜謝之聲比誰都要響亮。很顯然,這是因為他突然之間發現,儲君的位子竟然是空著的,這就意味著,凡是他曾氏皇族,將來皆有被立為儲君的權力。也就是說,自己將來也很有可能當皇帝。


    那可是皇帝啊,無上的威嚴與權力,天下都是自己的,要多少銀子就有多少銀子,要多少女人就有多少女人,想殺誰就殺誰,還有什麽是比當皇帝更痛快的呢!曾國荃臆想之下,不禁的瞅了曾紀澤一眼,臉上盡是得意洋洋之色。而碰巧曾紀澤的目光也與他的王叔相遇,那目光卻平淡如水,似乎根本沒把這當作一回事。


    曾紀澤心下卻是極為憤怒,當他看到曾國荃那得意的眼神時,他忽然明白了他父皇的用意。看來曾國藩的眼光還是很敏銳的,即使這當上皇帝是被迫的,但他一旦坐上了那個位子,便很快能以皇帝的眼光來審視一切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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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驕橫的曾國荃,絕不是那種甘於屈居人下之輩,他既然能擁立曾國藩為帝,就難保不會有自己當皇帝的心思。若然在天下大勢還未穩定的時候就定下儲君之位,這個暴戾貪婪的湘王難免會憤憤不平,而這個掌握著湘軍近十萬主力的湘王若是心懷鬼胎,那不用滿清來攻,他們自己就先從內部亂了。


    即使曾紀澤猜到了他父皇的幾分用意,但心中的不平之意卻始終難消,暗暗道:“太平軍容易對付,滿清也容易對付,隻怕到最後,最難對付的敵人會是我的這位王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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